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浩南妈妈,请你站起来。

我屁股刚抬起来,郭月娥就指着我的鼻子说:“你看你这穿得,土得跟菜市场卖菜似的。”

教室里四五十个家长齐刷刷看我。

有人低头,有人憋着笑。

我三秒前还在想儿子数学考了58分该怎么补课,现在整个人像被扒光了衣服扔大街上。

“你这种素质,你儿子能好到哪去?倒数第三不是没道理的。”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因为我说不了。

我不是不敢说。

我是不能说。

三天后,我要以副校长的身份站在这个学校的升旗台上。

而这个女人,是我儿子班主任。

更要命的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最近出了点事。

我不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等着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天是周四,十月下旬,天已经开始凉了。

我穿了件旧棉袄,洗得发白那种,底下是条黑裤子,踩了双平底布鞋。

早上出门前我还照了镜子,觉得挺好,干净利索。

谁知道一进教室,郭月娥就皱了皱眉。

我找了最后一排坐下,旁边是个打扮时髦的女人,香喷喷的,看了我一眼,往旁边挪了挪。

我当时还没多想。

家长会嘛,谁在意谁穿啥。

郭月娥站在讲台上,先是放了段PPT,讲班级整体成绩。她说这次月考,六三班语文平均分年级第二,数学平均分年级第三,英语第一。

说这些的时候她脸上是笑的。

然后她拿出成绩单,开始一个个念。

“陈雨欣,全班第一,年级第三。”

“张浩宇,全班第二,年级第八。”

“王思琪,全班第三……”

念到前十名,她都会停下来夸两句。

念到中间二十名,就只报分数。

念到后十名,她开始加点评。

“李志强,全班第35,年级第186。李志强妈妈来了没?你家孩子上课老讲话,我说了多少次了,管管。”

李志强妈妈低着头,脸通红。

“赵丽丽,全班第38,年级第201。这孩子啊,心思不在学习上,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赵丽丽妈妈是个胖女人,站起来想解释什么,郭月娥一挥手:“坐下坐下,我说事实。”

我心里开始发毛。

因为我知道,我儿子魏浩南,估计也在后十名里。

果然,念到最后一个的时候,郭月娥顿了一下。

“魏浩南,全班第42,年级第234。”

她抬头扫了一圈:“魏浩南家长来了没?”

我站起来:“来了,郭老师。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记得。

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像在菜市场挑一颗烂白菜。

“你是魏浩南妈妈?”

“是。”

“他爸呢?怎么每次都是你来?他爸不管孩子?”

“他爸忙。”

“忙?”郭月娥笑了一声,“再忙也得管孩子啊。你知道你家魏浩南在班上什么样吗?上课嚼橡皮,作业从来不写,考试倒数第三。”

我低着头:“我知道。我回去会好好说他。”

“说有什么用?”郭月娥声音提高了,“你这当家长的,我看也就是走个过场。”

她顿了顿,盯着我:“我不是说你啊,你穿这身来开家长会,你让我怎么说你好?”

我愣住了。

“哪个家长来开家长会不是穿得体体面面的?你看看你,跟刚从地里干完活似的。”

教室里有家长笑出声。

我站在那里,手攥着包带子,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俗话说,有其母必有其子。你这素质,你儿子能好到哪去?”郭月娥摇摇头,“算了算了,你坐下吧。放学回去好好管管,别老让我操心。”

我坐下,旁边那个时髦女人又看了我一眼,撇了撇嘴。

整场家长会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只记得一件事:三天后,我要全校认识这个郭月娥。

我魏淑芬,是真的生气了。

02

我家住在城东的别墅区,三层的,院子挺大。

那天我到家快九点了。

推开大门,客厅灯还亮着。老公魏毅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大女儿佳妮在写作业,小儿子豆豆缩在沙发角落里,手里攥着个变形金刚。

看到我进来,豆豆站起来,小心翼翼叫了声:“妈。”

我没应他。

他大概知道家长会开完了,知道老师肯定告状了。

我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魏毅看我脸色不对,放下手机:“咋了?老师又骂了?”

我没理他。

佳妮走过来:“妈,喝杯水。”

我接过来,灌了一口,烫得舌头疼,但还是咽下去了。

“妈,”豆豆走过来,声音小小的,“我……我下次一定考好。”

我看着他,瘦瘦小小的,眼睛红红的,大概刚才哭过了。

“你今天上课又嚼橡皮了?”我问。

他低下头:“我……我紧张的时候就不自觉……”

“你紧张什么?”

“数学题我不会做,我着急……”

我叹了口气,把他拉过来。

儿子靠在我身上,小声说:“妈,郭老师是不是又骂你了?”

“没有。”

“你别骗我。上次开家长会,她骂了李志强妈妈,李志强回去哭了半夜。”

我心里酸得很。

“她骂你笨了?”佳妮问。

“那她骂你什么了?”

我没说话。

魏毅站起来:“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

“说啥说,”我摆摆手,“睡觉去,明天还要早起。”

“你不说我睡不着!”

“那就别睡了。”

我抱起豆豆,往楼上走。

豆豆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妈,我想转学。”

“你才来一个学期。”

“我不喜欢郭老师。她从来不笑。她只对成绩好的同学笑。”

我脚步顿了一下,没说话。

到了豆豆房间,把他放床上,盖好被子。

他拉着我的手:“妈,你能不能别生气?”

“妈没生气。”

那你笑一个。

我扯了扯嘴角。

他笑了,露出两颗大门牙。

我关灯出来,佳妮靠在走廊上等我。

妈,到底怎么回事?

“没事。”

“你别瞒我。”

我看着女儿,她今年高三,个子比我高半个头,懂事得不像十七岁。

“郭老师是不是给你难堪了?”

“是又怎样。”

“那你打算怎么办?”

“你妈啥时候吃过亏?”

佳妮笑了:“那你打算怎么还手?”

“不还手。”

“啊?”

我用得着跟她一般见识吗?”我拍拍她肩膀,“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她走了两步,回头:“妈,你怎么这次这么能忍?”

我没回答。

因为我忍的,从来不是郭月娥。

我忍的是自己。

我忍的是自己这二十年,从摆地摊到开公司,从被人笑话到没人敢笑我,我爬了多高,受了多少苦,只有我自己知道。

可我不能说出来。

因为我还不能让人知道我是谁。

三天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现在,我什么都不能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学校。

不是去上课,是去找宋叔。

宋叔大名叫宋德福,以前是这所学校的校长,现在退休了,在集团当顾问。

我跟他认识十几年了。

当初我摆地摊的时候,他每天下班路过,都会买一双袜子。后来我开公司了,他退休了,我请他到集团帮忙。

他是看着我长大的。

不对,是看着我翻身了。

我到学校的时候,他正在办公室喝茶。

“来了?”他抬头看我一眼,“脸色不好看。”

“昨晚家长会。”

被骂了?

“你怎么知道?”

“郭月娥那人,我比你清楚。”他给我倒了杯茶,“她在附小干了十五年,业务能力强,但性格确实有问题。年年有家长投诉,年年也没什么大错。”

“这就是你们让我来的原因?”

“也是,也不是。”宋叔说,“其实集团内部对你的任命,一直有不同意见。”

“谁不同意?”

“薛武。”

薛武那个人我见过几次,集团大股东,做建材起家,做事霸道,不太看得起我这种人。

“他说什么?”

“说你没教育背景,没文化,”宋叔看着我,“说你一个摆地摊的女人,凭啥当副校长?”

我心里堵得慌。

“你别往心里去。”宋叔说,“我跟董事们说好了,给你两周时间,你先以家长身份在学校转转,了解一下情况。两周后正式宣布任命。”

“那这两周我就得忍着?”

不是忍,是看。”宋叔看着我,“你不想知道这个学校到底有什么问题吗?

我想。

我当然想。

我把儿子转过来,不只是为了他,也是想把这个学校搞好。

这是我收购集团时的承诺。

“行,”我站起来,“我听你的。”

“对了,”宋叔叫住我,“别跟任何人说你的身份。包括你儿子。”

“我知道。”

我走出办公室,在学校里转了转。

教学楼是新的,去年翻修的。操场也是新的,塑胶跑道,绿草坪。

可教学楼里,到处都是压抑的气息。

孩子们抱着书,低着头,匆匆走过走廊。

有个小男孩在拐角处蹲着哭,我走过去:“怎么了?

他抬头看着我,眼睛哭得红红的:“我……我这次又考了倒数,郭老师说不让我吃午饭。”

“哪个郭老师?”

“六三班郭老师。”

又是她。

我蹲下来:“你几班的?”

“六三班。”

“你叫什么名字?”

“赵磊。”

我想起来了,昨天家长会,郭月娥念到后十名,有个叫赵磊的。

“你先别哭。你带我去找郭老师。”

我不敢……

“没事,阿姨陪你去。”

我牵着他的手往办公室走。

刚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郭月娥的声音:“你看看你儿子考的什么玩意!语文38分!还有脸吃饭?去,站走廊上,中午不许吃饭!”

“郭老师……”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叫我!回去好好管管!”

我推开门。

郭月娥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找您聊聊。”

“聊什么?”

“聊孩子。”

“哪个孩子?”

我指了指赵磊:“这个孩子。”

郭月娥看了赵磊一眼,又看我,眼神变了:“你替他说话?”

“我只是……”

“行啊。”郭月娥冷笑,“你儿子考倒数第三,你没脸说,去帮别人家孩子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挺伟大?”

赵磊的妈妈站在一边,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告诉你,”郭月娥敲了敲桌子,“你要是能管好你儿子,再来管别人的闲事。”

说完她转身走了。

赵磊妈妈小声说了句:“谢谢您。”

然后就拉着赵磊赶紧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站了很久。

我忽然明白了。

这个学校最大的问题,不是郭月娥一个人。

是这里所有的老师,都怕郭月娥。

是这里所有的家长,都怕郭月娥。

是这里所有的孩子,都怕郭月娥。

而怕,是教育最大的敌人。

04

周末两天,我什么也没干。

陪豆豆写作业,陪他去公园玩,给他做他爱吃的红烧肉。

豆豆很开心,他说妈你好久没陪我了。

我心里挺愧疚的。

是啊,我确实好久没陪他了。

从摆地摊到开公司,再到管集团,我一直在忙。

忙得没时间管他,忙得没时间陪他。

他以前是婆婆带的,后来是保姆带的,现在直接塞学校里了。

我这个当妈的,确实不称职。

周一早上,豆豆背着书包上学了。

我换了身衣服,白衬衫,黑裤子,拎了个公文包。

魏毅看着我:“你今天去哪儿?”

“学校。”

“又去挨骂?”

“你猜。”

我到学校的时候,升旗仪式已经开始了。

全校师生站在操场上,整齐划一。

宋叔站在主席台上,旁边站着教导主任。

我走到后台,宋叔看到我:“来了?”

“来了。”

“东西带了吗?”

“带了。”

“待会儿我叫你,你就上台。”

我点点头。

仪式开始了。先是唱国歌,然后校长讲话,接着是学生代表发言。

一切都井然有序。

台下,郭月娥站在六三班队伍旁边,穿着一件灰色西装,胸前别着胸针。她看起来很专业,很体面。

我想起那天晚上,她指着我的鼻子说我土。

那时候我穿着旧棉袄。

现在我换了白衬衫,她还是那个样子。

看来土的从来不是衣服。

轮到宋叔讲话了。

他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今天有一件事要宣布。”

台下一千多双眼睛看着他。

“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从今天起,魏淑芬同志将担任我校副校长。”

话音刚落,台下嗡嗡声一片。

“魏淑芬同志在集团工作多年,经验丰富,能力出众。大家欢迎!”

宋叔带头鼓掌,台下也跟着鼓掌,但稀稀拉拉的。

郭月娥站在台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看着她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