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消毒水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我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银行APP的余额：3247元。
这是我工资卡里的全部。
"先生，您父亲的情况需要立即手术，费用预估在十五万左右，请尽快缴费。"护士站在我面前，声音冷静而催促。
十五万。
我脑子嗡的一声。上个月刚给父母转了这个月的生活费，卡里就剩这么点了。
我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妻子苏婉。
她低着头刷手机，长发遮住了半边脸。从早上接到母亲电话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说过。
"婉婉。"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你卡里还有多少钱？"
苏婉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但她没抬头："不知道。"
"爸现在需要手术，十五万，我这边不够。"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要不你先去取点？"
苏婉终于抬起头看我。
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发慌。
"你自己的卡呢？"她问。
"我……"我咽了口唾沫，"我卡里只有三千多了。"
"你年薪二十万。"苏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上个月刚发了年终奖八万。"
"我……给爸妈转了。"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心虚。
苏婉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啪的一声拍在我手上。
"拿去。"
我如释重负地握住那张卡，站起来就要往缴费处走。
"密码是你生日。"苏婉在身后说。
我脚步一顿，回头想说声谢谢，却看见她又低下了头。
缴费窗口排着长队。我站在队伍里，手心全是汗，紧紧攥着那张卡。
终于轮到我了。
"您好，请问缴费多少？"收费员抬头看我。
"十五万，先交十万。"我把卡递过去。
刷卡，输密码，等待。
机器滴滴滴响了几声。
"先生，这张卡余额不足。"收费员把卡还给我，"里面只有八百多块。"
我脑子瞬间空白了。
接过卡，转身往回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苏婉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
我站在她面前，声音发紧："婉婉，你这卡里……"
"怎么？"她抬起头，表情很平静。
"只有八百多。"
"哦。"苏婉点点头，"那是我的零花钱卡。"
"那你其他的钱……"
"没了。"她打断我，"都花光了。"
"怎么可能？你的工资……"
"我的工资怎么了？"苏婉站起来，个子比我矮了一头，却让我莫名觉得压力很大，"我月薪八千，交房租水电，买菜做饭，自己的衣服化妆品，父母的生日礼物，你说我能剩多少？"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年薪二十万，每年给你爸妈转十五万。"苏婉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剩下五万，你自己花销，房贷车贷你交过一分钱吗？"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结婚三年，我从来没吭过声。"她继续说，"但你现在问我要钱？"
"爸他现在……"
"你爸生病了，需要钱。"苏婉打断我，"那你问问你自己，这三年给你爸妈转的四十五万，都去哪了？"
我愣住了。
"宋远。"苏婉直直地看着我，眼睛有些红，"你卡里比我有钱。"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朝医院门口走去。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只有八百块的银行卡，脑子里一片混乱。
护士又过来催了："先生，您父亲的手术很急，真的不能再拖了。"
我回过神，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盯着"爸"这个备注看了很久，我最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远儿？"母亲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你爸怎么样了？"
"妈，爸需要手术，要十五万。"我深吸一口气，"我手头紧，你和爸那边……能不能先……"
"啊？"母亲的声音突然拔高，"我们哪有钱啊！你每个月不是都给我们打钱吗？"
我闭上眼睛："妈，这三年我给你们转了四十五万，总该还有点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母亲才开口，声音变得很小："远儿，那钱……都花了。"
"花了？"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引得周围的人都看向我。
我压低声音："妈，爸现在在抢救室，医生说再不手术就……"
"我知道！我也着急啊！"母亲哭了起来，"可我们真的没钱了，要不你找你弟弟借借？"
"弟弟？"
"对，找宋杰借，他现在有工作了，肯定有钱。"
我挂了电话，手指发抖地找到弟弟的号码。
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凝重："家属是谁？"
我快步走过去："我是，医生，我爸他……"
"患者情况很不好，必须立即手术。"医生看着我，"但手术风险很大，而且费用可能不止十五万。你们商量一下，尽快做决定。"
"我……"
"还有，"医生顿了顿，"根据检查结果，患者的病不是突发的，长期过度劳累，营养不良，早该来医院了。"
医生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脑子里全是这句话。
长期过度劳累，营养不良。
可我每年给他们十五万啊。
01
三年前，我和苏婉结婚的时候，父母专门从老家来参加婚礼。
那天母亲拉着我的手，眼眶都红了："远儿，你终于成家了。你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妈知道你不容易。"
父亲站在一边，黝黑的脸上满是笑容，一个劲地跟苏婉说："婉婉啊，以后远儿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收拾他。"
苏婉笑得很甜："爸，宋远对我可好了。"
那是我见她笑得最开心的一次。
婚礼结束后，我送父母回老家。在车站，母亲塞给我一个存折："这是我和你爸这些年攒的三万块，你拿着，在城里花钱的地方多。"
"妈，这我不能要。"我往回推。
"拿着！"父亲难得严肃，"你在城里买房压力大，我们在老家也花不了多少钱。"
最后我还是收下了。
但回家后，我立刻给父母的账户转了五万。
苏婉当时正在厨房做饭，看见我在转账，探头问了一句："给爸妈的？"
"嗯，他们给了我三万，我多转点回去。"
苏婉点点头，没说什么，转身继续切菜。
那时候我就觉得，自己娶对人了。苏婉善解人意，从不干涉我和父母的事。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保持着每个月给父母转一万到一万五的习惯。
有时候遇到节日，还会多转点。
我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年薪二十万，扣掉税和五险一金，每个月到手一万三左右，年终奖一般在六到八万。
给父母转掉一万到一万五后，剩下的钱我自己用。偶尔请朋友吃饭，买点衣服，剩不下多少。
房贷是婚前买的房子，首付是父母出的十万加我的公积金贷款，月供四千，苏婉在还。
车贷是婚后买的代步车，月供三千，也是苏婉还。
家里的日常开销，水电燃气，买菜做饭，全是苏婉在管。
我偶尔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但苏婉总说："你工资高，孝敬父母是应该的。家里这些小钱我来就行。"
她说得那么自然，我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直到今天，在医院走廊里，当她把那张只有八百块的卡扔给我，我才突然意识到，这三年她是怎么过的。
她月薪八千，除掉房贷车贷七千，还剩一千。
这一千块，要买菜做饭，要交水电燃气，要买日用品。
她自己的衣服，化妆品，和朋友的社交，孝敬她父母的钱，全都要从这一千块里挤出来。
可这三年，她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突然觉得腿有些发软。
手机响了。
是苏婉发来的微信："我在医院门口，你缴费了就告诉我一声，我回家了。"
我回复："婉婉，对不起，我……"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但她没回。
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弟弟宋杰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哥？"宋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什么事啊，我正忙着呢。"
"爸住院了，在市人民医院，需要手术，要十五万。"我尽量简短地说，"你手头方便吗？"
"啊？爸怎么了？"
"心脏出了问题，很严重。"
"那……那可怎么办啊。"宋杰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但我等了半天，他也没说借钱的事。
我只好直接开口："杰，你现在手头能凑多少？我这边只有三千多，妈说让我找你借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不是我不想帮啊。"宋杰叹了口气，"我最近也挺紧的，刚买了房，每个月房贷就要八千，压力大着呢。"
"你买房了？"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刚交的首付，在南城买的，小区环境特别好。"宋杰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一百二十平，总价一百八十万，我付了五十万首付。"
我的手指握紧了手机："你哪来的五十万？"
"这个……"宋杰顿了顿，"爸妈帮衬了点，我自己也攒了些。"
"爸妈给了你多少？"
"哥，你问这个干什么？"宋杰的声音有些不自在，"反正现在我手头确实紧，要不你找别人借借？"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宋杰，爸现在在抢救室。"我一字一句地说，"你真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哥，不是我不孝顺啊。"宋杰的声音低了下来，"实在是没办法，要不你找嫂子借点？她不是有工作吗？"
我挂了电话。
站在医院走廊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觉得很疲惫。
护士又过来了，这次脸色更不好："先生，您再不缴费，我们真的没办法安排手术了。"
"我知道了，马上。"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一个一个名字划过去。
大学同学？刚借了钱买车。
公司同事？关系没那么好。
表哥？去年他结婚我才随了礼。
划到最后，我停在了一个名字上：老程。
程序是我的发小，初中就一起玩，关系最铁。
电话拨出去，很快接通。
"远哥！"老程的声音很爽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老程，我爸出事了，在医院需要手术费。"我直接说，"能不能先借我十万？"
"你爸怎么了？"
"心脏出了问题，挺严重的。"
"草！"老程骂了一声，"你在哪个医院？我现在过来。"
"不用了，你直接转账就行。"
"行，我马上转。"老程顿了顿，"不过我手头只有七万，要不你再找别人凑点？"
"够了，谢谢。"
挂了电话，我长出了一口气。
手机很快震动，七万块到账。
我又给几个关系还行的朋友发了消息，东拼西凑，终于凑够了十二万。
缴费，签字，等待。
等手术室的门关上，我才想起来，还没告诉母亲情况。
拨通电话，母亲接得很快："远儿，手术开始了吗？"
"嗯，刚进去。"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钱够吗？"
"我找朋友借了点。"我顿了顿，"妈，杰说他买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才小声说："嗯，上个月买的。"
"你们给了他多少钱？"
"这个……"母亲的声音更小了，"也没多少。"
"到底多少？"
"三十万。"母亲声音里带了哭腔，"远儿，你别怪妈，你弟弟要结婚了，女方家要求有房，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靠在墙上，突然笑了。
三十万。
这三年我给他们四十五万，他们转手给了宋杰三十万买房。
"妈，这三年我给你们的钱，除了给宋杰的三十万，剩下的呢？"
"剩下的……也都花了。"母亲的声音很小，"你弟结婚要彩礼，要办酒席，还要买家具家电，这些都是钱啊。"
"所以爸为什么会过度劳累？为什么营养不良？"我的声音有些抖，"你们连吃饭的钱都给了宋杰？"
"远儿，你这话说的，我和你爸怎么可能不吃饭。"母亲急了，"只是……只是省着点花。你爸还能干活，就在工地上帮人家搬搬砖，能挣点是点。"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听下去。
"行了妈，手术要好几个小时，你先休息吧。"
挂了电话，我蹲在墙角，把头埋进膝盖里。
走廊的灯光很亮，亮得我睁不开眼睛。
手机又震动了。
是苏婉发来的消息："手术开始了吗？"
我回复："开始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晚饭我给你点了外卖，一会儿送到医院。记得吃。"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眼睛突然就酸了。
02
手术进行了五个小时。
晚上十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疲惫掩饰不住："手术很成功，但病人需要在重症监护室观察几天。"
我长出一口气："谢谢医生。"
"不过我要提醒你，"医生看着我，"病人的身体状况很差,这次虽然手术成功了，但后续还需要长期调养，费用也不会少。"
"我知道了。"
医生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靠在墙上，整个人像散了架。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远儿，你爸怎么样了？"
"手术成功了，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松了口气，"远儿啊，妈和你商量个事。"
我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
"你弟弟下个月要订婚，女方家要二十万彩礼。"母亲小心翼翼地说，"我和你爸手头实在没钱了，你看……"
我没说话。
"远儿？"母亲试探地叫我。
"妈，爸刚做完手术，你就跟我说这个？"
"妈也不想啊，可你弟弟那边真的急。"母亲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女方家说了，下个月不订婚就分手。你弟弟都三十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对象……"
"那我呢？"我打断她，"我今年三十二，结婚三年，为了给你们钱，我和媳妇都没要孩子。"
"这……"母亲语塞。
"妈，我这三年给你们四十五万，你们转手给了宋杰三十万买房。现在他要订婚，你又找我要二十万。"我深吸一口气，"我一年才挣二十万，你让我怎么给？"
"那……那你找婉婉借点？"
"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知道婉婉这三年怎么过的吗？她月薪八千，还完房贷车贷就剩一千，这一千块要管家里所有开销。她自己的衣服都是地摊货，化妆品都是用最便宜的。我三年没给过她一分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母亲才小声说："那……那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我闭上眼睛，"妈，爸现在这个情况，后续还需要很多钱，我真的没办法再管宋杰的事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就这样吧，我要去看爸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觉得浑身都疼。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微信。
苏婉发来消息："手术结束了吧？我炖了粥，给你送过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打出两个字："谢谢。"
半小时后，苏婉出现在医院走廊。
她穿着家居服，外面套了件外套，手里提着保温桶。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脸上没化妆，看起来很疲惫。
"给你炖的粥，趁热喝。"她把保温桶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着她："婉婉，今天的事，对不起。"
苏婉摇摇头："爸手术成功了就好。"
"我不该那样跟你要钱。"
"宋远。"苏婉看着我，眼睛很平静，"我没生气，真的。你爸生病了，需要钱，这很正常。"
"那你……"
"我只是觉得累。"她打断我，"我们结婚三年了，你从来没问过我过得好不好，手头紧不紧。今天你问我要钱的时候，理所当然地以为我卡里有钱。"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算了，不说这个了。"苏婉揉了揉眉心，"你吃点东西，我先回去了。"
"婉婉。"我叫住她。
她转过身。
"这三年，是我对不起你。"我看着她，"我会改的。"
苏婉看了我几秒，点点头，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打开保温桶。
热气腾腾的粥，里面还加了肉松和青菜。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重症监护室只能在规定时间探视，每次十分钟。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戴上口罩和帽子，进了重症监护室。
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看见我进来,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
我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爸，别说话，好好休息。"
父亲的眼睛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他的手很粗糙，手背上全是老茧。
我握着他的手，突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家里穷，父亲每天天不亮就出去干活，晚上很晚才回来。有一次我半夜醒来，看见父亲坐在门口抽烟，月光下，他的背驼得厉害。
我问他："爸，你累吗？"
他转过头，咧嘴笑："不累，爸身体好着呢。"
可现在，他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医生说他长期过度劳累，营养不良。
可我每年给他们十五万啊。
"爸。"我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你这几年，是不是一直在工地干活？"
父亲的眼泪流得更多了。
他艰难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给你们那么多钱，你为什么还要去干活？"
父亲张了张嘴，费力地说出几个字："你弟……要……结婚……"
我闭上眼睛，眼泪掉在了他的手背上。
"别说了，好好休息。"我松开他的手，"我会处理好的。"
走出重症监护室，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宋杰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通。
"哥？"宋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又怎么了？"
"爸手术成功了。"
"那就好。"
"宋杰，我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深吸一口气，"爸这次生病，医生说是长期过度劳累导致的。你知道他这几年一直在工地干活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买房的首付，是爸妈给的三十万。这三十万，是爸在工地上一砖一瓦挣出来的。"我的声音很平静，"现在他躺在重症监护室，后续治疗还需要很多钱。你是他儿子，你说该怎么办？"
"哥，你这话什么意思？"宋杰的声音有些发虚，"我也想帮啊，可我真的没钱。"
"你没钱可以借。"
"哥，你别闹了。"宋杰的语气变得不耐烦，"我刚买了房，每个月房贷八千，哪借得到钱？"
"那三十万首付呢？你还给爸妈。"
"什么？"宋杰的声音突然拔高，"你说什么？"
"我说，把那三十万还回来。"我一字一句地说，"那是爸的救命钱。"
"宋远，你疯了吗？"宋杰吼起来，"那房子我都买了，钱都交了，你让我上哪还？"
"那我不管。"
"你……"宋杰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好，就算我还，也得慢慢还吧？我现在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
"你有多少先拿多少。"
"我真的没钱！"宋杰吼道，"你别逼我！"
我挂了电话。
站在走廊里，我突然觉得很冷。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远儿，你弟弟给我打电话了，说你让他还三十万？"母亲的声音很急，"你这是干什么？"
"妈，爸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后续治疗需要钱。"我说，"那三十万是给宋杰买房的，现在应该拿来给爸治病。"
"可那房子都买了，钱交了，上哪还啊？"
"那我不管。"
"远儿，你怎么能这样！"母亲哭起来，"你弟弟好不容易买了房，要结婚了，你这不是拆散他吗？"
"那爸呢？"我打断她，"妈，你知道爸为什么会病成这样吗？因为他一直在工地干活！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在搬砖！就为了给宋杰攒结婚的钱！"
母亲哭得更大声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你弟弟要结婚，总不能让他租房结婚吧？"
"那我呢？"我的声音在发抖，"我结婚的时候，你们给了我什么？"
"你……你不是有工作吗？"母亲的声音小了下来。
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妈，你告诉宋杰，尽快把钱还回来。"我深吸一口气，"不然我就去法院起诉。"
"你……你真要跟你弟弟闹到法院去？"母亲不可思议地问。
"嗯。"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03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奔波。
父亲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三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医生说他的情况稳定了，但需要静养，至少要住院半个月。
半个月的住院费，加上后续的药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我每天看着账单上的数字往上涨，心里就一阵阵发紧。
向朋友借的十二万已经用了一大半，剩下的钱根本不够。
母亲每天来医院照顾父亲，但她看我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有一次，我去病房送饭，听见母亲在跟父亲说话。
"老头子，你说远儿这是怎么了？非要让宋杰还那三十万。"母亲的声音很小，"宋杰刚买了房，哪有钱还啊？"
父亲躺在床上，没说话。
"要我说，远儿就是被他媳妇挑唆的。"母亲继续说，"那个苏婉，看着挺好，心眼可小着呢。"
我推开门，母亲的话戛然而止。
"妈，我不是被谁挑唆的。"我把饭盒放在桌上，"我只是觉得，爸的命比宋杰的房子重要。"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话。
父亲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也有无奈。
"你们好好吃饭，我先回公司了。"我转身离开。
走出病房，我在走廊里深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情绪。
手机响了，是苏婉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做给你。"
看着这条消息，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暖意。
这几天，苏婉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问我吃了没，累不累。
虽然她没再来过医院，但我能感觉到，她在关心我。
我回复："随便，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很快回了个笑脸表情。
晚上七点，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一开门，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苏婉在厨房忙碌，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来："回来了？先去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我走进厨房，看着她的背影。
她穿着围裙，头发用发带扎起来，露出白皙的后颈。
"婉婉。"我叫她。
"嗯？"她回头看我。
"谢谢你。"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什么傻话，快去洗手。"
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婉婉，你恨我吗？"
苏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我不恨你。"
"那天在医院，我……"
"宋远。"苏婉打断我，"那天我确实很生气，但我气的不是你找我要钱，而是你从来没把我当成你的家人。"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我们结婚三年了，可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给爸妈转了多少钱。"苏婉的声音很平静，"我也从来不知道，你自己手头有多紧。"
"我……"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没钱吗？"苏婉看着我，"因为我怕你为难。你一边要孝敬父母，一边要养家，压力已经够大了。我告诉你我没钱，只会让你更焦虑。"
我的眼眶红了。
"但是宋远，夫妻之间不应该是这样的。"苏婉继续说，"我们应该坦诚相待，一起面对问题，而不是各自扛着，最后都累得喘不过气。"
"我知道了。"我握住她的手，"婉婉，以后我什么都告诉你。"
苏婉点点头，然后问："爸现在情况怎么样？"
"稳定了，但还需要住院半个月。"我叹了口气，"钱不太够，我可能还得再借点。"
"借多少？"
"可能还要五万左右。"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这边能凑三万。"
"不用，你……"
"我说了，我们是夫妻。"苏婉打断我，"爸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那三万是我这三年攒的。"苏婉说，"本来想给我妈买个生日礼物的，但现在爸更需要。"
"婉婉……"
"别说了，明天我就把钱转给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
这三年，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好儿子，每年给父母十五万，从不吝啬。
可我从来没想过，我是个好丈夫吗？
我给了父母那么多钱，却没给过妻子一分。
我以为她过得很好，却从来没问过她手头紧不紧。
我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付出，却在她拒绝给我钱的时候，觉得委屈。
翻了个身，我看向身边的苏婉。
她侧着身子睡着了，长发散在枕头上，呼吸很均匀。
我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婉婉，对不起。"我小声说，"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第二天，苏婉真的给我转了三万块。
我拿着这笔钱去缴费，心里沉甸甸的。
在医院走廊里，我接到了宋杰的电话。
"哥，我想好了。"宋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那三十万，我慢慢还。"
"多久能还清？"
"给我两年时间。"
"不行，最多半年。"
"哥，你也太狠了吧？"宋杰的语气里带着怒气，"我每个月工资才六千，还要还房贷，你让我怎么还？"
"那你可以卖房子。"
"卖房子？"宋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刚买的房子，你让我卖？"
"那是爸的命换来的房子。"我的声音很冷，"你觉得值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宋杰才说："行，半年就半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爸以后的医药费，你不能再找我要钱。"
我没说话。
"哥，我不是不孝顺，我实在是没办法。"宋杰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真的压力很大。"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三十万，你必须在半年内还清。"
"行。"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觉得浑身都疼。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领导打来的。
"宋远，你最近状态不太好啊。"领导的声音很严肃，"上次的项目方案，你交得很晚，质量也不行，被客户退回来了。"
"对不起，我最近家里出了点事。"
"我知道你家里有事，但工作也不能耽误啊。"领导叹了口气，"这个月的绩效，恐怕要扣掉了。"
我闭上眼睛："我知道了。"
"好好调整一下，别让家里的事影响工作。"
挂了电话，我蹲在墙角，把头埋进膝盖里。
这个月的绩效是五千块，扣掉之后，我这个月到手的工资只有八千。
八千块，要还朋友的钱，要付父亲的医药费，根本不够。
我坐在地上，突然觉得很累，累得想就这么躺下，什么都不管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苏婉发来的消息："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点外卖。"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眼眶又红了。
04
父亲住院的第十天，母亲突然提出要回老家。
"远儿，我得回去一趟。"母亲收拾着东西，"你弟弟下个月要订婚,我得回去帮忙准备。"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爸还在住院，你就要走？"
"你爸现在不是好多了吗？"母亲头也不抬，"再说了，医院有护工照顾，不用我。"
"那是你亲老公！"我的声音有些大，"他差点就没了，你就这么着急走？"
母亲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我："远儿，你这话什么意思？妈不照顾你爸吗？这十天我天天在医院，没睡过一个好觉！"
"那现在呢？爸还没出院，你就要走？"
"你弟弟的订婚更重要！"母亲提高了声音，"那可是他的终身大事！"
我冷笑一声："所以爸的命就不重要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母亲的眼眶红了，"妈不是那个意思，可你弟弟那边真的很急，女方家说了，这个月不订婚就分手。"
"分就分，有什么大不了的。"
"宋远！"母亲瞪着我，"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弟弟好不容易找到个对象，你就不能帮帮他？"
"我怎么帮？"我也吼了起来，"我已经让他还那三十万了，还要我怎么帮？"
"那三十万是给他买房的，不是借他的！"母亲说，"你现在让他还，他上哪还？"
"那是爸的救命钱！"
"可那房子都买了！"
我们俩在病房门口吵起来，引来不少人围观。
这时，病房里传来父亲的声音："别吵了……"
我和母亲同时停下，走进病房。
父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气喘吁吁。
"爸，您别激动。"我走到床边，扶他躺好。
"远儿，让你妈回去吧。"父亲虚弱地说，"你弟弟的事……也重要……"
我看着父亲，心里堵得慌。
"爸，你现在还在住院，妈怎么能走？"
"有护工……照顾我……"父亲喘着气说，"你妈……得回去……帮你弟弟……"
"他都三十了，还要妈去帮忙准备订婚？"
"远儿……"父亲握住我的手，"你弟弟……从小就不如你……能干……你就……帮帮他……"
我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
"那我走了啊。"母亲拎起包，"老头子，你好好养病，我过几天就回来。"
父亲点点头。
母亲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远儿，你也别老想着那三十万了。那钱给了你弟弟，就是他的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站在病房里，看着窗外的天空，觉得很压抑。
"远儿。"父亲叫我。
我回过神，走到床边："爸，您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爸……对不起……"父亲的眼泪流了下来，"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我鼻子一酸，蹲在床边，握住父亲的手："爸，您别这么说。"
"爸知道……你不容易……"父亲哽咽着，"可你弟弟……真的需要帮……他从小就笨……找工作也不顺……好不容易找到个对象……"
"爸，您先别说这个。"我打断他，"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
父亲点点头，然后说："那三十万……你就别让你弟弟还了……他真的还不起……"
我沉默了。
"远儿，爸知道你孝顺，这些年给我和你妈的钱，我们都记着。"父亲说，"可你弟弟也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他。"
"那我呢？"我看着父亲，"爸，这三年我给你们四十五万，你们转手给了宋杰三十万。我结婚的时候，你们给了我三万，我当天就还了五万。可宋杰买房，你们给了三十万。这公平吗？"
父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爸，我不是跟您要钱。"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想问问，在您心里，我和宋杰到底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你们都是我儿子……"父亲的眼泪流得更多了，"只是……你从小就懂事，能干，不用我们操心。可你弟弟不一样，他什么都做不好，我们不帮他，他怎么办？"
我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所以就因为我能干，就应该一直付出？就因为宋杰不行，就应该一直索取？"
"远儿……"
"算了，不说了。"我站起来，"您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走出病房，我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医院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焦虑和疲惫。
我掏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婉婉"这个名字。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了。
"怎么了？"苏婉的声音传来。
"婉婉，我能回家吗？"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怎么了？爸出事了？"苏婉紧张地问。
"没有，我就是……想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你回来吧。"苏婉轻声说，"我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我走出医院。
外面下着小雨，冷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我在雨里走了很久，最后还是打车回了家。
一开门，苏婉就迎了出来。
她看着我湿透的衣服，皱起眉头："怎么淋成这样？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婉婉。"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抱住我："傻瓜，我是你老婆。"
我紧紧抱住她，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婉婉，我好累。"
"我知道。"苏婉拍着我的背，"没事，有我在。"
那天晚上，我跟苏婉说了很多。
说了父母对宋杰的偏心，说了这些年心里的委屈，说了对未来的迷茫。
苏婉一直静静地听着，偶尔递给我纸巾。
"宋远，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苏婉说。
我摇摇头。
"你太在乎别人的感受，却忽略了自己。"苏婉看着我，"你怕父母伤心，就一直给他们钱。你怕宋杰埋怨，就不敢要回那三十万。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呢？"
我沉默了。
"宋远，你可以孝顺，可以帮助家人，但不能没有底线。"苏婉继续说，"你要学会拒绝，学会保护自己，也要学会保护我们的小家。"
"可是……"
"没有可是。"苏婉打断我，"你爸妈偏心宋杰，这是事实。你给他们那么多钱，他们转手就给了宋杰，这也是事实。你不能因为心软，就一直纵容他们。"
我看着苏婉，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婉婉，你说得对。"我握住她的手，"我会改的。"
"不是改，是要有原则。"苏婉说，"你可以孝敬父母，但要量力而行。你可以帮助宋杰，但不能无限制地付出。"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多。
苏婉说得对，我确实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了。
我怕父母伤心，就一直给他们钱。
我怕宋杰埋怨，就不敢坚持要回那三十万。
可我从来没想过，我自己呢？
我自己过得好吗？
我的妻子过得好吗？
这三年，我给了父母四十五万，却没给过妻子一分钱。
这三年，我以为自己是个好儿子，却不是个好丈夫。
第二天，我去医院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父亲看见我，脸上露出笑容："远儿，来了？"
"爸，我想好了。"我坐在床边，"那三十万，宋杰必须还。"
父亲的笑容僵住了。
"爸，这不是我狠心，而是这本来就是您的钱。"我平静地说，"您辛辛苦苦挣的钱，给了宋杰买房。现在您生病了，需要钱治病，他就应该还回来。"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爸，我知道您疼宋杰，但您也得为自己想想。您今年都六十五了，还要为他操心多久？"
父亲低下头，没说话。
"还有，以后我每个月给您和妈五千。"我继续说，"不是一万五了。"
父亲猛地抬起头，看着我。
"这五千块，足够你们俩的生活费了。"我说，"剩下的钱，我要留着养家，留着给婉婉，留着以后要孩子。"
"远儿……"父亲的眼眶红了。
"爸，我不是不孝顺，我只是想有自己的生活。"我看着他，"这三年，我几乎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你们，可你们转手就给了宋杰。我不怪你们，但我也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是爸对不起你。"
"爸，您没对不起我，您只是太偏心了。"我叹了口气，"但这是您的选择，我尊重。但我也有我的选择，我要为我自己，为婉婉负责。"
走出病房，我觉得心里轻松了很多。
虽然不知道父母会怎么想，宋杰会怎么闹，但我知道，我做了正确的决定。
05
父亲出院那天，我和苏婉一起去接他。
母亲已经回老家了，说是要帮宋杰准备订婚。
在车上,父亲一直沉默着，看着窗外的风景。
苏婉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回头看看父亲，眼神里有关心，也有复杂。
"爸，您想吃什么？"苏婉问，"回家我给您做。"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说："不用麻烦了，我随便吃点就行。"
"不麻烦。"苏婉笑了笑，"您刚出院，要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父亲看了苏婉一眼，眼神里有愧疚："婉婉，这些年委屈你了。"
苏婉摇摇头："没有委屈。"
"我知道远儿给我们的钱太多了，你们小两口肯定过得紧巴。"父亲叹了口气，"是我和你妈糊涂，不该拿那么多。"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爸，您别这么说。"苏婉转过身，"孝敬父母是应该的，只是以后要量力而行。"
父亲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回到家，我扶父亲坐到沙发上。
苏婉去厨房忙碌，很快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粥。
"爸，您先喝点粥垫垫肚子，菜一会儿就好。"
父亲接过碗，看着苏婉："婉婉，你真是个好姑娘。"
苏婉笑了笑，转身回厨房。
我坐在父亲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爸，有件事我要跟您说。"
"什么事？"
"那三十万，我已经跟宋杰说好了，半年内还清。"我看着父亲，"您别再劝我了。"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行，你决定就好。"
"还有，以后我每个月给您和妈五千，不会再多了。"
父亲的手抖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爸知道了。"
"爸，我不是不孝顺……"
"你不用解释。"父亲打断我，"是爸对不起你。这些年，我和你妈确实偏心了。"
我没说话。
"你从小就懂事，学习好，工作也好，我们从来没为你操过心。"父亲说，"可你弟弟不一样，他什么都做不好，我们不帮他，就怕他以后过不好。"
"所以就该我一直付出？"
"不是。"父亲摇摇头，"是我和你妈太自私了，只想着你弟弟，却忽略了你。"
我的眼眶有些红。
"远儿，以后你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父亲说，"我和你妈，不会再拖累你了。"
那天中午，苏婉做了一桌子菜。
父亲吃得很少，但一直在夸苏婉做的菜好吃。
吃完饭，父亲说想休息一会儿。
我扶他去客房躺下，看着他苍老的面容，心里很不是滋味。
"爸，您好好休息。"
"嗯。"父亲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远儿，你要对婉婉好点。"
"我会的。"
"她是个好姑娘，你要珍惜。"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房间。
苏婉在厨房洗碗，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
"干嘛？"她笑着问。
"婉婉，谢谢你。"
"又说傻话。"苏婉转过身，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们是夫妻，不用谢来谢去的。"
我紧紧抱住她，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这三年，她默默承受了那么多，却从来没怨过我一句。
我何其幸运，能娶到她。
父亲在我们家住了三天，就说要回老家。
"你妈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父亲说。
"那我送您回去。"
"不用，我自己坐车就行。"
最后，我还是开车送父亲回了老家。
一路上，父亲话不多，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窗外。
到家的时候，母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看见我们，她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老头子，你怎么回来了？"
"我没事了，就回来了。"父亲说。
母亲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妈，爸身体还虚弱，您多照顾点。"我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等。"母亲叫住我，"你弟弟订婚的事，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彩礼啊！"母亲说，"女方家要二十万，你弟弟拿不出来。"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他哥！"母亲提高了声音，"你不帮他谁帮他？"
"妈，我帮不了。"我深吸一口气，"我没钱。"
"你没钱？"母亲冷笑一声，"你年薪二十万，怎么会没钱？"
"我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家庭。"我看着母亲，"我不可能把所有的钱都拿来帮宋杰。"
"那你弟弟怎么办？"
"他都三十了，应该自己想办法。"
"宋远！"母亲气得脸都红了，"你就这么狠心？"
"妈，不是我狠心。"我说，"是你们太偏心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母亲的哭声，我没有回头。
开车离开老家，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知道这样做会让父母伤心，会让宋杰怨恨，但我也知道，我必须这样做。
我不能再无限制地付出了。
我有我的生活，有我的妻子，有我的未来。
回到城里，已经是傍晚了。
我把车停在小区楼下，坐在车里发了会儿呆。
手机响了，是宋杰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哥。"宋杰的声音很冷，"我听妈说了，你不肯帮我出彩礼？"
"嗯。"
"为什么？"宋杰的声音带着怒气，"我是你弟弟！"
"正因为你是我弟弟，我才帮了你那么多。"我说，"但现在，我帮不了了。"
"你就是被你老婆挑唆的！"宋杰吼道，"以前你明明挺大方的，现在变得这么抠门！"
"宋杰，我给爸妈的钱，他们转手给了你三十万买房。"我平静地说，"现在爸生病了，我让你还钱，你说你没钱。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没有那三十万，你根本买不起房？"
"那是爸妈给我的！不是你给我的！"
"那是爸用命换来的钱。"我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为了给你攒钱，六十多岁还在工地搬砖。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宋杰，我不欠你的。"我继续说，"那三十万，你必须在半年内还清。还有你的彩礼，你自己想办法。"
"我……我真的没办法……"宋杰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那你可以推迟订婚，可以跟女方商量降低彩礼，也可以贷款。"我说，"总之，别再来找我。"
说完，我挂了电话。
坐在车里，我突然觉得很轻松。
虽然知道这样做会让家里闹得很不愉快，但我也知道，我做了正确的选择。
我拿起手机，给苏婉发了条消息："婉婉，我回来了，今晚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她很快回复："好啊，正好买了五花肉，等你回来。"
看着这条消息，我笑了。
推开车门，走进小区，晚风吹在脸上，很舒服。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二岁，脸上已经有了细纹，眼睛里也没有了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但我知道，从今天开始，我要为自己活了。
走出电梯，我掏出钥匙开门。
门一打开，就闻到红烧肉的香味。
苏婉在厨房忙碌，听见开门声，她探出头来："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我走进厨房，从后面抱住她："婉婉。"
"嗯？"
"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你。"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转过身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说，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你。"我认真地看着她，"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想给你爸妈多少就给多少，我不干涉。"
苏婉的眼眶红了："你……你傻啊？"
"不傻。"我笑了，"我只是终于明白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
我跟苏婉说了我和父母的谈话，说了我和宋杰的通话，说了我心里的决定。
苏婉一直静静地听着，眼眶红了好几次。
"宋远，你不后悔吗？"她问。
"不后悔。"我握住她的手，"我只后悔这三年让你受委屈了。"
"傻瓜。"苏婉擦了擦眼泪，"我没受委屈。"
"你有。"我说，"你为了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我却一直忽略你。但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苏婉扑进我怀里，哭了起来。
我抱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也有一阵释然。
这三年，我一直活在父母的期望里，活在对宋杰的愧疚里。
但我忘了,我还有一个妻子，一个为了我默默付出的妻子。
从今天开始，我要为她活，为我们的小家活。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安稳，没有做噩梦，没有半夜惊醒。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苏婉已经做好了早餐。
"起床了？"她笑着说，"快来吃饭。"
我走到餐桌前，看着丰盛的早餐，心里涌起一阵感动。
"婉婉，以后早餐我来做。"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辛苦三年了，该我来照顾你了。"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
"好啊，那以后早餐就交给你了。"
我们相视一笑，开始吃早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餐桌上，很温暖。
吃完早餐，我准备去公司。
刚走到门口，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宋远先生吗？"一个女声传来。
"是我，您哪位？"
"我是您弟弟宋杰未婚妻的母亲。"女人的声音很冷，"我听说你不肯帮你弟弟出彩礼？"
我愣了一下："对，我帮不了。"
"你作为哥哥，弟弟结婚你都不帮？"女人的声音带上了质问，"你还有没有良心？"
"对不起，这是我们家的事。"我深吸一口气，"我没有义务帮他出彩礼。"
"你……"女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好，很好！你等着，我这就让我女儿跟你弟弟分手！"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站在门口，握着手机，心情很复杂。
苏婉走过来，问："谁打的？"
"宋杰未婚妻的妈妈。"我叹了口气，"说要让他们分手。"
"那……"
"随她吧。"我摇摇头，"这是宋杰自己的事，他得自己解决。"
苏婉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握住了我的手。
我转身，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去上班了，晚上早点回来。"
"好。"
走出家门，我突然接到母亲的电话。
"远儿！"母亲的声音很急，"你弟弟的婚事要黄了！女方家说要分手！"
"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母亲的声音拔高，"你就这么冷血？你弟弟要是娶不上媳妇，你高兴了？"
"妈，这是宋杰自己的事。"
"他是你弟弟！"
"所以呢？"我停下脚步，"所以我就要为他的人生负责？妈，他都三十了，该学会自己面对问题了。"
"可是……"
"妈，就这样吧。"我打断她，"我还要上班。"
挂了电话，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心里突然很平静。
我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但我也知道，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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