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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那串天珠举到阳光下,深红色的珠子里,九只"眼睛"像活物一样盯着我。

七年了,它一直被我锁在保险柜最深处。不是因为它值钱,而是因为我恨它。

2016年10月,我和未婚夫许晨远去拉萨旅游,在八廓街一家藏饰店里,被店主说动买下了这串"九眼天珠"手串。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藏族男人,穿着暗红色的藏袍,一双眼睛深邃得看不到底。

"姑娘,你和这串天珠有缘。"他当时这么说,"九眼天珠能保佑姻缘美满,白头偕老。"

许晨远握着我的手:"宝贝,买下来吧,就当是我们的定情信物。"

27万。

我刷光了信用卡,许晨远转给我15万。那是我们两个人所有的积蓄。

第二天,许晨远去买早餐,再也没有回来。

他的手机关机,微信拉黑,出租屋退租。我报了警,警察说成年人失踪超过24小时才能立案。等到可以立案时,我查了银行账户——那15万,在他消失的当天上午就被转走了。

我在拉萨待了整整一个月,从酒店到街头,从派出所到医院,找遍了每个角落。

没有人。

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回到杭州后,我把天珠锁进了保险柜。这七年里,我换了三份工作,搬了两次家,谈过一次恋爱,但都没有结果。每次想起许晨远,我就会想起那串天珠,想起那个藏族店主深邃的眼睛。

直到上个月,我接到了大学室友苏晴的电话。

"思雨,陪我去趟拉萨吧。"她说,"我想去看看布达拉宫的日出。"

"为什么突然想去那儿?"

"分手了。"苏晴的声音很平静,"我想去个远点的地方,清空一下自己。"

我沉默了几秒钟:"好。"

挂了电话,我打开保险柜,盯着那串天珠看了很久。

也许,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10月15日,我和苏晴的飞机降落在拉萨贡嘎机场。七年前的那些画面,像高原的阳光一样刺眼地涌了回来。

我们住进了八廓街附近的客栈。第二天一早,苏晴提议去八廓街逛逛。

"那里有很多特色小店,我想买点纪念品。"她说。

我的心脏突然收紧了一下。

八廓街还是七年前的样子,白墙红窗,转经的人流,空气里弥漫着酥油茶的香味。我下意识地寻找着那家店铺,却又害怕找到它。

然后,我看见了。

那个暗红色的招牌,那扇沉重的木门,连门口摆放的转经筒位置都没变。

"思雨,你怎么了?"苏晴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没有回答,而是推开了那扇门。

店里光线很暗,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藏饰。一个年轻的藏族女孩坐在柜台后面,抬起头朝我们笑了笑。

不是那个男人。

我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两位想看点什么?"女孩用带着藏族口音的普通话问。

"随便看看。"我说。

苏晴被一排银手镯吸引了过去。我在店里慢慢走着,目光扫过那些唐卡、佛珠、绿松石。

突然,我停住了脚步。

货架上,摆着一串天珠手串。不是我那串,但样式几乎一模一样——九颗珠子,每颗上面都有清晰的"眼睛"纹路。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包里掏出了那串被我锁了七年的天珠。

"姑娘,这是你的?"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

那个藏族男人站在店铺深处的帘子后面,还是七年前的暗红色藏袍,还是那双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

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天珠时,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手开始颤抖,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我紧紧握着那串天珠,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七年了。

终于,又见面了。

01

2016年的春天,我在许晨远手机里看到了布达拉宫的照片。

"这是你拍的?"我把手机递还给他。

"网上下载的。"许晨远笑着说,"我一直想去拉萨,但总没有机会。"

那是我们交往的第八个月。我们在杭州一家互联网公司认识,他是技术部的工程师,我在市场部做策划。公司年会上,他作为技术代表上台演讲,紧张得把PPT翻错了好几页。散会后,我在茶水间遇到他,他正端着一杯咖啡发呆。

"刚才的演讲挺好的。"我主动跟他搭话。

"别安慰我了。"他苦笑,"我看到台下的人都在玩手机。"

"那是因为他们听不懂技术。"我说,"但我听懂了,你讲的那个用户画像系统,很有意思。"

他愣了一下,眼睛亮了起来:"你真的听懂了?"

就这样,我们聊了一个多小时,从用户画像聊到市场定位,从工作聊到生活。他说他是江西人,大学毕业后来杭州打拼,父母都在老家。我说我是本地人,独生女,父母在市区有套小房子。

一个月后,他约我去西湖边散步。夕阳把湖面染成了金色,他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

"林思雨,我能追你吗?"

我笑了:"你这算是在追我了吧。"

"那你的答案呢?"

"答案是,"我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也喜欢你。"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嘴角一直挂着笑。妈妈推门进来,看到我这个样子,问:"谈恋爱了?"

"嗯。"我点点头。

"什么样的男孩?"

"程序员,老实,上进。"

妈妈坐到床边:"有照片吗?"

我把手机递给她。妈妈看了一会儿,点点头:"看着挺精神的,什么时候带回来吃个饭?"

"再等等吧。"我说,"才刚开始。"

但妈妈说对了,许晨远确实是个老实人。他从来不会说那些花言巧语,但会默默记住我喜欢吃什么,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送宵夜到公司楼下,会在我生理期时准备好红糖姜茶。

半年后,他带我回江西老家见父母。他家在一个小县城,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他妈妈拉着我的手,眼眶都红了。

"晨远从小到大,就没带过女孩回家。"她说,"思雨啊,阿姨看你就喜欢。"

他爸爸话不多,但做了一大桌子菜。吃饭时,他突然说:"晨远,你要对人家姑娘好。"

"爸,我知道。"许晨远说。

回杭州的路上,许晨远握着我的手:"思雨,我们结婚吧。"

我愣了一下:"这么快?"

"我是认真的。"他说,"我存了二十万,虽然在杭州买不起房子,但我们可以先租房住。等再过几年,我升职加薪了,我们就能付首付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好。"我说,"但我想先去趟拉萨。"

"拉萨?"

"对,我一直想去那里看看。"我说,"而且,我觉得在那样神圣的地方,我们的感情会更有仪式感。"

许晨远想了想:"行,那我们国庆去吧。正好公司有年假。"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们一边准备婚礼的事情,一边计划拉萨之行。我妈妈对许晨远越来越满意,甚至主动提出要给我们一笔钱当嫁妆。

"妈,不用。"我说,"我们自己能行。"

"傻孩子,你是我唯一的女儿。"妈妈说,"这笔钱你们拿着,以后生活压力会小一点。"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许晨远,他沉默了一会儿。

"思雨,我知道你家条件比我家好很多。"他说,"但我真的很想靠自己的能力给你幸福。"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才喜欢你啊。"

10月1日,我们在萧山机场办理登机手续。许晨远背着一个大登山包,里面装满了各种药品和补给。

"我在网上查了,拉萨海拔高,容易高反。"他说,"所以我准备了红景天、葡萄糖、氧气瓶。"

"你可真细心。"我笑着说。

飞机降落在贡嘎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走出舱门的那一刻,高原的阳光刺得我眯起了眼睛。空气很稀薄,呼吸有点困难。

"慢慢走,别着急。"许晨远扶着我。

我们坐机场大巴到市区,住进了提前预订的客栈。老板是个四川人,在拉萨待了十几年。

"第一天别到处跑,好好休息,适应高原环境。"老板叮嘱我们,"晚上早点睡,有什么不舒服随时叫我。"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空。拉萨的星星特别多,特别亮,像伸手就能摸到一样。

许晨远从背后抱住我:"思雨,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他说,"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我转过身,吻了吻他的额头:"傻瓜。"

第二天,我们去了布达拉宫。爬上那长长的台阶时,我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许晨远一直牵着我的手,走几步就停下来让我休息。

"要不我们别爬了?"他问。

"不。"我喘着气说,"难得来一次,一定要爬上去。"

站在布达拉宫广场上,看着那巍峨的宫殿,我突然觉得人真的很渺小。那些流传了千年的信仰,那些虔诚的朝拜者,让我对生活有了一种新的敬畏。

"晨远。"我说,"等我们回去,就去登记结婚吧。"

"真的?"他惊喜地看着我。

"嗯。"我点点头,"我想和你一起,走完这一生。"

他紧紧抱住了我。

第三天,我们去八廓街闲逛。那里到处都是商铺,卖藏饰的、卖唐卡的、卖牛肉干的,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夹杂着朝圣者的诵经声。

走着走着,我们来到了那家店铺门口。

暗红色的招牌上,用汉藏两种文字写着"扎西藏饰"。

"进去看看?"许晨远问。

我点点头。

那时候的我,完全不知道,推开这扇门,会改变我的整个人生。

02

店铺里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暗黄色的藏式吊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让人觉得放松又昏昏欲睡。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藏饰:银质的手镯、绿松石项链、蜜蜡吊坠、还有各式各样的天珠。最里面的柜台后,坐着那个穿暗红色藏袍的男人。

他大约五十多岁,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高原的沟壑。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扎西德勒。"他双手合十,朝我们点了点头。

"扎西德勒。"我学着他的样子回礼。

许晨远被一排绿松石吸引了过去。我在店里随意走着,突然被墙角货架上的一串手串吸引了。

那是一串深红色的珠子,每颗珠子上都有白色和黑色的"眼睛"图案。九颗珠子串在一起,在昏暗的灯光下,那些"眼睛"像是活的一样。

"姑娘喜欢天珠?"那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边。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别怕。"他笑了笑,"天珠是有灵性的,它会选择自己的主人。"

"这是什么天珠?"我问。

"九眼天珠。"他小心翼翼地把手串从货架上取下来,递到我面前,"你看,九只眼睛,代表九乘功德,能去除一切灾厄。"

我接过手串,入手温润,不像普通的石头那么冰凉。

"九眼天珠在所有天珠里,地位最高。"男人继续说,"相传这是天神的珍宝,掉落人间后形成的。佩戴它,能保平安、保健康、保姻缘。"

"保姻缘?"我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对。"男人的眼睛盯着我,"我看姑娘印堂饱满,眉目含情,应该是正在谈恋爱吧?"

我点点头。

"那就更要好好保护这份姻缘了。"他说,"现在这个社会,真心相爱的人不多。能遇到对的人,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许晨远走了过来:"思雨,你在看什么?"

"天珠。"我把手串递给他。

"这是什么?"许晨远对着灯光仔细看那些"眼睛"图案。

男人又开始介绍:"这位先生,您和这位姑娘很有缘分。天珠最讲究缘分,它能感应到人的气场。您看,这串九眼天珠在姑娘手上的时候,眼睛特别亮,这就是缘分的征兆。"

"多少钱?"许晨远问。

"这串天珠,"男人沉吟了一下,"不贵,35万。"

我差点把手串掉在地上。

"三十五万?!"许晨远也愣住了。

"这个价格已经很便宜了。"男人认真地说,"真正的九眼天珠,在拍卖行里能卖到上千万。我这串虽然不是顶级的,但也是老天珠,至少有三百年的历史。"

"三百年?"我仔细看着手里的珠子,"怎么证明?"

男人走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放大镜递给我:"您用这个看天珠表面,真正的老天珠会有风化纹,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做不了假的。"

我接过放大镜,对着珠子看了起来。确实,表面有很多细密的纹路,像树皮的纹理一样。

"而且您看这颜色。"男人又说,"天然的玛瑙经过几百年的氧化,才会形成这种深沉的红色。人工做旧的,颜色会发闷,没有这种灵动的感觉。"

他说得头头是道,我竟然开始有些相信了。

"可是35万,太贵了。"许晨远说,"我们买不起。"

"能理解,能理解。"男人点点头,"但缘分这东西,错过了就不会再有。这样吧,我看你们是真心相爱的一对,我给你们打个折,27万,怎么样?"

27万。

还是很贵。那是我和许晨远所有的积蓄。

"思雨,算了吧。"许晨远小声对我说,"我们还是去别的店看看。"

我盯着那串天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占有欲。那九只"眼睛"像是在对我说话,让我把它带走。

"你真的想要?"许晨远看出了我的犹豫。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男人在旁边适时地说:"这位先生,您想想,您和姑娘马上就要结婚了吧?这串天珠,就当是你们的定情信物。以后你们白头偕老了,看到这串天珠,就会想起今天在拉萨的时光。"

"而且,"他压低声音,"天珠是会升值的。我在这里开店二十年了,见过太多天珠从几万涨到几十万、几百万。您现在27万买下来,说不定过几年就能翻倍。"

许晨远看着我,眼神里有犹豫,也有纵容。

"思雨,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们就买。"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真的可以吗?"我问。

"可以。"他握住我的手,"我想让你开心。"

我心里一阵感动,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谢谢你,晨远。"

男人笑得更灿烂了:"好,那我给你们开票。对了,两位要用什么方式付款?"

"我的信用卡额度只有12万。"我说。

"那剩下的15万,我转给你。"许晨远说。

我们在店里待了将近一个小时,办理付款手续。男人很热情,不停地给我们泡酥油茶,还讲了很多关于天珠的故事。

"天珠要好好保养。"他说,"不能碰水、不能碰汗,最好每天晚上用干净的布擦一擦。还有,戴着它的时候,要心怀善念,天珠才会保佑你们。"

"知道了。"我小心翼翼地把天珠戴在手腕上。

走出店铺时,天已经黑了。八廓街上亮起了昏黄的路灯,转经的人还在不停地走着。

"思雨,你开心吗?"许晨远问。

"开心。"我晃了晃手腕,那串天珠在路灯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那就好。"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们回客栈吧,明天还要去纳木错。"

但我没有注意到,在我们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藏族男人站在店铺门口,看着我们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那天晚上,我把天珠放在床头柜上。许晨远洗完澡出来,看到我还在盯着那串珠子看。

"很喜欢?"他坐到床边。

"嗯。"我说,"我总觉得这串天珠有种特别的感觉,就好像……"

"好像什么?"

"好像它真的在保护我们。"

许晨远笑了:"你啊,还真信这些。"

"不信吗?"

"信。"他把我搂进怀里,"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信。"

我闭上眼睛,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时候的我,完全不知道,这串天珠,会成为我人生中最大的噩梦。

而那个藏族男人的眼神,也将永远刻在我的记忆里。

03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闹钟吵醒。许晨远已经起床了,正在收拾行李。

"思雨,快起来,我们要去纳木错了。"他说。

我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钻进来,落在床头柜上的天珠手串上。那九只"眼睛"在阳光下,像是真的在眨动。

我拿起手串戴在手腕上,穿好衣服下楼。

客栈老板已经准备好了早餐——酥油茶、糌粑、还有煮鸡蛋。

"今天去纳木错?"老板问。

"对。"许晨远点点头。

"那你们要多穿点衣服,那边风大,而且更冷。"老板叮嘱道,"还有,湖边不要走太远,注意安全。"

吃完早饭,我们坐上了去纳木错的旅游大巴。车上坐满了游客,有情侣、有全家出游的、还有几个独自旅行的背包客。

一路上,许晨远话不多。我以为他是因为高原反应不舒服,便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吃片红景天?"

"不用。"他摇摇头,"我没事。"

"那你怎么不说话?"

"在想事情。"他看着窗外,"思雨,昨天那串天珠,我们是不是买得太冲动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你后悔了?"

"不是后悔。"他转过头看着我,"我只是觉得,27万不是小数目。我们本来计划用这笔钱付首付的,现在全花在天珠上了……"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看你很喜欢。"他叹了口气,"而且那个老板说得那么玄乎,我也有点动心。"

我握住他的手:"晨远,那个老板说了,天珠会升值的。我们可以先戴几年,等以后需要钱了再卖掉。"

"但愿吧。"他说。

车子开了将近四个小时,终于到了纳木错。

那是我见过最美的湖。深蓝色的湖水,远处雪山的倒影,还有那连绵不断的经幡。风很大,吹得经幡猎猎作响。

"好美啊!"我兴奋地跑向湖边。

"思雨,小心!"许晨远在后面喊。

我在湖边停下来,掏出手机拍照。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里的石头和水草。我把手伸进水里,刺骨的冰凉瞬间传遍全身。

许晨远走过来,帮我拍了几张照片。

"来,我们一起拍一张。"我说。

我们找了个游客帮忙拍照。照片里,我们紧紧依偎着,背景是湖水和雪山。风把我的头发吹乱了,许晨远伸手帮我整理。

"这张照片,我要洗出来,放在我们的婚房里。"我说。

"好。"他笑了笑。

但我发现,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下午回到拉萨时,已经是傍晚了。我们在八廓街附近找了家川菜馆吃饭。点完菜,许晨远去了趟洗手间。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突然响了起来。

我看了一眼屏幕——是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

手机响了很久,许晨远都没有回来。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事情办好了?"

"你找谁?"我问。

对方立刻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许晨远回来了,看到我拿着他的手机,愣了一下:"谁打来的?"

"不知道。"我把手机递给他,"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我接了,对方什么都没说就挂了。"

"哦。"他看了一眼通话记录,"可能是推销电话吧。"

"是吗?"

"肯定是啊。"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来,吃菜吧,一会儿该凉了。"

那天晚上,许晨远一直在玩手机。我洗完澡出来,看到他坐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沉。

"晨远,你在看什么?"我问。

他立刻关掉了手机屏幕:"没什么,刷微博呢。"

"哦。"我躺到床上,"明天我们去哪里?"

"明天我想自己出去走走。"他说。

"自己?"我坐起来,"为什么?我们不是一起吗?"

"我想去大昭寺看看,你昨天不是说那里人太多、太吵了吗?"他说,"你就在客栈休息吧,我中午就回来。"

我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我又说不出来。

"好吧。"我最终还是同意了。

第二天早上,许晨远六点就起床了。他穿好衣服,背上那个登山包。

"思雨,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他说。

"嗯。"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听到关门声,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已经亮了,拉萨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一片金色。

我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6点23分。

然后,我看到了许晨远的微信。他给我发了条消息:"宝贝,我去买早餐,一会儿就回来。"

买早餐?

他不是说要去大昭寺吗?

我坐起来,心跳突然加快了。我打开微信,给他发消息:"你不是去大昭寺吗?怎么是买早餐?"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他没有回复。

我等了五分钟,还是没有回复。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立刻起床,穿好衣服冲下楼。客栈老板正在打扫院子。

"老板,你看到我们房间的那个男的了吗?"我急切地问。

"看到了啊,一大早就出去了。"老板说,"背着个大包,说是去买早餐。"

"他往哪个方向走的?"

"那边。"老板指了指巷子口。

我冲出客栈,沿着巷子跑到八廓街上。清晨的拉萨还没有完全苏醒,街上人不多,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扫地。

我在街上跑着,一边跑一边给许晨远打电话。

关机了。

他的手机关机了。

我停下脚步,看着空荡荡的街道,突然意识到——

许晨远不是去买早餐。

他是逃走了。

04

我在拉萨待了整整一个月。

头三天,我几乎跑遍了市区的每个角落——大昭寺、布达拉宫、罗布林卡、色拉寺。我拿着许晨远的照片,逢人就问:"见过这个人吗?"

大部分人摇摇头,匆匆离开。也有人停下来看一眼照片,然后说:"没见过。"

第四天,我去了派出所。

接待我的是个年轻的警察,姓张。他听完我的叙述,记录下许晨远的信息。

"林小姐,你说的这种情况,确实比较棘手。"张警官说,"成年人有自由行动的权利,如果不是被绑架或者受到人身威胁,我们很难立案。"

"但他欠了我的钱!"我激动地说,"他转走了我15万!"

"这属于民事纠纷。"张警官说,"你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追讨。"

"可是他人都找不到,我怎么追讨?"

张警官沉默了一会儿:"这样,我帮你在系统里登记一下,如果他在拉萨使用身份证,我们能查到踪迹。"

我留下了所有联系方式,走出派出所时,天已经黑了。

回到客栈,老板看到我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姑娘,还没找到?"

"没有。"我摇摇头。

"要不,你报警吧?"

"报了,但警察说很难立案。"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姑娘,我在拉萨待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这样的事。有些人来拉萨,就是为了逃避一些东西。可能是债务、可能是感情……"

"你的意思是?"我看着他。

"我是说,也许你那位朋友,有什么苦衷。"老板说,"但无论如何,他不该这么做。"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翻看着手机里和许晨远的聊天记录。那些甜蜜的话语、那些约定好的未来,现在看起来都像是笑话。

我拿起那串天珠,盯着那九只"眼睛"。

如果没有买这串天珠,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些事?

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银行的电话。

"林小姐,您的信用卡已经逾期,请尽快还款。"客服说。

"我知道了。"我说。

挂了电话,我查看银行账户。信用卡透支了12万,还有一笔15万的转账,正是许晨远转给我的那笔钱——在他消失的当天早上七点,这笔钱被转到了另一个账户。

我立刻打电话给银行,要求查询转账去向。

"对不起林小姐,根据隐私保护法,我们不能透露对方账户信息。"客服说,"但您可以凭警方的调查函来查询。"

我又去了一趟派出所。张警官帮我开了调查函,但他告诉我:"这个过程可能比较长,而且,就算查到对方账户,如果钱已经被取走,也很难追回。"

第十天,我去了那家藏饰店。

"扎西藏饰"的门还开着,里面坐着那个年轻的藏族女孩。那个穿暗红色藏袍的男人不在。

"你好,我想找你们老板。"我说。

"老板不在。"女孩说,"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十天前在这里买了一串天珠。"我把手腕上的天珠举起来,"我想问问,这串天珠能退吗?"

女孩看了一眼天珠,摇摇头:"对不起,我们店里的规矩,天珠售出后不退不换。"

"可是这串天珠太贵了,我现在需要用钱。"

"那您可以自己转卖。"女孩说,"天珠很保值的,您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我咬了咬嘴唇:"你们老板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他经常去各地收货,有时候一去就是半个月。"

我留下了联系方式,让女孩等老板回来后转告他,我想和他谈谈这串天珠的事。

走出店铺,我站在八廓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27万。

那是我和许晨远所有的积蓄。

现在,人走了,钱没了,只剩下一串不知道真假的天珠。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等警察的消息,一边联系各种珠宝店、典当行,想要卖掉这串天珠。

但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

"这种天珠市场上很多,真假难辨,我们不敢收。"

"天珠的价格水分很大,您这串最多值几千块。"

"如果您想卖,我们可以帮您挂在网上,但不保证能卖出去。"

第二十天,张警官给我打了个电话。

"林小姐,我们查到了那笔15万的去向。"他说。

"转到哪里了?"我急切地问。

"转到了一个叫许建国的账户。"张警官说,"根据我们查到的信息,许建国是许晨远的父亲。"

我愣住了。

"而且,"张警官继续说,"这笔钱在到账后一个小时内,就被取走了。取款地点在江西上饶。"

"上饶?那是他老家。"

"对。"张警官说,"林小姐,我建议你去一趟上饶,找许晨远的家人谈谈。"

挂了电话,我立刻订了第二天飞往南昌的机票。

回杭州前,我又去了一次"扎西藏饰"。这次,那个穿暗红色藏袍的男人在店里。

他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姑娘,您怎么又来了?"

"我想退掉这串天珠。"我说。

"店里有规矩……"

"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我打断他,"但我现在急需用钱,你们能不能通融一下?就算打折收回也行。"

男人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姑娘,我知道您遇到了麻烦。"他最终说,"但天珠这东西,既然已经选择了主人,就不能随便易手。这对您、对天珠都不好。"

"那你的意思是,我就该拿着这串天珠,眼睁睁看着自己破产?"

"天珠会保佑您的。"男人说,"您要相信它。"

我冷笑了一声:"保佑我?它保佑我男朋友跑了、钱没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手腕上的天珠,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最后,我还是没有退成天珠。

离开拉萨的那天早上,客栈老板送我到机场大巴站。

"姑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说,"回去后好好生活,别让这件事毁了你。"

"谢谢老板。"我说。

坐在大巴上,我最后看了一眼拉萨——那座我曾经无比向往的城市。

现在,它只会让我想起那场噩梦。

回到杭州后,我第一时间去了上饶。许晨远家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五楼,没有电梯。

我爬到五楼,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许晨远的母亲。她看到我,愣了一下。

"阿姨……"我刚开口,她就"哐"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敲门,大声喊:"阿姨,开门!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过了很久,门才又打开。这次出来的是许晨远的父亲。

"姑娘,别喊了。"他说,"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

我们在楼梯间谈了一个多小时。

许父告诉我,许晨远早在一个月前就回过家一次,给了他们15万块钱,说是他工作赚的奖金,让他们拿去给许父治病——许父患有心脏病,需要做手搭桥手术。

"我们当时就觉得奇怪,晨远怎么突然有这么多钱。"许父说,"但他说是奖金,我们也就信了。"

"那他人呢?"我问,"他现在在哪里?"

"我们也不知道。"许母红着眼睛说,"他给完钱就走了,说是要回杭州上班。我们打他电话,一直关机。"

"那笔钱,"我咬着牙说,"是他从我这里骗走的。"

许父和许母都愣住了。

"姑娘,你说什么?"

我把整件事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到最后,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许母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我那个孽子,他怎么能做这种事……"

许父的脸色很差,扶着墙壁,喘着粗气。

"那笔钱,我们已经用掉了大半。"他说,"我的手术花了12万,现在只剩下3万块。"

"那就把这3万还给我。"我说。

"可以,可以。"许父说,"但剩下的钱,我们真的还不起。我们家就这个条件……"

我看着这两个老人,突然说不出话来。

他们也是受害者。

最后,许父写了张欠条给我,承诺会分期还清剩下的钱。

离开上饶时,天已经黑了。我坐在回杭州的高铁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灯光,手腕上的天珠在车厢灯光下,反射着幽暗的红色。

那九只"眼睛",像是在嘲笑我。

05

回到杭州后,我的生活彻底乱了套。

信用卡的12万需要还款,我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八千,除去房租和生活费,根本存不下钱。我找银行申请分期,把还款期拉到了三年。

这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年,我每个月要还3400块的卡债。

父母知道这件事后,执意要帮我还钱。

"思雨,你一个女孩子,背着这么多债怎么办?"妈妈红着眼睛说,"家里还有些积蓄,我们帮你还了吧。"

"不用。"我拒绝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你这孩子……"妈妈的眼泪掉了下来。

爸爸在旁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思雨,这次的事情,你要记住教训。以后,别再轻易相信别人。"

我点点头。

在公司,我申请了调岗,从市场部转到了销售部。销售部的底薪更高,还有提成。我想尽快把债还清,然后把这件事彻底忘掉。

但许晨远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我去找过警察,但张警官说:"成年人失踪,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他遇到危险,警方无法立案。"

我也试着联系许晨远的朋友、同事,但得到的回答都是:"我们也不知道他去哪里了。"

有次,我在公司食堂遇到了许晨远以前的同事小李。

"思雨,我听说了你和晨远的事。"小李说,"其实……我早就觉得晨远有点不对劲。"

"什么意思?"

"他失踪前的一个月,好几次上班时间打电话,都是鬼鬼祟祟的。"小李说,"有一次我路过茶水间,听到他在打电话,说什么'我知道'、'你放心'之类的话。"

"他在跟谁打电话?"

"不知道。"小李摇摇头,"但我觉得,他可能早就计划好了要离开。"

我的心沉了下去。

两个月后,我把那串天珠拿去了杭州最大的古玩市场。

一个老板看了看天珠,说:"这种天珠,现在市场上很多。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什么都有。你这串,我看不太像老天珠。"

"你能给多少钱?"我问。

"最多五千。"老板说。

五千。

我花了27万买的天珠,现在只值五千。

"我不卖了。"我收起天珠,转身离开。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天珠放进了保险柜里,锁上。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打开过保险柜。

日子一天天过去。

我白天在公司拼命工作,晚上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周末也不休息,去找各种兼职——发传单、当促销员、做家教。

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说:"林思雨变了,变得像个拼命三娘。"

三年后,我终于还清了信用卡的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去了西湖边。夜晚的西湖很安静,远处的雷峰塔在灯光下,像一个安静的守望者。

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看着湖面上的倒影,突然哭了起来。

这三年,我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出去旅游过、没有买过一件超过三百块的衣服。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还债。

而许晨远,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又过了四年。

这七年里,我换了两次工作,搬了一次家,也谈过一次恋爱。

对方是个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的男人,叫陈默。我们是通过相亲认识的。他知道我的过去,也知道那串天珠的事。

"思雨,你要学会放下。"他说,"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我放下了。"我说。

但其实,我没有。

每次看到保险柜,我就会想起那串天珠,想起许晨远,想起那场噩梦。

和陈默交往了一年后,我们分手了。

"思雨,你心里还有他。"分手那天,陈默说,"你没办法真正爱上别人。"

我没有否认。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上个月,苏晴给我打了个电话。

"思雨,陪我去趟拉萨吧。"她说。

"为什么突然想去那儿?"

"分手了,想去个远点的地方,清空一下自己。"

我沉默了很久。

拉萨。

那个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去的地方。

但最终,我还是答应了。

因为我想,也许,我需要一个了结。

10月15日,我和苏晴的飞机降落在拉萨。

这是我七年后,第一次回到这座城市。

第二天早上,苏晴提议去八廓街逛逛。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八廓街还是七年前的样子,只是店铺换了一些。我在人群中走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寻找着那家"扎西藏饰"。

然后,我看到了它。

那个暗红色的招牌还在,那扇沉重的木门还在。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了那串天珠,戴在手腕上。

然后,推开了那扇门。

店里的年轻藏族女孩看到我,笑着打招呼。我没有理她,目光直接扫向店铺深处。

暗红色的帘子后面,走出了那个男人。

他还是七年前的样子,穿着暗红色的藏袍,只是头发白了不少。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的天珠时,整个人像被雷击中了一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手开始颤抖,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来。

"还记得我吗?"我走到他面前,把手腕举起来,"七年前,在这里,你卖给我这串天珠。"

男人盯着天珠,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

"这、这……"他的声音在发抖,"这怎么可能……"

"什么怎么可能?"我冷冷地问。

男人突然转身,冲到柜台后面,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打开。

盒子里,放着一串一模一样的天珠手串。

"这、这是当年那串天珠……"男人的声音在颤抖,"那你手上的,是什么?"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