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安庆宫里，手指叩着茶案，一下，又一下。
太后郭妗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他脖子一梗，硬生生顶了回去：“太后如今嫌弃臣是暗室之蠹，要把臣撇掉吗？”
这话说得太狠了，连站在一旁的秦筝都微微变了脸色。
谁能想到，这个敢跟太后叫板的沐阳侯，三十年前不过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穷书生？谁能想到，他踩着发妻的尸骨爬上来的路，最后连个回头的地方都没有？
一、忘恩负义
平康坊柳叶巷，沽酒女秦氏。
她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大概就是在一个雪夜，给那个瑟瑟发抖的书生多倒了一碗热酒。
景和元年，周敬赴京应举。穷得叮当响，住在漏雨的客栈里，连纸墨都买不起。秦氏心善，典卖了自己的钗环首饰，换钱供他读书。三年寒暑，她白天沽酒，晚上挑灯替他缝补衣衫，把所有积蓄都砸在了这个男人身上。
她图什么？图他金榜题名，图他许过的那句“不负卿”。
结果呢？
墨修尧对秦苍说的话，字字诛心：“周敬及第后，被荥阳郭氏女看上。为了攀附权贵，他将发妻亲子逐出京城。后借着新妻郭氏的关系，登上当今太后的云梯，扶摇直上，得封穆阳侯爵。”
一句“逐出京城”，说得轻巧。
那是腊月，秦氏抱着年幼的秦苍，被周家的家丁像赶狗一样撵出了城。她哭过、跪过、求过，那个男人连门都没开。
后来秦氏客死他乡，怎么死的？病死的、冻死的、还是心死的？我猜，大概都有。
这世上最狠的刀，从来不是铁打的。是你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他反手把你的心挖出来喂了狗。
秦苍长大后站在周敬面前，这个做父亲的认不出来——或者说，根本不想认。他甚至默许周天养（他跟郭氏生的儿子）去欺辱秦苍，抢秦苍的功劳。周天养被撤职，周敬不但不责备，反而跟这个儿子言笑晏晏。
一个儿子是“污点”，一个儿子是“骄傲”。
这偏心，偏得血淋淋的。
二、秦筝
如果你觉得周敬只是个会拍太后马屁的软骨头，那就太小看他了。
这人嚣张起来，真不是盖的。
他直接带着大理寺卫士冲进京兆府，当众抓捕王肃武。那时候墨修尧刚接任京兆尹不久，腿还瘸着，坐在堂上审案呢。周敬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张口就是：“定王想想令兄当年是如何行差踏错的，你可莫要重蹈覆辙。”
“瘸子”两个字他没说出口，但那个眼神，那个语气，比说出来还恶心人。
他这是在打谁的脸？打的是墨修尧，也是打先帝，打整个皇室。
可是你猜怎么着？这么横的一个人，在秦筝面前，怂得像条狗。
秦筝因为他办事不力，直接甩了他一巴掌，连茶杯都摔了。周敬呢？垂着脑袋，咬着后槽牙，最后憋出一句：“我错了。”
我错了？堂堂沐阳侯，大理寺卿，当朝一品大员，被一个女人扇耳光，还得低头认错？
别误会，这不是怕秦筝。是怕秦筝身后的太后。
周敬太清楚了，他这身荣华富贵是怎么来的。没有太后郭妗，他屁都不是。所以他可以在外面耀武扬威，可以在京兆府指着王爷的鼻子骂，可以在大理寺把人打得皮开肉绽——但只要太后一句话，他就得跪。
有些人跪久了，站起来也不会走路了。他们以为自己是主子，其实永远都是奴才。
他跟太后吵架，质问“太后如今要卸磨杀驴吗”，你以为他硬气了？不是。那是他发现自己这头驴快被杀了，急眼了。他越急，越说明他没底气。
三、害了多人的命
周敬在大理寺干了多少脏事？数都数不清。
离山书院那桩案子，他罗织罪名，谎称诸生谋逆，一把火烧了锁钥经堂。离山七子，七条人命，全没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段剧情看得我浑身发凉。那些书生啊，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才十九岁。他们做错了什么？不过是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站了不该站的队。
周敬手下有“八大恶煞”——卢昌辅、张恒远、陆知、田峰、陈奋远……这帮人遍布朝野，贪污受贿、草菅人命，什么脏活都干。吕澄倒台，从他府里搜出来的金银财宝，堆了整整一屋子。
可这些钱，大半都流进了周敬的腰包。
贪婪这东西，像酒，越喝越上瘾，越上瘾越喝，最后把自己喝死。
王肃武被大理寺送回京兆府时，“浑身是血，多处皮开肉绽，气息微弱，几乎奄奄一息”。那是活活被打的。周敬为什么要这么折磨王肃武？因为王肃武知道得太多了。关于袁放之死，关于太后的那些秘密，关于周敬自己的那些烂账。
袁放被杀案，是压垮周敬的第一根稻草。
太后开始怀疑他了。两人在安庆宫对峙，太后问他袁放是不是他杀的。周敬否认了，但从那以后，太后的眼神变了。
再加上墨修尧接手京兆府后，一个接一个拔掉他的爪牙：吕澄入狱、卢昌辅被杀、张恒远被撤职……周敬急了，亲自去京兆府抢人，结果不但没抢回来，反而把墨修尧彻底推到了对立面。
到后后面时，周敬还在挣扎。他跟秦筝在太后面前周旋，试图挽回局面。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的羽翼已经被剪光了，太后不信任他，亲生儿子秦苍投靠了定王，手下死的死、抓的抓。
他就像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还在吼，但已经咬不死人了。
四、他的报应
你们发现没有？
周敬当年是怎么爬上来的？靠抛弃发妻、攀附权贵、替太后干脏活。
现在，他儿子秦苍是怎么活下来的？靠投靠定王、揭发他的罪行、替定王干同样的事。
历史是个轮回，只是这一次，轮到他被碾了。
墨修尧对秦苍说这些话的时候，秦苍的眼神我至今记得。那不是恨，是比恨更可怕的东西——是冷。一个儿子对父亲彻底死了心的那种冷。
我猜，周敬不是不知道秦苍是他儿子。他是不敢认。
认了秦苍，就等于承认自己当年抛弃发妻；承认自己不是靠本事，而是靠不要脸爬上来的；承认自己这三十年的荣华富贵，底下垫着的是一具叫“秦氏”的白骨。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不是老，是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连镜子都不敢照。
周敬最后，我估计，他活不过大结局。
为什么？因为他得罪了太多人——太后想甩掉他，定王要除掉他，秦苍恨他入骨，满朝文武没一个替他说好话。他就是一根钉子，拔出来会带出血肉，但如果不拔，整个朝堂都得烂掉。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这句老话，放在周敬身上，再合适不过。
他聪明吗？聪明。一个穷书生能爬到穆阳侯的位置，没点心机手段怎么可能。但他蠢也蠢在这里——以为权力能买到一切，以为只要抱紧太后的大腿就能永远高枕无忧。
他忘了，权力这玩意儿，今天能捧你上天，明天就能摔你下地狱。
他更忘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对发妻赶尽杀绝，对亲生儿子弃如敝履，对同僚心狠手辣，对弱者毫无怜悯。这样的人，就算没有墨修尧，也迟早会被另一个人收拾。
所以我想说，别学周敬。别为了眼前的利益，丢掉做人的底线。别为了攀附权贵，伤害最亲的人。别以为今天你能欺负别人，明天就没人能欺负你。
这世上，从来都是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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