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八点,翠翠手机落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郑俊民发来一张照片,是我去年送她的锁骨链,备注写着“你送的我都喜欢”。

我看了五秒钟,把手机放回原处。

吃饭的时候,翠翠一直在偷看我表情,我照常扒饭夹菜。

她暗地里舒了口气。

我心想:你舒坦得太早了。

翠翠,这个家,从今晚开始,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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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和何紫翠结婚十五年,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男人。

当年在厂里,她是公认的厂花,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两个酒窝。

我追了她整整一年,从送早餐到帮她顶班,什么招都用上了。

她答应那天,我高兴得差点在车间喊出来。

婚后日子过得平淡,但也踏实。

我进国企,一路干到中层,工资不算高,但养活一家三口没问题。

翠翠在家带孩子,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儿子子轩懂事,成绩也好,从没让我操过心。

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安安稳稳到老。

直到那个周三晚上。

我下班回家,翠翠在厨房炒菜。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弹出一条微信。

我本来没在意,但余光瞟到一个名字:郑俊民。

我知道这个人,翠翠高中同学,听她提过几次。

但消息内容让我愣住了。

是一张照片,拍的是我去年送翠翠的那条锁骨链。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个小月亮,当时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她一直戴着,我以为她真喜欢。

备注写的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配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我盯着手机看了快一分钟,脑子里嗡嗡响。翠翠在厨房喊我端菜,我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原位,手指都在抖。

吃饭的时候,翠翠照常给我夹菜,问儿子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我一一回答,表情应该还算正常。但我知道,自己的心跳太快了,快到怕她听见。

“你今天脸色不太好。”翠翠看了我一眼,“是不是单位有什么事?”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夹了口菜,“最近项目多。

她没再追问,继续低头吃饭。

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这个女人,和我同床共枕十五年,给我生儿子,给我做饭洗衣服。她怎么会?

不,也许只是普通同学聊天。但那个表情,那句“你送的”,怎么听都不对劲。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翠翠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我侧过身,看着她的脸。

这张脸我看了十五年,嘴角那颗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轻轻起身,拿起她的手机。

密码我知道,是她生日。

打开微信,郑俊民的聊天记录很干净,最近的几条都是工作上的事。

但我发现了一个细节:聊天记录里少了前天下午的通话记录。

只有一条两分钟的通话,备注是“问工作”。

谁会特意删掉自己和别人的聊天记录?

除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把手机放回原处,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翠翠翻了个身,胳膊搭在我身上。我僵住了,一动不敢动。她嘟囔了一声,又睡了过去。

那一夜,我没合眼。

02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起床,洗漱,吃早饭。

翠翠做了小米粥,煎了两个荷包蛋,还切了一盘水果。她坐在我对面,拿着手机刷朋友圈,时不时笑一下。

“有什么好笑的?”我随口问。

没什么,就是朋友圈有个视频,挺逗的。”她笑了笑,表情自然,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喝了口粥:“对了,你最近跟那个郑俊民还有联系吗?”

她的手明显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滑手机:“偶尔聊两句,怎么了?

没怎么,就随口问问。”我笑笑,“听说他做建材生意做得挺大?

“还行吧,也就那样。”她把手机放下,开始收拾碗筷,“他去年离婚了,孩子跟女方。”

“哦,为啥离婚?”

“好像是感情不和。”她声音淡淡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我没再追问。但我知道,她在回避我的眼神。

那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去了朋友老刘的单位。老刘在派出所工作,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什么事都能说。

“帮我看个人。”我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郑俊民的名字和身份证号,“查查他什么背景,有没有案底。”

老刘看了一眼纸条:“这人谁啊?”

“一个认识的人。”我没多解释。

老刘没多问,去电脑上查了。十几分钟后,他回来:“这人有点意思啊。”

“怎么说?”

“离婚官司打了两年,财产分割纠纷。前妻说他出轨,但没证据,法院没认定。”老刘把打印出来的资料递给我,“还有,他公司账面看起来挺好,但实际上欠了不少钱,法院有执行记录。”

我翻着资料,心里越来越凉。

“怎么了?”老刘看着我脸色,“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我把资料收好,“谢了兄弟,改天请你吃饭。”

出了派出所,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郑俊民这个人,不是一个靠谱的男人。翠翠怎么会跟他搅到一起?

我开始留意翠翠的日常。

她每天上午买菜,中午接儿子放学,下午做家务,晚上看电视,生活规律得不能再规律。

但我发现,她每周二和周四下午都会出门,说是去超市买菜。

但每次回来,篮子里都没什么东西。

一个周二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悄悄跟在她后面。

她先去了超市,买了些菜,然后坐公交车去了城南。下车后,她走进了一家咖啡店,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手机。

我在马路对面看着她,看着她低头摆弄手机,时不时抬头看门口。

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男人走进咖啡店,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

那个男人我认识,就是郑俊民。

他们聊了大概四十分钟,有说有笑。郑俊民伸手摸了一下翠翠的手,翠翠没躲开,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我站在马路对面,拳头攥得死死的。但我没冲进去,我知道,冲进去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

我等他们出来,看到郑俊民送翠翠到公交站,两个人说了几句话,依依不舍地分开。

那天晚上,翠翠回家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她说是超市人多,排队结账等了很久。

我没戳穿她。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想不想吃西瓜,她明天去买。我说随便。她又问儿子想吃什么,她明天下班后去买。

“妈,”子轩突然问,“你下午去哪儿了?我放学回来没看到你。”

翠翠愣了一下:“去超市了呀,不是跟你说过吗?”

“哦。”子轩没再说什么。

我看了翠翠一眼,她低着头扒饭,耳根有点红。

那天晚上,我搬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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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翠翠没问我为什么要睡书房,我也没解释。

只是那天晚上,她端了杯牛奶进来,放在书桌上,欲言又止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我看着那杯牛奶,想起她每次来大姨妈都是我给她煮红糖水。

想起她生完孩子坐月子,我请了半个月假,天天给她炖汤。

想起她爸爸生病那年,我跑前跑后,找熟人帮忙挂号。

我对她,不够好吗?

不是不够好,是太好了。好到她以为我永远不会离开。

我开始暗中搜集证据。

不是去法院起诉的那种证据,是我自己需要的证据。我需要确定,这段婚姻还有没有抢救的必要。

我翻她的包,发现里面多了一支新口红。不是她平时用的牌子,是那种大牌,一支要几百块。

我问她:“买新口红了?”

她看了一眼:“哦,超市搞活动,随便买的。”

超市搞活动卖大牌口红?谁信。

我又翻她的衣柜,发现多了两件新裙子。一件黑色,一件深蓝色,都不是她平时的风格。

“什么时候买的衣服?”我随口问。

“上次逛街看到的,挺便宜就买了。”她回答得很快,但眼神有点闪躲。

我没说什么。

儿子子轩似乎感觉到了家里的不对劲。有一天晚上,他悄悄敲开书房的门:“爸,你最近怎么睡这儿?”

“爸工作有点多,想安静一下。”我摸摸他的头,“没事,别担心。”

“那妈妈呢?”他歪着头,“妈妈这两天老发呆,是不是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笑了笑,“大人的事,你别管。”

“哦。”他没再问,但临走的时候说了句,“爸,你们好好的。”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第三个周末,郑俊民给翠翠打电话,我接的。

“喂,翠翠在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

你是?”我问。

对面沉默了两秒:“哦,我是她同学,有点工作上的事想问问她。”

“她不在,有事你可以跟我说。”

“没事,改天再打。”

说完就挂了。

我把通话记录删了,然后把手机放回原处。翠翠从厨房出来,问谁打的电话。我说没人打,可能是打错了。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但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坐在书房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事。我到底该怎么办?离婚?子轩怎么办?不离?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告诉自己,再观察一段时间。如果翠翠能迷途知返,如果她能主动跟我坦白,也许我还能原谅她。

但我知道,这是自欺欺人。

有些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粘不回来了。

04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

我睡书房,和翠翠的对话不超过二十句。全是“吃了”

“嗯”

“好”这种没营养的词。

她变着法儿讨好我。

以前从不做饭的人,开始学做菜了。以前从不收拾书房的人,天天进来拖地擦桌子。以前从不对我撒娇的人,开始在我面前装可爱。

但我一个字都不想跟她说。

我看见她就想起她在咖啡店里被郑俊民摸手的样子。想起她穿着新裙子出门的样子。想起她骗我说去超市,实际上跟别的男人约会的嘴脸。

我觉得恶心。

有一天,翠翠终于憋不住了。她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进来,放在我面前,咬着嘴唇站在那儿。

“怎么了?”我头也不抬。

“建明,你最近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她声音有点抖,“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我继续看文件。

“那你为什么……”她说不下去了,眼睛红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脸。这张脸我看了十五年,以为会看一辈子。但现在看着,只觉得陌生。

“翠翠,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

“你问。”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她愣住了,眼神闪烁:“没……没有啊。”

“真的没有?”

真的。”她点头,但耳朵又红了。

“那好吧。”我低下头,“没事了。”

她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身出去了。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跟我坦白。也许永远不会。

有一天,我妈叶秀芝来了。

她退休后住在老房子里,平时很少来。这次突然上门,肯定是有事。

“妈,你怎么来了?”翠翠迎上去,笑着说。

“来看看你。”我妈看了她一眼,然后朝我努努嘴,“你,跟我来一下。”

我跟着她进了书房,关上门。

“说吧,”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别跟我装。”她瞪我,“你俩不对劲,我看得出来。你俩结婚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分开睡过?”

我沉默了一会儿:“妈,你别管。”

我不管,我不管谁管?”她急了,“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没有。”

“那翠翠呢?她外面有人了?”

我没说话。

我妈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还真是?”

“妈,我自己处理。”我说,“你别管。”

“你处理?你处理什么?”她站起来,在屋里踱步,“你知道什么?你确定?”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

“算了,”她停住脚步,“我也不逼你。但我告诉你,有什么事早点说清楚。你们还有个儿子,别让孩子遭罪。”

她说完就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听到她在客厅跟翠翠说话。

“翠翠,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我妈问。

“没有啊,妈。”翠翠声音正常。

“那我儿子怎么睡书房了?”

“他工作忙,想安静一点。”

“哦。”我妈沉默了一下,“翠翠,你要知道,一个家,最怕的就是不坦诚。有什么事,你跟我说,我不会怪你。”

翠翠没说话。

我躺在床上,听着她们的对话,心里五味杂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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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我永远不会忘记。

凌晨一点多,我正在书房里对着电脑发呆,突然听到门被砸开了。

翠翠站在门口,头发散乱,眼眶红得吓人。她穿着一件睡衣,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建明!”她声音很大,像破了音,“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就这么冷着我?”

我慢慢摘掉眼镜,靠在椅背上:“我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过得什么日子你知道吗?”她冲进来,指着我,“我天天做你爱吃的菜,天天打扫书房,天天在你面前笑,你呢?你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工作忙。

“忙?你放屁!”她吼起来,“你就是在躲我!你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你嫌弃我和郑俊民那一次?就一次!”

她说出来了。

我看着她,慢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