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默，今年三十五岁，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
去年的税前收入是236万，但在妻子娘家人眼里，我月薪只有8000块。
这不是什么误会，是我故意的。
"姐夫，你们公司还招人吗？我有个哥们儿想找工作。"小舅子赵凯翘着二郎腿，用筷子指着我，"就你那月薪8000的岗位就行，反正也不是什么技术活。"
餐桌上的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岳母夹了块排骨放进赵凯碗里："你姐夫能有啥好工作介绍？凯凯你都研究生毕业了，别跟着他混。"
我低头扒饭，没接话。
妻子苏婉轻轻踢了我一脚，眼神示意我说点什么。但我只是笑了笑，继续往嘴里送米饭。
这样的场景，七年了。
我和苏婉结婚那年，我28岁，她26岁。那时候我确实只是个月薪8000的普通职员，开着一辆二手本田，租着50平米的老公房。
岳父当时就不同意这门婚事。
"我女儿985毕业，长得漂亮，凭什么嫁给你这个外地的穷小子？"岳父指着我的鼻子说，"要不是婉婉非你不嫁，我连门都不会让你进。"
我当时握着苏婉的手，承诺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岳父冷笑："就凭你？"
七年过去了，我确实让她过上了好日子。只是岳家人不知道而已。
"对了，"岳父突然开口，"你大伯最近不是要买房吗？这事儿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
大伯是我爸唯一的哥哥，今年六十二岁。他一辈子在老家的工厂干活，攒了点钱想在市区买套小房子，方便以后看病。
"看病都不方便，还在老家那破地方待着干嘛。"大伯上个月来我们家吃饭时说，"我看中了一套老小区的房子，60平米，总价280万。我手里有80万，还差200万。"
当时全家人都在，大伯说完这话，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赵凯第一个开口："大伯，您这胃口够大的啊，张嘴就是200万。"
"我不是白要，"大伯连忙说，"我每个月退休金4000块，可以还钱的，就是需要先凑够首付......"
"4000块钱？"岳母拿起手机按了按，"按三十年算，你每个月要还7000多，还不算利息。大伯，您今年都六十多了，这钱还得清吗？"
大伯的脸涨得通红。
我当时想说我可以帮忙，但苏婉在桌子下面拽住了我的手，用眼神制止了我。
那天饭局不欢而散，大伯走的时候腰都弯了一截。
"沈默，这事儿你怎么看？"岳父突然问我。
我抬起头，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大伯的困难，咱们做晚辈的确实应该帮。"我说。
"你帮？"赵凯笑出了声，"姐夫，你别开玩笑了。你一个月8000块，除去房租、生活费，能存几个钱？"
"凯凯说得对，"岳母接话，"沈默，不是我说你，结婚七年了，你连套房子都没给婉婉买上。现在还想着帮你大伯？"
苏婉放下了筷子："妈，您这话说的......"
"我说错了吗？"岳母提高了音量，"你们现在还住着租的房子，婉婉跟着你受了多少苦？我都不好意思跟亲戚说。"
我的手指握紧了筷子。
这七年来，我听过太多这样的话。但每一次，我都选择沉默。
因为有些事情，还不到说出来的时候。
01
周末的傍晚，我开车回到了租住的小区。
这是城东一个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我提着从菜市场买的菜，爬上五楼。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门从里面开了。
苏婉站在门口，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我把菜放在玄关，"又跟你妈打电话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脱掉外套，走进厨房开始洗菜。苏婉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
"沈默，"她突然开口，"你是不是特别委屈？"
我切着土豆，手顿了一下："还好，习惯了。"
"我妈她们......她们说话确实过分了。"苏婉的声音很轻，"但是大伯的事情，我们真的帮不了。200万，我们去哪儿借啊？"
我没回答。
其实200万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三年前，我和两个合伙人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第一年我们投资的三个项目，有两个成功上市，回报率超过800%。
去年我个人分红就有180万，加上工资和其他投资收益，税前236万。
但这些，我从来没有告诉过苏婉。
不是不信任她，是因为......我想看看，她爱的到底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钱。
"我们的存款只有15万，"苏婉说，"这还是我们这几年攒下来的。如果全给大伯，我们自己的生活怎么办？"
"而且我妈说得对，"她继续说，"我们结婚七年了，连套房子都没有。沈默，你就真的没有什么想法吗？"
我把切好的土豆丝倒进盘子里，转身看着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能买得起房子呢？"
苏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做梦吗？市区的房子，最便宜的也要300万。我们就算不吃不喝，也得攒二十年。"
我没再说话。
晚饭是我做的番茄炒蛋、酸辣土豆丝、青菜豆腐汤，还有一碗米饭。
苏婉吃得很慢，筷子扒拉着碗里的米粒，明显有心事。
"我今天跟凯凯聊了，"她突然说，"他说他在找投资，想开个奶茶店。"
我心里咯噔一下。
赵凯，我这个小舅子，今年二十八岁，去年刚研究生毕业。他学的是金融，毕业后进了一家证券公司，干了半年就辞职了，说要创业。
"他想找你借钱？"我问。
"不是借，是让你入股。"苏婉说，"他说现在奶茶店很赚钱，投资10万块，一年就能回本。"
我放下筷子："你相信吗？"
"我......"苏婉咬了咬嘴唇，"我觉得可以试试。凯凯虽然年轻，但脑子活，说不定真能成。"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帮大伯，还是应该投资你弟弟的奶茶店？"我看着她的眼睛。
苏婉低下了头。
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
夜里十一点，苏婉睡着了。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处理公司的邮件。
最新的一封邮件是财务总监发来的，内容是关于本季度的分红预算。按照目前的盈利情况，我这个季度的分红大概能有60万。
我点开银行APP，看了看几个账户的余额。
活期账户：152,000元（这是苏婉知道的存款）
定期账户1：1,200,000元
定期账户2：850,000元
投资账户：3,400,000元
备用账户：680,000元
总计：628万。
这还不包括公司的股份价值，以及这几年投资的三套房产。
我手机里有六本房产证的照片。三套在市区核心地段，两套在高新区，还有一套在海边的度假公寓。
每一套，都是用我的名字买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大伯发来的微信。
"小默，今天的事情别放在心上。大伯知道你们年轻人也不容易，这房子我再想想别的办法。你跟婉婉好好过日子，别让她家里人看扁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大伯是个老实人，在老家的时候，爸妈去世后，是他照顾我长大的。我十八岁考上大学，学费是大伯东拼西凑借来的。
他说，"小默，你要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别忘了回来看看大伯就行。"
现在他需要200万买房子，而我的账户里有628万。
这笔钱，我必须给。
但是怎么给，是个问题。
第二天是周六，岳父在家里组织了一场家庭聚会，说是商量大伯买房的事。
我和苏婉到的时候，家里已经坐满了人。
除了岳父岳母、小舅子赵凯，还有苏婉的姑姑、表姐，甚至连她远房的叔叔都来了。
"来来来，都坐。"岳父招呼着，"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商量一下大伯买房的事情。"
大伯坐在角落里，背挺得很直，但脸上的表情很局促。
"我先说我的想法，"岳父清了清嗓子，"大伯是沈默的长辈，他有困难，我们做晚辈的确实应该帮。但是，200万不是小数目，光靠沈默一家肯定不行。"
"所以，我的建议是，我们几家一起凑。"岳父看向在座的每个人，"每家出个三五万，凑个三四十万，剩下的让大伯自己想办法贷款。"
苏婉的姑姑立刻说话了："我们家最近刚买了车，实在拿不出钱。"
表姐也摇头："我老公刚创业，到处都要钱。"
赵凯翘着腿，玩着手机："我一个刚毕业的，哪儿有钱啊。"
岳母看向我和苏婉："你们呢？能出多少？"
我还没开口，苏婉就说了："我们......"
"我们能出15万。"我打断了她。
全场的人都看向我。
赵凯放下手机，挑了挑眉毛："姐夫，你哪儿来的15万？"
"我们这几年攒的。"我平静地说。
"哟，"赵凯吹了个口哨，"月薪8000还能攒下15万？姐夫，你这存钱的本事可以的啊。"
岳母的脸色不太好看："沈默，你们的存款不是只有12万吗？怎么变成15万了？"
"我最近做了点兼职。"我说。
这个回答让岳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大伯的眼睛亮了起来："小默，你......"
"大伯，"我看着他，"15万是我们的全部存款，您先拿着应应急。剩下的钱，您慢慢想办法。"
大伯的眼眶红了："小默，我......"
"行了行了，"岳父打断了我们，"15万算一份心意。其他人呢？都表个态吧。"
最后统计下来，除了我的15万，其他人一共凑了8万。
23万，距离200万还差177万。
气氛变得很尴尬。
赵凯突然笑了起来："我说大伯，要不您别买市区的房子了？去远一点的郊区买，那边便宜，七八十万就能买个两居室。"
大伯的脸色白了白。
我的手指握紧了。
"凯凯说得对，"岳母接话，"大伯，您一个人住，要那么好的房子干嘛？郊区空气还好呢。"
"可是郊区没有大医院，"大伯小声说，"我这身体，需要经常检查......"
"那就经常坐车进城呗，"赵凯摆摆手，"现在地铁这么方便。"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站起身。
"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苏婉拉住我的衣角："你去哪儿？"
"公司有个紧急文件要处理。"我说，"你陪着大伯，我一会儿回来接你们。"
走出岳父家的门，我深吸了一口气。
楼道里的空气有股霉味，但比刚才屋里的氛围让我舒服多了。
手机又震动了。
是公司副总裁何明发来的消息："沈总，周一有个项目需要您拍板。另外，财务说您上个月的分红还没领，要转到哪个账户？"
我回复："转到备用账户。项目资料发我邮箱。"
何明发秒回："好的。对了，下周的行业论坛，主办方想邀请您做主讲嘉宾，需要用您的真实职位和公司名。"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犹豫了几秒钟。
"推掉。"我打了两个字。
"明白。"何明发回复。
回到车里，我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七年了。
我已经演了七年的"月薪8000"。
02
周一早上八点，我出现在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差点没认出我。
"沈......沈总？"她瞪大了眼睛，"您今天怎么这么早？"
我穿着一件普通的衬衫和休闲裤，提着一个老旧的公文包，看起来和大厦里那些普通白领没什么两样。
"有点事要处理。"我说。
电梯上到十八楼，这一整层都是我们公司的办公区。
"沈总早。"
"沈总好。"
经过的员工纷纷跟我打招呼,我一一点头回应。
推开办公室的门,何明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项目资料我都整理好了，"他把一份文件递给我，"这个医疗器械项目，对方要求我们投资2000万，占股15%。我看过财务报表，数据还不错。"
我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几页。
"他们的应收账款周转率有问题。"我指着其中一个数据，"这个项目先放一放，让财务部门再做一次尽职调查。"
"明白。"何明记下来，"还有一件事，上次您推掉的那个论坛，主办方又来问了。他们说如果您能出席，愿意把出场费提高到20万。"
我摇摇头："不去。你去代表公司就行。"
何明犹豫了一下："沈总，您这样一直低调，对公司的品牌建设其实不太有利。现在投资圈都知道我们公司业绩好，但没人知道您是谁。"
"我喜欢这样。"我说。
何明看我态度坚决，不再多说，转而问道："您上次说要看的那块地，我让人去调查了。那块地确实不错，但开发商要价太高，投资回报率可能不到15%。"
"我不是要投资，"我说，"我是想买下来自己开发。"
何明愣了一下："您是说......？"
"那块地的位置很好，周边配套也在完善。三年内，那片区域的房价至少翻一倍。"我合上文件，"让法务部门准备合同，我要买下来。"
"可是那块地要8000万......"
"我知道。"我打断他，"从公司账上走账，算我个人投资。"
何明点点头，不再多问。
处理完公司的事情，已经是中午十二点。
我开车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私人餐厅，这里是我和几个老朋友约好聚会的地方。
包厢里已经坐了三个人。
"哟，沈总来了。"坐在主位的是张俊豪，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让我们这些兄弟久等了啊。"
"路上堵车。"我坐下来，"最近忙什么呢？"
"还能忙什么，搞地产的，天天盯着政策看。"张俊豪叹了口气，"不像你，做投资的，风险小回报高。"
坐在我对面的是林朝阳，他开了一家连锁健身房："沈默，听说你们公司最近又投了个大项目？"
"还在考察阶段。"我倒了杯茶。
"你这人就是藏着掖着，"第三个人叫王峥，是做建材生意的，"我们这些兄弟，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菜上来了，几个人边吃边聊。
"对了，"张俊豪突然说，"我前几天遇到你们家那位了。"
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你遇到苏婉了？"
"对啊，在商场里碰到的。"张俊豪说，"她跟她妈在一起，我本来想上去打招呼，结果听到她妈在说你坏话。"
"说什么？"
"说你没本事，结婚这么多年连套房子都买不起。"张俊豪摇摇头，"我当时真想上去告诉她，你在市区有三套房，每套都价值千万。"
"你可别。"我连忙说。
"我知道，"张俊豪说，"你这个人就是喜欢装穷。但我不明白，你到底图什么？你老婆家里那么看不起你，你还藏着掖着。"
我沉默了一会儿。
"俊豪，你结婚多少年了？"我问。
"十年。"
"你老婆知道你有多少钱吗？"
张俊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是想知道，你老婆爱的是你这个人，还是你的钱。"
"差不多。"我说。
"那你这个实验做得够久的啊，"林朝阳插话，"七年了吧？还没测试出来？"
"快了。"我喝了口茶。
王峥突然问："你大伯买房的事，我听说了。你准备怎么办？"
"帮他买。"我说，"只是要找个合适的方式。"
"这有什么难的？"王峥说，"直接把钱给他不就行了？"
"不行。"我摇头，"现在给钱，我老婆家里那些人肯定要追问钱的来源。到时候我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张俊豪问。
我想了想："快了。可能就是这几天。"
"怎么突然想通了？"
"因为我想看看，"我放下茶杯，"在我身份暴露之后，那些人会是什么反应。"
下午三点，我开车去接苏婉下班。
她在一家外贸公司做翻译，月薪一万二，在岳家人眼里，她的收入比我高。
"怎么今天这么早？"苏婉上车后问。
"顺路。"我说。
车子开出没多远，苏婉的手机响了。
"喂，妈。"
"嗯，我跟沈默在一起。"
"什么？现在去？"
"好吧，我知道了。"
苏婉挂了电话，转头看我："我妈让我们现在去她家一趟，说是有重要的事。"
"什么事？"
"没说，但听语气挺急的。"
我调转车头，往岳父家开去。
到了岳父家，一进门就看到大伯坐在沙发上，脸色很不好。
岳父、岳母、赵凯都在，气氛有点紧张。
"来了？坐。"岳父指了指空着的位置。
我和苏婉坐下来，我问："出什么事了？"
"大伯的事情有进展了，"岳父说，"今天下午，有人愿意借钱给他。"
我心里一紧："谁？"
"我一个朋友，开贷款公司的。"岳父说，"他说可以借给大伯200万，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月息3%，需要房产抵押。"岳父说，"也就是说，大伯要把新买的房子抵押出去。"
我的拳头握紧了。
月息3%，一年就是36%的利息。200万的本金，一年的利息就是72万。
这是高利贷。
"大伯，您不能答应。"我立刻说。
"可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大伯的声音很小，"我找了好几家银行，他们说我年纪太大了，贷不了那么多钱。"
"那也不能借高利贷！"我提高了声音，"这个利息，您根本还不起！"
"那你说怎么办？"赵凯突然开口，"大伯总不能一辈子住在老家吧？"
"我可以帮大伯。"我说。
"你帮？"赵凯冷笑，"姐夫，上次你不是说拿出15万吗？剩下的185万，你从哪儿变出来？"
"我可以想办法。"
"什么办法？"岳母也开口了，"沈默，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要量力而行。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借钱给大伯，你们自己怎么办？"
"我说了，我可以想办法。"我重复。
"行了，"岳父摆摆手，"沈默，你的心意我们都明白。但这事儿不是儿戏，200万不是小数目。我那个朋友虽然利息高了点，但至少是个解决办法。"
"不行。"我站起来，"大伯，您听我的，千万别借这个钱。"
"小默，"大伯看着我，眼里有期待也有无奈，"我知道你有孝心。但你也要为自己考虑。我这把年纪了，死了就死了，可你还年轻......"
"大伯！"我打断他，"您别说这种话。我说能帮您，就一定能帮！"
"你怎么帮？"赵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沈默，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你一个月薪8000的小职员，结婚七年连套房子都买不起，现在张口说能拿出200万？你骗谁呢？"
苏婉拉了拉我的衣袖："沈默，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不用想了，"我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可以帮大伯。"
"你拿什么帮？"赵凯步步紧逼，"你说啊，你有钱吗？"
我看着他，慢慢地说："我有。"
全场安静了。
赵凯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有？姐夫，你可真会吹牛。你要是有200万，我倒立吃屎！"
"凯凯，别说脏话。"岳母皱着眉头。
"我说的是实话啊，"赵凯还在笑，"妈，您不觉得他在装吗？一个月薪8000的人，说自己能拿出200万，这不是笑话吗？"
我拿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大伯，您把收款账户给我。"我说。
"小默，你......"
"相信我。"
大伯犹豫了一下，还是报出了自己的账号。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在手机上操作转账。
收款人：赵大山
转账金额：2,000,000.00元
转账备注：购房款
手指点击"确认"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心跳的声音。
"转账成功。"手机提示音响起。
整个客厅里，落针可闻。
03
大伯的手机震动了。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点开短信。
"到账200万......人民币......"大伯的声音在发颤，"小默，你，你这钱......"
"姐夫，等等！"赵凯猛地站起来，"你不会是用什么借贷软件借的吧？现在网贷陷阱多，你别被骗了！"
"我没借钱。"我平静地说。
"那你哪儿来的200万？"岳母的声音尖锐起来，"沈默，你老实说，这钱是不是来路不正？"
苏婉拽着我的胳膊，眼神里满是不安。
"我说了，这钱是我的。"我重复。
"你的？"岳父终于开口了，眼睛死死盯着我，"沈默，你一个月薪8000的职员，哪儿来的200万存款？"
"对啊姐夫，"赵凯缓过神来，眼神变得怀疑，"你该不会是贪污了公司的钱吧？"
"赵凯！"苏婉怒了，"你怎么说话的？"
"我说错了吗？"赵凯摊开手，"姐，你想想，一个正常人，月薪8000，怎么可能有200万存款？就算他一分钱不花，也要攒二十年！"
这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思考。
"沈默，"岳父的语气变得严肃，"你必须说清楚，这笔钱到底是哪儿来的。"
我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个人。
大伯一脸惶恐，岳父满脸怀疑，岳母眼里是深深的探究，赵凯则是一副抓到把柄的得意。
只有苏婉，她看着我的眼神里，除了担心，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陌生感。
"这钱是我正当赚来的。"我说，"至于具体怎么赚的，我现在不方便说。"
"不方便说？"岳母冷笑，"那就是见不得人呗。"
"沈默，"苏婉终于开口了，声音在颤抖，"你告诉我，这钱真的是干净的吗？"
我看着她："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不相信你，是......"苏婉咬着嘴唇，"你突然拿出200万，总要有个解释吧？我们结婚七年了，你从来没告诉过我你有这么多钱。"
"因为我想低调。"
"低调？"赵凯嗤笑一声，"姐夫，你这低调得有点过分了吧。有钱装穷，这是有病吧？"
"凯凯！"大伯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怎么跟你姐夫说话的？"
"大伯，我这是为您好。"赵凯说，"万一这钱有问题，您收了不就麻烦了吗？"
"小默不是那种人。"大伯坚定地说，"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人品我信得过。"
"人品归人品，钱的来源得说清楚吧？"岳父打断了大伯，"沈默，你今天必须说清楚。不然这钱，大伯不能要。"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看来，是时候了。
"好，"我睁开眼睛，"既然你们想知道，我就说。"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确实月薪8000，"我慢慢地说，"但那是七年前的事了。"
"现在呢？"赵凯追问。
"现在，"我看着他，"我是一家投资公司的合伙人，去年税前收入236万。"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秒钟后，赵凯率先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姐夫，你这牛吹得，我差点就信了！"他笑得前仰后合，"年薪236万？你说你是世界首富我都信了！"
岳母也摇头："沈默，你要是真有钱，这七年还会让婉婉跟着你住出租屋？"
"就是，"岳父也不相信，"你要是真年薪236万，早就给婉婉买房买车了，还会在这儿装穷？"
只有苏婉，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说的是真的？"她轻声问。
"是真的。"我说。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苏婉的声音开始颤抖，"七年了，沈默！整整七年！你让我跟着你住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让我妈看不起我，让我抬不起头！你知道我这些年过得有多难吗？"
她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婉婉......"我伸手想去抱她，她却退开了。
"别碰我！"苏婉喊道，"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说，"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的真相。"
"这有区别吗？"苏婉的泪水不停地流，"你让我一直以为我们很穷，让我在我家人面前抬不起头，让我......"
她说不下去了，转身跑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沈默，"岳父的声音很冷，"你真的年薪236万？"
"是。"
"那你为什么要装穷？"
"我想知道，她爱的是我这个人，还是我的钱。"我说出了憋在心里七年的话。
岳父的脸色变了："你是说，婉婉会图你的钱？"
"我没这个意思。"我说，"我只是想确认，我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纯粹的。"
"你这是什么逻辑？"岳母站起来，"你有钱不告诉她，还怪她图你的钱？你这不是神经病吗？"
"妈！"苏婉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你别说了！"
"我怎么不说？"岳母对着卧室的方向喊，"婉婉你看清楚了，这个男人根本不相信你！他宁愿装穷七年，也不愿意告诉你真相！这样的男人，你还跟他过什么？"
"够了！"我也提高了声音，"我对苏婉的感情，不需要你们来评判。"
"你还有脸说感情？"赵凯冷笑，"姐夫，你要真有感情，就不会骗我姐七年。"
大伯站起来，有些站不稳："这钱我不能要了。你们小两口的事，比我买房重要。这钱，你还是留着哄婉婉吧。"
"大伯！"我拉住他，"这钱是给您的，您必须收下。"
"可是......"
"没有可是。"我坚定地说，"您把我养大，这钱是我应该给的。至于我和苏婉的事，我会解决。"
"你怎么解决？"岳母冷笑，"婉婉现在连你的面都不想见。"
我没理她，而是转向岳父："大伯买房的事，就这么定了。至于我的事，我会向苏婉解释清楚。"
说完，我走向卧室门口，轻轻敲门："婉婉，开门，我们谈谈。"
没有回应。
"苏婉，"我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你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好吗？"
门开了一条缝。
苏婉站在门后，眼睛红肿，脸上还有泪痕。
"你出去。"她说，声音嘶哑，"我不想见你。"
"婉婉......"
"沈默，你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还有深深的疲惫，"我现在很乱，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她说完，又关上了门。
我站在门外，手停在半空中。
身后传来岳母的声音："沈默，你今天晚上就别在这儿了。让婉婉一个人待着吧。"
我转身，看到岳父也在点头。
"行。"我说，"我先走了。大伯，买房的事您抓紧办，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
大伯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出岳父家，夜色已经很深了。
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何明发来的消息："沈总，明天上午有个重要的客户要见您，是关于那个8000万地块的事。"
我回复："时间地点发我。"
又一条消息进来，是张俊豪："听说你今天摊牌了？怎么样，感觉如何？"
我苦笑了一下，回复："比想象中糟糕。"
"预料之中。"张俊豪回，"换位思考一下，你老婆被骗了七年，能不生气吗？"
"我没骗她。"
"在她看来，你就是骗了她。"张俊豪发来一个叹气的表情，"兄弟，你这个实验代价有点大啊。"
我没再回复，启动了车子。
开车回到出租屋的路上，我想了很多。
也许，我真的错了。
我以为自己是在保护我们的感情，但在苏婉看来，这是欺骗。
我以为隐瞒身份就能测试出她的真心，但我忽略了，这种测试本身，就是对她的不信任。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我抬头看着五楼的窗户。
那里没有灯光。
苏婉应该还在她父母家。
我掏出手机，给她发了条消息："对不起。"
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发："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爱你，这是真的。这七年来，从来没有变过。"
还是没有回复。
我放下手机，靠在方向盘上，第一次觉得，钱这个东西，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了，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比如信任。
04
接下来的三天，苏婉都没有回家。
她住在她父母家里,我打电话过去，是岳母接的。
"婉婉不想见你。"岳母的声音很冷，"你也别打了，让她静一静。"
"岳母，我能不能跟她说几句话？"
"不能。"岳母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很空。
这三天，我照常去公司上班，处理那个8000万的地块项目。对方是个精明的开发商，谈判进行得很艰难。
"沈总，他们坚持要8200万，不肯降价。"何明说，"我觉得这个价格偏高了。"
"再谈。"我说，"就咬住7800万，他们会松口的。"
"可是......"
"相信我。"我打断他，"这块地他们已经持有两年了，每年的持有成本超过500万。他们比我们更着急。"
果然，当天下午，对方就打来电话，同意7800万成交。
"沈总，您真神了。"何明竖起大拇指，"这一下就省了400万。"
我笑了笑，没说话。
生意场上的事，我得心应手。但自己的婚姻，我却搞得一团糟。
晚上回到家，打开门的瞬间，我愣住了。
苏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个行李箱。
"你回来了。"她说，声音很平静。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小心翼翼地问。
"下午。"苏婉说，"我来收拾东西。"
我的心沉了下去："你要搬走？"
"嗯。"她点点头，"我需要一段时间冷静一下。"
"婉婉，"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你听我解释好吗？"
"不用解释了。"苏婉摇头，"这三天我想了很多。沈默，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不是生气，"苏婉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是失望。沈默，你知道吗？这七年来，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在一起奋斗，一起攒钱买房，一起计划未来。"
"我每次回娘家，听我妈说你没本事，我都会替你辩护，说你只是暂时运气不好，说你很努力，说总有一天我们会过上好日子。"
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可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早就有钱了。原来这七年，只有我一个人在傻乎乎地坚持。"
"婉婉，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苏婉打断我，"你告诉我，你年薪236万，你有存款，你可以让我过上更好的生活。但你选择了装穷，让我陪你住在这个又小又破的出租屋里。"
"你知道我每次打扫这个房子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她指着四周，"我在想，等我们有钱了，一定要买个大一点的房子，有独立的衣帽间，有明亮的阳台，可以晾很多衣服。"
"可是现在我才知道，你早就可以给我这些了。但你不给，你要看着我傻乎乎地做梦。"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婉婉，"我的声音也在颤抖，"我不是故意要让你受委屈的。我只是想知道......"
"想知道我是不是图你的钱？"苏婉接话，"对吗？"
我点点头。
她笑了，笑容里满是苦涩："沈默，你知道这是对我最大的侮辱吗？"
"我们认识的时候，你确实月薪8000，开着二手车，住着租来的房子。可我还是选择了嫁给你。"
"如果我真的图钱，当初为什么不听我爸的话，嫁给那个开奔驰的李总？为什么不听我妈的话，找个有房有车的公务员？"
"我选择了你，是因为我爱你这个人。你的性格，你的善良，你对我的好。这些东西，和钱有什么关系？"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可你呢？你不相信我。你宁愿装穷七年，也不愿意相信我对你的感情。"
"我......"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默，"苏婉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时间想清楚，我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信任。"
说完，她拉起行李箱，往门口走。
"婉婉！"我站起来，"你要去哪儿？"
"我自己租了个房子。"她说，"这段时间，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你要搬出去？"
"对。"苏婉拉开门，回头看了我一眼，"等我想清楚了，我会联系你的。"
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突然觉得这个50平米的小房子，变得特别大，特别空。
手机响了。
是大伯打来的。
"小默，房子的事办好了。"大伯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明天就可以签合同了。小默啊，大伯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大伯，您别这么说。"我的声音有点哑。
"小默，你声音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大伯关切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
"那你早点休息。对了，你和婉婉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我沉默了一下："还在解决。"
"唉，"大伯叹了口气，"都是大伯不好，要不是因为买房，你和婉婉也不会闹成这样。"
"跟您没关系。"我说，"这是我和苏婉之间的问题。"
"小默啊，大伯跟你说，"大伯的声音变得语重心长，"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坦诚。你这样瞒着婉婉，她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知道。"
"那你就好好跟她解释解释，别让这事儿成为你们之间的疙瘩。"大伯说，"婉婉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珍惜。"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苏婉走的时候，把她的东西都带走了。
她的拖鞋不在了，她的护肤品不在了，阳台上她晾的衣服也不在了。
就连空气里，都没有了她洗发水的香味。
我拿出手机，翻开和她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我发的那句"对不起"。
她没有回复。
我想了想，又发了一条："婉婉，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但我想让你知道，这七年里，我每一天都在爱你。"
"我隐瞒身份，不是因为不信任你。是因为我自己的不自信。我害怕有一天，当你知道我有钱之后，我分不清你对我的好，到底是因为爱，还是因为钱。"
"我知道这个理由很可笑，也很幼稚。但这是我真实的想法。"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发出去之后，我一直盯着手机屏幕。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复。
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
十分钟后，她发来了一条消息："沈默，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我愣了一下，回复："记得。那天下着雨，你的伞被风吹翻了，我把我的伞借给了你。"
"对。"她回，"那天我看着你，心里想，这个男人真好。他宁愿自己淋雨，也要把伞让给我。"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善良的人。所以后来你约我吃饭，我答应了。你约我看电影，我也答应了。"
"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觉得很幸福。虽然你没有很多钱，但你对我很好。你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会在我加班的时候给我送饭，会在我难过的时候抱着我。"
"我以为，这就是爱情的样子。"
"可是现在我才明白，原来在你心里，你一直在怀疑我。你一直在想，我是不是图你的钱。"
"沈默，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可怕吗？就好像我这七年的付出，在你眼里都是假的。"
我的手在颤抖。
"婉婉，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对我的感情。我只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等了很久，她又发来一条消息："算了，不说这些了。沈默，我需要时间。我们都需要时间。"
"你好好照顾自己。"
看着这条消息，我突然意识到，我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喝了半瓶酒。
醉醺醺地躺在沙发上，脑子里全是和苏婉在一起的画面。
我们第一次约会，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们一起看电影，她被感人的剧情弄哭了，趴在我肩膀上抽泣。
我们领证那天，她激动得一整晚没睡着，拉着我规划未来。
还有无数个日日夜夜，她陪在我身边，陪我经历人生的起起落落。
而我，却用一个该死的测试，伤害了她。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凯。
"喂，姐夫。"他的语气有点客气，这让我很不习惯。
"有事吗？"我问。
"那个......听说你和我姐闹矛盾了？"
"嗯。"
"其实吧，"赵凯清了清嗓子，"我觉得你们之间是有点误会。姐夫你也是为了我姐好，只是方式不太对。"
我冷笑一声："你不是说我有病吗？"
"哎呀，那不是不知道情况嘛。"赵凯讪笑，"姐夫，你别介意啊。对了，我那个奶茶店的项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果然。
"不考虑。"我直接说。
"别啊姐夫，你听我说，"赵凯急了，"这个项目真的很有前景。你投资10万，一年保证回本，两年就能翻倍......"
"赵凯，"我打断他，"我现在没心情谈这个。"
"姐夫......"
我挂了电话。
翻了个身，脑袋更晕了。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了开门的声音。
睁开眼，苏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钥匙。
"婉婉？"我挣扎着坐起来，"你怎么回来了？"
她皱着眉头看着我："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我说。
她走过来，看到茶几上的空酒瓶，叹了口气："你就这么折磨自己？"
"我没有折磨自己。"我说，"我只是想你了。"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在我旁边坐下。
"沈默，"她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
我的心提了起来："你想说什么？"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想知道，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隐瞒吗？"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没想过。
如果重来一次......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也许会，也许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害怕。"我说出了心里最真实的想法，"婉婉，你知道吗？在认识你之前，我谈过一次恋爱。那个女孩知道我创业成功之后，就变了。"
"她开始不停地要这要那，名牌包、首饰、奢侈品。最后我发现，她爱的根本不是我，而是我的钱。"
"所以当我遇到你的时候，我不敢赌。我怕历史重演，我怕失去你。"
苏婉静静地听着，眼眶红了。
"可是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在颤抖，"你这样的不信任，比失去更让人痛苦。"
她站起来，往门口走。
"婉婉！"我也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追过去，"你别走，我们再谈谈！"
"不用谈了。"苏婉拉开门，"沈默，我们都冷静一段时间吧。"
"你是不是要跟我离婚？"我问出了这个最害怕的问题。
苏婉回头看我，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说完，走出了门。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05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阳光刺得眼睛疼。
我爬起来，头疼欲裂。
看了眼手机，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有三十几个未接来电，大部分是公司的，还有几个是陌生号码。
我先给何明回了电话。
"沈总，您终于开机了！"何明的声音很急，"出事了。"
我的酒立刻醒了一半："什么事？"
"那块7800万的地，原本的开发商后悔了，说不卖了。"
"什么？"我坐直了身体，"合同不是签了吗？"
"签是签了，但对方说要违约。"何明说，"他们说宁愿赔偿违约金，也不卖这块地了。"
我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违约金是多少？"
"按合同，780万。"
"他们为什么突然反悔？"
"好像是有其他开发商出更高的价格。"何明说，"而且我听说，对方的背景很硬。"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稳住对方，就说我们不同意解约。"我说，"另外，查一下到底是哪家公司在搞鬼。"
"好的。"
挂了电话，我快速洗漱，换了身衣服，准备去公司。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岳父。
"沈默，你现在有空吗？"岳父的语气很严肃。
"我正要出门。"
"那晚上你来家里一趟，"岳父说，"大伯买房的事需要你在场签字。另外......关于你和婉婉的事，我们也得谈谈。"
我的心沉了一下："好。"
开车去公司的路上，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边是公司的危机，一边是婚姻的危机。
哪一个都让我焦头烂额。
到了公司，何明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
"查到了，"他把一份资料递给我，"是恒远地产在背后搞鬼。他们出价9000万，比我们高了1200万。"
恒远地产？
我皱起眉头。
这家公司我知道，老板叫马腾，在这个圈子里以手段狠辣著称。
"马腾为什么盯上这块地？"我问。
"听说他们也看中了这块地的潜力，"何明说，"而且马腾这个人，就喜欢截胡别人的项目。"
"他跟原开发商什么关系？"
"没什么直接关系，但马腾承诺，如果原开发商违约，他不但出9000万，还会在其他项目上给对方一些好处。"
我点点头，明白了。
这是商业竞争的常态。
"我们有两个选择，"何明说，"一是接受违约，拿780万违约金走人。二是跟马腾谈，看能不能分一杯羹。"
"还有第三个选择。"我说。
"什么？"
"起诉。"我看着何明，"按合同办事。"
何明愣了一下："沈总，起诉的话，耗时会很长。而且对方背景硬，我们不一定能赢。"
"那就耗着。"我说，"这块地我要定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你去准备起诉材料，另外联系一下张俊豪，他跟马腾有过合作，看能不能从中调停。"
"明白。"
处理完公司的事，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我开车去岳父家，一路上脑子里都在想该怎么面对苏婉。
到了岳父家，门刚推开，就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人。
岳父岳母、赵凯、大伯，还有......苏婉。
她坐在沙发的角落里,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来了？坐。"岳父指了指空位。
我坐下来，大伯立刻递过来一份文件。
"小默，这是房子的购房合同，"大伯说，"需要你签个字。"
我接过来，快速看了一遍。
房子在市区的老城区，60平米，总价280万，首付84万，贷款196万。
"大伯，这个贷款我来还。"我说。
"不行，"大伯连忙摆手，"小默，你已经帮我付了首付，贷款我自己还。"
"您一个月退休金4000，怎么还得起7000多的月供？"
"我可以找点活干，"大伯说，"小区门口的保安在招人，我可以去试试。"
"大伯，您都62岁了。"我说，"这钱我来还，您别操心了。"
"那怎么行！"大伯急了，"小默，你和婉婉还要过日子，还要买房子，怎么能把钱都花在我身上？"
"就是啊，"岳母也开口了，"沈默，你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还管得了大伯？"
我抬头看她："岳母，什么叫自身难保？"
岳母瞥了苏婉一眼："婉婉说了，她要跟你分开一段时间。这不是自身难保是什么？"
我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
转头看向苏婉，她依然低着头，没有看我。
"大伯的房子我会负责到底，"我把合同签了字，"至于我和苏婉的事，我们会处理好。"
"怎么处理？"赵凯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讽刺，"姐夫，你骗了我姐七年，这事儿可不好处理。"
"闭嘴。"苏婉突然抬起头，瞪着赵凯。
赵凯耸耸肩，不说话了。
"沈默，"岳父开口了，"你和婉婉的事，我也听说了。我就直说了，你这样做确实不对。"
"但是，"岳父话锋一转，"你既然年薪236万，说明你也是有能力的人。我这个做岳父的，还是希望你们能好好过日子。"
我看着岳父，突然听出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
他在意的不是我骗没骗苏婉，而是我有没有钱。
"沈总，"岳母也笑了起来，叫我的称呼都变了，"你看这样行不行？趁着今天大家都在，你跟婉婉把话说开。你承认错误，婉婉原谅你，这事儿就过去了。"
"对啊姐夫，"赵凯也凑过来，"我姐虽然生气，但她还是爱你的。你们别闹离婚了，多伤感情啊。"
我看着他们，突然觉得很可笑。
三天前，他们还在说我没本事，说我月薪8000买不起房。
现在知道我有钱了，一个个都变脸了。
"沈默，"岳父继续说，"你看这样，你和婉婉先买套房子，把婚房的事定下来。然后再好好经营你们的小家。"
"至于凯凯的奶茶店项目，"岳父看了赵凯一眼，"你要是有闲钱，也可以支持一下。毕竟都是一家人。"
果然。
我转头看向苏婉："你怎么想？"
她抬起头，眼神和三天前一样迷茫。
"我不知道。"她小声说。
"那我说说我的想法。"我站起来，看着在座的每个人。
"第一，大伯的房贷我会还，这个没问题。"
"第二，我和苏婉的事，我会负责到底。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需要其他人指手画脚。"
"第三，"我看向赵凯，"奶茶店我不会投资。"
赵凯的脸色变了："为什么？"
"因为你不适合创业。"我直接说，"你连一份工作都干不满一年，还想开店？"
"你......"赵凯涨红了脸。
"沈默！"岳母不满了，"你怎么说话的？凯凯是你小舅子！"
"正因为是小舅子，我才不能害他。"我说，"岳母，创业不是过家家。赵凯现在没有任何经验，贸然开店，只会亏得血本无归。"
"你怎么知道我会亏？"赵凯不服气，"说不定我能赚呢！"
"你要真想创业，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我说，"来我公司实习一年，从基层做起。如果一年后你还想创业，我给你投资。"
赵凯愣住了。
岳母也愣住了。
只有岳父，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提议不错。凯凯，你考虑考虑。"
"我不去。"赵凯梗着脖子，"我才不要去姐夫公司打工。"
"那就没办法了。"我说。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尴尬。
岳母脸色难看，赵凯气呼呼地玩手机，岳父欲言又止。
只有大伯，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
"小默说得对，"大伯说，"年轻人创业要稳扎稳打，不能好高骛远。"
我冲大伯点点头，然后看向苏婉："我们单独谈谈？"
苏婉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跟我走进了卧室。
门关上，她背对着我站在窗边。
"婉婉，"我说，"我知道你现在很乱。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准备公开我的身份了。"我说，"不只是对你，对所有人。"
她转过身，看着我。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隐藏身份并没有保护我们的感情，反而伤害了它。"我说，"所以我决定，不装了。"
"从明天开始，我会以真实的身份生活。该是合伙人就是合伙人，该开好车就开好车，该住好房子就住好房子。"
苏婉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这样做，有用吗？"她问，"已经发生的事，改变不了。"
"我知道。"我说，"但我想让你看到，我在努力改变。婉婉，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她沉默了很久。
"我需要时间。"她最后说。
我点点头："我等你。"
从卧室出来，大伯已经准备走了。
"小默，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大伯说，"房子的事谢谢你。至于你和婉婉，大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
"大伯，我送您。"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回去。"大伯摆摆手，"你陪着婉婉吧。"
送走大伯，我准备也走。
"等等。"岳父突然叫住我。
"还有事？"
"沈默啊，"岳父笑着说，"既然你现在条件这么好，是不是应该给婉婉买套房子了？"
来了。
我就知道他会提这个。
"我会的。"我说。
"那太好了，"岳母立刻凑过来，"我看中了一套江景房，180平米，1200万。这房子好，采光好，楼层也好......"
"这个我和苏婉商量着来。"我打断她。
"商量什么？"岳母不满了，"你是男人，买房的事你决定就行了。"
我没再说话,转身准备走。
"沈默，"赵凯突然叫住我，"你真的不考虑投资我的奶茶店？"
"不考虑。"
"你就这么看不起我？"赵凯的语气里有愤怒。
"不是看不起，是实事求是。"我转身看着他，"赵凯，你今年28岁了，是该成熟一点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岳母的声音："这个沈默，有了钱就翘尾巴了！"
我没理会，直接下了楼。
坐进车里，我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银行发来的："尊敬的客户，您的账户收到转账2,000,000.00元已退回......"
我愣了一下，立刻给大伯打电话。
"大伯，您为什么把钱退回来？"
"小默，"大伯的声音很坚定，"这钱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大伯不想你为难。"大伯说，"我刚才听到了，你和婉婉因为这个钱闹矛盾了。大伯不想因为自己，让你们小两口感情出问题。"
"大伯......"
"小默，你听大伯说，"大伯打断我，"人这一辈子，钱是赚不完的，但家人只有一个。你和婉婉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房子，大伯再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就在老家待着也行。"
我的眼眶有点湿。
"大伯，您别这么说。"我说，"给我三天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小默......"
"相信我。"我说完，挂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我做了一个决定。
既然暗着来不行，那就明着来。
我拿出手机，给何明发了条消息："明天上午十点，在公司召开新闻发布会。对外公布我的身份和公司业绩。"
何明秒回："沈总，您确定？"
"确定。"
"好的，我立刻安排。"
接着，我又给张俊豪发消息："明天有空吗？陪我去见马腾。"
张俊豪："出什么事了？"
"地的事。"
"行，我陪你去。"
做完这些，我启动车子，准备回家。
手机又响了。
是苏婉发来的消息："刚才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回复："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当着他们的面揭穿我爸妈的势利。"她发来。
我笑了笑，回复："他们是你的家人，我不会让你为难。"
等了一会儿，她又发来："沈默，我们真的还能回到从前吗？"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我只发了两个字："能。"
但我心里知道，回不去了。
从我决定隐瞒身份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我只能努力，让我们的未来，比从前更好。
回到家，我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的客厅里。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公司的危机、大伯退钱、岳家人的势利、苏婉的犹豫......
每一件事都像一块石头，压在我的心上。
但我知道，明天是个转折点。
明天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是谁。
包括苏婉。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马腾的电话。
"沈默？"对方的声音带着嘲讽，"听说你要起诉我？"
我冷笑："对。"
"你觉得你告得赢吗？"马腾说，"沈默，我劝你识相点。780万违约金拿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如果我不愿意呢？"
"那我就让你连780万都拿不到。"马腾威胁道，"你一个小公司，斗得过我？"
"试试就知道了。"我说完，挂了电话。
把手机丢在沙发上，我闭上眼睛。
明天，一切都会揭晓。
我只希望，苏婉能等到那一天。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熬的，但我相信，太阳终会升起。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大伯发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份贷款协议，上面写着借款人：岳建国，金额：200万，月息3%。
我猛地坐起来。
这是岳父那个朋友的高利贷合同！
大伯签了！
我立刻给大伯打电话，但一直打不通。
又给岳父打，也没人接。
我的手在颤抖，一股怒火从心底涌起。
抓起车钥匙，我冲出了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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