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迪拜国际机场,67岁的法鲁克·卡西姆坐在轮椅上,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到达通道的出口。
当他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和她身旁那个沉稳内敛的中国男人,以及那个眉眼间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小男孩,老人颤抖着从轮椅扶手上撑起身体,泪水无声滑落。
"阿拉,他们真的来了……"
"父亲?您怎么亲自……"
十五年了,他终于放下那个石油大亨的傲骨与尊严,亲自来接他当年恨不得赶出家门的女婿。
01
萨娜·卡西姆在家里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哥哥,下面有个妹妹。
卡西姆家族的根扎在阿联酋,法鲁克·卡西姆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旗下的三座油田,不是迪拜市中心那幢三十层的写字楼,而是把这个家族从一个普通的贸易商行,一手做成了横跨海湾三国的石油帝国。
他是个极度自负的人。
在他的世界里,女儿只有一条路——嫁给门当户对的阿拉伯富商,最好是他商业伙伴的儿子,最好能顺带巩固两家的生意往来。他早就给萨娜物色好了人选,对方是巴林一个船运家族的长子,相貌堂堂,家底殷实,法鲁克私下里已经和对方的父亲喝过两次茶了。
萨娜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她当时正在华国西部一座工业城市读研究生,专业是化学工程。
法鲁克当年同意让她去华国念书,一半是因为萨娜从小就拗,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来,另一半是因为他觉得:一个女儿家,读完书还不是要回来嫁人,去哪读不都一样?
他没想到,女儿在那座工业城市,遇见了林建中。
林建中是萨娜同实验室的同学,西北人,父母都是工厂工人,家里住着一套不足八十平的老房子,靠奖学金和兼职读完了本科,又考上了材料科学的直博。
那张脸说不上多英俊,但眉目端正,说话慢条斯理,做实验比任何人都认真。萨娜第一次见他,是在实验室里,他正蹲在一台设备旁边,一点一点地调校一个细小的零件,周围乱成一锅粥,他像没听见一样。
萨娜问他:"这个设备故障了?"
他抬起头,用还带着口音的英语回答:"不是故障,是精度不够,我自己调。"
萨娜当时只是笑了一下,觉得这个人有点意思。
后来两人接触多了,萨娜发现林建中这个人,有一种她在迪拜那个圈子里从没见过的东西——踏实。不是装出来的踏实,是骨子里的。
他不聊豪车,不聊度假,每天最大的乐趣是实验数据跑出来一个漂亮的曲线,然后认认真真写进笔记本里。萨娜跟他说起家里的油田,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问她:"那边的原油硫含量高不高?"
萨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问的是这个。
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两个人在一起,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表白场面。有一天晚上,实验室停电,两个人坐在走廊的台阶上等来电,林建中从兜里摸出两块饼干,分了她一块,说:"我明天答辩,有点紧张。"
萨娜说:"你能行。"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说:"你要是一直在华国就好了。"
萨娜没说话,心里却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答辩结束那天,林建中拿了优秀,整个实验室的人去馆子里吃饭庆祝,萨娜喝了半瓶果汁,脸就红了。林建中低声问她:"你是认真的吗,喜欢我?"
萨娜说:"我不说假话的。"
就这样,两个人在一起了。
那段时间是萨娜这辈子过得最轻松的日子。林建中带她去他的家乡,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到了一个黄土高原上的小城,他父母站在门口迎他们,他妈妈手里还端着一盘刚蒸好的馒头,见到萨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快进来,别冻着。"
那个冬天,萨娜第一次吃到了手擀面,第一次坐在火炉边上烤红薯,第一次感受到一家四口挤在一张餐桌上,你夹我碗里一筷子、我给你添半碗汤的那种热乎劲儿。
林建中的妈妈拉着她的手,说:"我们家穷,你别嫌弃。"
萨娜说:"阿姨,您别这么说。"
林妈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儿子,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萨娜心里清楚,这口气叹的是什么。她和林建中之间横着的那条沟,不只是钱,是两个家族,两种文化,两个父亲。
林妈妈那口气,是担心。
法鲁克那边,还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02
萨娜把这件事瞒了将近一年。
不是没想过开口,是每次想到法鲁克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他说话时惯用的那种语气——"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就把话咽回去了。
法鲁克这辈子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卡西姆家的人,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在他看来,萨娜嫁给一个华国穷小子,就是最没有把握的事。
但萨娜知道,她已经没有办法回头了。
林建中博士毕业,拿到了西部一家国营研究院的正式编制,留在了那座工业城市。萨娜的签证到期,面临着一个选择:回迪拜,或者留下来。
她把这件事告诉了林建中。
林建中沉默了很久,说:"你回去,我去找你。你留下来,我养你。"
萨娜笑着说:"你现在工资多少?"
林建中报了个数字。
萨娜没说话,在华国那个城市,这个数字够两个人过日子,但和卡西姆家的生活,连零头都不到。
她说:"钱不是问题。"
林建中说:"那问题是什么?"
萨娜说:"我父亲。"
电话那头停了一会儿,林建中说:"那我们就去见他。"
萨娜说:"你不了解他。"
林建中说:"我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你。你喜欢的人,不应该被藏着掖着。"
萨娜捏着手机,在宿舍窗边站了很久。窗外是那座工业城市的夜景,高耸的烟囱,密集的厂房,和远处连成一片的灯火。
她打了电话回家。
"父亲,我有话要跟您说。"
法鲁克当时正在书房,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慵懒:"说吧。"
"我在这边认识了一个人,他叫林建中,是材料科学的博士,现在在研究院工作。"
沉默。
萨娜继续说:"我想带他回来见您。"
法鲁克的声音变了:"华国人?"
"是的。"
"他家里是做什么的?"
"他父母都是工人。"
又是一段停顿,这次更长。
法鲁克的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萨娜,你知道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吗?那边的家族是……"
萨娜打断他:"父亲,我不喜欢那个人,我没见过他,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替你把关。"
"这是我的婚姻,不是生意。"
法鲁克在那头猛地提高了声音:"你说什么?!生意?!我告诉你,萨娜,卡西姆家的女儿,嫁给一个华国穷工人的儿子,你让我怎么跟那边交代?你让我在商界怎么抬头?!"
萨娜的声音很平静:"父亲,我三十一岁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负责。"
啪——电话挂断了。
萨娜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了很久,没有动。她知道这通电话之后,家里会发生什么。
果然,三天后,她哥哥卡里姆打来电话:"萨娜,你到底要干什么?父亲这两天饭都没吃好,你知不知道?"
萨娜说:"哥,这是我的事。"
卡里姆的声音里带着气:"什么叫你的事?你是卡西姆家的人,你的事就是家里的事!那个华国男人,他能给你什么?他连我们家一间库房都买不起!"
萨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说:"哥,我不跟你说这个,你告诉父亲,我打算带他回来。"
卡里姆停了停,说:"你真的想清楚了?"
萨娜说:"我想清楚了。"
03
林建中是那年冬天去迪拜的。
临走前,萨娜把他们可能面对的情况说了一遍:父亲可能会直接让他滚,可能会闭门不见,可能会在饭桌上羞辱他,可能会让保安把他请出去。
林建中听完,问:"还有别的可能吗?"
萨娜说:"暂时没想到。"
林建中说:"那我知道了,走吧。"
萨娜看了他半天,说:"你怕不怕?"
林建中说:"怕。但这种事,怕了更得去。"
下了飞机,林建中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站在迪拜机场的出口,看着眼前的一切,低声说:"比我想象的更大。"
萨娜说:"我家更大。"
法鲁克没有派人来接。是萨娜自己叫的车,带着林建中去了卡西姆家的别墅区。门口的保安认出了萨娜,开了侧门让他们进去,却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建中一眼。
萨娜的母亲法蒂玛站在院子里,见到女儿,上前抱住她,然后侧过头看了看林建中,轻声说:"你父亲在书房。"
林建中向她点头行礼,说了一句阿拉伯语的问候。
法蒂玛愣了一下,看向萨娜。
萨娜说:"他提前学的。"
法蒂玛的表情松动了一点点,但很快又收回去,说:"进来吧,先喝杯茶。"
法鲁克让他们等了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里,林建中坐在那张铺着波斯地毯的客厅沙发上,喝了一杯茶,没有说多余的话。萨娜坐在他旁边,手攥得很紧,他感觉到了,把手覆上去,轻轻压了一下。
法鲁克进来的时候,穿的是一身正式的白色长袍,头上戴着头巾,颈间别着金扣。这身打扮本身就是一种态度——我没有把你当成自己人,你是来被审视的。
他在主位上坐下,看了林建中一眼,目光停了三秒,然后移开,对萨娜说了一句阿拉伯语。
萨娜翻译:"他说,你来干什么?"
林建中站起来,向法鲁克弯腰行礼,用阿拉伯语说:"卡西姆先生,我叫林建中,来自华国,我是来向您说明,我对您的女儿是认真的。"
法鲁克的眼皮抬了一下,没想到他能说阿拉伯语,虽然口音生硬,但意思清晰。
他说:"认真?你拿什么认真?"
林建中说:"用我这辈子。"
法鲁克冷笑了一声,说:"你这辈子能给她什么?你的工资是多少?你的房子有多大?你的家族有什么背景?你告诉我,你凭什么?"
林建中没有激动,说:"我凭我自己。我现在确实没有很多钱,但我有工作,有收入,有研究方向,我对我的未来有规划。我不能给她这里的生活,但我能保证她不受委屈。"
法鲁克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不受委屈?我的女儿从小用的是什么,住的是什么,你给得起吗?你华国人说保证,保证能当饭吃吗?"
萨娜开口:"父亲——"
法鲁克一抬手,打断她,盯着林建中:"你现在立刻离开我的家,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女儿面前,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会安排萨娜的婚事,你不需要操心。"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林建中站在那里,脸色没有变,说:"卡西姆先生,我尊重您,但萨娜已经是成年人,她的选择我无法代替,您的选择她也无法代替。我今天来,不是要跟您谈判,是想让您知道我这个人,让您看到我。我的家庭背景,我改变不了,但我这个人,我愿意让您看清楚。"
法鲁克站起来,指着门:"出去。"
林建中看了萨娜一眼,萨娜站起来,握住他的手。
法鲁克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萨娜!你给我站住!"
萨娜回头,眼眶有些红,但声音很稳:"父亲,我爱他。这不是我一时冲动,是我认真考虑过的决定。您可以不喜欢他,但请您尊重我。"
法鲁克的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萨娜和林建中离开了卡西姆的别墅。
当天夜里,法鲁克被送进了医院。心脏病发作,住院三天。
04
法鲁克出院之后,第一件事,是把萨娜的银行卡全部停掉。
不是一张,是全部。名下的信托账户、父亲每月的生活费转账、卡西姆家族下属公司给她的股东分红,全部中断。
卡里姆打电话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这都是你逼的"的意味:"父亲现在身体很差,你知道吗?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赶紧回来,把那件事处理掉。"
萨娜说:"哥,父亲生病我很难过,但我的婚事,我不会处理掉。"
卡里姆说:"你不回来,父亲说了,你就不是卡西姆家的人了。"
萨娜握着杯子,盯着地板,半晌才说:"我知道了。"
她没有哭,把电话挂掉,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
林建中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铲子,放下铲子,坐到她旁边,说:"怎么了?"
萨娜把电话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林建中抬头看向她,说:"那我们就自己过。"
萨娜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建中说:"意味着钱会少很多,日子会紧一些,但不会过不下去。"
萨娜说:"我从小没有为钱发愁过。"
林建中说:"我从小没有不为钱发愁过。"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萨娜突然笑了,那个笑里有点苦,但是真的。
"那你教我怎么过紧日子。"
林建中说:"先从买菜开始,超市快打烊的时候去,折扣最多。"
萨娜笑着打了他一下。
但日子真的就这么开始过了。
萨娜找了一份化工企业的技术翻译工作,英语、阿拉伯语加上她在华国学的语言,收入还不错。林建中在研究院的项目开始有了起色,年底拿了一个省级的技术奖项,奖金不多,但单位里对他的评价在悄悄变好。
两个人的日子,就在那座工业城市里,安安稳稳地走着。
法鲁克那边,消息彻底断了。萨娜过生日,没有来自迪拜的电话。开斋节,没有来自迪拜的问候。她妈妈法蒂玛偶尔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你还好吗?"
萨娜每次都回:"很好,妈妈,您保重。"
法蒂玛的回复永远只有两个字:"知道了。"那两个字背后是什么,萨娜不去想。
结婚的事,两个人没有办婚礼,只是去民政局登了记,林建中的父母从老家赶来,法蒂玛没有出现,法鲁克更不用说。
林建中的妈妈拉着萨娜的手,哭了。
萨娜问她:"阿姨,您怎么哭了?"
林妈妈说:"委屈你了,孩子,嫁进我们家,娘家人一个都不来,我这个做婆婆的……"
萨娜说:"阿姨,我不委屈,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后悔。"
林妈妈抹了一把眼泪,说:"以后你就是我闺女,有我在,我护着你。"
那天晚上,他们在一家小馆子摆了两桌,林建中的同事朋友,他父母,还有萨娜在当地认识的一两个同事,喝了酒,吃了饭,说说笑笑到了夜里十点。
没有豪华酒店,没有珠宝钻戒,没有一排排的名车接亲。但萨娜那天笑了整晚。
05
婚后第二年,萨娜怀孕了。她没有告诉迪拜那边。
孩子是个男孩,生下来眼睛大大的,肤色比林建中白,比萨娜黄,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混血感。林建中的妈妈第一眼看见孩子,就笑出了声:"这孩子,一看就聪明!"
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两个人商量了很久。林建中说:"我想给他起一个他爷爷奶奶能叫出口的名字,你那边……"
萨娜说:"我那边的人,现在不知道他存在。"
林建中没再说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把那句话压了回去。
孩子最后叫林卡里姆,小名卡卡。卡里姆是萨娜哥哥的名字,也是阿拉伯语里常见的男性名字,意思是"慷慨的"。林建中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没有问,只是把这个名字写进了户口本。
孩子长得快,一岁多就会跑,两岁多就开始跟着萨娜学阿拉伯语,奶声奶气地说"阿拉",把林建中的同事们逗得哈哈大笑。
有一次,林建中的父亲来看孙子,带着孩子在楼下院子里玩,孩子突然问:"爷爷,我为什么长得和你不一样?"
林爷爷愣了一下,蹲下来说:"因为你妈妈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你身上有两个地方的样子。"
孩子想了想,说:"那我是两个地方的人?"
林爷爷说:"对,你是两个地方的人,比别人厉害。"
孩子拍手笑了。
但孩子慢慢大了之后,开始问一个林建中和萨娜都不好回答的问题:
"妈妈,我外公外婆在哪里?"
萨娜每次都说:"在很远的地方。"
孩子说:"有多远?"
萨娜说:"坐飞机要很久。"
孩子说:"那我们去看他们嘛。"
萨娜没有回答。
林建中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只是在萨娜转过头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林建中的研究方向越来越清晰,他做的是新型复合材料,在这个领域里,他发了几篇有分量的论文,开始有同行知道他的名字。研究院给他升了职,配了一间单独的实验室,手下带了两个助理研究员。
萨娜的工作也在变,她从技术翻译转行,加入了一家做中东市场的能源贸易公司,专门负责阿拉伯语地区的对接业务,凭着自己的语言背景和行业知识,做得顺风顺水,薪水翻了好几倍。
两个人从最初的小公寓换到了一套三居室,孩子有了自己的房间,墙上贴着他自己画的画,一半是华国的山水,一半是他从图片里认出的沙漠和骆驼。
日子过得稳,过得好。但迪拜那边,像一块石头,一直压在萨娜心里的某个角落,没有消失过。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打来的电话,对方一开口,她认出了那个声音——
是卡里姆。
"萨娜,父亲病了。"
萨娜握着手机,声音依然平静:"什么病?"
"心脏的问题,比上次严重,做了手术,现在在康复。"卡里姆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他……他问起你了。"
萨娜没有说话。
卡里姆继续:"他没有直接说,就是问了一句,萨娜还在华国吗。"
"他十几年没有问过我。"萨娜说。
卡里姆叹了口气,说:"他是这种人,你知道的。但他年纪大了,萨娜,你考虑一下。"
电话挂掉之后,萨娜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林建中进来,看见她的样子,在她对面坐下,等着她开口。
萨娜说:"我哥来的电话。我父亲病了,他问起我了。"
林建中说:"那是好事。"
萨娜说:"我不确定。他这个人,不是会轻易改变的人,也许只是生病了,随口一句话。"
林建中说:"也许是。但也许不是。"
萨娜叹了口气,说:"建中,你不了解他有多固执,有多骄傲……"
林建中说:"我知道,但他毕竟是你父亲。"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再出声。
窗外,孩子的声音从院子里飘进来,他在追楼下邻居的猫,边追边用混着阿拉伯语发音的华国话喊:"卡卡抓到你啦!"
萨娜看了一眼窗外,又看向林建中,说:"我怕带着孩子过去,他还是那个样子……"
林建中说:"孩子这么大了,早晚要面对这件事,与其一直等,不如主动去。"
"你去?"萨娜有些意外。
林建中说:"你去我就去,我当年没能让他改观,但这些年过去了,也许他会愿意重新看我一眼。"
萨娜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说:"你就不怕他再把你轰出来?"
林建中说:"怕,但不去,这件事永远没有结果。"
萨娜眼圈有点红,拿起手机,拨出了卡里姆的号码:"哥,我们来看父亲。"
电话那边,卡里姆停顿了两秒,说:"几个人来?"
萨娜说:"三个。"
卡里姆又停了一下,说:"知道了,我安排。"
06
飞机在迪拜落地的时候,是一个黄昏,天边被烧成橙红色,沙漠的热气从舷窗外透进来。
孩子趴在窗口,眼睛睁得很大,说:"妈妈,外面是沙漠吗?"
萨娜说:"对。"
孩子说:"外公家在沙漠里?"
萨娜说:"外公家旁边有沙漠。"
孩子歪着头想了想,说:"那外公每天能看见沙漠吗?"
萨娜说:"能。"
孩子托着腮,说:"那外公一定很厉害,住在沙漠旁边不害怕。"
林建中在旁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头,没有说话。
出了机场,卡里姆派了车来接。来接他们的不是卡里姆本人,是家里的司机,开着一辆黑色的大型轿车,见到萨娜,点头问候,目光在林建中身上停了一秒,移开了。
孩子上车之前,盯着那辆车看了半天,说:"这个车好大。"
林建中弯腰蹲在他旁边,轻声说:"上车,卡卡。"
车在城里穿行,孩子贴着车窗看外面,眼神里全是新奇。萨娜坐在车里,手放在腿上,指节微微发白。林建中侧过头,低声说:"没事的。"萨娜点了点头,把目光移向窗外。
车停在了一处并不是卡西姆主宅的公寓楼前,卡里姆在那里等着。
卡里姆比萨娜大四岁,但这几年,他老了很多,眼角有了纹路,发际线也往后退了一些。他见到萨娜,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了一句阿拉伯语,萨娜点头回应。
卡里姆看向林建中,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林建中先开口,用阿拉伯语说:"卡里姆,许久不见。"
卡里姆愣了一下,用华语磕磕绊绊地说了一个词:"你好。"
然后他低头,看见了孩子。孩子正仰着头看他,眼睛大大的,皮肤有些深,眉眼间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熟悉感。卡里姆的脸色微微一变,半蹲下来,盯着孩子看了好几秒,缓缓抬头看向萨娜:"这是……"
萨娜说:"我儿子,林卡里姆。"
卡里姆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声音,像是压住了什么,站起来,背过身去,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哑:"父亲,还不知道孩子的事。"
萨娜说:"我知道。"
卡里姆转回来,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眼角微微湿润。他蹲下来,对孩子说了一句阿拉伯语,意思是"你叫卡里姆?"
孩子说:"是,我还有个名字叫卡卡,爷爷叫我卡卡。"
卡里姆低下头,笑了一下,那个笑里有很多东西,但没有说出来。
接下来的一天,他们住在那栋公寓里,没有去卡西姆主宅。
卡里姆告诉萨娜,父亲知道他们来了,正在安排。
萨娜说:"他是什么意思?"
卡里姆说:"他说,当年你离开,他没有送你,这次他要去接你。"
萨娜站在那里,脚步没有动。
林建中帮孩子整理好衣服,抬起头,看向她。
孩子拉了拉萨娜的手,说:"妈妈,我们走吗?"
萨娜深吸一口气,说:"走。"
迪拜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卡西姆家的司机把车停在外面,萨娜推开玻璃门,带着孩子和林建中走进去,转过一道弯,就看见了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六十七岁的法鲁克·卡西姆,后背佝偻了一些,头发全白了,那双曾经锐利得像刀一样的眼睛,这一刻带着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她还没走近,他就已经看见了她们。他颤颤巍巍地撑着扶手,从轮椅上站起来,眼眶瞬间红了。
萨娜的脚步慢下来,停住了。
孩子抬头看向她,又看向那个老人,低声问:"妈妈,那是外公吗?"
萨娜喉咙发紧,说:"是。"
孩子挣开她的手,迈开腿,朝法鲁克跑去,用带着华国腔调的阿拉伯语喊了一声:"外公!"
法鲁克看见那张脸,浑身一颤,泪水夺眶而出,双臂颤抖着张开,把那个扑过来的小人搂进怀里,低下头,埋在孩子肩膀上,肩膀不停地抖动着。
萨娜站在原地,泪水也没有忍住。
林建中站在她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然后,三个人慢慢走向那个老人。
当天下午,一行人回到了卡西姆的主宅。
法鲁克在那把他坐了几十年的主位上坐定,孩子依偎在他旁边,正在给他讲华国的事,说得比划得,法鲁克只是看着他笑,一句话都没说,眼神是萨娜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柔软,带着某种难以名状的东西。
法蒂玛在旁边抹眼泪,卡里姆坐在角落里,表情复杂,但没有离开。
萨娜和林建中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那张铺着波斯地毯的茶几,像当年一样。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法鲁克的目光,在林建中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缓缓移向萨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重新低头看向孩子。
傍晚,饭菜摆上来,一大家人坐在一张桌上。孩子坐在法鲁克旁边,一会儿要给外公夹菜,一会儿要教外公说华国话,把"谢谢"发得四声不准,逗得饭桌上一阵轻笑。
法鲁克跟着孩子学,舌头打了个卷,发出一个奇怪的音调,孩子哈哈大笑,说:"外公,你说错了!"
法鲁克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低低的笑——那是萨娜长这么大,在这个家里听见的最陌生的声音。
桌子那头,林建中端着茶杯,低着头,没有说话。
饭后,法蒂玛把萨娜拉进厨房,备茶的时候,两个人并排站在灶台旁,法蒂玛始终没有开口,只是把壶里的水倒进杯子,手背上的青筋一条一条绷着。
萨娜说:"妈,您想说什么?"
法蒂玛把杯子推到她面前,停了很久,才说:"你父亲这几年,每年开斋节,都会在书房里坐很久,不说话,不让人进去。"
萨娜捏着杯子,没有说话。
法蒂玛说:"他桌上有你小时候的照片,我见过他拿出来看,但他从来不提。"
萨娜低下头,眼眶开始发酸。
法蒂玛没有继续说,拿起托盘,把茶杯一一放上去,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萨娜一眼,说:"进去吧。"
萨娜端起托盘,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客厅的门。
客厅里,法蒂玛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把孩子带走了,卡里姆也不见踪影,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法鲁克和林建中两个人,一个坐在主位上,一个坐在沙发里,中间隔着那张波斯地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都没有移开目光。
那种沉默,压得人透不过气。
萨娜站在门口,一时没有迈步,托盘在手里微微颤动。
法鲁克的目光从林建中身上移过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还没走进去,就已经看见父亲缓缓地从主位上撑着扶手站起来,那双腿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整个人如遭重锤,脚步僵在了门槛上。
"萨娜……我的女儿……"老人颤声开口。
是法鲁克,她的父亲,那个曾经叱咤海湾、旗下油田横跨三国的卡西姆家族掌舵人,此刻却颤颤巍巍地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面容憔悴,双眸含泪,望着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女儿,是父亲错了,求你原谅我……"
话音未落,法鲁克突然双膝跪地,朝着就坐在沙发上的林建中深深鞠躬。
林建中震惊地跳起来,上前扶住岳父:"您这是干什么?快请起来!"
当林建中错愕地追问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石油大亨,究竟是什么让他在今天放下一生的骄傲俯身求和时,法鲁克的那句话,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哑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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