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藏族战友罗林
- 佘忠兰
中篇:
1992年,我上成都军医校的最后一学期,开学一个月后,我们区队学员,分到昆明驻地的陆军43医院实习,也就是成都军区昆明总医院。打包好行囊,踏上开往春城的列车,心里满是雀跃,那是我第一次去人人都向往的云南。
1990年夏天,和我同时考上军校的罗林,我的同年兵藏族老战友,正在昆明陆军学院上学,他得知我和刘素华在昆总43医院实习的好消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罗林特意请假,从大老远城郊外的陆院坐公交汽车过来,跑到我们实习队三楼看望我们。女学员集体寝室不方便邀人进去,我只能把他安排在寝室门外的走廊,递给他一张高高的木凳,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现在想起,当时局促的我心里还揣着几分隐隐的亏欠,可那是那时仅有的办法。久别重逢的老战友,终于相见,罗林激动得面颊发红,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热情像昆明夏天的太阳,烘得人心里暖融融的,我们聊得很开心。聊到兴头上,他当场邀约我们下个周末去陆院参观,说要请我们聚餐。我本就对军校生活好奇,对军校感兴趣,想看看老战友读书的地方,便一口就答应了。
1992年,我在昆明43医院实习队三楼,罗林来过这个走廊,就坐在我面前的走廊一角
一周后,我带上要好的室友丽琼,两位女学员一起挤上公交汽车,往东郊的陆院赶。没有空座位,一路站着去的。谁料半路横生枝节,杀出两个″程咬金″。在公交车上,突然冒出两个牛高马大的陌生男学员,他们也是昆陆的学员,和我们一样,身穿学员军装。我们两位女学员,莫名奇妙被他俩一前一后围住,问长问短,说话聊天,他们自我介绍,一个姓黄,另一个姓赵。车到了东郊八公里的陆院校门外马路边停住,下了车,我们两位女学员,被他俩半劝半拉拽进了校门口右侧的陆院招待所做客。我蹬起八字脚,使出小时吃奶的力气,也未能挣脱黄某大力士的手,赵某大力士硬拉的丽琼。二位是打篮球的体育特招生,高大英俊。黄某安排赵某出去买来好吃好喝的供着我们,目的是想和我们交朋友,我绝食,没吃。他们说要等到晚上,随校车去云南省体育馆,让我们去看了黄赵二人参加完篮球赛,才肯送我们两位女生回43医院实习队。陆院安排他俩住本校招待所,专门集训打篮球,参加篮球赛,为陆院夺名次争光。那个四川绵阳来的黄某,叼着笑骄傲自信地跟我们说,“罗林在十二中队,那个中队全是藏族,哪有我们汉族学员优秀好看啊。”我当时听完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在西藏待过的人都懂,藏汉本来就是一家,我们哪会觉得藏族有什么不好?在我眼里,藏族同胞更有特色美,他们的爽朗赤诚,是独一份的鲜亮,哪里是他们这些内地兵能懂的藏汉同心的情怀。他还眉飞色舞地劝我们:“千万别往陆院里走,那么多男学员,见到女兵肯定要起哄围观,把你们吓着可不好。”这话是真是假,我们到最后也没弄清。
那天我们被他俩绊住了脚,根本抽不开身进陆院里见罗林,说好的陆院参观泡了汤,非常遗憾,心里堵得慌,很不爽。那时候大家都没有手机,根本没法联系,我和罗林就这么断了消息,处于失联状态。陆院罗林和一群他的藏族战友,终究没等到我们进陆院做客,他白等了。
后来,直到军校毕业,听罗林说,他们一群藏族男学员从白天等到天黑,让人家白白辛苦了一回。这场阴差阳错无奈的被动爽约,我亏欠罗林了,心里真过意不去。直到现在想起,我心里还觉不爽。这件事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这么多年过去,从来没有忘掉,至今挥之不去。
记忆中,在昆明实习的三个月,我只在43医院的实习进修楼见过罗林那一次。第二次说好的陆院之约,就这么白白错过,浪费了宝贵的机会。后来再也没有机会碰面重约,直到我们实习结束,整装回了成都的军校。
这么多年过去,我常常想起那个站在我实习队走廊里满脸是笑的藏族小伙子,我的老战友罗林,不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怪过当年失约的我。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佘忠兰:重庆万州人,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温江区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成都戎耀退役军人合唱团团员。1989年3月入伍到西藏山南陆军第41野战医院,就读于成都军区军医学校、第三军医大学,毕业分配在林芝解放军115中心医院,雪域军旅15年,军队退休。在《高原医学》杂志等发表多篇医学论文,在《西藏日报》《鱼凫文艺》《作家新视野》《雪域边关,我敬你》《我的青春我的西藏》《中国交通在线》、成都市作家网等,发表多篇诗作、散文等作品。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