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这是下个季度的市场拓展计划。"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看着丈夫秦阳恭恭敬敬地把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坐在主位的男人。
那个叫陈总的中年男人连头都没抬,只是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啪"地一声扔在桌上:"重做。这种水平也好意思拿上来?"
秦阳的背脊瞬间僵硬了一下,但还是弯着腰:"好的,我马上修改。"
我攥紧了手里的保温饭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每次秦阳熬夜做的方案,都会被陈总用各种理由驳回。而每一次,秦阳都只会说"是我考虑不周"。
"阳阳。"我轻声喊他。
秦阳转过身,看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快步走过来:"薇薇?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午饭。"我扬了扬手里的饭盒,"你早上走得太急,又没吃早饭。"
"我等会叫外卖就行。"秦阳接过饭盒,压低声音,"你快回去吧,被看到不好。"
不好?
我看着他脸上的局促,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酸涩。
结婚七年,秦阳在这家公司干了十三年,从基层业务员一路爬到市场部经理。可工资呢?这十三年来,只涨了八百块钱。
八百块。
我闺蜜上周跟我聊天时,随口说了一句:"你家秦阳这么能干,工资应该涨了不少吧?"
我当时笑着敷衍过去了。但回到家后,我还是忍不住翻出了秦阳的工资单。
从每月四千二,涨到了五千。
十三年,八百块。
"陈总刚才又训你了?"我问。
秦阳摇摇头:"没事,就是方案确实做得不够完善。"
"秦阳。"我盯着他的眼睛,"你就没想过,也许不是方案的问题?"
他愣了一下,眼神闪烁起来:"薇薇,你别多想。陈总对工作要求严格,这是好事。"
我还想说什么,会议室里突然传来陈总的声音:"秦阳,下午三点之前,我要看到新方案。"
"好的,陈总。"秦阳应声,转头对我说,"你先回去吧,我得赶紧改方案。"
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站在原地,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电梯门打开时,我听到身后有人在小声议论。
"秦经理真是老黄牛啊,干了这么多年,工资还没我们新来的高。"
"谁说不是呢。听说他当年是跟着陈总一起创业的元老,怎么混成这样了?"
"嘘,别说了,他老婆还在呢。"
我转过身,那几个年轻人立刻闭了嘴,神色尴尬地错开视线。
元老?
秦阳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回到家后,我一直心神不宁。晚上秦阳回来时已经快十点了,一身疲惫。
"方案通过了吗?"我问。
"嗯,改了三版,陈总终于满意了。"秦阳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对了,今天你来公司,有什么急事吗?"
"没什么,就是想给你送个饭。"我顿了顿,"秦阳,我今天在公司听到有人说,你是跟着陈总一起创业的元老?"
秦阳的动作僵了一下。
"谁说的?"他的语气有些紧张。
"这重要吗?"我走到他面前,"重要的是,这是真的吗?"
秦阳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算是吧。当年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就我和陈总两个人。"
"那为什么你现在只是个市场经理?"
"因为我能力有限啊。"秦阳苦笑,"陈总是做大事的人,我只能做些执行层面的工作。"
"可是你的工资......"
"薇薇。"秦阳打断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要理解,公司这些年发展不容易,陈总有他的考虑。而且我现在这个工资,养家也够了。"
够了?
我看着秦阳眼中的疲惫,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锐气了?
"秦阳,你就没想过要加薪?或者......换个工作?"
"换工作?"秦阳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薇薇,你知道现在外面工作多难找吗?而且我都这个年纪了,出去谁要我?"
"你才三十五岁!"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
"三十五岁,在职场上已经算老了。"秦阳站起来,"好了,别说这些了,我去洗澡。明天还有个项目要跟进。"
他走进浴室,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里堵得慌。
手机突然响了,是闺蜜苏晴打来的。
"薇薇,在家吗?我现在过来找你。"
"这么晚了?"
"有急事。"苏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关于你老公的事。"
二十分钟后,苏晴风风火火地出现在我家门口,一进门就拉着我坐下。
"你知道你老公秦阳是什么身份吗?"她神秘兮兮地问。
"什么身份?"
"他是陈氏集团的原始股东!"
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苏晴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我今天陪我老公去工商局办事,正好碰到他们公司的法务。聊天时无意中说起,你老公当年持有公司21%的股份!"
21%的股份?
我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份工商登记信息的照片。虽然拍得不太清楚,但我还是看到了秦阳的名字,以及后面标注的持股比例——21%。
"这不可能......"我喃喃道。
"怎么不可能?"苏晴说,"陈氏集团现在市值多少你知道吗?至少二十个亿!21%就是四个多亿!你老公是亿万富翁啊!"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这是真的,那秦阳为什么还要拿着每月五千块的工资,每天像个孙子一样被陈总呼来喝去?
"薇薇,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苏晴看着我的表情,惊讶地问。
我摇摇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秦阳裹着浴巾走出来,看到苏晴也在,愣了一下:"苏晴也在啊?"
苏晴看看我,又看看秦阳,识趣地站起来:"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
等苏晴离开后,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我盯着秦阳,一字一句地问:"你是不是陈氏集团的股东?"
01
秦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没有回答我,而是快步走到窗边,确认苏晴已经离开楼道后,才转过身来:"她跟你说了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我站起来,"你到底是不是陈氏集团的股东?"
秦阳沉默了很久,最后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坐到沙发上,点了点头。
"是。"
短短一个字,却让我感觉天旋地转。
"21%的股份?"我的声音在发抖。
"嗯。"
"那现在值多少钱?"
秦阳没有说话。
"我问你,值多少钱!"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四个多亿吧。"秦阳的声音很小,"按照现在的市值估算。"
四个多亿。
我坐回沙发上,感觉腿都软了。
"秦阳,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手握四亿资产的人,为什么要拿着每月五千块的工资,被人像狗一样使唤?"
"薇薇,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解释!"我打断他,"我只想知道真相。从头到尾,完整的真相。"
秦阳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十三年前,我和陈志明一起创办了这家公司。当时我们各出五十万,一人一半股份。"
"但是你不是说,你只是个普通员工吗?"
"听我说完。"秦阳苦笑,"公司成立后的第一年,业务做得不错,营收达到了三百万。陈志明提议扩大规模,需要再投资两百万。"
"那时候我刚结婚不久,家里也没什么钱,拿不出这两百万。陈志明说,要不他先垫上,等公司盈利了再还。我当时想,反正都是合伙人,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二年,公司确实赚钱了,净利润五百多万。按理说,我应该分到一半,也就是两百五十万。但是陈志明说,这些钱要留着继续扩张,暂时不分红。我觉得也有道理,就同意了。"
"就这样,一年又一年,公司规模越来越大,但从来没有分过红。我的股份虽然还是50%,但一分钱都拿不到。"
"后来呢?"我问。
"后来,五年前,陈志明突然跟我说,公司要引进战略投资者,需要我稀释一部分股份。我当时也没多想,就签了协议。结果稀释完之后,我的股份从50%变成了21%。"
"而陈志明的股份呢?"
秦阳的声音更小了:"45%。"
我倒吸一口凉气:"他怎么稀释得比你少?"
"因为那个所谓的战略投资者,是陈志明的小舅子。名义上投了一千万,实际上就是走个流程。这一千万后来又以各种名目回到了陈志明手里。"
"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把你的股份吞了?"
"我能怎么办?"秦阳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疲惫,"当时协议都签了,而且是我自愿的。法律上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公司?拿着这么点工资,受这份窝囊气?"
秦阳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因为那21%的股份,是我唯一的筹码。"
"什么意思?"
"陈志明怕我闹事,所以跟我达成了协议。只要我乖乖在公司上班,不对外声张股权的事,等公司上市或者被收购时,我的股份可以按照当时的市值兑现。"
"如果我提前离职,或者把这事说出去,那21%的股份就会被强制回购,价格是一块钱。"
我彻底震惊了:"这种协议也是合法的?"
"我签字了,就是合法的。"秦阳转过身,"薇薇,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但我真的没办法。如果我离开公司,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你就打算这样一直熬下去?熬到公司上市?"
"陈志明说了,最多还有三年,公司就能上市。到时候,那21%的股份,怎么也值五六个亿。"
"你信他的话?"我冷笑,"一个能把你从50%的股份坑到21%的人,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给你兑现?"
秦阳沉默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男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懦弱的?
"秦阳,我问你,这些年你就没想过反抗?"
"反抗?拿什么反抗?"秦阳苦笑,"陈志明手里握着公司的实际控制权,财务、人事、业务,全都是他的人。我一个空头股东,拿什么跟他斗?"
"那你就认命了?"
"我没认命。"秦阳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我这些年一直在等机会。等公司上市,等他需要我配合的时候,我就能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秦阳,你知道我今天在公司听到什么吗?"
"什么?"
"有人说你是老黄牛。有人说你没出息。"我一字一句地说,"他们看不起你,连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秦阳像是被打了一巴掌,整个人都僵住了。
"可是你知道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我的眼泪开始往下掉,"不是你没本事,不是你受欺负,而是你居然把这一切都当成理所应当。你甚至开始给自己找借口,说什么能力有限、年纪大了。"
"秦阳,你才三十五岁啊!你手里握着价值四个亿的股份!你凭什么要过得这么卑微?"
秦阳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给我看那份协议。"
"什么?"
"你跟陈志明签的协议,给我看。"
秦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书房,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接过来,一页一页仔细看。
这是一份股东协议的补充条款。里面确实规定了,如果秦阳主动离职或者违反保密条款,公司有权以象征性价格回购其持有的股份。
但是,我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份协议的有效期是五年,到今年十月底就到期了。"我抬起头。
秦阳愣了一下:"对,所以陈志明前段时间找我,想续签这份协议。"
"你签了吗?"
"还没。他说给我时间考虑。"
我把协议放在茶几上,看着秦阳:"也就是说,只要你不续签,这份协议过期后,那些限制就自动失效了?"
秦阳点点头,但随即又说:"可是陈志明说了,如果我不续签,公司就会以各种理由辞退我。到时候,我的股份还是会被强制回购。"
"他敢。"我冷笑,"劳动法规定,公司无故辞退员工,要支付赔偿金。而且你是公司股东,更不能随便辞退。"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秦阳,你听我说。这些年你一直在等陈志明给你机会,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应该主动创造机会?"
秦阳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我握住他的手:"我们去找律师,好好研究一下这份协议。我就不信,陈志明真的能一手遮天。"
"可是律师费很贵......"
"我这些年也攒了点钱。"我说,"再说了,如果那21%的股份是真的,花点律师费算什么?"
秦阳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薇薇,对不起,这些年让你跟着我受苦了。"
"别说这些。"我擦掉他脸上的泪,"我们是夫妻,应该一起面对。只是以后,别再什么事都一个人扛了,好吗?"
秦阳用力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秦阳把这十三年来的经历,一点一点告诉我。
原来,不是他没有锐气,而是一次次的打击,把他的锐气磨平了。
原来,不是他甘心受欺负,而是他一直在为我们的未来隐忍。
我抱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一早,我就开始联系律师。
通过朋友介绍,我找到了一位专门处理股权纠纷的律师,姓宋。
宋律师看完协议后,沉吟了很久。
"这份协议确实有法律效力。"他说,"但是,里面也有一些可以操作的空间。"
"什么空间?"我急切地问。
"首先,协议约定的回购价格明显不公平,违反了公平原则。如果真的打官司,法院很可能不会支持这么低的回购价。"
"其次,协议中关于辞退的条款,有违反劳动法的嫌疑。公司不能因为员工拒绝签署与劳动合同无关的协议,就辞退员工。"
"最重要的是。"宋律师顿了顿,"根据公司法,股东有权查阅公司的财务账簿。如果发现公司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比如虚假出资、抽逃资金等,股东可以要求解散公司或者强制分红。"
我心里一动:"您的意思是......"
"你丈夫说,这些年公司从来没有分过红,所有利润都用于扩张。但根据我的经验,很多公司的所谓扩张,实际上是大股东在转移资产。"
"如果你们能拿到公司的财务记录,找到陈志明违规操作的证据,那就不是他卡你们,而是你们卡他了。"
我眼睛一亮。
"但是。"宋律师话锋一转,"这个过程会很漫长,而且需要大量的前期投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需要多少钱?"
"保守估计,至少五十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对现在的我们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而且。"宋律师继续说,"一旦启动这个程序,就等于跟陈志明彻底撕破脸。你丈夫在公司肯定待不下去了。你们要想清楚。"
我沉默了。
晚上,我把宋律师的话告诉了秦阳。
秦阳听完,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五十万......"他喃喃道,"我们哪有这么多钱?"
"可以借。"我说,"或者,把房子抵押了。"
"不行。"秦阳立刻反对,"房子是你的婚前财产,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可是......"
"薇薇。"秦阳握住我的手,"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再想想。"
我看着他,知道他心里在挣扎。
毕竟,这是他十三年的心血。一旦失败,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几天,秦阳每天都心事重重。
我也在犹豫,到底该不该冒这个险。
直到周五那天,事情出现了转机。
02
周五下午,我接到秦阳的电话。
"薇薇,晚上别做饭了,我带你去吃好的。"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当面说。"
晚上六点,秦阳下班回来,手里还拎着一束花。
"这是给我的?"我有些惊讶,秦阳已经很久没送过我花了。
"嗯。"他把花递给我,"薇薇,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跟陈志明谈判。"秦阳的眼睛里闪着光,"今天下午,我仔细算了一下。这些年公司的营收和利润,按照我21%的股份,应该分给我的红利至少有八千万。"
"八千万?"
"对。虽然公司一直说要把利润用于扩张,但实际上,这些年公司的资产并没有相应增长。这说明,肯定有钱被转移了。"
我心里一紧:"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我记得一些细节。"秦阳拿出一个笔记本,"你看,这是我这些年记录的一些异常支出。虽然不完整,但已经能看出问题了。"
我接过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据:
"2015年3月,公司以市场推广名义支出500万,但当年市场部预算只有300万。"
"2017年8月,公司购买了一套价值1200万的别墅,说是用于商务接待,但从未使用过。"
"2019年6月,公司给陈志明的小舅子转账2000万,名义是咨询费,但没有任何咨询报告。"
我越看越心惊。
"这些,你都记下来了?"
"嗯。"秦阳点头,"这些年虽然我只是个经理,但公司的一些大额支出,还是需要我签字确认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所以偷偷记了下来。"
"那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约陈志明见面,把这些证据摆在他面前。"秦阳说,"要么,他按照正常价格回购我的股份。要么,我就去法院起诉他,要求查账和强制分红。"
我看着秦阳,心里既激动又担心。
"陈志明会答应吗?"
"不知道。但至少要试一试。"秦阳握住我的手,"薇薇,这些年你跟着我受了太多委屈。我不想再这样窝囊下去了。"
我的眼睛湿润了。
"好。我支持你。"
周六早上,秦阳约了陈志明见面。
地点是一家高档会所,陈志明经常在这里谈生意。
我本来想跟去,但秦阳说:"这次我自己去。你在家等我消息。"
"可是......"
"相信我。"秦阳亲了亲我的额头,"我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看着秦阳离开的背影,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整个上午,我都坐立不安。
中午十二点,秦阳终于回来了。
他脸色很难看。
"怎么样?"我迎上去。
秦阳摇摇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他不承认。"
"什么意思?"
"我把那些异常支出的记录给他看,他说那都是正常的商业行为,没有任何问题。"
"那你怎么说?"
"我说,那我要求查账。"秦阳苦笑,"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查账可以,但需要通过股东大会决议。而他持有45%的股份,加上他小舅子的34%,一共79%。我只有21%,根本通不过。"
我一下子明白了。
陈志明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秦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他给了我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他愿意出一千万,回购我的股份。"
一千万。
按照公司现在的市值,21%的股份至少值四亿。一千万,连零头都不到。
"他这是在打发叫花子。"我气得发抖。
"我知道。"秦阳说,"但他还说了,如果我不接受,那就等着公司上市吧。但是,公司什么时候能上市,他说了算。也许三年,也许五年,也许十年。"
"他还说,如果我想打官司,他奉陪到底。到时候,不仅股份拿不到,工作也保不住,还要赔上大笔的律师费。"
我听着,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就这么笃定你不敢跟他翻脸?"
"因为他知道,我没有资本跟他耗。"秦阳闭上眼睛,"他说得对,打官司是有钱人的游戏。我们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我看着秦阳疲惫的样子,心里难过极了。
"那你怎么想?"
秦阳沉默了很久,才说:"要不,就接受吧。一千万,虽然不多,但至少是个保底。"
"不行!"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秦阳被我吓了一跳。
"薇薇......"
"秦阳,你听我说。"我蹲在他面前,"如果你今天接受了这一千万,你会后悔一辈子。"
"可是,除了接受,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有。"我握住他的手,"我们去告他。"
"告他?拿什么告?"秦阳苦笑,"宋律师说了,要五十万的律师费。我们哪有这么多钱?"
"我有。"
秦阳愣住了:"你哪来的五十万?"
"我这些年攒的,加上我妈给我的私房钱,一共五十三万。"我说,"本来是想着以后孩子上学用,但现在,我觉得应该用在这里。"
"不行。"秦阳立刻拒绝,"那是你的钱,我不能动。"
"秦阳。"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们是夫妻,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而且,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如果你现在退缩了,那这一千万,我们拿得也不安心。如果你愿意拼一把,那就算输了,我们也不会后悔。"
秦阳的眼睛红了。
"薇薇,我......"
"别说了。"我抱住他,"我相信你。"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一个决定。
不接受陈志明的一千万,而是选择起诉。
周一一早,我们就去了宋律师的事务所,正式委托他代理这个案子。
宋律师看完秦阳提供的那些记录,眼睛亮了。
"虽然这些记录不够完整,但已经足够证明公司存在财务异常。"他说,"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
"第一,向法院申请查封公司的财务账册,防止陈志明销毁证据。"
"第二,以股东身份,要求公司提供这些年的完整财务报表。如果公司拒绝,我们可以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这个过程要多久?"我问。
"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那这段时间,秦阳还能在公司上班吗?"
宋律师想了想:"理论上可以,但实际上,陈志明肯定会想方设法赶他走。"
秦阳说:"没关系,我有心理准备。"
"那好。"宋律师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准备材料。"
接下来的两周,我和秦阳每天都在整理证据。
秦阳把这十三年来,所有记得的异常情况都写了下来。我则负责把这些零散的信息整理成有逻辑的材料。
与此同时,公司那边也出现了变化。
先是秦阳的办公室被换了,从独立办公室换成了工位。
理由是"公司要精简办公空间,提高效率"。
然后,秦阳负责的几个重要项目,都被陈志明以各种理由调走了。
"说是让我专注于一些基础工作。"秦阳回家后告诉我。
"他这是明摆着架空你。"我说。
"我知道。"秦阳反而很平静,"但没关系,我现在的重心不在公司了。"
我看着秦阳,发现他跟半个月前相比,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秦阳,正在慢慢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坚定、腰杆挺直的男人。
11月初,宋律师正式向法院递交了起诉书。
诉讼请求有三项:
第一,要求公司提供这些年的完整财务账册。
第二,要求公司按照净资产公允价值,回购秦阳持有的21%股份。
第三,要求公司支付这些年应分而未分的红利。
诉讼书递交后的第三天,陈志明给秦阳打了个电话。
"秦阳,你这是要跟我鱼死网破?"他的声音里带着怒意。
秦阳很平静:"我只是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陈志明冷笑,"秦阳,你别忘了,公司能有今天,是我一手带起来的。你就是个执行的,也配提属于你的?"
"正因为是你一手带起来的,所以你更不该吞我的股份。"秦阳说,"陈总,咱们十几年的交情,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有些事,总要有个说法。"
"说法?"陈志明的声音突然变冷,"行,那我也给你个说法。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公司了。"
"你要辞退我?"
"我不会给你辞退补偿的。"陈志明说,"你自己考虑清楚,是继续闹,最后什么都得不到。还是拿着一千万,体体面面地离开。"
"三天时间,好好想想。"
说完,陈志明挂了电话。
秦阳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他说什么了?"我问。
"他让我三天内答复,要么接受一千万,要么什么都没有。"
我握住秦阳的手:"你怎么想?"
秦阳抬起头,眼神坚定:"都走到这一步了,没有回头路了。"
我笑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秦阳还是像往常一样,穿好衣服去公司。
我问他:"你不是不用去了吗?"
"他说不用去,我偏要去。"秦阳说,"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赶我走。"
我看着秦阳的背影,心里又心疼又骄傲。
中午,秦阳发来消息:"公司保安不让我进门,说我已经被开除了。"
我立刻给宋律师打电话。
宋律师说:"这正好,非法辞退员工,我们可以再加一条诉讼请求。"
下午,秦阳回家了。
他说:"我在公司门口站了一上午,很多同事看到了,都很惊讶。有几个关系好的,偷偷问我怎么回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跟公司有点经济纠纷,正在走法律程序。"
我点点头:"这样也好,让大家都知道,你不是被随便开除的。"
晚上,我们正吃饭,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发现是陈志明。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看起来像是保镖。
"陈总?"我有些意外。
陈志明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弟妹,我来找秦阳谈谈。"
秦阳从屋里走出来:"陈总,有什么事在这里说吧。"
"行。"陈志明也不客气,直接走进来坐下,"秦阳,我今天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陈志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股份转让协议。一千五百万,我再加五百万。你签了字,咱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如果我不签呢?"
陈志明的脸色沉了下来:"那我们法庭上见。但我提醒你,打官司是要花钱的。你有多少钱能烧?"
"而且。"他看向我,"你老婆的单位,是市里的吧?我在那边也有些朋友。要是让你们单位知道,你家里在打经济官司,会不会影响你老婆的工作?"
我心里一紧。
秦阳脸色变了:"陈志明,你这是威胁?"
"我这是提醒。"陈志明站起来,"好好考虑考虑。这份协议,我放在这里。明天晚上八点前,给我答复。"
说完,他转身就走。
门关上后,我和秦阳都沉默了。
"他会真的去我单位闹吗?"我小声问。
秦阳握住我的手:"不会的,他只是吓唬我们。"
"可是......"
"薇薇。"秦阳看着我,"如果我们现在退缩,那就真的输了。不仅输了钱,还输了骨气。"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你说得对。"
那天晚上,我给宋律师打了个电话,把陈志明来家里的事情说了。
宋律师说:"这恰恰说明,他心虚了。不然不会亲自上门威胁你们。"
"接下来,法院那边应该很快会有消息。你们再坚持一下。"
挂了电话,我和秦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心。
第二天是星期四。
下午三点,宋律师打来电话:"法院已经受理了案子,并且同意我们的申请,冻结公司的财务账册。"
我和秦阳激动地抱在一起。
"太好了!"
"但是。"宋律师又说,"陈志明那边也请了律师,是行业内很有名的赵律师。看来,他是准备跟我们打持久战了。"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晚上八点,陈志明发来一条短信:"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阳回了两个字:"不签。"
陈志明很快回复:"那就等着吧。"
我看着这条短信,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但事已至此,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03
接下来的一周,公司那边开始了一系列动作。
首先,陈志明在公司内部发了一份公告,说秦阳因为个人原因离职,感谢他多年来的贡献。
然后,公司的HR给秦阳发了正式的解聘通知,理由是"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
具体违反了什么,通知上没写。
宋律师看到这份通知后,冷笑了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这样也好,给我们又增加了一个诉讼点。"
同时,我也开始感受到了压力。
单位领导突然找我谈话,说接到了一些关于我的"反映",希望我能够"正确处理好家庭和工作的关系"。
虽然领导没有明说,但我知道,这肯定是陈志明在背后搞鬼。
"薇薇,要不你先辞职吧。"秦阳担心地说,"你这份工作太辛苦了,而且工资也不高。等我们拿到钱,你就不用上班了。"
"不行。"我摇头,"现在我的工作是家里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而且,如果我这时候辞职,不就正中陈志明的下怀吗?"
"可是......"
"别担心。"我安慰他,"领导只是例行谈话,不会真的对我怎么样的。"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心里也没底。
11月中旬,法院通知开庭。
那天,我请了假陪秦阳一起去。
法庭上,陈志明的律师赵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话老道,滴水不漏。
他首先对诉讼请求提出质疑:"原告要求查阅公司账册,这是股东的合法权利。但是,原告已经被公司合法解聘,不再是公司员工,因此无权查阅。"
宋律师立刻反驳:"股东权利和员工身份是两回事。即使原告不是员工,作为持有21%股份的股东,依然有权查阅公司财务。"
"但是。"赵律师说,"原告与公司签署的协议中明确规定,股东查阅财务需要经过股东大会同意。而目前,股东大会并没有通过这一决议。"
"那是因为被告利用控股优势,恶意阻止原告行使股东权利。"宋律师说。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法官说:"鉴于案情复杂,需要进一步调查。休庭后,双方可以补充证据材料。下次开庭时间另行通知。"
走出法庭,秦阳有些沮丧:"看来,这个官司没那么好打。"
"别灰心。"宋律师说,"第一次开庭都是这样,双方先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牌。接下来,我们要想办法拿到更有力的证据。"
"什么证据?"我问。
"公司这些年的银行流水记录。"宋律师说,"如果能拿到这个,就能证明资金去向,揭穿陈志明转移资产的行为。"
"可是银行流水,我们怎么拿?"
"可以申请法院调取。"宋律师说,"但需要提供初步证据,证明公司存在财务异常。"
秦阳想了想:"我手里有一些转账记录的截图。当年我还在财务部帮忙时,偶然看到过。"
"太好了。"宋律师眼睛一亮,"赶紧整理出来。"
回到家后,秦阳翻箱倒柜,找出了一个旧手机。
"这是我五年前用的手机,里面应该还有一些截图。"
他打开手机,在相册里翻找。
果然,找到了十几张转账记录的截图。
虽然画质不太清楚,但能看出来,公司账户曾经向一些个人账户转过大额款项。
"这些个人账户是谁的?"我问。
"有的是陈志明的亲戚,有的我也不认识。"秦阳说,"但肯定都跟陈志明有关系。"
宋律师拿到这些截图后,很兴奋:"虽然不够完整,但足够申请法院调取银行流水了。"
几天后,法院批准了我们的申请,要求银行提供公司这些年的流水记录。
陈志明知道后,急了。
他又给秦阳打电话:"秦阳,你到底想怎么样?非要把事情闹大?"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秦阳说。
"两千万。"陈志明咬牙说,"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你要是还不答应,那就等着一分钱都拿不到。"
"陈总,你是不是搞错了?"秦阳冷笑,"现在不是你给不给的问题,而是法律会怎么判的问题。"
"你......"陈志明气得说不出话来,"秦阳,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秦阳跟我说:"我从来没见过陈志明这么失态。看来,他是真的怕了。"
"那我们是不是快赢了?"我问。
"不知道。"秦阳摇头,"但至少,我们现在不是被动挨打了。"
11月底,银行的流水记录出来了。
宋律师看完后,拍案叫绝:"太好了!这份流水记录,清清楚楚记录了公司这些年向各个个人账户转账的情况。总金额超过两亿。"
"两亿?"我惊呆了。
"对。而且这些账户的户主,都是陈志明的亲戚或者关联公司的法人。"宋律师说,"这已经构成了明显的抽逃资金行为。"
"那接下来呢?"秦阳问。
"我会把这份证据提交给法院,要求重新评估公司的净资产。"宋律师说,"如果扣除这些被转移的资金,公司的净资产肯定会大幅缩水。到时候,陈志明要么把钱还回来,要么就得按照真实净资产回购你的股份。"
"无论哪种,他都会损失惨重。"
我和秦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12月初,陈志明的律师提交了一份反诉状。
他们声称,秦阳在担任公司经理期间,利用职务之便,侵占公司财产,金额高达五百万。
"这是污蔑!"秦阳气得发抖,"我从来没有侵占过公司一分钱!"
宋律师冷静地说:"别激动,这是他们的缓兵之计。想用反诉拖延时间,消耗我们的精力。"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
"我们有两个选择。"宋律师说,"第一,针对反诉进行辩护,证明秦阳清白。但这需要时间和精力。"
"第二,不理会反诉,专注于我们的诉讼。反正他们拿不出证据,最后肯定不了了之。"
"我建议选第二种。"
秦阳想了想,点头:"好,就听你的。"
但是,陈志明的手段不止这些。
几天后,秦阳的几个前同事给他发来消息,说公司在内部宣布,秦阳因为贪污被开除,正在接受调查。
"他这是要毁我的名誉。"秦阳咬牙切齿。
"名誉毁了可以重建,但钱拿不回来就真的没了。"我劝他,"别被他激怒,这正是他想要的。"
秦阳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12月中旬,我单位的领导又找我谈话了。
这次,领导的态度比上次严肃了很多。
"小薇啊,我听说你家里最近有些麻烦?"领导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经济纠纷。"我尽量轻描淡写。
"经济纠纷?"领导皱眉,"我听说你老公被公司告了,说是贪污?"
我心里一紧:"领导,那是对方诬陷。我们已经在走法律程序了。"
"不管怎么样,这个事情对单位的影响不太好。"领导说,"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先休个长假,等事情处理完了再回来上班。"
"领导,我......"
"这是单位研究的决定。"领导打断我,"你也别为难我。"
我知道,这是陈志明的手笔。
他想通过让我失去工作,逼我们妥协。
回到家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秦阳。
秦阳气得脸都白了:"陈志明,他太过分了!"
"算了。"我反而平静了下来,"反正这份工作我也干得不开心。就当是提前退休了。"
"可是家里没了收入......"
"还有我的积蓄。"我说,"再坚持几个月,应该够了。"
秦阳抱住我,哽咽道:"薇薇,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
"说什么傻话。"我拍拍他的背,"我们是夫妻,本来就应该同甘共苦。"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秦阳说:"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年我再强硬一些,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局面。"
"过去的事就别想了。"我说,"重要的是现在。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绝对不能放弃。"
"嗯。"秦阳点头,"我发誓,一定要让陈志明付出代价。"
12月底,第二次开庭。
这次,宋律师准备得非常充分。
他当庭出示了银行流水记录,以及那些转账截图,证明公司存在大额资金转移行为。
赵律师辩称:"这些转账都是正常的商业往来,有合同和发票为证。"
宋律师冷笑:"那请被告方出示相应的合同和发票。"
赵律师愣了一下,显然没准备这些材料。
法官说:"被告方需要在十个工作日内,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否则,法庭将采信原告的证据。"
走出法庭时,秦阳兴奋地说:"我们占上风了!"
宋律师却很冷静:"别高兴得太早。陈志明肯定会伪造一些合同和发票。接下来的关键,是证明那些合同是假的。"
"怎么证明?"我问。
"需要申请司法鉴定,检查合同的签署时间、印章真伪等。"宋律师说,"但这又需要一笔费用。"
"多少?"
"大概十万。"
我和秦阳对视一眼。
我们的积蓄已经不多了。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退路了。
"做吧。"我咬牙说。
宋律师点点头:"那我马上安排。"
04
新年刚过,鉴定结果出来了。
宋律师打来电话时,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陈志明提供的那些合同,有七份被鉴定为伪造!"
"真的?"我几乎要跳起来。
"嗯。鉴定机构检测了合同上的印章和签字,发现时间对不上。有些合同声称是五年前签的,但印泥的成分分析显示,是最近三个月才印上去的。"
秦阳在旁边听到后,眼眶都红了。
"这下陈志明死定了。"他喃喃道。
"别高兴得太早。"宋律师提醒,"伪造合同虽然性质恶劣,但还不至于让他坐牢。我们的目标还是拿回你应得的股份价值。"
"我明白。"秦阳说,"接下来怎么办?"
"等第三次开庭。有了这个证据,法院肯定会支持我们的诉求。"
挂了电话,我和秦阳抱在一起,激动得说不出话。
这几个月的坚持,终于看到了曙光。
但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第二天一早,秦阳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想知道你老婆以前的事吗?"
秦阳皱眉:"什么意思?"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她在大学时的那些事,你都知道吗?"
我看到短信,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陈志明发的?"我问。
秦阳看了看号码:"陌生号码。"
"别理他。"我说,"肯定是想用这种方法动摇我们。"
秦阳把手机放下:"嗯,不管他发什么,我都不信。"
但接下来的几天,这种短信越来越多。
"你老婆大学时跟好几个男生交往过。"
"她隐瞒了很多事情。"
"你确定要跟这样的女人过一辈子吗?"
我看着这些短信,心里涌起一股愤怒。
"秦阳,我要跟你说清楚。"我深吸一口气,"我大学时确实谈过两次恋爱。但都是正常的交往,分手后也没什么纠葛。"
"我知道。"秦阳握住我的手,"薇薇,我了解你。这些短信不过是陈志明的手段,我不会信的。"
"可是......"
"没有可是。"秦阳说,"无论你过去怎么样,我爱的是现在的你。"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发现是一个陌生男人。
"请问你是谁?"
"我叫张明,是陈氏集团的财务总监。"男人说,"我想跟秦阳谈谈。"
秦阳听到声音,走了过来。
"张总监?你怎么来了?"
张明看了看我们,小声说:"能进去说吗?"
我让开身子,张明走进来,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后,才开口:
"秦总,我知道你和陈总的事。"
"所以呢?"秦阳警惕地问。
"我想帮你。"张明说。
"帮我?"秦阳冷笑,"你是陈志明的人,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陈志明最近让我做了一些违法的事。"张明说,"他让我伪造财务报表,篡改账目,想抹掉那些转账记录。"
"我虽然跟着他多年,但我不想成为他的替罪羊。所以我留了一手,把真实的账目都备份了。"
说着,张明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
"这里面是公司这十年的完整财务数据,包括所有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合同原件。"
秦阳接过U盘,手都在发抖。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因为我知道,陈志明做的事不对。"张明说,"当年你跟他一起创业,出钱出力,结果被他一步步蚕食股份。这不公平。"
"而且我也想给自己留条后路。陈志明现在已经疯了,为了保住财产,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想最后被他拖下水。"
秦阳看着张明,沉默了很久。
"你的条件是什么?"他问。
"我没有条件。"张明说,"我只希望,如果将来陈志明真的出事了,你能帮我在法律上说句话,证明我是被迫的。"
秦阳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张明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记住,这件事千万别让陈志明知道。"
送走张明后,我和秦阳立刻把U盘插到电脑上。
打开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财务数据。
秦阳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睛越来越亮。
"这些数据太完整了!"他激动地说,"有了这个,陈志明再怎么狡辩都没用!"
"我马上给宋律师打电话。"我说。
宋律师听到这个消息,也非常兴奋。他连夜赶过来,把U盘里的数据都拷贝了一份。
"有了这些证据,我们的胜算至少有九成。"宋律师说,"接下来,就等第三次开庭了。"
1月中旬,第三次开庭。
这次,宋律师当庭出示了U盘里的数据。
当那些详细的转账记录投影在屏幕上时,陈志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赵律师想要辩解,但在铁证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法官仔细查看了证据后,说:"本案事实已经基本查明。被告陈氏集团存在明显的抽逃资金行为,损害了原告作为股东的合法权益。"
"鉴于案情重大,本庭将休庭三天,进行最后的核实。三天后,将宣布判决结果。"
走出法庭时,陈志明突然拦住了我们。
"秦阳,你赢了。"他的声音很低,"我认输。"
秦阳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愿意按照公司实际净资产,回购你的股份。"陈志明说,"扣除那些被转移的资金,公司净资产大概还有八个亿。21%就是一点六八亿。"
"我给你一点五亿,咱们私下和解,不要再打官司了。"
秦阳冷笑:"现在知道怕了?"
"我不是怕,我是不想继续浪费时间。"陈志明说,"秦阳,咱们毕竟是多年的兄弟。给彼此留点体面,好聚好散。"
"你也配说兄弟?"秦阳的声音突然变大,"当年如果不是我跟你一起,你能有今天吗?结果你呢?处心积虑地吞我的股份,现在还想用一点五亿打发我?"
"那你想要多少?"陈志明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要法院判多少,就拿多少。"秦阳说,"而且,我还要你为这些年做的违法行为付出代价。"
陈志明盯着秦阳,眼神变得冰冷。
"你会后悔的。"他一字一句地说。
说完,转身离开。
我看着陈志明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不安。
"他不会做什么极端的事吧?"我小声问秦阳。
"不会。"秦阳说,"他不是那种人。再说了,事情都到这一步了,他做什么都没用。"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睡不着。
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第二天早上,我的预感应验了。
秦阳接到宋律师的电话。
"出事了。"宋律师的声音很严肃,"U盘的事,陈志明知道了。"
"怎么可能?"秦阳惊讶道。
"张明昨天晚上被陈志明叫去谈话,他扛不住压力,全都承认了。"宋律师说,"现在陈志明正在找律师,想以你们非法获取商业机密为由,撤销那些证据的效力。"
我心里一沉。
"那我们怎么办?"秦阳问。
"问题不大。"宋律师说,"虽然获取证据的方式有争议,但证据本身的真实性不容置疑。而且张明是公司的财务总监,他提供的是公司真实的财务数据,不属于窃取商业机密。"
"但是,陈志明肯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拖延时间。"
"我们还要等多久?"我问。
"不知道。也许一个月,也许更久。"
挂了电话,秦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蔫了。
"怎么这么难......"他喃喃道。
我看着他,心里也很难受。
但我知道,现在不能放弃。
"秦阳,你还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要打这个官司吗?"我问。
"为了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对。"我握住他的手,"既然目标没变,那就继续走下去。我们已经坚持了这么久,不差这最后一程。"
秦阳看着我,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你说得对。"他站起来,"我不能放弃。"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都在等待法院的消息。
与此同时,陈志明那边也没闲着。
他通过各种渠道,散播秦阳的负面消息,说他忘恩负义、贪得无厌。
甚至还有人跑到我们小区门口,拉横幅抗议。
"秦阳还钱!"
"骗子滚出小区!"
我看着那些横幅,气得发抖。
但秦阳拦住了我:"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这些人都是陈志明雇来的,我们越生气,他们越得意。"
"可是......"
"相信法律。"秦阳说,"只要法院的判决下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1月底,法院终于有了回应。
宋律师打来电话:"法院驳回了陈志明撤销证据的申请,判决将于明天上午宣布。"
"太好了!"我激动得跳起来。
第二天,我和秦阳一早就赶到法院。
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有我们的亲友,也有陈志明的支持者,还有一些媒体记者。
法官入座后,宣读了判决书。
"经审理查明,被告陈氏集团及实际控制人陈志明,在经营过程中,存在违规转移公司资产、侵害股东权益的行为。"
"本院判决如下:"
"一、被告陈氏集团应按照公司实际净资产,以每股公允价值回购原告秦阳持有的21%股份,回购价格为人民币一亿八千万元。"
"二、被告应向原告支付这些年应分而未分的股东分红,共计人民币六千万元。"
"三、被告应向原告支付非法解聘的经济补偿金,共计人民币五十万元。"
"以上款项,应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完毕。"
听到判决,我和秦阳紧紧抱在一起。
两亿四千零五十万。
我们赢了。
05
从法院出来时,秦阳的手一直在发抖。
"薇薇,我们真的赢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两亿四千万,这些年所有的委屈,终于有了回报。"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宋律师也很高兴:"恭喜你们。这个判决结果,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宋律师,真的太感谢您了。"秦阳说,"如果不是您,我们不可能走到今天。"
"应该的。"宋律师笑道,"接下来,我会帮你们申请强制执行。只要判决生效,陈志明就必须在三十天内把钱打过来。"
"如果他不给呢?"我问。
"那就查封他的资产。"宋律师说,"公司账上有钱,他跑不掉的。"
回到家后,我和秦阳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从明天开始,我们就是亿万富翁了。"我笑着说。
秦阳却突然严肃起来:"薇薇,这笔钱来得不容易。我们要好好规划,不能乱花。"
"我知道。"我点头,"你打算怎么安排?"
秦阳想了想:"首先,还掉所有的债。你借的钱,我妈那边的钱,还有宋律师的律师费。"
"然后,给你买套房子。你这些年为了我,连工作都丢了,我要补偿你。"
"剩下的钱,我想做点生意。这十几年在陈志明手下,我学到了不少东西。我想证明给他看,离开他,我照样能成功。"
我看着秦阳,心里满是骄傲。
那天晚上,我们很晚才睡。
躺在床上,秦阳突然说:"薇薇,你说陈志明现在在干什么?"
"谁知道呢。"我说,"也许正在想办法筹钱吧。"
"两亿四千万,对他来说应该不难。"秦阳说,"公司账上肯定有这么多钱。"
"那就好。"我打了个哈欠,"别想他了,睡吧。"
秦阳嗯了一声,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
是宋律师打来的。
"秦总,出事了。"宋律师的声音很急,"陈志明跑了。"
"什么?"秦阳一下子坐了起来。
"昨天晚上,陈志明连夜转移了公司账上的资金,然后坐飞机去了国外。"
"他还留了一封信,说公司已经资不抵债,无力支付判决款项。"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我们的钱......"
"暂时拿不到了。"宋律师说,"我已经向法院申请了冻结他名下的所有资产,但恐怕为时已晚。"
秦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怎么敢......"
"我马上赶过来。"宋律师说,"你们先别慌,我们还有办法。"
挂了电话,我和秦阳都愣在原地。
本以为苦尽甘来,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他早就计划好了。"秦阳喃喃道,"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给钱。"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别急,宋律师说了,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秦阳苦笑,"人都跑国外了,钱也转走了,我们能怎么办?"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一个小时后,宋律师赶到了。
他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我去了趟公司,发现账上确实没钱了。而且公司名下的资产,大部分都已经抵押出去了。"
"剩下的一些厂房和设备,价值不超过三千万。"
秦阳听完,整个人都垮了。
"三千万......"他喃喃道,"两亿四千万,就剩三千万了......"
"还有陈志明的个人资产。"宋律师说,"他名下有几套房子,还有一些股票。但这些加起来,估计也就五千万左右。"
"也就是说,我最多只能拿回八千万?"
宋律师点点头:"恐怕是这样。而且这还是最理想的情况。实际执行起来,能拿回六千万就不错了。"
六千万。
虽然也是一大笔钱,但跟两亿四千万比起来,差得太远了。
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我们输了。
输给了陈志明的无耻和狡猾。
秦阳一言不发,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
我看着他,心里又疼又急。
"宋律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问。
"除非能找到陈志明转移的那些钱。"宋律师说,"但他肯定早就做好了准备,钱应该已经转到了海外账户,追回来的可能性很小。"
我们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秦阳才开口:"宋律师,麻烦您继续帮我们追查那些资产。能拿回多少是多少。"
"好。"宋律师点头,"我会尽力的。"
送走宋律师后,家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秦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我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以为赢了,却没想到只是一场空欢喜。
傍晚时分,秦阳突然站起来。
"我出去一趟。"
"去哪?"我问。
"随便走走。"
我想跟着他,但他摆摆手:"让我一个人静静。"
看着秦阳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这几个月的煎熬,这几个月的期待,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我们究竟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我们?
晚上十点,秦阳还没回来。
我给他打电话,但一直没人接。
我开始慌了,穿上外套就要出去找他。
刚打开门,就看到秦阳站在门口。
他浑身是酒气,眼睛通红。
"秦阳!"我扶住他,"你去哪了?喝了多少酒?"
"没喝多少。"秦阳含糊不清地说,"就是想喝点酒。"
我把他扶进屋,让他坐在沙发上。
"薇薇。"秦阳突然抓住我的手,"对不起。"
"说什么傻话。"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是我没用。"秦阳哭了起来,"让你跟着我受苦,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不是你的错。"我抱住他,"是陈志明太坏了。"
"我应该早点看清他的。"秦阳说,"当年他第一次坑我的时候,我就应该离开。可我太软弱了,一直心存幻想,以为他会良心发现。"
"结果呢?他不仅没有良心发现,还变本加厉地坑我。"
我搂着秦阳,心里也说不出的难过。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轻声说。
秦阳靠在我肩上,放声大哭。
这个男人,这些年承受了太多。
那天晚上,我们都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我刚睡着,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发现是几个警察。
"请问是秦阳先生的家吗?"领头的警察问。
"是的,有什么事吗?"我心里一紧。
"我们是经侦支队的。"警察出示了证件,"陈志明涉嫌职务侵占和转移资产,我们需要找秦阳先生了解一些情况。"
秦阳听到动静,从卧室走了出来。
"我就是秦阳。"
"秦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急了:"为什么要带他走?他是受害者!"
"我们知道。"警察说,"只是需要他配合调查,了解一些案情。"
秦阳看了我一眼:"没事,我跟他们去一趟。你在家等我。"
看着秦阳被带走,我心里又慌又怕。
难道事情还要出什么岔子吗?
一个小时后,宋律师打来电话。
"薇薇,陈志明被国际刑警通缉了。"
"什么?"
"他转移的那些资金,触犯了洗钱罪和职务侵占罪。现在警方已经立案调查,并且向国际刑警组织发出了红色通缉令。"
我一下子愣住了。
"那他会被抓回来吗?"
"应该会。"宋律师说,"他去的国家跟中国有引渡条约。一旦被发现,就会被遣返。"
"那我们的钱......"
"如果陈志明被抓回来,警方会追缴赃款。到时候,你们应该能拿回大部分钱。"
我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那秦阳什么时候能回来?"
"应该很快。警方只是例行询问。"
果然,下午三点,秦阳回来了。
"怎么样?"我急切地问。
"警察说了,陈志明涉案金额巨大,已经构成犯罪。"秦阳说,"他们会全力追捕他,追缴赃款。"
"那我们......"
"警察让我们耐心等待。"秦阳说,"他们会尽快把钱追回来的。"
我松了一口气。
虽然还要等,但至少有了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陈志明的新闻开始在网上发酵。
"陈氏集团老板卷款潜逃,涉案金额超三亿。"
"原来他一直在压榨元老股东。"
"现在终于露出真面目了。"
各种评论铺天盖地。
有人同情秦阳,也有人骂陈志明。
秦阳看着这些新闻,神情复杂。
"这就是我跟了十三年的人。"他喃喃道,"我当年怎么就瞎了眼......"
我抱住他:"过去的事就别想了。现在他已经是通缉犯了,迟早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秦阳点点头,但眼神里还是有些茫然。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一切。
两周后,宋律师打来电话。
"有消息了。"他的声音很兴奋,"陈志明在泰国被抓了。"
"真的?"我几乎要跳起来。
"嗯。他用假护照入境,被泰国移民局发现了。现在已经移交给中国警方,正在押送回国的路上。"
我立刻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秦阳。
秦阳听完,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以为结束了,没想到只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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