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2 年 7 月的广东,深圳、广州整片区域酷暑难耐,常年在这边生活的人都深有体会。正午最高气温直冲四十度,路面滚烫,鸡蛋掉在地上都能直接烫熟,但凡没要紧事,没人愿意正午出门。
深圳罗湖区向西村是老牌城中村,八十年代起便成型,村内遍布歌厅、夜总会、洗头房,是远近闻名的风月聚集地,也是不少男人消遣放松的去处。加代的兄弟乔巴常年扎根这里,负责整片村子的看场、收取管理费,哪家门店遇上闹事纠纷,乔巴都能带人出面摆平,手上没有固定实体生意,全靠村内各家场所的供奉立足。
这一年,向西村迎来重大旧城改造工程,上头明文批复,向西村定为深圳首批城中村改造试点,要求快速落地推进。向西村村主任张俊奇是当地极有眼光、手腕过硬的人物,一手掌管全村大小事务。
实地走访考察全村现状后,张俊奇敏锐预判到这片城中村未来的巨大价值,大胆向区、市两级主管部门递交全新改造方案:成立社区股份有限公司与居民居委会。
放在九二年,这个思路堪称超前。简单解释股份公司模式:土地产权归属全村村民,面向全深圳富商招商引资,外来老板出资投资,按出资比例持有对应村集体股份,共享后续土地开发、商铺租赁、地产建设的长期收益,既能盘活村内老旧平房,又能带动全村村民增收。
这份方案层层上报后,区、市主管单位全部全票通过,一路绿灯,各级领导纷纷夸赞张俊奇思路大胆、眼光长远,准许他放手落地招商。
拿到批复,张俊奇立刻在村内大肆宣传招商引资。向西村主干道分南北两头,道路两侧还算规整,村子深处全是老旧平房,最多也就两层小楼。只要全部推倒重建商铺、住宅,依托罗湖核心地段,整片土地身价会成倍暴涨。
招商消息传开,各路资本老板纷纷打探,乔巴第一时间得知消息,独自前往村委会拜访张俊奇。张俊奇正在办公室办公,乔巴推开铁门进门。
“张大哥,您好。”“我认得你,乔巴,向西村这片看场的,今天过来有事?”“哥,听说您要成立村集体股份公司招商引资,我特别看好这个项目。”“你感兴趣?不妨直说你的想法。”“您面向全深圳招商,我打算出资投资,入一部分村集体股份。”“小巴,咱俩熟归熟,规矩不能破。村内土地资源稀缺,股份份额很紧俏,我手里也没有私自分配的权限,没法给你走后门。”“大哥,我今天实打实跟您交底,打算拿出两百万入股,想持有一部分股权。”“两百万?你打算做什么业态?”“我只想入股拿干股,不单独开店。您看两百万大概能占多少份额?”“按当前核算估值,两百万撑死只能占 1% 到 2%,这还是看咱俩交情给你的底线,换做外人,两百万根本没有入股资格。”“明白了张哥,我回去跟我大哥商量一下。”“回去好好合计,两百万对你来说不是小数目。”“多谢大哥提点,我先走了。”
乔巴走出村委会,心里清楚这种大额投资必须找加代拿主意,当即拨通电话。“喂,哥,我乔巴。”“乔巴,向西村改造的事我略有耳闻,情况怎么样?”“哥,我正想跟您细说,您来表行一趟吧。”“行,我在店里等你。”
挂断电话,乔巴火速赶往忠胜表行。乔巴平日里贪玩享乐,但眼光毒辣、擅长捕捉商机,遇上重大机遇从不含糊。
抵达表行,江林、左帅一众兄弟都在店内,乔巴挨个打招呼,随后拉着加代单独进内室密谈。“哥,我已经跟村主任张俊奇谈过入股的事。”“谈下来什么结果?”“他要搭建社区股份公司,出让村集体股权吸纳投资。眼下不少老板过来想开歌舞厅、商铺,我一点都不看好,这类线下门店盈利周期短,做不长久。”“那你的打算是什么?”“咱们直接重金收购股权,向西村地段绝佳,长远价值无可估量。持有股份是永久收益,受法律保护,一辈子稳拿分红,远比开店靠谱。”“思路没问题,张俊奇给出的入股门槛是多少?”“我报两百万,他说最多只能给到 1%-2% 的股份。”“想要大额股权,村主任现在在村委会吗?”“刚从他办公室出来,人一直在村里。”“走,咱俩亲自过去一趟。”“哥,这笔投资数额很大,您不再多琢磨琢磨?”“我听懂了,拿钱换永久股权,你既然看准,哥信你的眼光,现在动身。”
乔巴当场愣住,加代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丝毫没有犹豫,出手阔绰到让他吃惊,但加代心里早已算清长远利弊。
二人出门,江林抬头询问去向,加代没有多解释,直接坐上凯迪拉克,驱车直奔向西村村委会。一身笔挺黑西装、白衬衫的加代气场十足,推门走进办公室。
乔巴上前引荐:“张哥,这是我大哥,罗湖区的加代。”张俊奇起身握手:“久仰加代老弟,罗湖地界名气极大,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张大哥过奖。听我兄弟乔巴说,村子改造计划出让集体股权招商引资,特来跟您详谈。”“老弟,话要说清楚,不是单纯售卖股权,是吸纳投资商共同开发共享收益,投资前一定要谨慎评估,不能头脑发热盲目砸钱。”“不用多赘述,我直接认购 10% 的村集体股份,您核算总价报给我。”
乔巴在身后当场一惊,刚想插话,被加代抬手拦住。张俊奇也十分意外。“加代老弟,你要知道,这次招商竞争极大,福田、罗湖大批富商都会争相入股,我方案公示还不到一周,你一次性锁定 10% 份额,不再多方对比考察吗?”“商机摆在眼前没什么可犹豫,我就要 10%,直接报总价。”乔巴连忙打圆场:“我哥做事向来干脆,您直接说底价就行。”“眼下整体估值还在核算,没法报精准数字,不如你报心理价位,后续统计完我给你准确答复。”“不管整体估值多少,我固定要 10% 股份,绝不会漫天压价,您也不用开出三五千万的天价。”“那不可能漫天抬价,10% 股份总价最多一千多万。”“一言为定,您全部核算完毕给我回电,小巴把我的联系方式留给您,静候佳音。”
张俊奇连连赞叹:“老弟胆识过人,难得一见,我交你这个朋友,三五天内给你精准报价。”“有劳张大哥费心,我们先行告辞。”
张俊奇亲自送到门口,看着二人上车不停挥手道别,单凭谈吐气场,便断定加代绝非普通生意人,不敢有半分怠慢。
返程车上,乔巴忍不住发问:“哥,一千多万的投资,风险不小啊。”“兄弟,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笃定这片村子未来能升值?”“百分百看好,深圳发展速度一日千里,这里日后价值不可估量。”“你看好,我便放心。一千多万而已,算不上多大手笔。”“哥,我无话可说,完全听您安排。”
回到表行,乔巴把全过程告知江林、邵伟等人,所有人全都震惊不已。“哥,一千多万说拿就拿,不需要再三斟酌吗?”“你们可以对照近几年深圳行情复盘。九零年我们刚来深圳,房价两千多一平,如今已经涨到三千五;咱们表行铺面早年年租金十五万,现在二十八万都租不到。保守测算,一千多万投入,就算十年后单纯转手土地股权,也能翻倍盈利。”“哥,那回本周期太长了。”“眼光放长远,我从来不做短期投机。单纯倒卖地皮是最没格局的做法。手握村集体股权,整片土地开发、商铺出租、项目建设的话语权都握在我们手里,是世代稳定的长线资产。”
屋内所有人纷纷折服,就连做水货批发起家、精明务实的邵伟都竖起大拇指,称赞加代格局、眼光远超常人。
仅仅四天后,张俊奇主动致电加代。“喂,小代,我是张俊奇。”“张大哥您好。”“股份核算全部落地,10% 股权总价一千三百六十二万出头,上下浮动不超两万。”“这样,我直接转一千四百万,多出的三十多万算作我的一点心意。明天下午全款到账,您给我一个对公收款账户。”“老弟,不用多额外补贴……”“无需推辞,就这么敲定,等我汇款通知。”
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彼时加代全部身家存款不足一千七百万,一次性拿出一千四百万重仓入股,旁人看来近乎疯狂,可加代信奉富贵险中求,九十年代深圳遍地机遇,敢闯敢抓风口才能赚到大财。
当晚九点,加代提前跟银行柜台预约转账,一千四百万全款一次性汇入村委会对公账户,随后致电张俊奇。“张大哥,一千四百万已全额到账,一千三百六十多万是股金,剩余三十万是我私下孝敬您的一点薄礼。”“老弟,这份心意实在让我过意不去。”“往后村子开发、选地块、规划项目,还需要您多费心提点,少不了麻烦您。”“明天你过来签署正式股权合同。”“不用我亲自跑,乔巴过去签字即可。”
挂断电话,加代转头吩咐乔巴,乔巴瞬间慌了。“哥,一千多万的合同让我签字?理应您亲自到场啊。”“我让你去你就去,你是我最信任的兄弟。”“哥,我是您兄弟不假,但上千万的资产我实在不敢做主。”“放宽心,股权归属早已敲定,还有一件事交代你:借着这笔额外三十万的人情,想办法进入村居民委员会,竞选村委委员。”“哥,我一个看场的,怎么能当上村委委员?”“那三十万不是白送的。谁都懂拿人手短,张俊奇收了这份厚礼,只要你提竞选委员的诉求,他一定会全力帮你。当上委员,村内拆迁、招商、土地规划所有消息你能第一时间掌握,一手信息就是实打实的财富。”“我明白了哥。”“抓紧去找张俊奇疏通,有他扶持,竞选稳操胜券。”
乔巴动身离开,江林心里始终放不下这笔巨款,忍不住开口。“哥,一千多万资产全权交给乔巴打理,您放心吗?”“江林,做事格局不能局限在钱财上。一辈子的兄弟,不能因为一千多万猜忌寒心。日后我们要做上亿、几十亿的生意,千万级别资产不过是兄弟们的零花钱。这个商机本就是乔巴最先发现,理应给他这份权责。”“哥,是我目光短浅,我知错了。”“无妨,往后不必再说这类话,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江林不再多言,众人都看清了加代远超常人的胸襟。
乔巴依照加代嘱咐找到张俊奇,提出想要竞选村委委员,张俊奇一口答应,没有半点犹豫。“小巴,欢迎你加入村委班子,只怕村内琐碎事务委屈了你。”“绝不委屈,能为全村村民出力是我的荣幸。”“我来帮你铺垫,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多参与村内大小事务,多跟村民代表走动联络,后续选举投票自然顺利。”
往后一段日子,乔巴天天扎根村内,主动帮村民解决各类琐事,频繁宴请各村代表吃喝拉拢关系,为竞选铺路。罗湖核心地段的村委委员身份含金量极高,多少富商挖空门路花钱都难以入选,乔巴借着加代的资本与人情顺理成章拿到入场资格。
向西村股份公司、旧城改造的消息迅速传遍深圳各大辖区,罗湖、福田、光明、宝安各路富商全部听闻风声。当年深圳暴富的赛道只有三类:一是早期房地产开发商,拿地建房日进斗金;二是水货批发商户,比如邵伟;三是基建工程老板,特区城市大兴拆建,工程利润丰厚。
不少顶级富商瞧不上城中村千万级小额股权项目,可龙岗天津帮龙头董奎安一眼看中其中红利,打算借着入股向西村,把自己的势力渗透进罗湖。
董奎安当即致电张俊奇。“你好,是向西村张主任张俊奇吗?”“我是,请问您哪位?”“我是龙岗董奎安,想明天上午十点到村委会,谈入股股权的事。”“欢迎董老板,明天我在办公室等候。”
次日上午十点,董奎安准时抵达,排场拉满:两台九二年虎头奔开路,身边六名黑衣保镖外加一名随行秘书。董奎安身高一米八三,外形酷似《英雄本色》狄龙,大背头、墨镜、黑衬衫外搭西装,手握大哥大,气场十足。
保镖守在门外,董奎安独自带秘书走进办公室。“张主任久仰。”“董老板大名早有耳闻。”“先听一通电话,您接一下。”
董奎安拨通罗湖分局赵宇大队长的电话,把听筒递给张俊奇。“俊奇,我是赵宇。奎安是我过命的好兄弟,他去你们村投资,你务必多关照,若是亏待他,回头我亲自找你谈话。”“放心赵队,我一定周全安排。”
挂断电话,张俊奇心里已然清楚对方是借着公职关系施压。“董老板,您说投资方案吧。”“我做事不绕弯子,出资一千万,要 20% 村集体干股,后续开发经营我的布局你无权干涉。”“一千万收购 20% 股份,远低于我们核算估值,实在无法操作。”“估值高低是你的问题,我只给一千万,事成之后额外单独给你一百万好处费。”“不是钱的问题,全村村民盯着集体资产,我没法私自松口。”
董奎安话锋一转,语气暗藏威胁:“你家住罗湖光明小区二号楼一单元六楼,儿子七岁、女儿十一岁,你爱人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路上务必注意安全。我不是刻意恐吓,只是劝你凡事权衡利弊,三日内给我答复,资金随时到位。”
说完董奎安转身带人离开。张俊奇浑身冒冷汗,对方连自家住址、家人信息全部摸清,手握分局高层关系,手下上百号天津帮兄弟,黑白两道通吃,他一个普通村主任根本无从应对,慌得手足无措。
张俊奇连忙致电区内一位体制内熟人打听董奎安底细。“老李,问你个人,龙岗董奎安你了解吗?”“天津帮头子,产业覆盖地产、赌场,手下上百社会弟兄,背景很深,怎么突然问他?”
挂完电话,张俊奇愈发焦虑,正坐在办公室发愁,乔巴推门进来。“张主任。”“小巴来了。”“村东头二层旧房刚拆除,中午我请拆迁村民吃饭,您有没有工作安排交代我?”张俊奇神色萎靡,乔巴一眼看出不对劲。“主任,您脸色很差,是不是招商的事出麻烦了?有难处尽管跟我说,我帮您出主意。”“小巴,我问你,你大哥加代,是不是道上有势力?”“罗湖区没有不给我大哥面子的人。前段时间光明区湖南帮来闹事,我大哥一句话直接逼退对方,再也不敢踏足罗湖。”“小巴,有件事只能求你帮忙。刚才龙岗董奎安来找我入股,一千万想要 20% 股份,我没答应,他拿我妻儿、家庭住址威胁我,限我三天内办妥。”“纯属仗势欺人!这事我出面解决,您把他手机号给我。”“别给你招惹祸事……”“我如今也是村委委员,有责任维护村集体利益。一千万换 20% 股权摆明压榨全村,我替您出面约谈,所有矛盾我来扛,您不用掺和。”
张俊奇把董奎安的号码递给乔巴,乔巴走出办公室直接拨通电话,半点退让都没有。“喂,哪位?”“我是向西村村委委员乔巴。”“哦,上午跟张主任谈投资的事,有事?”“村主任把对接工作全权交给我,想谈入股,你来向西村北门咖啡厅找我,我在这边等你。”“你知道我是什么身份吗?”“你的身份不重要,想谈就过来,我没时间专程跑龙岗。”“有点脾气,行,我亲自过去跟你面谈。”
乔巴直接挂断电话。此时的乔巴底气十足、心气高涨:加代牢牢把控罗湖,光明湖南帮俯首听命,宝安片区也遍布加代人脉,整片深圳大半辖区都给加代面子,背靠这座大山,乔巴压根不惧区区龙岗天津帮董奎安。
乔巴独自赴约咖啡厅,出门前特意喊上小峰、明远贴身跟着自己。如今好歹挂着向西村村委委员的名头,谈事得拿出江湖大哥该有的排场。
三人落座靠窗卡座,桌上摆好咖啡,一旁华子香烟备好,小峰、明远笔直站在乔巴身后撑场面。约莫四十分钟,董奎安的车队抵达,两台虎头奔稳稳停在咖啡厅门口,气派十足,引得店内服务员纷纷侧目,暗自猜测来的是哪路大人物。
董奎安一行人推门进店,六名保镖全部紧随而入,再加上随身女助理,整整八个人挤满半间屋子。他一米八三的身形、大背头配墨镜,长相酷似狄龙,周身自带一股压人的戾气。
董奎安扫了一圈店内,没认出乔巴,乔巴见状主动抬手招呼。“是董老板吧?”“乔老弟。”“董老板,这边坐。”
二人隔着茶几对面坐下,六名保镖一字排开靠墙站立,女助理垂手站在一旁不敢落座。董奎安悠然翘起二郎腿,助理连忙上前给他点上香烟,他夹着烟淡淡开口。“老弟,开门见山,说说你的想法。”
乔巴抬手示意身后明远给自己点烟,摆足架子吸了一口,不紧不慢开口。“上午我们村主任跟我交接了招商的事,你打算拿一千万换向西村 20% 集体股权,这事根本不现实。”
董奎安文化不高,说话沉稳不慌,气场压得乔巴一时语塞。“什么叫不现实?说大白话,到底能不能谈?”
乔巴磕磕巴巴解释:“眼下村集体股权核算下来,差不多一百五十万才能换 1%,后续估值还会上涨,你一千万的出价,绝对拿不到 20% 股份。”“你的意思,这事谈不拢?”“没错,就算村委开会投票,我身为委员也绝不会同意,这是损害全村村民利益。”
董奎安淡淡一笑,试图用钱拉拢乔巴。“差钱还是差人情?差钱你直接开价,我多花点钱交你这个朋友。事成之后,二十万单独归你,一分不少。”“董老板,我不是这个意思……”
董奎安直接抬手打断,失去耐心。“多余废话不用多说,你回去给张俊奇带句话,三天后我亲自去村委会签合同。要是合同没备好,他家一双儿女,他心里清楚后果。”
说完董奎安起身就要走,乔巴连忙起身阻拦。“董老板等一下,我们张主任跟我大哥交情很深,我劝你别打他家人主意。”“你还有大哥?说来听听是谁?”“我大哥是罗湖加代。飞鹰帮、光明湖南帮见了我哥全都客客气气,我是他实打实的兄弟。”
董奎安听完嗤笑一声,丝毫没放在心上。“加代?名字倒是挺响亮。提你大哥想吓唬我?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这事要是传到我大哥耳朵里,对你没有半点好处,我哥真要找上门……”
董奎安抬手打断,顺势走到乔巴卡座跟前,乔巴低头坐着还没反应过来。茶几上摆着厚重玻璃烟灰缸,董奎安单手抄起,趁乔巴躲闪不及,狠狠朝着他额头砸了下去。
“哐!”
乔巴直接被砸翻在沙发上,半边脸瞬间鲜血直流。小峰、明远见状嘶吼着冲上前,董奎安厉声下令。“给我往死里揍!”
六名保镖个个都是退伍兵、练家子,身手利落,一拥而上。一人薅住小峰头发,另一人锁住明远脖颈按在沙发上,拳头、脚底板不分脑袋胸腹疯狂招呼。短短两分钟,小峰眼皮肿到封眼,根本睁不开;明远下巴被打脱臼,说话含糊不清,满嘴是血。
打完之后董奎安连回头都懒得回头,只丢下一句教训的话,带着保镖、助理登上两台虎头奔扬长而去。
乔巴捂着渗血的额头在沙发上缓了十多分钟,头晕眼花,嘴上还硬撑着大喊找人报仇,咖啡厅服务员拿来毛巾帮他按压止血,等他缓过神出门,车队早已不见踪影。
小峰、明远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乔巴强撑着拨通加代电话。“喂,哥。”“小巴,村委的事办得还算顺利吧?”“哥,我让人给打了!”“谁干的?”“电话里说不清,我现在带小峰、明远去罗湖医院,你过来一趟看看我。”“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三人直奔医院处理伤口。乔巴额头被烟灰缸砸出一寸多长的口子,缝了好几针,脑袋缠满纱布;小峰眼部严重挫伤;明远下巴脱臼,骨科大夫当场正骨,说话含糊不清。
加代带着左帅刚踏进门诊二楼,张俊奇也紧跟着赶到。众人一进门,看见三人惨状,加代眉头一皱。“到底是谁动手打的你们?”
乔巴把前因后果全盘托出,话音刚落,张俊奇上前满是愧疚。“乔巴,都怪我,这事不该把你牵扯进来,剩下的我自己扛,你别掺和了。”“张大哥,事已经摊上了,正好我哥在这儿,你跟我哥细说。”
加代看向张俊奇。“张大哥,从头到尾跟我讲明白。”“来的是龙岗天津帮龙头董奎安,出价一千万想要 20% 村集体股权,我没答应,他拿我一双儿女威胁我。我心里发愁跟乔巴说了这事,小巴好心替我出面谈判,没想到直接被他带人打伤。所有医药费我全部承担。”
左帅听得火气直冒,刚要插话被加代一眼制止。“你先别插嘴,张大哥继续说。”“都怪我连累了小巴。”
加代转头看向乔巴。“你谈判的时候没提我名号?”“提了,不提还好,一提他直接动手砸我脑袋,压根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加代点了根烟,转头看向张俊奇。“张大哥,我问你一句,你本心是不想把股份卖给他,对吧?”“打死我也不能卖,一千万换 20% 股权,全村村民都要吃亏。”“这事我帮你摆平,但丑话说在前头,天下没有免费的人情。”
张俊奇脑子通透,瞬间听懂加代的意思,立刻主动许诺。“老弟你放心,只要你能彻底摆平董奎安,我额外再给你这边加 2% 的村集体股份,分文不收。”“一言为定,那这事我全权处理。”
加代心里盘算得清清楚楚:若是张俊奇自己周旋董奎安,少不了长期被对方骚扰施压;万一扛不住只能低价出让股权。如今对方主动送出 2% 股份,对双方都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他跟你约定几天后来签合同?”“三天之后上午十点半。”“你现在给他回一通电话,假意松口同意签合同,约他三天后到村委会,其余什么都不用多说。整件事由我一人出面,事后不会牵连到你。”
张俊奇当即拨通董奎安电话。“董老板,我是张俊奇。”“想通了?”“我考虑清楚了,三天后你到村委会,合同我备好跟你签。”“爽快,到时候我不会亏待你,事成之后答应你的好处一分不少。”“好,三天后见。”
挂断电话,加代摆摆手让张俊奇先回去,乔巴一行人处理完伤口跟着加代返回忠胜表行。路上乔巴满心担忧。“哥,董奎安手下六个保镖身手特别厉害,不好对付。”“再厉害又能怎样?哥是你的靠山,谁动我的兄弟都不行。左帅。”
左帅立刻抬头应声。“哥,啥事?”“小巴说对方六个保镖身手不俗,你能应付吗?”“哥不用怀疑我,到时候不用旁人出手,我一个人拎两把砍刀就能全部摆平。”“行,三天后看你的本事。”
转眼两天过去,第三天上午九点,张俊奇心里忐忑,生怕加代失约,连忙致电确认。“小代,你那边人手都安排妥当了吗?”“放心,你守在村委会正常等他,他十点半到,剩下的交给我。”“千万别迟到。”“心里有数。”
挂断电话,加代吩咐江林召集人手。“江林,联系小毛,调百八十号弟兄过来,全部带上家伙,直接去向西村村委会汇合,不用来表行集合。”
江林拨通毛天友,湖南帮一呼百应,毛天友在光明区短短片刻集结上百名弟兄,携带砍刀驱车直奔罗湖向西村。
十点半刚到,董奎安的两台虎头奔准时停在村委会楼下,依旧是六名保镖加一名助理,他丝毫没有防备,笃定张俊奇已经妥协。
一行人走进办公室,董奎安催着要看合同,张俊奇故意拿出村内规划图纸拖延时间,心里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张望门口盼着加代赶来。
十多分钟过去,董奎安失去耐心,起身就要签合同。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被推开,加代带着江林、左帅、乔巴缓步走入。“张大哥。”
张俊奇像是看见救星,长舒一口气。董奎安打量加代,还没开口,一眼看见身后的乔巴,当即嗤笑。“原来是你,还敢找上门来?”
乔巴捂着额头上前一步。“我今天过来,就是让你好好认认人。”
加代上前一步,直视董奎安。“两件事跟你说清楚:第一,向西村的股权绝对不会卖给你,以后不许再来村里滋事;第二,我兄弟被你打伤,医药费、赔偿一分不能少。”
董奎安面露不屑,搬出自己的名号施压。“小子,听过龙岗天津帮吗?敢这么跟我说话,不怕给自己惹大祸?”“天津帮我从没听过,今天我就让你记住罗湖加代。”
董奎安脸色一变,不愿多纠缠,转身就要带人离开。“张俊奇,你给我等着,咱们这事没完!”
左帅直接横臂拦在门口。“站住,谁让你走了?”“加代,你到底想干什么?皮箱里一千万现金,你难不成想硬抢?”“把钱留下,跟我兄弟道个歉,今天放你走。记住,往后不许踏足向西村半步,再来绝不轻饶。”
董奎安回头看向六名保镖。“他们想扣我,你们能答应吗?”
六名保镖齐刷刷上前一步,摆出对峙姿态。加代转头示意江林,江林走到落地玻璃窗前,吹响一声悠长的江湖哨子。
窗外瞬间人声震天,上百名手持开山砍刀的弟兄密密麻麻围满整栋村委会楼下,透过玻璃看得一清二楚,董奎安当场慌了神。“加代,你这是什么意思?”“钱留下,道歉。”“我要是不答应?”
加代侧头看向左帅。“帅子,让他长长记性。”
离左帅最近两名保镖率先冲上来,左帅反应极快,一拳狠狠砸在对方鼻梁上,那人当场仰面倒地。另一名保镖挥拳扑来,左帅侧身躲开,一记重肘狠狠撞在对方人中,门牙当场崩掉一颗,满口流血闷倒在地。
短短几秒放倒两人,剩余四名保镖全都不敢贸然上前。董奎安看清左帅身手,心知今天硬碰硬讨不到半点好处,只能服软。“一千万我留下,这事到此为止,咱们没必要结死仇。”
左帅退后一步,加代上前站在董奎安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米。乔巴、江林守在身后,左帅贴身护在侧面提防保镖动手。“钱你愿意给,但你这个态度不行。”
话音未落,加代抬手狠狠一记耳光扇在董奎安脸上。剩下四名保镖见状就要冲上前,左帅横刀一指厉声喝止。“敢动一下试试!”
董奎安万万没想到有人敢当众扇自己,又惊又怒。“加代,你别太过分!”“不服气?”
反手又是一记耳光,打得董奎安半边脸颊通红。“赶紧跟乔巴道歉,喊巴哥,承认你错了。”
这时毛天友拎着开山刀踹开办公室侧门,身后跟着七八名湖南帮弟兄。“哥,砍哪个?”“不用动手。” 加代拦住毛天友,再次看向董奎安。
董奎安彻底服软,低头看向乔巴。“巴哥,我错了,求你放我一马。”
加代淡淡一笑。“记住今天的教训,下次再来向西村,打断你的腿,滚吧。”
董奎安不敢多言,带着保镖、助理快步走向门口,门外上百号持刀弟兄把整条路堵死,没人主动让路。毛天友横刀拦在路中间呵斥。“记住老子姓毛,再敢跟我代哥装横,直接废了你!”“我记住了。”
加代在屋内示意毛天友让路,毛天友招呼弟兄们分开让出一条通道。董奎安一行人快步上车,两台虎头奔调转车头,火速驶离向西村,再也不敢回头。
董奎安一行人驱车走远,毛天友站在村委会门口看向代哥。“哥,咱们接下来怎么安排?”“你们在门口稍等我片刻。”
代哥独自折返办公室,对上满脸感激的张俊奇。“加代,大哥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这次算是彻底帮向西村除去一块心病。”“谈不上多大功劳,我纯粹是替我兄弟乔巴出气。张大哥,这下心里痛快了吧?”“痛快,实在太解气了。”
“那就好。乔巴,这笔一千万赔偿金你别往我这边送,你跟俊奇大哥两个人分掉。”“代哥,跟着咱们出力的一众弟兄……”“底下弟兄不用你操心,这笔钱你们二人自行分配。”
加代心思通透,一千万若是自己收下,反倒落个趁火打劫的名声,把钱分给张俊奇和乔巴,既卖足人情,又稳稳拿到许诺的 2% 村集体股权,人情世故拿捏得恰到好处。乔巴瞬间领会代哥的用意。“哥,我懂了。”
“我先走了,村里的事你好好配合张主任,坐稳村委委员的位置。”
代哥转身出门,江林、左帅、毛天友一众弟兄都在路边等候。“弟兄们,收家伙,撤了。”
众人把砍刀、器械藏进后腰、裹进报纸,分批打车准备返程。毛天友上前请示。“哥,后续还有别的安排吗?”“没有别的事,你带着湖南帮弟兄好好吃顿大餐。”“哥,不用你费心,我来安排,你平日里琐事繁多。都是自家兄弟,我带他们回光明区简单吃一口就行。”“别对付,酒菜丰盛点,好好犒劳这帮跟着跑前跑后的老弟。”“放心代哥,心里有数!”
毛天友带队离开,江林、左帅陪着代哥坐上凯迪拉克,赶回忠胜表行。
另一边,狼狈不堪的董奎安回到龙岗总部办公室,脸上两道清晰巴掌印又红又肿,憋了一肚子滔天怒火,满心都想除掉加代。手下保镖、助理全都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劝解。“董老板,这事……”“不用你多说,出去帮我弄到加代的手机号。”“好,老板还有别的吩咐吗?”“没有,尽快办妥。”
助理领命离开,不到四十分钟便带回加代的联系方式。办公室只剩董奎安一人,他对着镜子看着肿胀的脸颊,越想越窝火,直接拨通电话。“喂,小代。”“你是谁?”“上午被你扇耳光的董奎安,这么快就忘了?”“记得,打电话过来想干什么?”“我活这么大,从来没人敢动手打我耳光,今天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你不想善了,直说想怎么解决。”“我打听清楚了,你在罗湖名气不小。敢不敢跟我定点约架赌一局?”“你的意思是想聚众火拼?”“要是认怂就直接认输。赌注我先说清楚:要是你带人打赢我,向西村那 20% 股权我再也不提,永不骚扰张俊奇。若是你败在我手里,不仅要归还我一千万现金,额外再赔我两千万,向西村的开发股权必须归我。都是江湖爷们,别不敢应战。”“这话算数?”“我董奎安吐口唾沫钉个钉,你只说敢不敢来龙岗?”“行,你等着,明天我亲自带队去龙岗找你。”“够魄力,明天中午十二点,龙岗天虹大厦楼下等你。把所有人马都带上,别刚到就被我打跑!”“等着我。”
电话挂断,江林在一旁连忙劝说。“哥,没必要专程跑去龙岗跟他硬碰硬。只要他不敢踏入罗湖,咱们完全没必要主动上门树死敌。”“江林,今天我当众扇他两记耳光,这梁子早就结死了。”“道理我都懂,但咱们守好罗湖就行,何苦主动跑到对方地盘送上门?”“兄弟,哥跟你说句实在话,你想的没错,但我不能留后患。今天不把他彻底打服,他转头肯定报复张俊奇,甚至对他妻儿下手。”“哥,你心肠太仗义。张俊奇许诺的 2% 股权已经板上钉钉,咱们没必要为了外人,给自己招惹这么强劲的对手。”“江湖相交贵在信义,人家实打实给咱们股权,转头出事咱们就撒手不管,这不是咱们混社会的行事规矩。”“我不多劝你,凡事听你的吩咐,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配合。”
“给小毛打电话,连夜集结人手。明天让左帅带头冲锋,咱们全队奔赴龙岗。帅子,明天敢打头阵冲在前头吗?”“哥,这还用问?两把武士刀在手,我直接劈碎他们!”“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头。江林,抓紧联络人手;帅子,今晚好好休整,明天龙岗全看你的。”“放心哥,绝对不给你掉链子!”
当晚,江林连夜拨通毛天友电话。“喂,小毛。”“二哥,这么晚来电,出什么急事了?”“代哥敲定,明天动身去龙岗跟董奎安开战。”“去龙岗?要不你把电话递给代哥,我劝劝他,龙岗遍地都是天津帮的人,咱们过去极易吃亏。”“我早就劝过,你也清楚代哥的脾气,劝不动。你多调集人手,备足家伙,千万不能人手短缺。”“我记下了二哥,你那边也多安排弟兄,多带器械。代哥如今在罗湖声势浩大,可龙岗不是咱们的地盘,一旦失手,代哥的名声就全毁了。”“明白,两边都多备人,心里留个底线。”
挂断电话,毛天友立刻在光明区调集湖南帮弟兄,足足凑齐一百五十多号精锐。另一边江林私下拨通陈一峰电话,没提前告知加代,私自求援。“峰哥,代哥明天要去龙岗约架,我怕咱们人手不足吃亏,想请你带人支援。”“懂了,需要多少人?”“越多越好。”“没问题,十点半我带六十多号弟兄到忠胜表行汇合。”“多谢峰哥,这份情我记着。”“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谢。”
屋内,左帅正细细擦拭两把两万多块的武士刀。内行都清楚,上好长刀用完、沾水后必须用油布擦拭保养,刀身、刀鞘都要抹防锈油,此刻刀锋寒光刺骨。加代在一旁打趣。“帅子,简单擦两下就行了。”“哥,这是你给我置办的好刀,不能怠慢,你别总拿我开玩笑。”“等这事了结,哥再给你添置两把更好的。”“那先谢过哥!”
次日清晨,众人早早集结。毛天友带着一百五十名湖南帮弟兄率先抵达表行,没过多久,陈一峰领着六十多名拎砍刀的弟兄赶到。“代哥,江林,帅哥!”加代一愣。“一峰,你怎么来了?谁通知你的?江林,是你打的电话?”“哥,我担心咱们到龙岗人手不够,出意外。”“小题大做,小毛一百五十多号人在手,怎么可能吃亏?整个深圳谁能压过咱们?一峰,你要是有生意要忙,大可先去办事,这边不用你掺和。”“哥,我必须跟着你。就当带着弟兄过来挣份辛苦钱,不差这一趟。”“行,那就一同出发。”
车队十一点不到启程,罗湖到龙岗路程不近,四十多台车辆首尾相连排成长龙,顾及车队整体速度,行驶不快。两百多名弟兄整装待发,加代坐镇头车,腰间别着小六四;江林、陈一峰随身带五连发,左帅手握双武士刀,一众猛将全副武装。常年打架早已习以为常,都只当一场寻常冲突,自认去到便能碾压对方。
左帅在车上还跟身边弟兄放话,傲气十足却也有底气。“等会儿看你们帅哥出手,一趟直接摆平所有人,往后龙岗这片咱们说了算。”
加代在深圳历次冲突从无败绩,车队浩浩荡荡驶入龙岗地界,距离天虹大厦仅剩三五百米时,陈一峰敏锐察觉不对劲。“代哥,前面大厦楼下一台车、一个人影都看不见。”加代定睛一看,当即下令。“江林,立刻停车!”
全部车辆沿路停靠,距离大厦正门还有一百二十米,门前马路开阔一览无余,空旷得反常。左帅从后车下车张望。“哥,一个人都没有,董奎安人呢?”加代心头一紧,预感对方设下圈套。“所有人立刻回车上,准备撤退!”
左帅迅速跳回车内,江林焦急发问。“哥,现在怎么办?咱们直接掉头走,传出去等于咱们认怂。这小子该不会是故意吓唬咱们?”“可一旦两侧道路被他们堵死,咱们车队想撤都无路可退。”加代瞬间下定决心。“全员调头,立刻原路撤回罗湖!”
四十多台汽车同时原地掉头,长长的车队瞬间秩序大乱。就在车队调转车身的刹那,道路左右两侧冲出大批执法车辆:老式 212 吉普车、桑塔纳、松花江面包车,车身贴制式标识,红蓝爆闪灯不停闪烁,警笛声刺耳刺耳,足足二十多台车辆合围过来,还有二十多名警员骑着挎斗摩托、自行车包抄,现场合计七十多名执法人员。
加代、江林、左帅、陈一峰、毛天友一行人当场傻眼。陈一峰低声咒骂。“这董奎安做事太不地道,居然提前报官埋伏咱们。”江林慌了神:“哥,眼下怎么脱身?”
左帅从第二台车冲下车,双手抽出武士刀朝着大厦方向怒吼。“董奎安你算什么男人!有本事下来实打实干一场,躲在楼上算什么能耐!”
带队警员举着制式五四朝天鸣枪警示。“全部放下凶器,所有人立刻下车,不许反抗!”
七十多名警员纷纷下车,手持枪械合围车队,厉声喝令众人抱头蹲下。两百多名小弟吓得手足无措,毛天友急得团团转。“这下完了,该怎么办?”
加代迅速冷静下来,当即吩咐。“江林,快通知所有人,把五连发、砍刀全部塞进座椅底下、脚垫夹缝,不要外露。让所有弟兄下车配合,我来想办法周旋。”“明白哥!”
毛天友立刻转身传达指令,一众小弟慌忙藏匿器械,依次下车。江林看出当下局势凶险,主动上前挡在加代身前。“哥,你趁机先走,我们留下来扛事,再晚就彻底冲不出去了。”
早年加代闯祸向来独自扛下所有罪责,江林如今一心想替大哥分担。不等加代阻拦,江林、陈一峰主动高举双手上前。“我们不反抗,全力配合调查,领头的是我们!”
江林一边配合警员管控,一边暗中给左帅、陈一峰使眼色揽下全部罪责。一百多米开外,天虹大厦十三楼办公室内,董奎安叼着雪茄透过落地窗俯视楼下全过程,看着加代车队被围堵,忍不住放声大笑。“一点城府都没有,轻轻松松就落进圈套。”一旁助理附和嘲讽:“还是老板考虑周全,他们压根玩不过咱们。”
楼下,警员将江林一行人团团围住,勒令所有人员靠墙抱头蹲下。两百多号人数量庞大,七十多名警员根本来不及逐车搜查,大部分警力都围堵在外圈看管小弟。大批警员从加代车头路过,全部涌向人群管控江林等人,没人留意车内的加代。
加代低着脑袋趴在方向盘上观察路况,马路两侧有辅路、绿化带、马路牙子可以突围。他不再犹豫,一脚油门猛踩,车辆直接冲上马路牙子,狠狠剐蹭路灯,倒车镜当场刮飞,全然不顾车身损毁,朝着外围小路猛冲。身后警员发现后立刻鸣枪阻拦,紧急呼叫车辆拦截,可加代早已驾车冲出包围圈独自脱身。
剩下众人无力反抗,只能就地丢弃刀具。江林、左帅、陈一峰、毛天友四个核心头目被单独锁定,四人默契统一口径,全都主动认领主谋身份。两百多名小弟人数太多,警员无法全部羁押,当场放走一百多人,剩余三四十人统一控制,一部分送往龙岗分局,四名头目直接押往市局。
审讯室内,警员反复追问驾车逃走的人是谁,四人异口同声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是带队主事人,绝不吐露加代分毫。警员:“开车逃跑的那个人是不是加代?他是你们大哥对不对?”江林:“我叫江林,整件事是我牵头,加代是谁我不认识。”陈一峰也一口咬定自己是组织者,拒不提及加代。轮到左帅审讯,警员再三逼问逃跑司机身份,左帅态度强硬不肯松口。“我不知道谁跑了,你们有证据就自己查,抓都抓了,能判我多久随便你们。”警员厉声警告他注意言辞,左帅依旧分毫不让。毛天友同样咬死不认识逃走的人,四人攻守一致,没有一人出卖加代。
董奎安和市局白俊大队长私交极好,当即致电施压。“白队,加代独自跑了,你务必多加提防。把他这几个心腹全部重判,断了他左膀右臂,剩下的加代孤身一人,我自然有办法收拾他。”“我明白分寸,这边我来安排处理。”
挂断电话,白大队长直接下令,无需多余审批流程,将江林、左帅、陈一峰、毛天友连同十多名骨干全部送进看守所拘留。
四人分别关进独立监舍,彼此隔离,一众小弟也分散关押。左帅刚入监舍,号长见他面色凶狠出言呵斥,左帅二话不说一拳将号长打倒在地,号长立马服软,主动递烟讨好。左帅独坐铺位满心焦灼,惦记加代为何迟迟不来捞人。
另一边,侥幸脱身的加代疯狂拨打周强电话,前后拨打五十余次全部无人接听,到最后号码直接关机。他不敢返回忠胜表行,生怕蹲守警员抓捕,只能躲去远刚住处,满心焦躁。远刚也一头雾水。“哥,周强怎么不接电话?不会是他那边出状况了吧?”
直到下午五点,江林等人被关押六小时后,周强才回电。“喂,代哥,旁人转告我手机响了一整天,出什么大事了?”“你一整天不接电话干什么去了?”“我人在广州陪同领导,我干爸近期要提拔正职,这几天专门过来授衔。”“强子,求你帮我一把,江林他们出事了。”“现在我半点忙都帮不上。”“我们去龙岗和董奎安约架,对方提前埋伏报官,江林、左帅、一峰、小毛全都被抓,现在警方还在搜捕我。”“龙岗分局我没有熟人。”“能不能跟你干爸通融一下?”“眼下我连他面都见不到,全程陪同高层领导。他这次授衔提拔变数很大,要是能调回深圳支队,咱们往后万事好办;可一旦调去省总队,手里没有深圳实权,别说帮你,我自身都难保。”“可我兄弟们全都关在里面,你就一点法子都没有?”“至少三四天之内我抽不开身,帮不上任何忙,等我回深圳再说吧,这边还有公务,不多聊了哥。”
周强所言句句属实,眼下自身前途未定,根本无暇插手龙岗的案子。挂断电话,加代彻底陷入无助。闯荡深圳多年,大大小小冲突无数,这是他第一次孤立无援,在深圳能打通上层关系的仅有周强一人,如今唯一的靠山远在广州分身乏术。
加代独自枯坐在远刚住处,满屋气氛压抑。远刚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哥,眼下这事,咱们实在没路子了……”“远刚,你替我跑一趟。”“哥你尽管吩咐。”“我现在露面到处都是蹲我的人,不方便出头。你去打听龙岗分局一把手吕所长的联系方式,务必拿到,咱们碰碰运气。”“放心哥,我这就去打听!”
远刚急匆匆出门,不到两小时折返,乔巴也闻讯赶来,进门满脸焦急。“哥,江林二哥他们还关在里面,这可怎么办?”“让我静一静,容我捋捋头绪。”
连脑子最活络的乔巴此刻也一筹莫展,谁都没料到这次跟董奎安结怨,会栽这么大一个跟头。远刚带回了吕所长的电话,加代遇事素来沉稳果敢,拿起听筒直接拨通。对方姓吕,分局一把手。“吕所长您好,我是加代。”“加代?我不认识你。你找我干什么?”“领导,我有几个兄弟被你们扣押了,您开个价,我花钱把人赎出来。”“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敢跟分局一把手谈花钱捞人?再说你口中的人是江林一伙对吧?”“我是他们大哥。”“原来是你加代,我们现在全城搜捕你,劝你主动自首,落网之后你的罪责比你手下重十倍。执法机关不是花钱就能通融的地方,我的职责就是抓捕你们这类聚众持械斗殴人员,别抱任何侥幸,趁早自首!”“领导,多少钱我都愿意拿,只求把人放出来。”“这不是钱能解决的事,立刻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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