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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逸风,今年二十八岁,在英国伦敦的一家知名科技公司工作。准确地说,是曾经工作。

此刻,我坐在人力资源总监办公室外的走廊上,手里攥着一份刚签完字的降薪协议。月薪从七万二千英镑降到三万六千英镑,整整百分之四十九。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荒谬。

"陈先生,请进。"秘书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外,泰晤士河在下午四点的阳光下泛着金光。这座城市我待了六年,从实习生熬到项目负责人,用无数个通宵换来的位置,今天一个会议就给抹掉了。

董事长马丁·威尔逊坐在办公桌后,六十岁的老人戴着金丝边眼镜,看上去温和儒雅。但我知道,在英国商界,他可是出了名的铁腕人物。

"坐吧,陈。"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降薪协议签了?"

"签了。"我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平静。

马丁拿起文件看了一眼,点点头:"你是个聪明人,知道在这个时期,能保住工作就不错了。整个研发部门要裁员百分之三十,你只是降薪,已经是公司对你能力的认可。"

我没说话。降薪的理由写得很清楚——部门业绩不达标,成本控制需要。但我心里清楚,真正的原因是我拒绝了上个月人力总监的"建议":在研发报告上动手脚,夸大某个项目的进度,好让公司能提前拿到投资方的第二轮注资。

"不过,"马丁突然话锋一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我倒是想问问你,关于那个三十七亿英镑的英国国家级专利项目,现在谁在负责?"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三十七亿英镑的项目?我在这家公司待了六年,从没听说过这么大规模的项目。我负责的最大项目也不过两千万英镑,而且那已经是去年的事了。

"董事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我看着他的眼睛,"公司有这个项目吗?"

马丁的表情有些玩味:"你不知道?"

"不知道。"我摇头,"而且以公司目前的规模,三十七亿英镑的项目,应该不可能瞒过研发部门的所有人。"

"是吗?"马丁把文件夹推到我面前,"那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夹,第一页就是英国知识产权局的官方文件。项目名称:下一代量子加密通信系统。预算:三十七亿英镑。申请单位:威尔逊科技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一栏,赫然写着——陈逸风。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可能。我从没参与过这个项目,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但文件上的签名,确实是我的笔迹。

"这……"我翻看后面的页面,每一页都有我的签名,日期从三个月前开始,一直到上周。申请书、技术方案、预算报告,厚厚一沓,全都有我的署名。

"现在想起来了?"马丁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我的喉咙发紧:"董事长,我从没见过这些文件。这些签名……"

"是你的笔迹,对吧?"马丁打断我,"三个月来,你签署了至少四十七份相关文件。上周,英国政府刚刚批准了这个项目,首期资金十二亿英镑已经到账。现在,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这不可能!我从没签过这些东西!"

"陈先生,请坐下。"马丁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激动解决不了问题。现在的情况是,英国政府要求项目负责人下周一去伦敦参加项目启动会。你说你不知道,那谁来参加这个会?"

我重新坐下,大脑飞速运转。这一定是个局,但是谁设的局?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申请这么大的项目?

"董事长,"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我需要时间调查这件事。这些签名虽然看起来像我的,但我真的从没签过。"

"时间?"马丁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周五下午四点十五分,下周一上午九点,英国政府的项目启动会就要开始。你有多少时间?"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三十七亿英镑,这不是小数目。如果这是个骗局,如果有人伪造我的签名骗取政府资金,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在英国,这种级别的诈骗,足以让我在监狱里待上二十年。

"八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给我八天时间,下周五之前,我会把真相查出来。"

马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八天。但我要提醒你,如果下周一你拿不出合理的解释,公司会把你移交给警方。这不是威胁,而是程序。"

"我明白。"我站起身,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夹,"我现在可以带走这些吗?"

"可以。"马丁说,"还有一件事,从现在开始,你被暂停所有工作权限。门禁卡、电脑账号、内部系统,全部冻结。你只能以个人身份调查这件事。"

我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

走出威尔逊科技大楼的时候,伦敦的天空开始飘起细雨。我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文件夹,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降薪百分之四十九,或许只是开始。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来临。

我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子睿,是我。我遇到麻烦了,现在能见个面吗?"

电话那头的张子睿是我在伦敦大学的同学,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如果有人能帮我理清这团乱麻,那就是他了。

"当然,老地方,六点见。"

我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手表。距离六点还有一个半小时。我需要先回公寓,仔细看看这些文件,找出破绽。

雨越下越大,我撑开伞,走进了灰蒙蒙的伦敦街头。

01

我的公寓在南肯辛顿区,是一套三十平米的单身公寓。六年前刚来伦敦的时候,这里的房租就花掉了我一半的薪水。现在降薪百分之四十九,恐怕连这里都住不起了。

我把文件夹摊开在茶几上,开始一页一页仔细研究。

第一份文件的日期是三个月零五天前,那是一个周二。我清楚地记得那天在做什么——在实验室里调试一个传感器项目,从早上八点工作到晚上十一点。根本没有时间签署任何文件。

但签名确实是我的。不仅笔迹相同,连签字时习惯性的顿笔都一模一样。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签名,然后打开相册,找到一个月前签的购房合同。两个签名放在一起对比,几乎无法分辨真假。

如果不是我签的,那一定是有人非常熟悉我的签字习惯,甚至可能有我的签名样本。

我站起身,走到书房,打开保险柜。里面放着我的护照、学位证书,还有一些重要合同。我快速翻看,没有发现任何被动过的痕迹。

那会是谁?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几个名字:人力总监詹姆斯、研发部副总监莎拉、还有前台助理艾米。这三个人都有机会接触到我的签名文件。

但动机是什么?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看了一眼猫眼,是快递员。

"陈先生,您的包裹。"快递员递过来一个不大的纸盒,"需要签收。"

我接过包裹,签了名,关上门。盒子很轻,上面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我的名字和地址。

我撕开包装,里面是一个黑色的U盘,还有一张白纸,上面用打印字体写着一行字:

"想知道真相,就看看这个。周日晚上八点,泰晤士河南岸,千禧桥下,一个人来。"

我的手指在发抖。

这是什么?威胁?还是有人想帮我?

我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叫"威尔逊科技-37B项目"。点开后,是几十个视频文件,每个都标注了日期和时间。

我随机打开一个,日期是两个月前。

视频里是威尔逊科技大楼的监控录像,地点是董事长办公室外的走廊。画面中,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走进电梯,然后进入了董事长办公室。

那个男人是我。

但我清楚地记得,两个月前的那天,我根本没去过董事长办公室。那天我请了病假,在家休息。

视频继续播放。"我"在办公室里待了二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走到走廊尽头时,"我"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平静。

我暂停视频,放大画面。

那张脸,确实是我的脸。但眼神不对。我从没有那种眼神——冷漠、算计,带着一种我无法形容的陌生感。

我又打开了另外几个视频,时间跨度从三个月前到上周。每一个视频里,"我"都出现在公司的不同位置:董事长办公室、财务部、档案室、甚至保密实验室。

而这些地方,我要么从没去过,要么去的时间根本对不上。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这不是简单的伪造签名,而是有人假冒了我。

但怎么做到的?这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连走路的姿态都相似。难道是双胞胎?但我是独生子,父母从没告诉过我有兄弟。

我看了一眼时间,五点四十。距离和张子睿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我拔出U盘,装进口袋,抓起外套冲出门。

"老地方"是伦敦大学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我和张子睿读书时经常在这里通宵讨论作业。六年过去,这家店还在,只是老板换了。

张子睿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他今年二十九岁,比我大一岁,戴着黑框眼镜,一副典型的律师模样。

"你脸色很差。"他递给我一杯咖啡,"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坐下,压低声音把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降薪协议、三十七亿英镑的项目、伪造的签名,还有刚才收到的U盘。

张子睿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你是说,有人冒充你,用你的名义向英国政府申请了一个三十七亿英镑的项目?"

"对。"我把U盘递给他,"这里面的视频可以证明。"

张子睿没有接U盘,而是摇了摇头:"先不急着看。我需要先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确定你没有失忆?比如某段时间的记忆空白?"

"确定。"我说,"我记得每一天在做什么。"

"第二,你最近有没有发现身体异常?比如莫名其妙的疲倦、伤口、或者衣服上的污渍?"

我愣了一下,开始回忆。确实,上个月有一次,我发现衬衫袖口有一块黑色的污渍,像是墨水,但我明明没用过钢笔。还有一次,我的皮鞋底磨损得很厉害,但我记得那双鞋才穿了不到一周。

"好像……有一些异常。"我说。

张子睿点了点头:"第三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你的护照在你手上吗?"

"在,我刚才检查过保险柜。"

"那就不是双重身份。"张子睿说,"如果有人用你的护照出入境,你的护照早就不见了。这说明,这个人可能有一本和你一模一样的假护照,或者,他根本不需要护照就能冒充你。"

"不需要护照?"我皱眉,"这怎么可能?"

"在公司内部,不需要护照。"张子睿说,"门禁卡、员工证、数字签名,这些都可以伪造。如果有人掌握了你的生物信息——指纹、虹膜、甚至DNA样本,他就可以通过技术手段冒充你。"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你是说,公司内部有人在帮他?"

"不止。"张子睿压低声音,"陈逸风,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是三十七亿英镑?这个数字太大了,大到不正常。一般来说,骗局的金额会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既能骗到钱,又不会引起太大注意。但三十七亿,这已经是国家级的项目,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会引发巨大的调查。"

"所以?"

"所以,这可能不是骗局。"张子睿说,"或者说,不是简单的骗钱。"

"那是什么?"

张子睿沉默了几秒钟:"我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背后的人,图谋很大。"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咖啡馆里的暖气让玻璃蒙上了一层雾气。我看着张子睿,突然感到一阵恐惧。

"那个U盘里的约定,周日晚上八点,千禧桥下。"我说,"我该去吗?"

"去。"张子睿毫不犹豫,"但不能一个人去。我会在暗处保护你。"

"如果对方发现了呢?"

"那就说明,对方真的很危险。"张子睿站起身,"走吧,我们先去看看那些视频,分析一下对方的行动模式。说不定能找到破绽。"

我们离开咖啡馆,走进雨夜。

我不知道,这个冒充我的人到底是谁,他想要什么。但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只有八天。

八天后,真相必须水落石出。

02

张子睿的公寓在金丝雀码头,一套两居室,书架上摆满了法律书籍。我们把U盘里的视频全部导出来,按时间顺序排列,一共四十三个文件。

"从三个月零五天前开始,到上周三结束。"张子睿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平均每周出现三到四次,时间集中在工作日,从没有在周末出现过。"

我盯着屏幕,那个"我"穿着我常穿的深蓝色西装,戴着我的手表,甚至连走路的姿态都和我一模一样。

"等等。"我突然说,"放大那个画面。"

张子睿暂停视频,是两周前的录像。"我"正从电梯里走出来,左手拿着公文包,右手插在裤兜里。

"看他的右手。"我指着屏幕,"我习惯把手机放在右边裤兜,所以右边口袋总是会鼓起来一点。但你看,他的口袋是平的。"

张子睿放大画面,确实如此。

"还有。"我又指向另一个细节,"看他的领带。打的是温莎结,但我从来都用半温莎结。温莎结太正式了,我不喜欢。"

张子睿快速翻看其他视频,然后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在所有视频里,他的领带都是温莎结,而且系得很标准。这说明,这个人虽然外表和你相似,但生活习惯不同。"

"能通过这个找到他吗?"

"很难。"张子睿摇头,"这些只能证明他不是你,但不能证明他是谁。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我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大脑飞速运转。

"你刚才说,他可能有我的生物信息。"我说,"指纹、虹膜、DNA。但这些东西,怎么拿到的?"

"有几种可能。"张子睿说,"第一,公司内部有人配合,从人事档案里调取。第二,通过你日常留下的痕迹采集,比如你用过的杯子、按过的门把手。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变得严肃:"第三,你身边有非常亲近的人,主动提供了这些信息。"

我的脑海里闪过几张脸:公司里的同事、平时来往的朋友、甚至房东太太。谁会这么做?为什么?

"还有一个疑点。"张子睿指着其中一个视频,"这个日期,你确定那天在哪里吗?"

我看了一眼,是一个月前的周四。

"那天……"我努力回忆,"上午在实验室,下午参加了一个技术评审会,晚上……晚上我好像……"

我突然卡住了。

那天晚上,我的记忆有点模糊。我记得从公司出来后,去了一家酒吧,点了一杯威士忌。但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公寓的沙发上,外套还穿着,皮鞋也没脱。头疼得厉害,像是宿醉,但我明明只喝了一杯。

"我想不起来了。"我说,"那天晚上的记忆,断片了。"

张子睿的表情变得凝重:"陈逸风,你那天晚上可能被下药了。"

"什么?"

"时间性失忆,是某些药物的典型症状。"张子睿说,"比如氟硝西泮,俗称'约会强暴药'。这种药物无色无味,溶于酒精,服用后会导致短时间记忆丧失,但意识可能还清醒,身体也能正常活动。"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如果那天晚上我被下药了,那我可能做了什么?"

"任何事。"张子睿说,"包括签署文件、录入指纹、甚至提供DNA样本。"

我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都说得通了。对方不需要完全冒充我,只需要在关键时刻控制我,让我亲手做那些事。而事后,我对这一切毫无记忆。

"那个酒吧,你还记得在哪里吗?"张子睿问。

"记得。"我说,"离公司不远,叫'蓝调之夜'。我偶尔会去那里喝一杯。"

"明天我们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张子睿说,"现在是周五晚上,酒吧应该还开着,但人会很多。我们等到明天下午去,人少一点,老板可能更愿意配合。"

我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周日晚上的约会,你打算怎么安排?"我问。

"我会提前到千禧桥附近踩点,找好隐蔽位置。"张子睿说,"你准时出现,见机行事。记住,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要慌,不要轻易承诺任何事。如果情况不对,立刻离开。"

"好。"

离开张子睿的公寓时,雨已经停了。伦敦的夜空难得出现了几颗星星。我站在路边,看着远处泰晤士河上的灯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个寄U盘给我的人,是敌是友?

如果是敌人,为什么要提醒我真相?如果是朋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而要约在千禧桥见面?

我打车回到公寓,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回到家,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几天的所有线索。我建了一个文档,把时间线、人物关系、疑点全部列出来。

突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英国本地的。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压抑的紧张:"陈逸风?"

"是我。你是?"

"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女人说,"但我必须警告你,不要去千禧桥。"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那是个陷阱。"女人说,"他们想在那里解决你。"

"谁是'他们'?你到底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说:"如果你想活下来,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接受降薪,离开威尔逊科技,离开伦敦。这是唯一的办法。"

"等等——"

电话挂断了。

我试图回拨,但提示是空号。

我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混乱。

U盘里的约定说周日见面,而这个神秘女人却警告我不要去。两个信息互相矛盾,我该相信谁?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的街道上,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公寓楼对面,已经停了很久了。我注意到,那辆车的引擎还在运转,排气管冒着白烟。

车里有人。

我关掉客厅的灯,躲在窗帘后面观察。几分钟后,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走了出来。他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我的公寓,然后掏出手机,似乎在打电话。

我的手机再次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没说话。

"看到了吗?"女人的声音说,"他们已经在监视你了。陈逸风,相信我,离开伦敦,现在就离开。"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压低声音,"你连身份都不肯告诉我。"

"因为我也是受害者。"女人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两年前,他们用同样的方式毁了我的生活。我不想看到又有人重蹈覆辙。"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女人苦笑了一声,"你以为警察会相信吗?他们有完整的证据链,有你的签名,有你的指纹,有监控录像。在法律上,你就是那个项目负责人。即使你说自己被冒充了,谁能证明?"

我沉默了。

她说得对。在所有证据面前,我的辩解苍白无力。

"最后警告你一次。"女人说,"周日不要去千禧桥,也不要再调查这件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离开伦敦,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这是你唯一的活路。"

电话再次挂断。

我放下手机,看向窗外。那辆黑色轿车还在,男人已经回到车里,但引擎依然没有熄火。

我知道,我已经被盯上了。

但我不能逃。

不仅因为那三十七亿英镑的项目,更因为,如果我真的逃了,那就永远无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拉上窗帘,回到电脑前,继续整理线索。

明天去"蓝调之夜"酒吧,周日去千禧桥。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真相,我都必须去面对。

因为,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03

第二天下午两点,我和张子睿来到"蓝调之夜"酒吧。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酒吧,位于威尔逊科技大楼附近的一条小巷里。白天来的客人很少,吧台后面只有一个中年男人在擦玻璃杯。

"两位喝点什么?"男人抬起头,是老板杰克,一个来自爱尔兰的移民,在伦敦开了这家酒吧快十年了。

"一杯苏打水,谢谢。"张子睿说,"还有,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

杰克看了我们一眼,放下手里的杯子:"你们是警察?"

"不是。"我说,"我是你的老客户,陈逸风。我有时会来这里喝威士忌。"

杰克仔细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记得你。亚洲面孔,总是一个人来,坐在角落,不怎么说话。有什么问题吗?"

"一个月前,一个周四晚上,我来过这里。"我说,"你还有印象吗?"

杰克想了想:"周四晚上……不太记得了,那天客人挺多的。怎么了?"

"那天晚上,你有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我,或者在我的酒里放了什么东西?"

杰克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怀疑有人给你下药?"

"可能。"我说,"那天晚上之后,我的记忆出现了断片,而且身体状态很不对。"

杰克摇了摇头:"对不起,我真的没注意到。那天晚上人太多了,我一直在忙着调酒,没时间观察客人。而且,如果真有人下药,他们会做得很隐蔽,我不太可能发现。"

"酒吧有监控吗?"张子睿问。

"有,但只保留一周。"杰克说,"一个月前的录像早就被覆盖了。"

我的心一沉。又是一条线索断了。

"不过……"杰克突然说,"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有个人问起过你。"

"什么?"我立刻追问,"谁?什么样的人?"

"一个女人,三十岁左右,长头发,戴着墨镜。"杰克回忆着,"她进来后没有点酒,而是问我,是不是有个亚洲男人经常来这里,穿深蓝色西装,一个人喝酒。我说有,然后她问那个人今天来了吗。我说你已经在那边坐了半小时了。"

"然后呢?"

"然后她就走了。"杰克说,"但大概十分钟后,她又回来了,这次坐在吧台,点了一杯马天尼。她坐的位置可以看到你那个角落。"

我和张子睿对视了一眼。

"她在酒吧待了多久?"张子睿问。

"大概四十分钟。"杰克说,"然后你起身去了洗手间,她也起身,往洗手间的方向走了。等你回来后,她就离开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洗手间。对,我记得那天晚上去过洗手间。回来后,我的威士忌还在桌上,我继续喝完了它。

那杯酒,一定是那个时候被动了手脚。

"那个女人,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我问,"有什么特征?"

"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太清。"杰克想了想,"但我记得她说话有口音,不是英国本地人,可能是东欧的,或者俄罗斯的。"

"还有其他细节吗?比如她穿什么衣服,有没有什么饰品?"

"黑色风衣,很长,几乎到脚踝。左手戴着一个银色手镯,上面好像有花纹,但我没看清。"杰克说,"对了,她走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听到了铃声,是古典音乐,好像是肖邦的。"

张子睿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非常感谢。"我说,"如果你想起更多细节,能给我打电话吗?"我留下了自己的号码。

"当然。"杰克说,"不过,如果你真的被下药了,我建议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有些药物会在体内留下痕迹。"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还能检查出来吗?"

"不一定,但试试总没坏处。"杰克说。

离开酒吧后,张子睿提议去附近的医院。

"现在去查也查不出什么了。"我说,"时间太久了。"

"不是查药物残留。"张子睿说,"而是查你的生理指标,看看有没有其他异常。有些药物虽然代谢了,但可能对身体造成了影响。"

我们去了最近的一家私人诊所。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听完我的叙述后,安排了一系列检查——血液、尿液、头发样本。

"如果真的服用过某些药物,头发里可能会留下痕迹。"医生说,"但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出结果。"

"越快越好。"我说。

离开诊所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伦敦的天空又开始飘起细雨。

"现在的线索指向一个神秘女人。"张子睿说,"东欧或俄罗斯口音,左手有银色手镯,喜欢肖邦的音乐。"

"这些特征,够找到她吗?"

"很难。"张子睿摇头,"伦敦有几百万人,这些特征太模糊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她还会出现。"张子睿说,"如果周日晚上在千禧桥约你的人就是她,那我们就有机会见到她。"

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本地号码,但不是昨晚那个。

我接通:"喂?"

"陈先生,我是威尔逊科技的财务总监凯文。"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董事长让我通知你,下周一上午九点,英国政府的项目启动会将在议会大厦举行。作为项目负责人,你必须到场。"

"可我——"

"董事长说了,如果你不去,公司会立即报警,以诈骗罪起诉你。"凯文打断我,"陈先生,我建议你配合。这对你,对公司,都好。"

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雨中,感到一阵窒息。

下周一,还有不到三天时间。如果我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是被冒充的,那我就必须以"项目负责人"的身份出席启动会。而一旦我出席,就等于默认了这个身份,之后想要撇清关系,几乎不可能。

"怎么办?"我看向张子睿。

"周日晚上的约会,是唯一的机会。"张子睿说,"无论对方是谁,无论是陷阱还是真相,你都必须去。"

我点了点头。

回到公寓,我开始准备周日晚上的事情。我检查了手机的录音功能,确保可以随时启动。又在外套里藏了一个小型摄像头,是张子睿借给我的,可以连续录制两小时。

晚上十点,我躺在床上,但完全睡不着。

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些视频里的"我"——冷漠的眼神,标准的温莎结,平整的右裤兜。

那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冒充我?

三十七亿英镑的项目,背后隐藏着什么?

凌晨两点,我终于睡着了。梦里,我看到自己站在千禧桥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泰晤士河的波光。

一个人影向我走来,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

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惊醒了,满身冷汗。

窗外,伦敦的夜空依然漆黑。

04

周日晚上七点,我提前一小时出门,打车去千禧桥。

车窗外的伦敦正在下雨,路灯的光晕在雨中变得模糊。我的手机响了一下,是张子睿发来的信息:"我已经到了,在桥北侧的咖啡馆。你的摄像头开了吗?"

我回复:"开了。"

出租车在泰晤士河南岸停下,我付了钱,撑开伞走向千禧桥。

这是一座专为步行者设计的桥,连接着泰晤士河南岸的泰特现代美术馆和北岸的圣保罗大教堂。晚上七点,桥上的行人已经很少了,只有零星几个撑伞的游客匆匆走过。

我看了一眼手表,七点三十五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

我走到桥中央,靠在栏杆上,假装欣赏夜景,实际上在观察四周。

桥的北侧,张子睿说的那家咖啡馆透出温暖的灯光。南侧是美术馆,已经闭馆了,黑漆漆的。桥下是泰晤士河,水流湍急,拍打着桥墩。

七点五十分,桥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七点五十五分,我开始紧张。手心冒汗,心跳加速。

八点整,一个人影出现在桥的南侧入口。

那是个女人,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墨镜,和杰克描述的一模一样。她没有撑伞,任由雨水打在身上,缓缓向我走来。

我的手伸进口袋,确保录音已经启动。

女人走到我面前三米的位置停下,摘下墨镜。

我的呼吸停滞了。

她的脸,我认识。不,应该说,我曾经见过,但记不清在哪里了。三十岁左右,轮廓分明,眼神里带着一种疲惫和警惕。

"陈逸风。"她用英语说,确实有东欧口音,"你来了。"

"你是谁?"我问。

"我叫娜塔莎。"女人说,"我给你寄了U盘。"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娜塔莎说,"也因为,我不想看到又有人重蹈我的覆辙。"

"你是那个给我打电话的人?"

"对。"娜塔莎点头,"我警告过你不要来,但你还是来了。"

"因为我需要真相。"我说,"你说你是受害者,两年前发生了什么?"

娜塔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两年前,我在一家投资公司工作,担任项目经理。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有人用我的名义申请了一个价值五亿英镑的项目。我没有任何记忆,但所有文件上都有我的签名。"

"和我一样。"

"对,和你一模一样。"娜塔莎说,"我试图调查,但很快发现,所有证据都指向我。公司报警,警方逮捕了我,以诈骗罪起诉。我在监狱里待了八个月,最后虽然因为证据不足被释放,但我的人生已经毁了。"

"那你后来查出真相了吗?"

"查出了一部分。"娜塔莎说,"有一个组织,专门做这种事情。他们找到合适的目标,通过技术手段冒充对方,申请高额项目,骗取资金。然后在事情败露前撤离,留下目标承担所有罪责。"

"什么组织?"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我知道,他们有非常强大的技术能力和关系网络。"娜塔莎说,"他们可以伪造任何文件,通过任何审查,甚至收买政府官员。"

我的后背开始发凉。

"那为什么选中我?"

"因为你符合条件。"娜塔莎说,"年轻,有专业技能,在公司有一定地位,但不够高到引起注意。最重要的是,你单身,独居,社交圈子小,容易控制。"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一直在追踪他们。"娜塔莎说,"两年来,我调查了至少十五起类似案件。每一起的模式都一样——目标被下药,失去记忆,然后被冒充,最后背锅。"

"那你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有用吗?"娜塔莎苦笑,"他们有完整的证据链,有你的签名,有你的指纹,有监控录像。在法律上,你就是犯罪者。即使你说自己被冒充了,谁会相信?"

她说的话,和那天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所以你让我逃?"

"对。"娜塔莎说,"这是唯一的办法。离开伦敦,去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重新开始。"

"如果我不逃呢?"

娜塔莎的眼神变得复杂:"那你会和我一样,被送进监狱,然后在法庭上苦苦辩解,但没有人相信。等到你出来的时候,一切都晚了。"

"就没有其他办法?"

"有。"娜塔莎突然说,"找到那个冒充你的人,拿到他的证据,证明你是被陷害的。"

"怎么找?"

"他还会出现。"娜塔莎说,"下周一的项目启动会,他一定会去。因为这是整个计划的关键环节。如果你不去,他就必须亲自出现,代替你主持会议。"

我的心脏狂跳:"你是说,如果我不去启动会,那个人就会露面?"

"对。"娜塔莎点头,"但你必须提前布局,在会场安装摄像头,记录下他的一切。然后用这个证据,证明你被冒充了。"

"可我已经被冻结了所有工作权限,连公司大楼都进不去,怎么去议会大厦?"

"我可以帮你。"娜塔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这是议会大厦的临时通行证,我花了很大代价才弄到的。你可以以旁听者的身份进入会场。"

我接过卡,上面确实印着议会大厦的标志,还有一个临时编号。

"为什么帮我?"我问,"你图什么?"

娜塔莎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苦:"因为我想毁掉他们。两年来,我一直在等待机会。你的案子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一起,涉及金额三十七亿英镑,这么大的案子,一定会引起政府的高度重视。如果我们能拿到证据,不仅能证明你的清白,还能揭露整个组织。"

"你想报仇。"

"对。"娜塔莎毫不掩饰,"我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那个冒充我的人,你见过吗?"

娜塔莎摇头:"没有。他们每次行动都会换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个人和你长得非常像,可能是通过整容达到的。"

"整容?"

"对。他们有专业的整容团队,可以在几个月内把一个人的脸改造成另一个人。"娜塔莎说,"不仅是脸,还有声音、步态、习惯。他们会研究目标的一切,然后训练替身,让替身完美复制目标。"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简单的诈骗,而是一个精密策划的阴谋。

"如果我拿到证据,然后呢?"我问。

"交给我。"娜塔莎说,"我会帮你联系可以信任的警方人员,确保证据不会被他们掩盖。"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娜塔莎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因为我们是同一种人。都是被他们毁掉人生的受害者。陈逸风,你可以不相信我,但你必须相信你自己。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等待你的,就是监狱。"

雨越下越大,千禧桥上只剩下我和娜塔莎两个人。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杰克说的细节——左手的银色手镯。

我低头看去,娜塔莎的左手确实戴着一个银色手镯,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

"那天晚上在酒吧,是你给我下药?"我问。

娜塔莎没有否认:"对不起。但那是我唯一能接近你,给你U盘的机会。如果我直接找你,他们会发现。"

"所以你让我失去那天晚上的记忆?"

"我用的剂量很小,只是让你睡了几个小时。"娜塔莎说,"我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我突然感到一阵愤怒:"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失忆后,我怀疑过自己,怀疑是不是真的签了那些文件。你差点让我以为自己疯了!"

"对不起。"娜塔莎低下头,"但我没有其他办法。如果我直接联系你,他们会杀了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下周一的启动会,几点开始?"

"上午九点。"娜塔莎说,"你最晚要在八点半到场,找好位置安装摄像头。会议大厅有三个入口,我建议你从东侧的员工通道进,那里检查不严。"

"好。"

娜塔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我:"这是微型摄像头,和你外套上那个不一样。这个更小,可以贴在眼镜上,别人看不出来。"

我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装置。

"怎么用?"

"贴在眼镜腿上,对准前方,就能录像。"娜塔莎说,"电池可以用三小时,足够录下整个会议。"

我把盒子装进口袋:"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有。"娜塔莎的眼神变得严肃,"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露出破绽。如果那个人发现你在录像,他会立刻撤离,你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我明白。"

"还有,会议结束后,立刻离开现场,不要逗留。"娜塔莎说,"把摄像头交给我,我会处理后续的事情。"

"在哪里交给你?"

"还是这里,周一下午一点。"娜塔莎说,"如果我没来,就说明我出事了。那样的话,你自己去警局,把证据交给重案组的约翰·史密斯探长,他是我唯一信任的警察。"

我点了点头。

娜塔莎戴上墨镜,转身离开:"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不要搞砸了。"

她消失在雨夜中。

我站在桥上,握着那张临时通行证,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下周一,我要面对的,不仅是那个冒充我的人,还有一个庞大的犯罪组织。

我能成功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回到公寓,我发现门口又停着那辆黑色轿车。车里的人看到我,立刻启动引擎,开走了。

我打开门,脱掉湿透的外套,坐在沙发上,拿出那个微型摄像头仔细研究。

确实很小,贴在眼镜上几乎看不出来。

我试着安装,然后用手机连接,测试录像功能。画面很清晰,角度也合适。

手机突然响了,是医院打来的。

"陈先生,你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说,"你的头发样本里检测到了氟硝西泮的残留,虽然浓度很低,但可以确定,你在一个月前确实服用过这种药物。"

"能作为证据吗?"

"可以。"医生说,"我会给你出具一份正式的检验报告,你可以用于法律用途。"

"谢谢。"我挂断电话,心里松了一口气。

至少,我有了一个证据,证明自己确实被下药了。

但这还不够。我需要更多,需要那个冒充者的真面目。

周日晚上,我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演练明天的计划。

八点半到达议会大厦,从东侧员工通道进入,找到会议大厅,安装摄像头,然后等待。

等待那个人出现。

等待真相揭晓。

我闭上眼睛,但完全睡不着。

窗外的雨声一直持续到深夜。

05

周一早上七点,我起床,穿上最正式的西装,深蓝色,和那个冒充者在监控里穿的一样。我戴上眼镜,把微型摄像头贴在镜腿上,对着镜子检查,确实看不出来。

手机响了,是张子睿。

"准备好了吗?"他问。

"准备好了。"我说,"你那边呢?"

"我会在议会大厦附近等你。"张子睿说,"如果有任何意外,立刻给我打电话。"

"好。"

我检查了一遍所有装备——临时通行证、微型摄像头、手机、录音笔。然后深吸一口气,出门。

伦敦的早晨依然阴沉,天空低垂,像是要压下来。我打车去议会大厦,一路上都在回想娜塔莎的话:"你只有一次机会,不要搞砸了。"

八点十五分,出租车在议会大厦附近停下。我付了钱,走向东侧的员工通道。

通道入口有两个保安,我拿出临时通行证,他们扫描了一下,点了点头,让我进去了。

进入大楼,我跟着指示牌走向会议大厅。走廊很长,墙上挂着历届首相的肖像,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八点二十五分,我到达会议大厅门口。门关着,但没有锁。我推开门,里面已经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布置会场——摆放文件,调试投影仪,准备茶水。

我假装是提前到的参会者,找了个靠后的座位坐下,然后环顾四周。

会议大厅不大,能容纳大约五十人。主席台上摆着长桌,上面放着麦克风和名牌。我看到了其中一个名牌,写着"陈逸风,项目负责人"。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

如果我不去那个位置,那个冒充者就会出现。

我调整了一下眼镜,确保摄像头对准主席台,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八点四十分,陆续有人进入会场。我看到了马丁·威尔逊,还有几个政府官员,西装革履,表情严肃。他们在主席台就座,开始翻看文件。

马丁看到我坐在后排,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没有说话。

八点五十分,会场已经坐了三十多人。但主席台上"陈逸风"的位置,依然空着。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八点五十五分,大厅的门再次打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金框眼镜,手里拿着公文包。

我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我"。

那个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从脸型到发型,从身高到步态,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唯一的不同,是眼神——他的眼神冷静、自信,带着一种我从未有过的从容。

他走向主席台,在"陈逸风"的位置坐下,和旁边的官员点头致意,然后打开公文包,拿出文件。

我盯着他,手指紧紧握住椅子扶手。

九点整,会议开始。

一个政府官员站起来,宣布项目启动。然后,主持人让"陈逸风"介绍项目方案。

那个男人站起来,走到投影仪前,开始讲解。

他的声音和我几乎一样,甚至连说话的节奏都相似。他讲述着量子加密通信系统的技术细节,用词专业,逻辑清晰。

台下的人不时点头,表示认可。

我盯着他,大脑飞速运转。娜塔莎说的对,这个人确实接受过专业训练,完美复制了我的一切。

但我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的右手。

在翻页的时候,他用的是右手。而我是左撇子,习惯用左手。

还有一个细节——他在说到"量子纠缠"这个词的时候,发音略微有些不标准,带着一丝东欧口音。

我立刻想起娜塔莎的口音。

难道,这个人也来自东欧?

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那个男人介绍完方案后,回答了几个官员的提问,表现得游刃有余。

我的摄像头一直对准他,记录下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

十点整,会议结束。

官员们纷纷起身,和"陈逸风"握手,祝贺项目启动成功。马丁也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话。

我坐在原位,没有动。

那个男人收拾文件,准备离开。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会场,突然停在我身上。

我们的眼神对上了。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他认出我了。

我也盯着他,没有移开视线。

几秒钟的对视后,他转身,快步离开会场。

我立刻站起来,跟了上去。

"陈先生,请等一下。"马丁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转身:"董事长,有事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马丁皱眉,"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来旁听。"我说,"看看这个项目到底是什么。"

马丁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项目很成功,政府很满意。你放心吧,公司会给你应有的待遇。"

"谢谢。"我转身继续追。

但那个男人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我冲出大楼,在广场上四处张望,没有看到他。

我拿出手机,拨通娜塔莎的号码,但提示关机。

我的心一沉。

娜塔莎出事了?

我站在议会大厦前,看着手里的手机,突然感到一阵无力。

我拿到了证据,录下了那个冒充者的视频。但现在,我该把证据交给谁?

娜塔莎失联了,张子睿只是律师,无法直接介入刑事案件。

我想起娜塔莎说的话:"如果我没来,就把证据交给约翰·史密斯探长。"

我打开手机,搜索伦敦警察局的联系方式,然后拨打了重案组的电话。

"你好,我找约翰·史密斯探长。"

"请问你是?"

"我是陈逸风,我有重要证据要交给他。"

"请稍等。"

几分钟后,一个低沉的男声传来:"我是约翰·史密斯。"

"探长,我是娜塔莎的朋友。"我说,"她让我联系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你在哪里?"

"议会大厦前。"

"别动,我十分钟后到。"

他挂断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感到一阵寒意。

以为事情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但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陈先生,请上车。"其中一个人说。

"你们是谁?"

"你会知道的。"

他们没有给我拒绝的机会,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把我塞进车里。

车门关上,轿车迅速驶离。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不是约翰·史密斯派来的人。

这是他们的人。

我被抓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