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全市干部大会,两百多号人挤满了省政府的会议大厅。
蔡德江站在台上,端着茶杯,目光扫过台下,最后落在后排一个年轻女人的脸上。
“小沈啊,”他声音不大,但话筒把每个字都送得很远,“资历这东西,不是熬几个夜就能补上的。秘书这个位置,我得考虑考虑换人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沈梦琪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捏着笔,脸上还挂着得体的微笑。
角落里,省长吕长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01
三年前,沈梦琪第一次站在省政府大门外的时候,九月的太阳晒得人发晕。
她穿着白衬衫黑裙子,背着个帆布包,抬头看着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手心全是汗。
大学毕业后,她考了三次公务员,前两次连面试都没进。第三年,她报了省政府的岗位,笔试成绩排第二十二,面试完之后,居然录了。
她妈知道的那天,在电话里哭了一场:“你爸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她爸走得早,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那年她刚上高一,她妈一个人把她拉扯大,什么苦都吃过。
“妈,你别哭了,我以后让你过好日子。”她在电话里说。
她妈笑笑:“妈不需要什么好日子,你好好的就行。”
报到那天,门卫看见她,探出半个身子问:“同志,找谁?”
“我是来报到的,办公厅秘书处。”她从包里翻出录取通知,手指有点抖。
门卫看了一眼,摆摆手让她进去。
省政府大院比她想象的大。几棵老梧桐树遮出一大片阴凉,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偶尔有人端着茶杯走过,脚步都很轻。
她走过办公楼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那儿抽烟。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新来的?”那人问。
“嗯,秘书处的。”
“哦。”那人弹了弹烟灰,“哪个学校毕业的?”
“省大,中文系。”
“省大啊……”那人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人叫蔡德江,市政府秘书长。
人事处的老同志姓周,五十多岁,戴着老花镜,翻了翻她的材料,问了一句:“你妈姓沈?”
“嗯。”
“你爸呢?”
“去世了。”
老周嗯了一声,没再问,盖了章,递给她一张工作牌:“三楼,靠左第二间办公室,找方主任。”
那天晚上回到家,吕子轩已经做好饭了。
“怎么样?”他围裙都没解,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还行。”她把包扔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感觉像在做梦。”
吕子轩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慢慢来,别着急。”
“你说,爸那边……”她犹豫了一下。
“爸说了,不干涉你。”吕子轩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们是在大学认识的。
吕子轩比她高两届,学生会主席,她是新生代表,两人在迎新晚会上见过一次。
后来吕子轩毕业、读研、参加工作,她毕业、考试、再考试,两个人的联系时断时续。
直到她研究生毕业那年,两人在同学聚会上重逢,聊了一个晚上,之后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第一次去吕家吃饭,她紧张得筷子都拿不稳。
吕长旺坐在主位上,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说得很和气:“小沈,别拘束,就当自己家。”
她点头,低头扒饭,不敢抬头。
后来她才从吕子轩嘴里知道,那天晚上吕长旺回到书房,说了句:“这孩子,眼神干净。”
现在她想起这句话,还是觉得很温暖。
饭桌上,吕子轩给她夹了几次菜,她都没怎么动。
“想什么呢?”他问。
“在想明天怎么跟同事相处。”她放下筷子,“我怎么跟人家说?说我老公是吕子轩?说我公公是省长?”
“那就不说。”吕子轩笑了笑,“你是我老婆,又不是我爸的挂件。”
她笑了,笑得很轻。
是啊,她是沈梦琪,不是谁的附庸。
第二天上班,她刻意早到了半小时。
办公室还没人,她把自己的工位收拾了一遍。桌子擦了,文件摆好,笔筒里插上笔,又把饮水机擦了擦。
她去茶水间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烫着短卷发的女人站在她桌子旁边。
“新来的?”女人上下打量她,目光从她的脸一直看到脚,“我是办公室副主任,方怡,你叫我方姐就行。”
“方姐好。”她赶紧放下杯子,“我叫沈梦琪。”
“嗯,知道。”方怡的目光又在她脸上转了一圈,“小沈啊,咱们这地方,讲究个规矩。资历浅没关系,慢慢来,但该懂的规矩,你得懂。”
“我明白。”
“明白就好。”方怡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一眼,“对了,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普通工薪阶层。”她答得很顺。
“哦。”方怡没再问,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那一眼,让沈梦琪有点不舒服。
但她没多想。
02
第一个月的日子还算太平。
沈梦琪被分到文件整理组,每天的工作就是核对文件格式、归档编号、整理目录。
这活不难,但很磨人。
一份文件少说几十页,每一页的编号、页码、盖章位置都要核对。她做事仔细,从不马虎,连着干了一个星期,整理好的文件摞起来有半人高。
方怡来检查过两次,翻了翻文件,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张初夏是沈梦琪在办公室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她比沈梦琪早来一年,圆脸,说话嗓门大,脾气火暴,但心眼不坏。
“你干得不错,但别指望有人夸你。”张初夏啃着一根玉米,靠在沈梦琪的桌边说,“咱们这地方,干得好是本分,干不好是过错。你想让领导夸你一句,难。”
“那表扬呢?”沈梦琪问。
“表扬?”张初夏嗤笑一声,“你啥时候看见领导表扬过谁?不骂就是表扬了。”
沈梦琪没接话。
她注意到,办公室里的人对她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不亲近,也不疏远,见面点点头,说完正事就走。
她想过原因,但没想明白。
直到有一天,她听见方怡在茶水间跟人打电话。
“谁知道呢?履历上写的普通家庭,但你信吗?现在的年轻人啊,都精得很,谁知道背后有什么门路……”
沈梦琪站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杯子,没进去。
等方怡打完电话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小沈啊,喝水啊?”
“嗯。”她点点头。
“对了,”方怡走近一步,“后天有个培训会,你去不去?”
“什么培训?”
“政务材料写作,省里统一组织的。”
“我去。”她赶紧答应。
方怡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走了。
那天下午,她坐在工位上,想了很久。
她突然明白了:在这地方,没人相信你是“普通家庭”出来的。
你有点本事,人家觉得你“有关系”。你做事规矩,人家觉得你“装清高”。
两头都不是人。
培训会在省政府旁边的招待所举行,为期三天。
第一天上午,主讲人是省政研室的一个老同志,讲的是公文写作的基本规范。
沈梦琪听得很认真,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了好几页。
中间休息的时候,她去倒水,碰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在倒水。
那人看见她的笔记本,笑了一下:“记这么多?”
“怕忘了。”她笑了笑。
“刚来的?”
“秘书处好啊,能学到东西。”那人点点头,“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省大。”
“哦,省大中文系?是不是刘教授的学生?”
“您认识刘教授?”
“认识,老同学了。”那人笑笑,“你好好学,年轻人有前途。”
她点头,心里觉得暖了一点。
培训结束后回到办公室,她的桌子上多了一份文件。
她翻开一看,是一份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调研材料,厚厚的,有二十几页。
文件上贴了一张便签:周五之前整理完,交蔡秘书长审阅。方怡。
她看了看日历,今天已经周三了。
时间很紧,但她说不出不字。
那两天她天天加班到深夜。她把材料从头到尾读了三遍,把重点划出来,把数据做成表格,又把每一段的逻辑关系理顺。
周四晚上,她改到第十稿的时候,吕子轩打电话来了:“还不回来?”
“还差一点,你先睡。”她眼睛盯着屏幕,手没停。
“十二点了。”
“快了快了。”
她挂了电话,又改了半个小时,终于觉得满意了。
周五早上,她把材料交到蔡德江办公室。
蔡德江正在看报纸,随手接过去,翻了翻:“行,放着吧。”
“好的。”
她转身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嗯,排版还行。”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
那一点点的肯定,让她觉得这两天的辛苦都值了。
但她不知道,蔡德江翻完那份材料之后,皱着眉头想了很久。
他叫来方怡:“这个小沈,什么来路?”
“她说普通家庭。”
“普通家庭?”蔡德江哼了一声,“普通家庭能把材料写成这样?你信吗?”
方怡迟疑了一下:“那要不要查查?”
“不用查,查了反而打草惊蛇。”蔡德江把材料往抽屉里一扔,“先观察观察。”
03
第二个月,沈梦琪被调到了档案室。
说是调,其实就是边缘化。
方怡找她谈的时候,话说得很好听:“小沈啊,你刚来不久,业务还不太熟,档案室那边有大量材料,你正好可以熟悉熟悉全省的文件体系。”
她没反驳。
档案室在办公楼最西边的角落,窗户很小,光线暗得很。
推门进去,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几十个铁皮柜子,从地面一直顶到天花板,塞满了从建省以来所有的文件、报告、批文。
负责档案室的刘大姐姓刘,五十七岁,还有三年就退休了。她坐在靠窗的桌子后面,戴着老花镜打毛衣,看见沈梦琪进来,挺高兴的。
“总算来个人了。”刘大姐放下毛衣,“这地方待久了,人都要发霉。来来来,我教你归置。”
刘大姐教她怎么按年份归档,怎么按编号查找,怎么处理过期文件。
她学得很认真。
档案室虽然偏,但这里藏着全省最完整的历史文件。从九十年代的老报告到最近几年的新批复,什么都有。
她开始每天整理档案。旧档案按年份编号,重新装订,给每一个柜子贴上标签。新文件按类别归档,分门别类放进对应的柜子里。
两个月下来,她几乎把近五年的档案翻了个遍。
也是在这里,她发现了一些不该发现的东西。
那天她在核对一份五年前的工程审批材料,是关于某县新建自来水厂的。
文件很厚,从立项申请到选址批复,再到施工许可,最后是竣工验收报告,一应俱全。审批单上的盖章都齐全,乍一看没什么问题。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验收报告上的日期和施工完成日期对不上。
按照正常流程,工程完工后三个月内必须完成验收,否则就要重新申请延期。但这两份报告的时间跨度,超过了一年。
她皱了皱眉,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一看,她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有一行字明显被人涂改过。虽然改得很细致,但笔迹的墨水和原文件的墨水颜色不一样,仔细看就能看出来。
她翻到背面,透着光看,“不合格”三个字的痕迹还隐约可见,被修正液盖住了,上面重新盖了一个“合格”的章。
她的心沉了一下。
这个人,胆子太大了。
她翻到审批表最后一页,经办人一栏写着三个字:何志明。
她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档案室里有旧文件,她翻了半天,终于在一份人事档案里找到了何志明的信息。
何志明,当时是县水利局的一个副科长。档案上还写了一行小字:蔡德江妻弟。
她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脑子转了几圈。
这东西,要不要报?
按流程,发现问题应当上报。但她也知道,一旦报上去,就等于捅了蔡德江一刀。
她想了想,把文件按编号放回原处,什么也没说。
她不是怕,只是觉得,这事儿需要更慎重。
但消息还是走漏了。
三天后,方怡突然来档案室找她。
“小沈,你最近在查什么?”
“没什么,就是整理档案。”她镇定地回答。
“是吗?”方怡盯着她的眼睛,“有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
“没有,都是正常文件。”她说,“咱们省的文件体系挺完善的,就是以前的编号有点乱,我正在重新整理。”
“哦。”方怡点点头,“慢慢弄,不着急。”
她走了以后,沈梦琪坐在档案室里,手心有点凉。
她意识到,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果然,第二天蔡德江就在科室会上点了她的名。
“咱们这工作啊,最怕的就是不懂装懂。”他端着茶杯,目光扫过所有人,“有的人啊,刚来没几天,就想出风头。档案室的东西,那不是随便看的。有些工作,不是年轻人能插手的。”
沈梦琪低着头,没说话。
张初夏坐在她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她,小声说:“他是不是在说你?”
“不知道。”她轻声回答。
“什么不知道,就是在说你。”张初夏撇嘴,“不就调个档案嘛,至于上纲上线吗?”
沈梦琪没再接话。
但她心里已经明白了:蔡德江不是在敲打她,是在警告她。
04
第三个月,沈梦琪的日子更难过了。
方怡开始给她安排一些无名无分的杂活:跑腿、打印、给会议室摆桌牌、给领导倒茶水。
这些事,是个实习生都能干。
张初夏看不下去了,私下跟她说:“你就不能去找找领导?凭什么让你干这些?”
“找谁呢?”沈梦琪反问。
“郑主任啊,办公厅主任,他不知道这些事吗?”
“他知道。”沈梦琪想了想,“但没用。”
“你怎么知道没用?”
“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有些事情,说了反而更麻烦。”
张初夏叹气:“你这人,就是太老实了。”
沈梦琪没说什么,继续干她的活。
但说实话,她心里不是没有委屈。
尤其是那天,她端着茶盘走进小会议室,正好听见方怡在里面跟蔡德江聊天。
“秘书长,那个小沈,我看是真不行。”方怡压低声音,“档案室那边,她也不安分。”
“行了,我知道了。”蔡德江的声音很平静,“翻不出什么浪花来。一个年轻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能干什么?”
“但她的材料写得好啊,上次那份……”
“材料写得好?”蔡德江打断她,“写材料的人多了去了。写得好是一回事,能不能用是另一回事。”
沈梦琪端着茶盘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她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蔡秘书长,您的茶。”
“放着吧。”蔡德江头也没抬。
她把茶杯稳稳地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走出会议室,她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生气。
她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盯着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拿出手机,给吕子轩发了一条微信:“你周末回来吗?”
过了一会儿,吕子轩回:“回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好,我给你带好吃的。”
她看着屏幕,眼眶有点发热,但没有哭。
她打开一个新文档,标题写的是:材料整理备查。
她知道这不算什么正式的东西,但至少,她得给自己留个底。
周末吕子轩回来了。
他带了一只烧鸡,还带了两瓶啤酒。
“来,喝点。”他打开一瓶递给她。
她接过来,灌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慢点。”他拍她的背,“心情不好?”
“没有。”她擦了擦嘴,“就是累。”
“累了就休息,别硬扛。”吕子轩给她夹了一块鸡腿,“对了,爸下周要来省城开大会,你要不要去见他?”
“再说吧。”她低着头,“我不想让人看见。”
“为什么?”
“因为……”她放下筷子,“我总觉得,我要是去了,别人会说我是去攀关系。”
吕子轩叹了口气:“你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我不是在意人家的看法,”她抬起头,“我是想证明,我靠自己也能行。”
“我知道。”吕子轩握住她的手,“但你也要知道,你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她没说话,低头把鸡腿吃完了。
那天晚上她睡得不好。
半夜一点多她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打开电脑,又看了一遍那份调研材料的初稿。
她加了几段分析,改了几个措辞,一直改到凌晨三点。
躺回床上,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在想明天的工作安排。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争什么。
争一口气?还是争一个证明?
她只知道,她不能低头。
05
大会那天,沈梦琪差点迟到。
头天晚上她加班整理文件,改到凌晨一点多才睡,早上闹钟响了三次才爬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洗脸、刷牙、换衣服,冲出家门的时候看了下表:八点十分。
大会九点开始,但是工作人员要求八点半之前到场。
她打了辆车,钻进后座:“去省政府,快点。”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赶着开会啊?”
“嗯,有点晚了。”
“你们当公务员的,也挺辛苦。”
她笑了笑,没接话。
到省政府门口的时候,已经八点二十了。她快步穿过院子,推开会议室的大门,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方怡站在门口签到,看见她,皱了皱眉:“小沈,下次早点来。”
“好的方姐。”她赶紧签到,找了一个后排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会场很大,前排是市里各大部门的领导,中间是各局办的中层干部,后排是工作人员和年轻科员。主席台上摆了一排座位,名牌还没放好。
她拿出笔记本和笔,又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
八点半,正式签到完毕。
九点整,会议开始。
先是几个部门的常规汇报,然后是蔡德江代表市政府发言。他站在台上,说话不急不慢,偶尔还停下来喝口茶。
沈梦琪低头记录,偶尔抬头看一眼主席台。
她没注意到,主席台最左边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老人,正端着茶杯,目光慢慢地扫过整个会场。
那个老人,是省长吕长旺。
他到得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他只带了郑峰一个人,从侧门进来,在角落里坐下。
前几个汇报,他只是听着,偶尔翻翻材料,没什么表情。等到蔡德江发言的时候,他的目光才抬起来。
蔡德江今天发言的题目是“关于提升政府工作效率的几点建议”。
他从工作作风讲到责任担当,从责任担当讲到人员素质,从人员素质讲到岗位匹配。
讲着讲着,他突然话锋一转。
“最近我们办公室有些调整,”他推了推眼镜,“有些岗位,需要重新评估人员配置。作风问题、态度问题,都要抓。”
台下开始有人小声议论。
“特别是有些年轻同志,”蔡德江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喜欢熬几个夜,就觉得自己很努力。但我觉得,光靠熬夜没用,能力不行,熬夜也是瞎熬。”
沈梦琪握着笔的手,停住了。
“秘书这个岗位,责任大、要求高,能力不行的人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耽误工作。”蔡德江扫了一眼全场,“所以,关于秘书的岗位,我正在重新考虑人选。”
全场安静。
沈梦琪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打鼓。
她没抬头,但她知道,很多人在看她。
角落里,吕长旺端起茶杯,掀开盖子,低头看了一眼茶汤,又合上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郑峰。
郑峰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蔡秘书长说的人,应该是沈梦琪。”
吕长旺没说话。
他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有点烫,他把盖子盖上,拿在手里,轻轻转了一圈。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06
中场休息的时候,沈梦琪站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脸。
脸色有点白,眼圈有点黑,嘴唇有点干。
她用水拍了拍脸,又用纸巾擦了擦。
手机响了,吕子轩发了一条微信:“你还好吗?”
她愣了一下,回:“你怎么知道?”
“爸跟我说的。”
她沉默了一会儿,回:“我没事。”
“需要我过来吗?”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发完这条信息,她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走出了洗手间。
下半场会议开始的时候,主持人走上来宣布:“下面,请省长吕长旺同志讲话。”
话音刚落,吕长旺就站了起来。
他没拿稿子。
这个习惯,在场的人都知道。吕长旺讲话从不看稿,但字字句句都说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他走到讲台前,看了一眼台下的人,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蔡德江。
蔡德江赶紧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刚才啊,”吕长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听了蔡秘书长的发言,觉得他说得很好。工作作风问题、能力问题,确实该抓。”
台下安静,等着他往下说。
“但是呢,我这个人有个毛病,”他笑了笑,“听到有人提‘年轻同志’四个字,我就特别上心。为什么呢?因为我自己也是从年轻同志走过来的,知道年轻人不容易。”
台下有人在笑。
“蔡秘书长刚才说,有些年轻同志资历浅、经验不足,对不对?”他把目光转向蔡德江,“有没有这件事?”
“有,省长。”蔡德江连忙点头,“我确实说了。”
“嗯。”吕长旺点点头,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整个会场安静得能听见钟走的声音。
“那个叫小沈的,是你办公室的?”他问。
“是,省长,是我们秘书处的科员。”
“哦。”吕长旺放下茶杯,朝台下看了一眼,“沈梦琪,你坐哪儿的?”
沈梦琪整个人僵住了。
她没想到,公公会在这个时候叫她。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钟,所有人都在转头找那个叫“沈梦琪”的人。
她慢慢站起来:“省长,我在这儿。”
吕长旺看着那个方向,笑了一下。
“我认识你。”他说。
会场里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你丈夫是谁?”吕长旺问。
沈梦琪的嗓子发干,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吕子轩。”
“那你该叫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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