裴景行跳江后的第五年,我又一次被人从江里救上来。
我妈赶到医院,没有哭,也没有骂,只把一张婚礼请柬丢到我病床上。
新郎那一栏,写着裴景行。
新娘,是我妹妹钟绾音。
我盯着那个名字,手背上的针头被我扯歪,血一点点回进输液管里。
“妈,他不是死了吗?”
我妈避开我的眼睛。
“当年他没死。”
“那封遗书,是怕你继续缠着他。”
我耳边嗡的一声,连呼吸都忘了。
这五年,我替他还债,替他伺候瘫痪的母亲,也替那个刚出生就被告知夭折的女儿,在江边烧了五年纸钱。
我颤着声问:“那我的孩子呢?”
我妈沉默了很久,才把一份亲子鉴定推到我面前。
“也还活着。”
“她现在叫安安。”??
“后天婚礼上,她会给你妹妹捧戒指。”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妈却皱着眉,把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令仪,收了钱就别去闹。”
“孩子一直以为绾音是妈妈。”?Ζ
“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让她知道,她亲妈是个天天寻死觅活的疯子。”
我死死攥着那张请柬,纸边划破掌心。
当天夜里,裴景行终于回了我五年来第一条消息。?Ζ
他说:“别吓到安安。”
……
银行卡碰到我手背时,针头轻轻晃了一下。
一小截血回进透明软管里,我妈看见了,却只是皱眉把卡往旁边挪了挪。
“密码是你生日。”
“绾音说,这些年你替裴家还的钱,她愿意补。”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
卡面很新,亮得刺眼。
这五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卡,也见过太多债主递来的欠条。
他们堵在楼道里,把纸拍到我脸上,骂我一个寡妇装什么清高。
我一张一张捡起来,手指冻得发僵,还要赶回裴家给裴母熬药。
我哑声问:“妈,我女儿的五年,也能补吗?”??
她脸色一沉。
“孩子活得好好的,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Ζ
“当年你刚生完,天天抱着孩子哭,说怕自己哪天控制不住,把她一起带走。”
“孩子那么小,谁敢让你带?”DΖ
我看着她。
“所以你们告诉我,她死了?”
病房里静了一瞬。
我妈拢了拢披肩,像是终于烦了。
“不这么说,你能放手吗?”
我笑了一下,胸口疼得厉害。
这些年,我给孩子买过五件生日礼物。
一岁的小红裙,二岁的小棉袄,三岁的蝴蝶结发卡,四岁的粉色雨靴,五岁的草莓蛋糕。
全都烧在江边。
我以为她收不到,是因为她不在了。
原来是因为她活着,穿着别人买的裙子,叫别人妈妈。
“她叫什么?”
我问。
我妈眼神闪了闪。
“裴安安。”
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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