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凌晨两点,我盯着手机屏幕。

二十八条消息,全是红色的感叹号。我一条一条地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三次,生怕看漏了谁。

二十八个人。我一个一个核对他们的名字,从孙国强到黄玉娥,从谢玉棠到蔡玉宝,一个不落。全把我拉黑了。

我还试着搜索那个群聊,“七十二中西藏出征群”,输入了三次。

第一次搜索失败,第二次显示“该群不存在”,第三次干脆什么都搜不到了。

他们解散了群,还把我踢了出来。

我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刺得眼睛发酸。我把手机放下,躺下去,又坐起来。心里堵着一团东西,说不清是气还是委屈。

丁世昌的电话是两点三十一分打来的。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一听就知道哭过了,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一样,又干又涩。“老赵,你收到消息了吗?”

“收到了,全把我拉黑了。”

“不只是拉黑……”他顿了顿,能听到他在那边吸气,“国强在群里说,是你害大家出了车祸。他说你要是不缺席,大家就能享受特价团,就能租正规大巴配专业司机,就不会疲劳驾驶,就不会撞人,就不会赔那二十万。他说这责任必须你来担。”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老赵?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你……你别往心里去。这事跟你没关系,大家都知道。”

“丁世昌,”我说,“你真的觉得大家都知道吗?”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我住院那几天,群里的事我没参与。但我回来以后翻聊天记录,没有一个人替你说话。”

“我知道了。”

“老赵,我对不起你。”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你被丢在县医院的时候,谁管你了?孙国强留了五百块钱就跑了,你替他说话?”

他没吱声。

我挂了电话,起身走到书房。

书房里的灯坏了好几天了,一直没修。

我借着窗外的路灯光,拉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

里面有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发黄,搁那儿放了不知道多少年。

我把它拿出来,拆开封口,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一张收据。纸都脆了,折痕处裂了口子,我小心地摊平。上面写着:收到捐款三万元整。经手人:孙国强。

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万元取出,两万元转出。差额一万。

还有一张照片。

黑白的,有些褪色了。

照片上三十多个年轻人,站在七十二中门口,笑得干净明亮。

刘建国站在第二排最左边,瘦瘦的,戴着眼镜,看着镜头。

我拿着照片,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

有些账,藏得再久,也总要有人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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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月的福满楼,菜还没上齐,孙国强就站起来了。

他穿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头发不多,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好几岁。

他端着茶杯,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得像是站在讲台上讲话。

“各位老同学,今天趁着大家都在,我要宣布一件事。”

包间里安静下来,大家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今年咱们搞个大动作,自驾去西藏。”

话音刚落,包间里就炸了。有人拍桌子叫好,有人赶紧问多少钱,有人当场掏出手机要查攻略。

孙国强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我已经联系好了,有旅行社赞助一半费用,只要凑够三十个人,每人只交三千块,十五天团,吃住全包。”

“三千块?这么便宜?靠不靠谱啊?”

“我孙国强办事,什么时候让你们吃过亏?”他挺了挺胸,脸上带着当领导时才有的那种笑容。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没说话。面前摆着一杯菊花茶,已经泡得没味儿了,我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老赵?”孙国强的目光扫过来,“你怎么不说话?大家都表态了,就你闷着。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

我把茶杯放下,笑了一下:“国强,西藏海拔太高,我怕是去不了。”

“怎么就你去不了?你比大家差哪儿了?”

我说我去年查出慢性心衰,心脏两条血管堵得厉害。医生说得明白,海拔四千五以上的地方不能去,不然随时可能出事。

“哎呀,”孙国强的脸色变了,“你这个人就是太当回事。医生说话哪有那么绝对?让他说,谁都有毛病。人家八十岁老大爷还骑摩托进藏呢,你才六十多,怕什么?”

“国强,不是怕,是真的不行……”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这事回头再说,先吃饭。”

我感觉脸上有点发烫。丁世昌坐在对面,低着头夹菜,没看我。其他人也假装没听见,低头吃饭的吃饭,喝酒的喝酒。

桌上冷了一会儿,但孙国强很快就把它带热了。他讲去年去云南的趣事,讲他们在丽江古城和人对歌,讲路上碰到的各种奇闻,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只是没人再问我关于西藏的事。

我也没再说。

散场的时候,丁世昌追上来,非要送我回家。他开了一辆老桑塔纳,里面烟味很重,座椅上都是灰。

他发动车子,没急着挂挡。“老赵,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国强和旅行社签了协议,凑够三十个人,他能拿到两个免费名额,还有返点,一个人头抽一百。”

我愣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他自己喝酒说的,”丁世昌点了根烟,“他说这生意稳赚不赔,以后年年带队。你这一不去,他少说损失三四千。”

我靠在座椅上,没说话。车窗外面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退,看得人眼睛发花。

“这话你别往外说,我也就跟你念叨念叨。”

嗯。

他把烟掐了:“行了,到了,早点休息。”

我下了车,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拐过弯,尾灯消失在小巷里。三月的风吹过来,还是冷的。我把外套裹紧,慢慢上楼。

02

第二天一早,我被拉进了一个群。

群名叫“七十二中西藏出征群”,头像是面红旗,在屏幕里挺显眼。

二十八个人,热热闹闹的。

有人在发自己新买的冲锋衣,有人在问带什么东西,有人发了一个高原反应注意事项的链接。

孙国强在群里很活跃,一会儿发个行程安排,一会儿发个装备清单,群里响个不停。

他艾特我:“老赵,你再考虑考虑?三千块去西藏,这价格去哪儿找?”

我没回。

他又发:“少一个人,每人得多摊一百多块,大家都不容易,你别让大家为难。”

我看着那条消息,还是没回。

黄玉娥跳出来了:“老赵你就去吧,大家好不容易凑这么齐,你一个人不去,多扫兴啊。”

谢玉棠跟上:“就是,身体不舒服就少走几步呗,又不让你爬山。你看我腰也不好,不也去了?”

蔡玉宝也来了:“我看老赵就是矫情,咱们这年纪,谁还没点小毛病啊?”

一条接着一条。我盯着屏幕,手指按在键盘上,不知道该打什么字。

上个月我去医院做复查,心电图、彩超都做了。

医生拿着报告,表情挺严肃的:“赵老师,左边堵了六成,右边快八成了。我建议你尽快做支架。在这之前,千万别去高海拔的地方,别剧烈运动,不能劳累。不然随时可能出事。

那张报告单,我拍下来了,存在手机里。

我把它发到群里。

然后打了一行字:“国强,真的对不起。医生的报告在这里,你们看看就知道了。不是我不想去,是身体不允许。我那份钱我自己出,三千块,回头转给你。”

群里安静了。

过了大概两分钟,孙国强回了一句:“行吧,你自己说的,三千块。记得转。

然后他发了一个收款码。

我盯着那个码看了一会儿,还是把钱转了过去。

黄玉娥立马说:“老赵爽快。”

谢玉棠说:“老赵还是讲道理的。

蔡玉宝说:“那就这么定了,老赵不去了,大家别有意见了。”

我退出了群聊。

陈梅香给我发了一条私信:“老赵,你别往心里去,国强就是那个脾气。大家也是担心费用的事,不是针对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不是针对我?

昨晚丁世昌说的话,还搁在我脑子里转。一个人头一百块的返点,两个免费名额,加起来四千多块。我这一不去,折了他的财路。

可这事怨我吗?我心脏不好,去不了,不是我的错。难道非要我坐着飞机去西藏,在布达拉宫下面心梗发作,才叫够朋友?

我没回陈梅香的消息。把手机放在一边,去阳台抽了根烟。

三月的风凉飕飕的,吹得人手指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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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出发那天,丁世昌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里,两辆车停在路边,一辆银灰色一辆白色,车身贴着“西藏自驾游”的贴纸。

地上堆满了行李,大包小包,还有几个大号的编织袋。

有人正往车上塞,塞不进去就往下压,使劲往里挤。

“老赵你看,”丁世昌的声音从视频里传出来,“根本没租大巴,就这两辆小车,二十八个人敞开了塞,你想想怎么坐。”

我看着画面,心里紧了紧。七座车,塞十二三个人,后座连腿都伸不开。两千多公里的路,就这么坐着过去,屁股都能坐烂了。

我回他:“你们注意安全,别开太快,多休息。”

他发了一个苦笑的表情:“安全?我看悬。”

之后那些天,我每天都收到他的消息。有时是文字,有时是一段语音,有时是一张随手拍的照片。

第一天的消息:有人晕车,吐得不行。孙国强不停车,说还有两百公里才到住宿点,停下来今晚大家都睡马路。

第二天的消息:何长海开始头疼,吃不下晚饭,喝了些葡萄糖顶着。孙国强说正常反应,过两天就好。

第三天的消息:有个女同学嘴唇发紫,吸了会儿氧气才缓过来。

孙国强不耐烦地说:“让你们提前吃红景天,谁让你们不吃的?现在吸氧,一罐好几十,浪费钱。”

丁世昌偷偷发来一段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人听见。

“老赵,他根本没准备。氧气瓶就带了三个,药品没备齐,路线全是他一个人定的。我们问能不能找个向导,他当场骂我多管闲事,说他有经验,不用别人。”

我听了,心里堵了一块石头。

我想起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回刘建国那笔捐款,也是孙国强一个人拍板,一个人管钱,一个人说了算。

那时候有人问了一句:“这笔钱怎么用的,能不能给大家一个明细?”他当场翻了脸:“你们信不过我?那你们来管!”没人敢再吭声了。

后来刘建国的治疗费不够,他老婆跪在医生办公室门口哭着求情,医院也没办法。没钱,不给用药。刘建国就这么走了。

我又拿起手机,给丁世昌回了一句:“你们要不就回头吧,别硬撑了。”

他回了一个字:“怕。”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半天,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水。水是凉的,喝下去,胃里一阵收缩。

04

第七天晚上,丁世昌的电话来了。

我正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播着个什么节目,没看进去,就图个响动。电话铃一响,我心头猛地跳了一下。

“老赵……”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挤出来的几个字,“我快不行了。”

我“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头疼得要炸了,喘不上气,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头。我查了查手机,这个症状是肺水肿,会死人的。”

“你在哪儿?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是哪个县,路边一个破旅馆。国强不让回头,说走了一半了,回去什么都看不到了。”

“队里有没有医生?有没有药?”

没有医生……就几个止痛片,不管用,我吃了没用……

我在客厅里来回走,脑子飞速转着。“你听我的,现在就给你闺女打电话,让她报警,让当地公安去接你。别等孙国强了,他不会管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钟。

“丁世昌,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

“现在就打!别犹豫!”

“好……”

挂了电话,我在客厅里走了十几圈,又坐下来,又站起来。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咚咚响。

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亮了。

是丁世昌的消息。

“报警了。警察来了,把我送到县医院了。国强留了五百块钱,带着人走了。”

我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

五百块钱。

住院一天都不够。

他丁世昌,跟他孙国强二十八年老同学,肺水肿快死了,他留了五百块钱就带着二十几个人走了。招呼不打一声,连等都没等。

我给他回:“好好养着,别想那些了。”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外头虫鸣声一阵接一阵,吵得人更加睡不着。

我忽然想起了刘建国。

他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夜晚。他老婆后来跟我说,他最后一句话是:“替我跟同学们说声谢谢。”

那笔捐款,他拿到了一大部分。但他不知道,本该有三万块。因为缺了那一万,他的治疗少撑了半个月。

他带着“谢谢”走的。

有人带着“谢谢”装糊涂,过了三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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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十九天。

我正在楼下的菜市场买菜,手机震了一下,是丁世昌发来的。一段聊天记录。

我点进去,是“七十二中西藏出征群”的聊天记录。一眼扫过去,上百条消息。

我往上翻,从第一条开始看。

孙国强发的第一段话是:“出事了。”

下面紧跟着一段视频,三十多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