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但我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何董,我手里那1%的集团股份,您还收吗?"
坐在我对面的年轻男人放下筷子,笑容温和,声音却像一把刀,准确地刺进了这场精心布置的局。
表姐苏婉的筷子"啪"地掉在了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她惊愕地看着男友程锐,又看向我,眼神里写满了困惑:"锐哥,你在说什么?何董?我表弟就是个普通的销售员,月薪才3600......"
我的手指在桌下死死攥住餐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我以一个月入3600的普通打工人身份陪在表姐身边,为的就是调查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友是不是骗子。
结果现在,他居然一语道破我的真实身份。
程锐拿起酒杯,对着灯光晃了晃,杯中的红酒泛起暗红色的波纹:"苏婉,你表弟可不简单。恒远集团的董事长何崇宇,身家15亿,福布斯富豪榜上的常客。"他顿了顿,视线转向我,"三个月前,我在商业论坛上见过何董的照片,当时就觉得眼熟。后来苏婉说她表弟失业了,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确定了。"
表姐的脸色变得煞白,她站起身,椅子因为动作过猛而发出刺耳的声音:"崇宇,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婉姐对你那么好,从小到大把你当亲弟弟,你为什么要骗她?"程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还是说,何董是在调查我?怕我这个穷小子配不上你表姐,所以扮成穷人来试探我?"
"我......"
"够了!"表姐打断我,眼眶已经红了,"崇宇,你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包厢外传来服务员推车的声音,玻璃门上映出我们三个人僵持的剪影。我看着表姐失望的眼神,突然意识到,有些事情的走向,已经完全脱离了我的掌控。
程锐重新坐下,优雅地切着盘中的牛排:"何董别紧张,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谈一笔生意。三年前,我父亲程建伟在恒远集团工作时,意外获得了公司1%的股份作为技术入股。后来他出了意外去世,这些股份就留给了我。我一直想找机会出手,没想到何董主动送上门来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我的心脏却狠狠一沉。
程建伟。
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海中炸开。三年前的那场内部审计风暴,涉及金额上千万的贪腐案,最后以五名高管被开除、三人移送司法告终。程建伟是技术部的负责人,案件曝光后一周,他从公司大楼跳了下去。
而根据当时的调查报告,程建伟从来没有获得过任何股份,他是被卷入案件的无辜者,在舆论压力下选择了自杀。
"你父亲没有任何股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冷,"程建伟的案子我记得很清楚,他是清白的。"
"清白?"程锐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何董,有些账,我们应该好好算一算了。"
表姐看看他,又看看我,声音颤抖:"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崇宇,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骗了我?"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这顿饭,本该是我揭穿程锐骗子身份,保护表姐的时刻。但现在,一切都变了。程锐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他提起的股份和三年前的案子,都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更可怕的是,我不知道他接下来还会说出什么。
包厢里的空气凝固了,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在耳边回响。我看着表姐失望的眼神,看着程锐似笑非笑的表情,突然意识到——
这场饭局,从一开始,就不是我布的局。
01
三个月前,初秋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我的办公室,助理小林敲门进来,递给我一份文件:"何董,这是您要的苏氏设计工作室的背景调查报告。"
我接过文件,看到封面上表姐苏婉的照片,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苏婉是我舅舅家的女儿,比我大三岁。小时候父母工作忙,我几乎是在舅舅家长大的。表姐那时候上初中,每天放学回来都会检查我的作业,周末带我去公园玩,给我买零食。她是那种温柔又有主见的人,大学学的室内设计,毕业后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五年前,舅舅舅妈在一场车祸中去世,表姐一夜之间变得沉默了很多。我想帮她,但她拒绝了,说不想欠家里人的。这些年她一个人苦撑着工作室,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上个月,表姐突然给我打电话,说她谈恋爱了。
"崇宇,姐想请你帮个忙。"电话里,表姐的声音有些犹豫,"我男朋友说他有个投资项目,资金缺口50万。我这边最近接了个大单子,能拿出30万,但还差20万。你能不能......"
我当时就警觉了。表姐从来不主动向人借钱,这次居然为了一个刚认识的男朋友开口,实在反常。
"姐,你男朋友叫什么?做什么工作的?"
"程锐,在一家科技公司上班,是做技术开发的。"表姐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了点少见的甜蜜,"我们是在一个设计论坛上认识的,他人特别好,很上进,对我也很体贴。"
挂了电话,我立刻让人去查程锐的背景。三天后,调查报告送到我桌上,结论让我心里一沉:程锐,28岁,无业游民,名下无资产,近两年频繁出入高档会所,疑似职业骗子团伙成员,曾经同时交往三名女性,都是经济条件不错的单身女性。
表姐被骗子盯上了。
我当晚就想直接告诉她真相,但电话打过去,听到她雀跃的声音说"程锐今天送了我最喜欢的栀子花",我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表姐这些年过得太苦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让她心动的人,如果我直接说对方是骗子,她肯定不会信,甚至可能觉得我是在嫉妒她的幸福,反而会和我疏远。
我需要实锤证据,亲眼看到程锐露出马脚,表姐才会相信。
于是我想了个办法。
第二天,我给表姐打电话,用低沉的声音说:"姐,我失业了,公司裁员,我被辞了。现在租的房子也到期了,房东要涨房租,我实在撑不下去,能不能去你那儿住一阵子?"
"啊?崇宇你失业了?"电话那头,表姐明显慌了,"你别急,工作的事慢慢找,你先搬来姐这儿住。姐这边有空房间,你安心住着,钱的事姐来想办法。"
她这么一说,我反而有点愧疚了。但为了保护她,我只能继续演下去。
"姐,我不想拖累你,我能找份临时工作,自己先撑着......"
"说什么傻话!从小到大都是姐照顾你,现在姐总算能帮上忙了。"表姐的语气很坚决,"你明天就搬过来,工作的事咱们慢慢想办法。"
就这样,我这个身家15亿的集团董事长,住进了表姐的两室一厅,开始了月薪3600的"打工人"生活。
为了演得逼真,我特地找了一份销售员的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公司那边,我让助理对外说我出国考察项目,三个月内不接任何会议。
搬进表姐家的第三天,我第一次见到了程锐。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一开门就闻到饭菜香味。客厅里,表姐正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两人靠得很近,气氛亲密。
"崇宇回来啦!"表姐站起身,拉着那个男人走过来,"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是程锐,我男朋友。锐哥,这是我表弟何崇宇。"
程锐伸出手,笑容温和:"你好,苏婉经常提起你,说你是她最疼的弟弟。"
我和他握手,手掌相触的瞬间,感觉到他的手很凉,握力也不大。他穿着一件POLO衫,戴着一块看起来不便宜的手表,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你好。"我露出憨厚的笑容,"谢谢你照顾我姐。"
"哪里哪里,应该的。"程锐松开手,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听苏婉说你最近工作不太顺利?要不要我帮你问问,我们公司最近在招人。"
"真的吗?"我装出惊喜的样子,"那太好了!我现在这份工作,每个月才3600,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表姐在旁边接话:"锐哥你真好,崇宇能进你们公司就太好了。"
"放心,交给我。"程锐拍拍我的肩膀,眼神里闪过一丝我捕捉到的东西——那是一种打量猎物的眼神,转瞬即逝,但确实存在过。
那天晚上,三个人吃了顿饭。席间程锐一直在说他的"公司项目",说什么区块链、元宇宙,一套套专业术语说得头头是道,表姐听得眼睛发亮,频频点头。
我在旁边默默观察,发现程锐说话时有个习惯,每当提到具体数字,他的右手食指就会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点两下。这是个微表情,通常出现在说谎的时候。
饭后,程锐借口公司有事先走了。他离开后,表姐拉着我坐下,小声说:"崇宇,你觉得锐哥怎么样?"
我看着她眼中的期待,咽下了想说的话,笑着说:"挺好的,看起来很靠谱。"
"对吧!"表姐松了口气,"我就说锐哥人特别好。他说的那个投资项目,我觉得挺有前景的,就是需要点启动资金......"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程锐肯定已经开始要钱了,表姐现在还在犹豫,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说服,心甘情愿地掏出所有积蓄。
我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实锤证据,揭穿程锐的真面目。
"姐,你别急着投钱。"我装作不经意地说,"我最近看新闻,说有很多投资诈骗,都是打着高科技的名义骗钱的。要不你让程哥把项目资料给我看看?我虽然不懂,但可以找朋友帮忙看看。"
表姐的脸色微微一变:"崇宇,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怀疑锐哥骗我?"
"不是,我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分寸。"表姐打断我,语气有点冷,"锐哥不是那种人,他对我是真心的。你不了解他,别乱说。"
看着她防备的眼神,我知道自己说得太直接了。表姐已经深陷其中,任何直接的劝阻都只会让她更抵触。
我必须换个方式,用更巧妙的手段,让她自己看清程锐的真面目。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白天去上班,晚上回来后就留意程锐和表姐的互动。程锐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带着昂贵的红酒,有时候带着精致的甜点,对表姐体贴入微,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男友。
但我注意到一些细节。
程锐说他在科技公司上班,但他的作息时间完全不像上班族。有时候下午三点多就出现在表姐家,周末也不用加班。他说公司最近在谈一个大项目,但我从来没见他接过工作电话。
还有他的衣着。虽然看起来光鲜体面,但每次都是同样的那几件,仔细看就能发现,衬衫袖口有洗得发白的痕迹,皮鞋后跟的磨损很严重。他戴的手表虽然是名牌款式,但我特地查过,那是高仿货,市场价不到一千。
这些细节都在说明一件事:程锐在精心维持一个"成功人士"的人设,但实际上他并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我终于等到了机会。
那天程锐又来了,这次他拿着一份厚厚的项目计划书,兴高采烈地说:"苏婉,我们的项目审批通过了!现在就差启动资金,只要50万,一年后保守估计能有300%的回报!"
表姐拿着计划书,脸上写满了心动,但看到数字时又犹豫了:"50万......锐哥,我现在手里只有30万,是这个月才收到的设计款,剩下的......"
"没关系,我可以先垫20万。"程锐握住她的手,深情地说,"苏婉,我是真心想和你一起创业,打造我们共同的事业。等项目做起来了,咱们就结婚,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
我坐在旁边,看着表姐眼眶泛红,就要被感动得答应下来。
必须阻止她。
"程哥。"我突然开口,"我能看看这份计划书吗?我虽然不懂,但我有个大学同学在投资公司工作,可以帮忙看看项目的可行性。"
程锐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当然可以,不过这个项目有保密协议,不太方便给外人看。"
"我同学很专业,懂规矩的,不会泄密。"我坚持道。
表姐看看我,又看看程锐,犹豫地说:"要不......就让崇宇的朋友看看?我对这方面确实不太懂,多个人把关也好。"
程锐的脸色有点难看,但在表姐的注视下,他不得不点头:"行,那你拿去看吧,不过记得提醒你朋友,千万要保密。"
我拿过计划书,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元宇宙数字资产交易平台"。
这个项目我见过。
半年前,有人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计划书来找我融资,被我们的风控团队直接否决了。因为所谓的"交易平台"根本不存在,整个项目就是一个空壳,是典型的非法集资骗局。
当时那个项目的负责人,还因为涉嫌诈骗被警方立案调查。
现在,同样的项目,同样的话术,出现在了表姐面前。
我压下心中的怒火,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这个项目看起来挺复杂的,我明天就拿给我同学看看。"
那天晚上,程锐很早就走了,走之前还特地嘱咐我:"崇宇,这个项目关系到苏婉的未来,你一定要慎重,找靠谱的人看。"
他走后,表姐坐在沙发上发呆,过了很久才说:"崇宇,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没有,姐。"
"我知道你担心我被骗,但锐哥真的不是那种人。"表姐的声音有些哽咽,"这些年我一个人走过来,太孤单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愿意陪我的人,我想试一试,哪怕最后真的错了,至少我努力过。"
看着她通红的眼眶,我突然说不出劝阻的话。
或许表姐不是不知道风险,她只是太渴望被爱,太需要一个依靠,哪怕那个依靠是假的,她也想抓住一次。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拿着那份项目计划书,突然有点不确定了。
如果我直接揭穿程锐,表姐肯定会恨我,会觉得我毁了她的幸福。但如果不揭穿,她就会赔上全部积蓄,甚至可能背上债务。
怎么做才是对的?
我想了一夜,最后决定——我要亲眼抓住程锐的把柄,让证据摆在表姐面前,她才会死心。
而现在,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程锐自己露出马脚的机会。
02
接下来的两周,我开始刻意接近程锐。
每次他来找表姐,我就主动凑上去聊天,问他工作的事,问他项目的细节,装出一副崇拜的样子。程锐起初还有些防备,但渐渐地,在我的"无知"和"仰慕"面前,他开始放松了。
"崇宇,你在现在那家公司做销售,一个月才3600,太亏了。"有天晚上,程锐喝了点酒,拍着我的肩膀说,"要不你跟着我干?我这个项目做起来了,随便分你点股份,一年赚的比你现在十年还多。"
"真的吗?"我眼睛一亮,"程哥你不是开玩笑吧?我哪有那个本事......"
"怎么没有!你看起来挺机灵的,跟着我好好学,保证你有出息。"程锐喝了口酒,神秘地说,"告诉你,我这个项目不简单,背后有大人物支持。你姐要是能投这30万,等于是上车的门票,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一起发财。"
我装出心动的样子,小心翼翼地问:"那......程哥,你这项目具体是做什么的?我还没太理解......"
"这个嘛......"程锐放下酒杯,压低声音,"简单说就是数字货币交易,懂吗?现在国家虽然管得严,但国外市场大着呢。我们在海外注册平台,国内运营,资金走地下通道,神不知鬼不觉。"
我心里一紧,表面上却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程哥说能赚大钱,这可是风口啊!"
"对啊,就是风口。"程锐得意地笑了,"不过这种项目,懂的人不多,你姐也不太理解,所以我才让你帮忙劝劝她,让她放心大胆地投。"
那天晚上,我悄悄录下了这段对话。
数字货币,地下通道,这些关键词足以证明程锐的项目涉嫌非法金融活动。但这还不够,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资金流向,或者他以前的诈骗记录。
第二天,我让助理小林继续深挖程锐的背景。一周后,小林发来一份详细报告,里面的内容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程锐的真名叫程锐峰,28岁,老家在南方某个小城市。他高中毕业后就来了省城,做过很多工作——推销员、保险员、房产中介,都干不长。三年前,他加入了一个专门针对单身女性的诈骗团伙,伪装成"优质男"接近目标,骗取钱财后就消失。
过去三年,程锐至少骗过五个女人,金额从十几万到上百万不等。其中有两个受害者报了案,但因为证据不足,程锐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最近的一次,是半年前。受害人叫张慧敏,是个小学老师,被程锐骗走了80万,包括她多年的积蓄和父母的养老钱。张慧敏报案后,警方立案调查,但程锐已经跑了,至今下落不明。
而现在,他换了个名字,出现在了表姐的生活里。
我看着报告上张慧敏的照片,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眼神里满是绝望。照片下面附着她的控诉材料,里面详细记录了她是怎么一步步被程锐骗入陷阱的——
"他说他在科技公司上班,说他有个投资项目,说他想和我一起创业......"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说表姐现在的处境。
我必须马上告诉表姐真相。
那天晚上,我拿着打印出来的资料,等表姐下班回家。她一进门,我就迫不及待地说:"姐,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说,关于程锐......"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表姐打断我,把包放在沙发上,脸色有些疲惫,"崇宇,你是不是查了锐哥的背景?"
我一愣:"姐,你怎么知道?"
"因为锐哥告诉我了。"表姐坐下来,看着我,"他说他以前确实做过一些不太光彩的事,年轻时走过弯路,但那都是过去了。他现在想好好做人,想和我一起开始新生活。"
我听得目瞪口呆:"姐,你在说什么?他骗了好几个女人,骗了上百万,还有警方在追查他!这不是什么'走弯路',这是犯罪!"
"我知道。"表姐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相信他是真心想改变的。崇宇,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能不能重新开始。"
"姐!"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清醒点!他就是个职业骗子,现在接近你也是为了骗钱!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表姐沉默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眼眶通红:"崇宇,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爸妈出事之后,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一个人承受这些?我工作、赚钱、还债,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哽咽:"锐哥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我还可以被人爱的人。哪怕他有过错,哪怕他不完美,但他对我好,这就够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表姐不是傻,她只是太需要一个情感寄托,哪怕是自欺欺人,她也要抓住这根稻草。
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姐,如果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那你至少别投钱。"我退一步说,"那30万是你这个月刚收到的设计款,如果被骗了,你连工作室都保不住。"
表姐擦了擦眼泪,摇摇头:"我已经答应锐哥了,明天就把钱转给他。"
"什么?!"
"崇宇,这是我的决定,你别管了。"表姐站起身,走向卧室,"我累了,想休息一会儿。"
她关上门,留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手里的资料攥得皱巴巴的。
怎么办?
如果明天表姐真的把钱转给程锐,他拿了钱就会消失,到时候再找他,比登天还难。
我必须在明天之前,想办法阻止这笔转账。
当天夜里,我打电话给助理小林:"帮我联系张慧敏,就是被程锐骗过的那个小学老师,我需要她出面作证。"
"何董,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小林有些担心。
"顾不上了。"我看了眼表姐紧闭的房门,"再晚就来不及了。"
第二天一早,我没去上班,而是直接去了张慧敏的学校。
见到张慧敏时,她正在批改作业。听我说明来意后,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说......程锐又在骗人?"
"是的,这次的受害者是我表姐。"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我希望你能见见我表姐,把你的经历告诉她,让她醒悟。"
张慧敏沉默了很久,最后点点头:"好,我去。只要能阻止更多人被骗,我什么都愿意做。"
下午三点,我带着张慧敏回到表姐家。开门的是表姐,她看到陌生的张慧敏,愣了一下:"你是......"
"你好,我叫张慧敏。"张慧敏深吸一口气,"我是程锐的前女友,也是他的受害者。"
表姐的脸色变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张慧敏详细讲述了她被骗的经过——程锐是怎么接近她的,怎么一步步取得她的信任,怎么编造投资项目,怎么拿走她所有的积蓄,最后又是怎么人间蒸发的。
"他说要和我结婚,说要给我一个家。"张慧敏的眼泪流下来,"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他,连我爸妈的养老钱都拿出来了。结果呢?他拿了钱就消失了,电话打不通,微信拉黑,什么都没留下。"
表姐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一言不发。
"我报了案,警方在追查他,但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张慧敏看着表姐,"我知道你现在肯定觉得自己和我不一样,觉得他对你是真心的。但我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我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一个。"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很低:"求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我看着表姐,等待着她的反应。
过了很久,表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走吧,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张慧敏站起身,临走前说:"我的联系方式给你弟弟了,如果你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她走后,客厅里只剩下我和表姐两个人。
"姐......"我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表姐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崇宇,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那天晚上,表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出来吃饭,也没有接程锐的电话。我坐在客厅里,听着她房间里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哭声,心里难受得要命。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表姐会清醒过来,会和程锐断绝关系。
但第二天早上,我看到表姐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眼神却异常平静。
"崇宇,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她说,"但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
"姐,你......"
"我会找锐哥谈谈的。"表姐打断我,"如果他真的是骗我的,我会和他分手。但在那之前,我想听听他怎么说。"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或许表姐需要的,就是一个亲口对质的机会,一个让自己死心的机会。
那天晚上,表姐约了程锐见面。我本来想跟着去,但被她拒绝了。
"我一个人去就好,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表姐这样说。
我只好在家里等着,一边等一边刷手机,心里焦躁不安。
晚上九点,表姐回来了。
她一进门,我就迎上去:"姐,怎么样?他怎么说?"
表姐看着我,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苦涩:"他承认了,承认他接近我是有目的的,承认他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我松了口气:"那你......"
"但他也说,在相处的过程中,他是真的喜欢上我了。"表姐的声音颤抖,"他说他原本打算拿了钱就走,但现在他舍不得了,他想和我好好在一起,想重新开始......"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姐,你不会真的信了吧?"
表姐没有回答,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他向我求婚了。"表姐看着那枚戒指,泪水流了下来,"他说,如果我愿意相信他,他就用余生来证明,他是真心的。"
我看着那枚戒指,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程锐太聪明了,他知道事情败露,所以用求婚做最后一搏,用所谓的"真心"来挽回表姐。
而表姐,已经陷得太深了。
"姐,你冷静一下......"我想劝她。
"我很冷静。"表姐打断我,把盒子合上,"我告诉他,我需要时间考虑。"
"那你打算怎么办?"
表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过几天是他生日,他说想请我们一起吃顿饭,到时候再给我答复。崇宇,你也来,我想让你再看看他,帮我做最后的判断。"
我点点头:"好,我一定去。"
但我心里清楚,这顿饭,很可能就是我和程锐最后的较量。
如果我不能在那顿饭上彻底揭穿他,表姐就真的要错下去了。
而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开始秘密准备那顿饭的"惊喜"。
首先,我让助理小林联系了警方,把程锐的资料和证据都提交上去。负责这个案子的警官姓王,他告诉我,他们确实在追查程锐,但苦于一直找不到人。
"何先生,您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王警官在电话里说,"不过抓捕行动需要时机,如果打草惊蛇,他可能又会逃跑。"
"我明白,所以我想和你们配合。"我说,"五天后,程锐会和我们一起吃饭,地点我可以提前告诉你们,到时候你们可以当场抓人。"
王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这个方案可行,但我需要请示一下领导。另外,何先生,您表姐那边......她知道吗?"
"暂时不知道,我怕她通风报信。"我苦笑了一下,"她现在还相信程锐会改过自新。"
"理解。"王警官叹了口气,"感情这种事,有时候比理智更强大。"
挂了电话,我又开始准备第二个方案——既然程锐声称自己的项目是真实的,那我就从项目入手,彻底揭穿他的谎言。
我让小林联系了当初来我们公司提交同样项目的那个负责人。那人现在正在服刑,但他答应配合作证,指认程锐是骗局的参与者之一。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但就在约定吃饭的前两天,出了意外。
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突然接到表姐的电话。她的声音很急促:"崇宇,你现在能回来一趟吗?家里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匆匆结束会议就往回赶。一路上我一直在想,是不是程锐提前行动了?还是他发现了我的计划?
冲进家门,却看到表姐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手里拿着手机,眼神空洞。
"姐,怎么了?"
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本市某小学教师跳楼自杀,疑因感情纠纷......"
我点开详情,心脏狠狠一沉。
自杀的人是张慧敏。
新闻里说,她是昨天晚上跳楼的,留下一封遗书,里面提到多年积蓄被骗,生活无望,才选择了这条路。
"是我害死她的......"表姐喃喃自语,泪水止不住地流,"如果不是我让她来讲那些事,勾起她的痛苦回忆,她也不会......"
"姐,这不是你的错。"我抱住她,"是程锐,是他害死了她。"
表姐猛地推开我,眼神变得锐利:"不,是我们。是我们逼她一遍遍回忆那些痛苦,是我们让她觉得,她的存在只是为了警示别人。崇宇,我们利用了她的伤痛!"
她说得没错,我无言以对。
那天晚上,表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程锐来了。
他一进门就关切地问:"苏婉,我听说那个姓张的女人自杀了?你没事吧?"
表姐抬起头,红肿的眼睛看着他:"锐哥,她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程锐愣了一下,随即坐到表姐身边,握住她的手:"苏婉,我不想骗你。我和张慧敏之间,确实有过一段关系,也确实拿过她的钱。但那时候我年轻,犯了错,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
"那她被骗的80万呢?"表姐的声音在颤抖。
"那笔钱......其实不全是我拿的。"程锐叹了口气,"当时我加入了一个团伙,他们教我怎么做,钱也是大家分的。我只是个小角色,后来我发现不对劲,想脱身,结果他们威胁我,说要是敢跑就举报我......"
他说得声泪俱下,仿佛自己也是个受害者。
表姐看着他,眼神复杂:"那现在呢?你真的脱身了吗?"
"真的,我发誓!"程锐握紧她的手,"苏婉,我现在只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其他什么都不要了。那个项目,如果你不放心,我们可以不做。我去找份正经工作,一点点赚钱,咱们慢慢来。"
他演得太好了,连我都差点信了。
表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锐哥,后天是你生日,你不是说想请我们吃饭吗?到时候我再给你答复,好吗?"
"好,都听你的。"程锐温柔地抱住她。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指在身侧紧紧攥成拳头。
程锐,你演得再好,后天就是你的末日。
接下来的两天,我完成了所有准备工作。警方答应配合,会在约定时间赶到餐厅。我还准备了一份详细的证据材料,包括程锐过往的诈骗记录、受害者的证词,以及那个伪造项目的相关证明。
后天的饭局,我会当着表姐的面,把所有证据都摊开,让她看清程锐的真面目。然后警察会进来,当场逮捕程锐,这场骗局就彻底结束了。
我想得很好,计划也很周密。
但我忽略了一件事——程锐也在准备。
约定那天,我特地提前到了餐厅,确认警方已经就位。餐厅是我订的,选在一家高档中餐厅的包厢,位置隐蔽,方便行动。
六点整,表姐和程锐到了。
表姐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比前几天好了一些。程锐西装革履,手里还拎着一个礼品袋,看起来心情不错。
"崇宇,你来得挺早啊。"程锐笑着和我握手。
"嗯,怕堵车。"我也笑着回应,心里却在倒数计划开始的时间。
三个人坐下,程锐主动点了几个菜,还要了一瓶红酒。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还在兴致勃勃地聊天。
"苏婉,这两天你想清楚了吗?"程锐倒了三杯酒,看着表姐。
表姐端起酒杯,没有喝,而是看着他:"锐哥,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现在有人能证明,你的那个项目是假的,你所有的承诺都是骗局,你会怎么办?"
空气凝固了一秒。
程锐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恢复正常:"苏婉,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还是不相信我?"
"我只是想知道答案。"表姐坚持道。
程锐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好,我告诉你答案。如果真的有人能证明我在骗你,那我认。该坐牢坐牢,该赔钱赔钱,我绝不逃避。"
他说得斩钉截铁,表姐的眼神动摇了。
就在这时,我决定不再等待,直接摊牌。
"程锐,你说的这些,现在就可以兑现了。"我拿出准备好的文件袋,放在桌上,"这里面是你过去三年的诈骗记录,包括受害者的证词、资金流水,还有那个伪造项目的证明。你看看,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程锐看着那个文件袋,脸色终于变了。
表姐也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程锐:"崇宇,你......"
"姐,对不起,我必须让你看清真相。"我打开文件袋,把资料一份份摆在桌上,"程锐不是什么想改过自新的人,他就是个职业骗子。张慧敏的死,他也有责任。"
"够了!"程锐突然站起来,眼神变得冰冷,"何崇宇,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拆散我和苏婉吗?"
"我只是在保护我姐,不让她重蹈覆辙。"我冷静地说,"而且,警方很快就会到,你已经没有机会逃了。"
程锐盯着我,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疯狂:"警方?何董,你确定要报警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就在这时,程锐慢慢坐下,拿起酒杯,对着灯光晃了晃:"何崇宇,或者说,恒远集团的何董事长。三个月前你假扮成月薪3600的穷小子,搬进苏婉家,目的就是调查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表姐震惊地看向我:"崇宇,他说的......是真的?"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苏婉姐对你那么好,从小到大把你当亲弟弟,你为什么要骗她?"程锐的声音里透着嘲讽,"还是说,何董是在调查我?怕我这个穷小子配不上你表姐,所以扮成穷人来试探我?"
"我......"我想解释,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够了!"表姐打断我,眼眶已经红了,"崇宇,你告诉我,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看着她失望的眼神,我知道,我输了。
我精心布置的局,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而程锐,他不仅早就知道我的身份,甚至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把我变成了表姐眼中的骗子。
04
包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表姐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砸在白色的桌布上,晕开一朵朵水渍。
"说话啊,崇宇!"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到底是不是恒远集团的董事长?"
我看着表姐通红的眼睛,所有的解释都卡在喉咙里。是,我是何崇宇,恒远集团的董事长,身家15亿,福布斯榜单上的常客。但我也是她的表弟,那个从小被她照顾长大的崇宇。
"姐,对不起......"我艰难地开口,"我确实骗了你,但我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表姐打断我,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觉得骗我三个月,假装成一个失业的穷人,在我家白吃白住,这就是保护我?"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调查程锐,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骗子......"
"所以你就骗我?"表姐的声音拔高了,"崇宇,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省吃俭用,就是想给你多留点钱,让你能撑到找到新工作。我接了很多不想接的单子,熬夜赶图纸,就是想多赚点钱,帮你渡过难关!"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还拒绝了一个很好的项目,因为那个项目在外地,需要出差一个月。我怕你一个人在家没人照顾,怕你撑不住......"表姐说着说着,眼泪流得更凶了,"结果呢?你他妈根本不需要我的照顾!你是董事长,你有15亿身家,你什么都不缺!"
"姐,我真的没想伤害你......"
"那你想什么?"表姐猛地站起来,指着我,"你想当英雄吗?想拯救你愚蠢的姐姐,让她看清现实?崇宇,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和你口中的骗子有什么区别?"
我愣住了。
是啊,我和程锐有什么区别?我们都在欺骗表姐,都在利用她的善良和信任,只不过我打着"为你好"的旗号罢了。
"苏婉,你别激动。"程锐这时候开口了,他走到表姐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何董也是关心你,虽然方法不对,但出发点是好的。"
他说得大度又体贴,反而显得我更像个恶人。
表姐甩开他的手,盯着我:"崇宇,你现在就告诉我,你调查锐哥,到底查出了什么?"
我拿起桌上的资料,递给她:"姐,这些都是证据。程锐过去三年骗了五个女人,金额超过两百万。张慧敏就是其中之一,她被骗走80万,最后跳楼自杀......"
"我知道。"表姐打断我,"锐哥都告诉我了,他承认他以前犯过错,但他现在想改。"
"改?"我简直不敢相信,"姐,他是职业骗子!张慧敏死了,你知道吗?如果你把钱给他,下一个跳楼的就是你!"
"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表姐突然吼了出来,声音在包厢里回荡,"崇宇,我是你姐,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权利选择相信谁,有权利决定自己的人生,哪怕最后我错了,那也是我自己的错!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骗我?!"
她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得我说不出话来。
"何董。"程锐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费尽心思调查我,想揭穿我,我能理解。但您有没有想过,就算我真的是骗子,就算我接近苏婉有目的,但这三个月相处下来,我对她的感情是真的。"
"你少在这儿演戏!"我冷笑,"你对我姐有感情?你要是真有感情,为什么要骗她的钱?为什么要编造那个投资项目?"
"因为我需要这笔钱来证明自己。"程锐看着我,眼神里居然有些悲凉,"何董,您出生在富贵人家,从小锦衣玉食,可能永远不会理解我们这种穷人的绝望。我想给苏婉一个好的未来,但我什么都没有,没有钱,没有背景,连一份像样的工作都找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低沉:"我知道那个项目有问题,我知道这样做不对。但我真的想赚钱,想让苏婉过上好日子,想让她不用再为了几万块钱的设计费熬夜通宵......"
"够了!"我打断他,"你少在这儿打感情牌!你就是个骗子,一个职业骗子!你接近我姐,就是为了骗钱,其他什么都是假的!"
"那你呢?"程锐突然反问,"你接近苏婉,难道就不是欺骗吗?你扮成穷人,住进她家,吃她的,用她的,让她为你担心,为你操心,这就不是骗了吗?"
我被他问住了。
"崇宇。"表姐这时候开口,声音很平静,却比刚才的愤怒更让我害怕,"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姐......"
"走!"表姐指着门口,眼泪又流了下来,"从今天开始,你搬出我家,以后也别再来找我。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我看着她决绝的眼神,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我是来揭穿骗子的,是来保护表姐的,但现在,我反而变成了她最想远离的人。
"苏婉,别这样......"程锐这时候又开始扮演"好人"角色,"何董也是关心你,你们是亲人,不要因为我伤了和气。"
"闭嘴!"我吼了出来,再也忍不住了,"程锐,你少在这儿假惺惺!我今天就让你原形毕露!"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王警官的电话:"王警官,可以行动了。"
几分钟后,包厢的门被推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你是程锐锋?"王警官出示证件,"我们接到报案,怀疑你涉嫌多起诈骗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表姐愣住了,看着突然出现的警察,又看向我:"崇宇,你......"
"姐,这是我报的警。"我深吸一口气,"程锐就是骗子,他现在被通缉。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受骗,哪怕你恨我,我也要阻止你。"
王警官走向程锐,拿出手铐:"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但程锐却没有慌张,他甚至笑了:"警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叫程锐,不是程锐锋。"
他从钱包里拿出身份证,递给王警官。
王警官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变了,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疑惑。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抢过那张身份证。
上面的名字确实是程锐,不是程锐峰。照片是程锐本人,但身份证号、住址,全都对不上我调查到的那个程锐峰。
"何董,看来你是认错人了。"程锐的笑容扩大了,"我叫程锐,今年28岁,老家在北方,父亲叫程建伟。我从来没有诈骗过任何人,更没有被通缉。"
程建伟。
这个名字又出现了。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难道我从一开始就查错人了?
"警官,这是误会。"程锐礼貌地说,"我能理解何董的担心,但我真的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如果不信,你们可以查我的户籍资料。"
王警官看了看身份证,又看了看我,最后说:"抱歉,打扰了。我们会核实身份信息,如果没问题,不会再打扰你们。"
警察走后,包厢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表姐看着我,眼神里的失望到达了顶点:"崇宇,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握着那些资料,感觉它们突然变得千斤重。
我调查了三个月,收集了那么多证据,最后居然连人都认错了?
不,不对。
程锐就是程锐峰,他一定是换了身份!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击碎了——就算他换了身份,那也说明他比我想象中更加狡猾,更加危险。而现在,表姐已经完全站在他那边了。
"姐,你相信我,他一定有问题......"我做最后的挣扎。
"够了!"表姐捂住脸,肩膀抽搐着,"崇宇,你走吧,我不想再听你说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表姐哭泣的背影,看着程锐得意的笑容,突然意识到——
我输了,彻底输了。
我失去了表姐的信任,失去了揭穿骗局的机会,甚至还帮程锐洗清了嫌疑。
这三个月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
我转身走出包厢,背后传来表姐的哭声和程锐安慰的声音,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走出餐厅,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
我拿出手机,给助理小林打电话:"查一下程建伟,恒远集团三年前的技术部负责人,把他的所有资料都发给我。"
程锐说他父亲叫程建伟,而程建伟是三年前那场贪腐案的受害者,最后跳楼自杀。
如果程锐真是程建伟的儿子,那他接近表姐,可能不只是为了钱,还有别的目的。
而那个目的,可能和我,和恒远集团有关。
我看着餐厅明亮的灯光,突然意识到,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05
回到公寓,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小林发来的资料。
凌晨一点,邮件终于来了。
我点开附件,一份详细的档案出现在屏幕上。程建伟,男,1971年出生,恒远集团技术部原负责人,2020年9月因涉嫌参与内部贪腐案被调查,同年9月28日从公司大楼24楼跳下,当场死亡。
档案里附着一张照片,是程建伟的工作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大约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严肃,眉眼间确实和程锐有几分相似。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案件的详细经过。
2020年8月,恒远集团启动内部审计,发现技术部存在大额资金异常。调查发现,过去三年间,技术部以"研发费用"的名义报销了超过一千万的款项,但这些钱的去向无法核实。
作为技术部负责人,程建伟成了重点调查对象。但他坚称自己不知情,说那些报销都是按照流程走的,他只是签字,具体的钱去了哪里,他并不清楚。
调查持续了一个月,最终锁定了五名涉案高管,其中包括时任副总裁的刁勇、财务总监赵薇,以及几名技术部的主管。但唯独没有程建伟的名字——因为审计组发现,程建伟确实不知情,他只是被人利用了。
按理说,程建伟应该能洗清嫌疑的。
但在调查结果公布的前一天,2020年9月28日,程建伟从公司大楼跳了下去。
他留下一封遗书,内容很简短:"我没有贪污,但我失职了。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家人。"
当时这件事在公司内部引起了轩然大波,很多人觉得程建伟是被冤枉的,是承受不了舆论压力才自杀的。还有人说,程建伟其实知道真相,但他选择用死亡来保护什么人。
但不管真相如何,程建伟死了,案子也就定性了。那五名涉案高管受到了法律制裁,恒远集团进行了内部整顿,这件事就翻篇了。
我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如果程锐真是程建伟的儿子,那他接近表姐,很可能就是为了报复我,报复恒远集团。
但他为什么要等三年?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还有那1%的股份,程锐说是他父亲留下的。但根据档案记录,程建伟从来没有获得过任何股份,他只是个职务工资的员工。
这一切都太可疑了。
我拿出手机,给小林打电话:"帮我查一下,程建伟生前有没有儿子,如果有,现在在哪里。"
"好的,何董。不过现在是凌晨,一些资料可能要等明天才能查到。"
"没关系,尽快。"
挂了电话,我又给王警官发了条信息,把程建伟的情况告诉他,请他帮忙核实程锐的身份。
做完这些,已经快凌晨两点了。我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根本睡不着。
今晚的饭局,是我布的局,但最后却变成了程锐的主场。他不仅化解了我的攻击,还反过来让表姐觉得我才是骗子,是坏人。
更可怕的是,我现在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能确定。
如果他真是程建伟的儿子,那他接近表姐,绝对不只是为了骗钱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小林的电话。
"何董,查到了。程建伟确实有个儿子,叫程锐峰,今年28岁。程建伟自杀后,程锐峰就从本市消失了,户籍记录显示他三年前办理了身份证挂失,之后再没有任何记录。"
"身份证挂失?"我心里一紧,"也就是说,他换了身份?"
"很有可能。"小林说,"而且我还查到,程建伟自杀前一周,曾经给程锐峰转过一笔钱,金额是50万。转账备注是'对不起'。"
50万,对不起。
这四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心中的某个猜想。
程建伟在自杀前转给儿子50万,备注"对不起",说明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也知道自己的死会给儿子带来什么影响。
那他为什么还要死?
是真的因为承受不了压力?还是他知道一些不能说的秘密,必须用死亡来保守?
"小林,帮我再查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气,"查一下三年前那个案子的所有细节,包括涉案高管的资料,以及案件最后的处理结果。还有,查一下刁勇和赵薇这两个人,他们现在在哪里。"
"好的,我马上去查。"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的思绪逐渐清晰起来。
程锐不是普通的骗子,他是带着目的来的。
他接近表姐,可能只是一个开始,他真正的目标,是我,是恒远集团。
而那1%的股份,可能就是他手里的筹码,或者说,是他的复仇武器。
我必须尽快查清真相,否则不仅表姐会受到伤害,恒远集团也可能面临危机。
但现在,表姐已经不信任我了,她把我赶出了她的生活,甚至可能已经站在了程锐那边。
我该怎么办?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表姐打来的。
我立刻接起来:"姐......"
"崇宇,我想清楚了。"表姐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这几天我会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到时候你来拿。另外,以后我们还是少见面吧,免得尴尬。"
"姐,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表姐打断我,"崇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我不需要这种'好'。我有我自己的判断,也有我自己的人生。你是董事长,我只是个开工作室的,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姐,你别这么说......"
"就这样吧。"表姐说完,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感觉心脏被掏空了一块。
从小到大,表姐一直是我最亲的人。父母忙于工作,是表姐陪我度过了整个童年。她教我写作业,陪我玩游戏,给我做好吃的,连她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会让给我。
我一直想报答她,想保护她,想让她过上好日子。
但现在,我却成了她最想远离的人。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王警官。
"何先生,关于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已经核实了。程锐使用的身份证是真的,户籍资料都能对上。但是......"王警官停顿了一下,"这个身份证是三年前才办理的,在那之前,这个人的身份信息是空白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个'程锐'的身份,很可能是后来伪造的。"王警官说,"但他做得很专业,所有资料都能通过系统审核,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就是程锐峰。"
"那能不能通过DNA或者指纹......"
"需要本人配合,而且需要有明确的犯罪嫌疑才能强制取证。"王警官叹了口气,"何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现在我们确实没有足够的理由抓人。"
挂了电话,我瘫坐在沙发上。
程锐太狡猾了,他早就准备好了退路,伪造了一个完美的身份,让我们找不到任何漏洞。
但他不可能没有破绽,一定有什么地方是他没有想到的。
我需要找到那个破绽。
接下来的三天,我彻底沉浸在调查中。我把三年前那个案子的所有资料都调出来,一页页仔细研读,试图找出其中的疑点。
终于,在案件卷宗的一个角落里,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
程建伟自杀前一天,曾经和一个人见过面。那个人叫刁勇,就是三年前案子的主犯,时任副总裁,后来被判刑十年,现在还在监狱里服刑。
卷宗里没有记录他们谈了什么,只说"程建伟主动要求见刁勇,两人单独谈话一小时"。
第二天,程建伟就跳楼了。
这绝对不是巧合。
程建伟在死前见了刁勇,第二天就选择自杀,说明刁勇肯定告诉了他什么,或者威胁了他什么。
而程建伟在自杀前给儿子转了50万,备注"对不起",说明他知道自己的死会给儿子带来伤害,但他别无选择。
我必须去见刁勇,问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我托关系联系了监狱,提交了会见申请。三天后,我终于得到了批准。
那天下午,我开车去了监狱。
会见室是一个狭小的房间,中间隔着一层玻璃。刁勇被带进来时,我几乎认不出他了——三年前那个西装革履、气度不凡的副总裁,现在变成了一个头发花白、形容憔悴的老人。
他坐下,拿起电话,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何董,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我来是想问你一些事。"我直接开门见山,"关于程建伟。"
刁勇的脸色变了,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想知道什么?"
"程建伟死前一天见了你,你们谈了什么?"
刁勇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何董,有些事情,你不应该知道。"
"我必须知道。"我盯着他,"因为程建伟的儿子出现了,他接近我的家人,可能是来报复的。我需要知道真相,才能保护我在乎的人。"
刁勇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程锐峰......他果然回来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我知道有这个人。"刁勇叹了口气,"何董,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吗?那个真相,可能会让你后悔。"
"说吧。"
刁勇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三年前的那个案子,程建伟是清白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但他必须死,因为只有他死了,某些秘密才能永远埋葬。"
我的心脏狠狠一跳:"什么秘密?"
"关于你父亲的秘密。"刁勇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怜悯,"何董,那一千万,不是我们贪的,是你父亲拿走的。"
我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炸开了。
"你在说什么?!"
"三年前,公司有个海外项目,需要走一笔灰色资金。你父亲让我操作,钱最后进了他的私人账户。"刁勇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但后来审计组查到了这笔钱,你父亲怕东窗事发,就让我们几个背锅,说是我们贪污的。"
"不可能!"我猛地站起来,"你在撒谎!"
"我没有撒谎。"刁勇平静地说,"何董,你父亲给了我们每人两百万封口费,让我们认罪,说只要我们扛下来,他会保证我们家人平安,十年后重金补偿。我们都同意了,因为我们没有选择。"
"那程建伟呢?他为什么要死?"
"因为程建伟不肯。"刁勇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是个正直的人,他不愿意撒谎,也不愿意背这个黑锅。所以在我被抓的前一天,你父亲派人去见了他,告诉他,如果他敢说出真相,他的家人会遭殃。"
"程建伟来找我,问我该怎么办。我告诉他,认命吧,我们都只是�棋子。"刁勇抬起头,眼睛里闪着泪光,"第二天,程建伟就跳楼了。他用死亡保住了儿子,也保住了真相。"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父亲,我的父亲,恒远集团的创始人,那个在我心中永远正直、永远强大的男人,居然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何董,现在你明白了吧。"刁勇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程锐峰回来了,他不会放过你们的。他要的不是钱,是真相,是为他父亲讨回公道。"
我握着话筒的手在颤抖:"那1%的股份......"
"那是假的。"刁勇摇摇头,"程建伟从来没有拿过公司一分钱股份,那1%,只是程锐峰的一个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让你父亲的罪行曝光。"
我坐在那里,久久说不出话来。
程锐接近表姐,不是为了骗钱,是为了接近我,为了复仇。
而我一直以为他是骗子,拼命想揭穿他,保护表姐。
但真正该被揭穿的,是我的父亲,是恒远集团隐藏了三年的黑暗真相。
我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出会见室。
外面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突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回公司?还是回家?
不,我应该去找表姐,告诉她真相,告诉她程锐不是骗子,是我们何家欠了他的。
但就在我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时,手机突然响了。
是程锐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还没说话,就听到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何董,刁勇告诉你真相了吧?"
我浑身一僵:"你怎么知道我去见了他?"
"因为我一直在等你去见他。"程锐的声音很平静,"何董,现在你知道了,我不是骗子,我是受害者。我接近苏婉,确实有目的,但我对她的感情是真的。"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真相。"程锐说,"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父亲是清白的,他不是贪官,不是罪犯,他是被你父亲逼死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三年的愤怒和痛苦。
"程锐......"我深吸一口气,"当年的事,我不知道,我父亲也......"
"你父亲已经死了,我知道。"程锐打断我,"他两年前心脏病去世,走得很安详。但我父亲呢?他是从24楼跳下去的,你知道他死前有多痛苦吗?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我说不出话来。
"何董,明天晚上,还是那个餐厅,我会把所有证据都交给你。"程锐说,"到时候,你要怎么处理,随便你。但我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公开真相,给我父亲一个清白。"
"你不怕我不答应吗?"
"你会答应的。"程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因为如果你不答应,我会把证据交给媒体,到时候何家和恒远集团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站在监狱门口,握着手机,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错了。
程锐不是骗子,表姐也没有被骗,真正的骗子,是我的父亲,是我们何家。
而我,以"保护"的名义,伤害了表姐,也伤害了自己。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我突然打了个寒颤。
明天的饭局,会是什么结果?
程锐手里到底有什么证据?
如果真相曝光,恒远集团会怎样?
更重要的是,表姐知道真相后,她会怎么看我?
这些问题像乌云一样压在我心头,让我喘不过气来。
我上了车,发动引擎,却不知道该往哪里开。
最后,我还是决定,去见表姐一面。
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我都要先告诉她真相,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我开车来到表姐的工作室,透过玻璃门,看到她正在伏案画图。
我站在门外,举起手想敲门,但手指悬在空中,却怎么也敲不下去。
如果我告诉她真相,她会怎么反应?
会不会更恨我,恨我们何家?
正犹豫着,表姐突然抬起头,透过玻璃看到了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打开门:"你怎么来了?"
"姐,我有话想跟你说。"我看着她,"关于程锐,关于三年前的事。"
表姐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让开了身体:"进来说吧。"
我走进工作室,表姐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对面,平静地说:"你想说什么?"
"姐,程锐不是骗子。"我深吸一口气,把刁勇告诉我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表姐听着,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我看不懂的平静。
"所以,程锐的父亲是被你父亲逼死的?"她缓缓开口。
"对不起,姐。"我低下头,"我不知道当年的事......"
"你不知道,但你父亲知道,你们何家知道。"表姐打断我,声音很冷,"崇宇,这些年你们何家对我的好,是真心的,还是因为愧疚?"
"姐,你在说什么?舅舅舅妈的事故,和我们没关系......"
"是吗?"表姐突然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一个文件袋,扔在桌上,"你自己看吧。"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交通事故鉴定报告。
三年前,舅舅舅妈出车祸去世,当时判定是对方司机醉驾导致的。但这份报告里,却有一个细节被标注了出来——对方司机的血液里,酒精含量异常地高,不像是正常喝醉,更像是被人灌的。
而这个司机,在事故发生前一个月,刚刚失业,欠了一屁股债。
"姐,这......"
"三年前,我就怀疑过这场事故不是意外。"表姐的声音在颤抖,"但我没有证据,也不敢查,因为我怕万一是真的,我承受不了。但现在,你告诉我程建伟的事,我突然明白了。"
她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崇宇,你父亲为了保住秘密,可以逼死程建伟。那他会不会也能制造一场车祸,除掉知道真相的人?"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不,不可能。
舅舅舅妈的死,怎么可能和父亲有关?
但看着表姐手里的那份报告,我突然不确定了。
如果父亲真的能做出三年前的事,那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姐,你冷静一点,这可能只是巧合......"
"巧合?"表姐笑了,那笑容里满是绝望,"崇宇,你知道吗?我爸生前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说他发现了公司一笔可疑的账目,想调查清楚。第二天,他就出车祸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确定。"表姐捂住脸,"但现在,我什么都不敢相信了。"
我坐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如果表姐说的是真的,那我的父亲,不仅逼死了程建伟,还害死了自己的亲舅舅。
而我,一直被蒙在鼓里,还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拼命要保护表姐不受"骗子"伤害。
多可笑啊。
"姐......"我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是被堵住了。
"你走吧。"表姐抬起头,眼神空洞,"崇宇,我现在不想看到你,也不想看到任何姓何的人。"
"姐,我......"
"走!"表姐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
我站起身,艰难地走向门口。
就在我打开门的那一刻,表姐突然说:"崇宇,明天的饭局,我会去的。我要听程锐说出所有真相,然后我会做出我的选择。"
我回过头,看着她:"你想怎么选择?"
"如果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我会站在他那边。"表姐看着我,眼神坚定,"哪怕他是为了利用我,哪怕他从一开始就有目的,但至少他没有用谎言伤害我。而你们何家,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走出工作室,外面已经完全黑了。
街灯亮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囚犯。
我上了车,却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公司?去见董事会的人,告诉他们明天可能会有大麻烦?
还是回家,在父亲的遗像前,问问他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最后,我哪里都没去,只是把车停在路边,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这一夜,注定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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