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战争爆发以来,伊朗先因巨大失误损失惨重,后又超预期发挥顶住了美国和以色列,占据了战略主动。

时至今日,双方进入不战不和、边打边谈、讨价还价阶段。

但是伊朗两年前所犯的战略错误仍在发酵,中东格局仍在变化,伊朗仍在为之前的战略错误买单。

而这个单子本身是:黎巴嫩。

一个身不由己的西亚小国,因缘际会走到博弈舞台中心。

黎巴嫩真主党

黎巴嫩真主党

小伙伴们可能对黎巴嫩不熟,但是一定经常听说“黎巴嫩真主党”。

要了解黎巴嫩,就要先了解真主党和黎巴嫩的关系。

顾名思义,黎巴嫩真主党是黎巴嫩的一个政党,但是它是一个非常特殊政党。

首先,真主党不止是一个党派,它还有自己的枪杆子,也就是“真主党武装”,只听从真主党调遣,不听从黎巴嫩国防部指挥。

其次,真主党还有强烈的宗教标签,它是“什叶派穆斯林”政党,基本盘是黎巴嫩什叶派国民,占据黎巴嫩总人口约30%,和伊朗主体信仰相同。

再次,真主党还有庞大的组织网络,为什叶派社区提供教育、基建、医疗等公共服务,真主党控制的地区,黎巴嫩政府反而插不了手。

由此可见,真主党是党、政、军、教四位一体的团体组织,是黎巴嫩的“国中之国”。

真主党的存在对黎巴嫩是福也是祸,关键要看其历史阶段。

真主党的诞生跟黎巴嫩的两大背景有关。

第一个背景,黎巴嫩宗教复杂。

地缘上,黎巴嫩是亚、欧、非三洲交界处,位置重要,是民族迁徙、军事征服、商业贸易通道。

文化上,黎巴嫩是海洋贸易、灌溉农业、荒漠游牧三种文明交汇之地。

地形上,黎巴嫩山高谷宽、降水丰富、土地肥沃,是中东少有的福地。

所以黎巴嫩成了历史上各大势力拉锯之地,形成了错综复杂的民族分布。

第二个背景,历次中东战争大量难民涌入黎巴嫩南部。

围绕着以色列-巴勒斯坦进行的历次中东战争产生了大量穆斯林难民,其中大量什叶派难民聚居在黎巴嫩南部,形成什叶派穆斯林社会。

而历次以色列入侵黎巴嫩都是从南部开始,真主党即是在抵抗以色列过程中诞生,其宗旨是抵抗以色列,目标是把以色列赶出黎巴嫩国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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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主党为抵抗以色列,大量运用游击战、地道战等战术,并发动穆斯林群众搞生产建设,兴修水利,提供基础教育、医疗等公共服务,把黎巴嫩南部打造成了真主党铁盘。

后来出现的巴勒斯坦哈马斯武装、伊拉克什叶派民兵、也门胡塞武装,甚至伊朗革命卫队,都曾是真主党的学生,他们的武装斗争经验最初都来自真主党,当然这是后话。

2000年,以色列不堪真主党武装骚扰从黎巴嫩全面撤军,结束了对黎巴嫩南部长达22年的占领,这也是阿拉伯首次对以色列的重大军事胜利。

真主党成为“阿拉伯英雄”。

真主党和什叶派之弧

真主党和什叶派之弧

如果真主党一直是黎巴嫩的民族武装,虽有割据一方之嫌,但毕竟是抵抗以色列的关键力量,但是慢慢地,真主党和伊朗革命卫队关系越来越密切。

伊朗为了输出影响力,组建了革命卫队,成为中东挑战以色列的最大武装组织。

革命卫队资助了不少反对以色列的民间武装,组成以伊朗为核心的“什叶派之弧”,其中即包括黎巴嫩真主党。

全盛时期的“什叶派之弧”主要包括:叙利亚阿萨德政权、黎巴嫩真主党、也门胡塞武装、巴勒斯坦哈马斯武装和伊拉克什叶派民兵。

其中只有叙利亚阿萨德政权是合法政府,和伊朗是合作关系,其余都是伊朗支持的“国中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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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结合地理位置,叙利亚阿萨德政权是“什叶派之弧”的支柱。

当然,中东玩家也少不了域外大国俄罗斯,因共同利益,俄罗斯也支持什叶派之弧。

特别是叙利亚阿萨德政权,作为官方政府更是和俄罗斯关系密切,俄罗斯对其影响力还要远大于伊朗。

可惜的是,2022年后俄罗斯深陷乌东泥潭,对阿萨德政权的支持大幅减少,而伊朗对叙利亚的支持也没有跟上,2024年底叙利亚变天,阿萨德政权倒台。

这不仅是俄罗斯的失败,也是伊朗一大战略失误。

如果阿萨德政权仍在,对以色列的牵制作用就很大,美以直接打击伊朗本土的难度将大大增加。

历史没有如果。

阿萨德政权倒台之后,不仅美以可以轻易打击伊朗本土,黎巴嫩真主党也失去了来自伊朗的援助通道。

作为“什叶派之弧”的重要部分,真主党武装极度依赖伊朗资金和武器支持,伊朗每年为真主党提供7-10亿美元和大量导弹、火箭弹和无人机等武器。

正是这种援助,让真主党武装渐渐有了“听命于伊朗”的意味。

所以,大量黎巴嫩人认为真主党不再是民族武装,而是伊朗的“代理人武装”。

真主党的困境

一边是“阿拉伯英雄”,一边是伊朗“代理人武装”,真主党在黎巴嫩陷入了身份标签撕裂。

不出意外地,真主党在黎巴嫩的影响力就要出现下降。

这里还要简单说下黎巴嫩的政局。

黎巴嫩是以色列北部邻国,历次中东战争都很难幸免,加上国小民寡,宗教成分复杂,所以中央政府非常弱势。

为了减少分歧,弥合国内分裂,黎巴嫩政府磨合出了一套全球独一无二的教派分权体制。

政府三大核心职位按照宗教派别严格划分,总统由基督徒担任,总理由逊尼派穆斯林担任,议会议长由什叶派穆斯林担任。

而议会128个席位中,基督徒和穆斯林各占一半。

真主党即是通过大量参选议会议员,并担任议长的方式参与黎巴嫩政治,成为举足轻重的政治力量。

当然,黎巴嫩党派众多,其他党派也是通过这种方式参与政治的。

不同的是,真主党手中有自己的武装,其武装巅峰期比黎巴嫩国防军还要强。

这属于朝中有人、朝外有兵。

在黎巴嫩政府看来,真主党就是国中之国,甚至想除之而后快。

当以色列打击真主党的时候,即便黎巴嫩政府口头谴责,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有效行动。

清除真主党这点,黎巴嫩政府和以色列目标是一致的。

但真主党内有什叶派铁盘,外有伊朗强援,还有自己的武装,黎巴嫩这种弱势政府根本没机会。

直到最近几年,一系列事情大幅削弱了真主党武装。

第一个,2024年,以色列对黎巴嫩真主党高层进行了一系列“定点清除”活动,其中就包括了著名的“BP机爆炸事件“,真主党高层死伤惨重,指挥体系几近瓦解。

第二个,2024年底,叙利亚阿萨德政权倒台,真主党赖以生存的外援路线被切断,真主党的财政、武器供应面临崩溃。

第三个,2025年伊朗战争爆发,伊朗损失惨重,对什叶派之弧的支持几乎断绝。

真主党武装内外交困之际,以色列趁火打劫,不断发起对真主党武装的全面打击,有资料显示真主党武装战斗人员可能锐减八成。

一个曾经战斗力强大的准军队组织,如今只能打打游击战、骚扰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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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是真主党的外部困境,黎巴嫩内部同样出了问题。

第一,真主党武装为了声援哈马斯、伊朗,在巴勒斯坦战争、伊朗战争中曾多次主动攻击以色列,然后引发以色列报复。这一举动被国内政党、民众认为是“引火烧身”、“为了他国利益牺牲自身福祉”。

第二,以色列对黎巴嫩南部的清剿行动动摇了真主党铁盘,大量什叶派穆斯林同样把来自以色列的打击归罪到真主党头上,也认为真主党不该主动招惹以色列。

同时,基督徒政党本就不支持武装反抗以色列,认为谈判才是解决冲突的有效路径。

而原本支持武装斗争的逊尼派政党,面对斗争失败、生灵涂炭也转变态度,开始和基督徒政党合流,共同反对真主党。

特别是黎巴嫩新总统约瑟夫·奥恩上台后,更是认为谈判是解决黎以冲突的“唯一途径”,甚至把真主党私自攻击以色列定性为“叛国行为”。

2026年6月2-3日,黎巴嫩政府和以色列在美国主持下于华盛顿举行会谈,和谈完全绕开真主党。

但是《和谈声明》却要求真主党完全停止军事行动,并把军队完全撤出黎巴嫩南部,由黎巴嫩政府军接管。

问题是,声明并没有要求以色列军队撤出黎巴嫩,真主党如果后撤属于单方面后撤。

以色列、黎巴嫩政府联合打击真主党的意图暴露无遗。

对此,真主党领导人认为黎巴嫩政府是“投降行为”,拒绝承认黎以和谈。

和谈成果变成一纸空文,以色列仍在打击黎巴嫩,而真主党仍在零星抵抗。

黎巴嫩的十字路口

黎巴嫩的十字路口

伊朗的战略失误导致什叶派之弧损失惨重,黎巴嫩真主党实力大损。

实力大损的真主党面对以色列落入全面下风,黎巴嫩生灵涂炭。

面对战争失败,黎巴嫩政府、民意转向,反对武装斗争路线,转为支持和谈路线。

于是,因反抗以色列而生的真主党陷入尴尬局面。

如果继续打,打不过,国内还不支持,而放弃武装斗争则意味着自身消亡。

同时,幕后金主伊朗对真主党态度也不明朗。

表面上,伊朗是全力支持真主党的,在黎以和谈之后,伊朗还对以色列发起一波打击声援真主党,但是如今的伊朗支持力度实在有限。

另外,伊朗战争不战不和,伊朗也不想打了,真主党十有八九只是美伊谈判中的一个筹码,而筹码,是可以牺牲的。

真主党是真的走进了生死存亡时刻。

而黎巴嫩的命运也走到了十字路口。

如果真主党和黎巴嫩政府彻底决裂,黎巴嫩有再次走向内战风险。

如果真主党放弃武装斗争,则黎巴嫩南部有被以色列吞并可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