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今晚报)

转自:今晚报

2025年6月5日,内蒙古牙克石市一名持有二级残疾证的女孩梁艾在家中坠楼离世。孩子父母将就读的牙克石市第七小学、四名同班学生及其法定监护人、承保校方责任险的保险公司一并诉至法院。

2026年2月5日,该案一审作出民事判决,判决学校承担20%赔偿责任,梁艾家属承担 80%,对家属要求四名学生公开赔礼道歉的诉求未予支持。

家属不认可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目前,二审还未开庭。

女孩凌晨跳楼坠亡

40岁的张伟伟向津云新闻记者回忆称,2025年6月5日清晨3点,她起床上厕所后想看看女儿梁艾,推开女儿的房门,她发现窗户是开着的,床上没有人。女儿去哪里了?张伟伟焦急万分,喊醒丈夫一起寻找,可找遍了整个房间都没有女儿的身影,突然,丈夫趴在窗边大喊,女儿在下面!

张伟伟家住6楼,她从窗边看到女儿躺在楼下的地面上,夫妻俩迅速跑下楼,“女儿侧躺着,身体下面都是血,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多血。我突然发现女儿身旁有一把刻刀,做手工用的,我就翻她手腕,手腕上有四五条划痕,当时我就推测是孩子自己跳楼了。”张伟伟回忆。

120赶至现场开展紧急施救,但当时的梁艾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辖区派出所民警抵达事发点位,对梁艾坠楼事件进行调查。2025年6月17日,派出所出具死亡证明,显示梁艾为非正常死亡。

突如其来的悲剧,让张伟伟陷入巨大悲痛,13年来,她为了照顾患有脑瘫的梁艾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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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艾出生于2012年,因出生时母亲难产导致脑瘫,被评定为二级残疾。“医生说,如果不坚持治疗和康复训练,孩子可能无法走路、说话。”张伟伟没有放弃女儿,她辞掉工作,带着孩子奔波于各大医院,坚持每天为女儿做康复治疗,13年来总共花了60多万元。“孩子受了太多苦,最开始她的脚面是直的,像跳芭蕾舞那样,脚跟无法着地,康复的时候要强硬掰脚,孩子哭得脸都成茄子色了,脑袋上黄豆粒的大汗珠子,这种康复每天持续,疼了一年多才有好转。”日复一日的康复治疗下,梁艾一点点变好,只是说话有些不太清楚,走路有点跛脚。因担心二胎分散对梁艾的爱,夫妻没有再生二胎。

张伟伟称,考虑到梁艾的残疾程度不严重,她想让梁艾就读普通学校,牙克石市第七小学也同意接收。2020年秋季,8岁的梁艾上了小学,张伟伟说,入学之初,她专程找到班主任,反复拜托老师结合孩子的身体特点多加照料。在校就读的五年时间里,她每天早晚接送女儿往返家校,辅导作业、关注女儿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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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艾是我唯一的孩子,如果我知道同学欺负她,或者老师有不公平对待,我一定会重视起来。”张伟伟说,事发前,没有发现女儿有情绪低落等异常。

女儿为什么要跳楼?张伟伟满心疑惑。

多封遗书吐露轻生念头

家属在监控中发现细节

张伟伟说,在殡仪馆的时候,女儿的班主任和心理老师等前来慰问,心理老师说早就知道梁艾有自杀想法了,就是没告诉家长,没想到真走了。张伟伟问老师怎么知道的,老师说孩子给她写信了,她太忙了,忙着出差了。

在张伟伟的要求下,学校提供了梁艾写给老师的信,信中写道:“我很自卑,很胆小,我真的好失败,我总在想是不是我死了就不会这么痛苦了。”另一封信中写道:“我无法理解同学说的话,就因为我身体不好,他们就骂我是瘸子,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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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警方在调查时,在梁艾的书桌和书包最底层发现了一封遗书和日记本。

遗书中写道:“对不起爸爸妈妈,我身体不好,学习不好,同学还总骂我,活着真没意思,死了也是一种解脱,答应我好好生活,不然我会伤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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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记本里记载着:“我怎么这么胆小,想死但又不敢。”“这帮男生有病吧?天天骂我,天天叫我畜生。”等内容。

信件、遗书和日记中的内容都围绕学校,张伟伟猜测,女儿在学校受到了欺负。

随后,张伟伟调取了事发前学校近两个月的监控。张伟伟称,监控里显示,梁艾在校期间在各类集体活动中屡屡遭遇差异化对待。她向记者列举了4个事件,认为事件体现了梁艾长期被孤立导致承受巨大压力。

张伟伟介绍,她从监控里看到,一次消防演练期间,全班投入应急实训,梁艾却被要求单独站在讲台边,监控画面记录下孩子局促无助的状态;另一次耗时四天、占用六节课时筹备的节约用水主题班会,梁艾全程参与彩排,正式活动当天却被叫出活动场地,只能站在门外;班主任发来的微信记录和监控显示,校运会仪仗队,班主任以人员富余为由取消梁艾走队资格,还将她的仪仗队服装转借其他学生;监控显示,有同学对梁艾实施过扇耳光、打头、打后背、用扫帚挑衅等行为。

家长起诉校方与涉事学生索赔

不满一审判决上诉

“如果我在单位被领导孤立,有活动不让我参加,我也会心里不舒服,何况梁艾只是一个孩子,她怎么受得了?” 张伟伟认为老师孤立、同学“欺辱”成为梁艾痛苦的重要诱因,她将学校及梁艾的几名同学起诉至法院。

张伟伟认为,班主任因为梁艾每个月有特教津贴和评职称优先待遇,却孤立梁艾,剥夺其平等参与集体活动的权利;梁艾在给心理老师的信中明确表达了轻生想法,但学校发现问题时未及时通知学生家长,致使错过最佳干预期;老师未发现或纵容同学欺凌行为。四名学生在校期间长期“欺辱”梁艾,导致其心理压抑。据此,张伟伟主张学校及四名学生共同承担死亡赔偿金、丧葬费、精神损害抚慰金等赔偿,同时要求四名学生公开赔礼道歉。

2025年9月26日,该案一审开庭。判决书显示,牙克石市第七小学当庭进行答辩,校方表示梁艾轻生发生在私人住宅内,不在校园管辖范围,过往限制孩子参与部分集体项目,均是结合孩子残疾体质做出的保护性安排。几名涉案同学则辩称,在校期间未对梁艾实施霸凌行为,相关行为举止均属于同学之间正常的互动,与梁艾死亡之间无因果关系。

2026年2月5日,该案一审作出民事判决,判决书显示,法院认为,梁艾通过书信方式向第七小学表露轻生倾向,学校虽书信回应和谈心谈话疏导,但未将此情况告知家长,违反了相关规定,导致家长未及时介入,第七小学存在一定过错,应依法承担与其过错相应的赔偿责任。其次,梁艾是未成年人,家长作为监护人对其日常生活、学习、精神状态等方面应尽到监护义务,但家长未能给予充分关注并察觉梁艾心理异常,有失监护之责,对于梁艾在家中自杀身亡的结果应当承担主要责任。证据不能证明四名同学对梁艾实施了校园欺凌行为,无法认定与梁艾的死亡结果之间存在因果关系。

法院一审判定,第七小学承担20%的赔偿责任,梁艾家属承担 80%,对张伟伟要求四名学生公开赔礼道歉的诉讼请求未予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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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审判决说,孩子的妈妈要承担80%的责任。可是,当孩子在学校被老师区别对待时,谁告诉妈妈了?当孩子被同学欺负时,谁告诉妈妈了?当孩子写了‘想死’的求助信时,谁告诉妈妈了?”张伟伟认为,班主任长期不当行为,同学言语侮辱、肢体推搡,心理老师收到求救信却不告知家属,学校应承担主要责任,涉案同学也应公开道歉。

张伟伟不认可一审判决,提起上诉。目前,二审开庭日期尚未确定。

截至发稿前,记者拨打涉案学校心理老师及班主任电话,心理老师电话多次被挂断,班主任电话始终无人接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