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瓜蹲在井边的水桶里,绿皮上挂着凉沁沁的水珠。井水是早上打的,冰得扎手,西瓜在里面泡了整整两个时辰,敲上去嘭嘭响,闷闷的,像敲一扇关紧的门。奶奶说,响的是熟瓜,闷的也是熟瓜,反正她总有道理。
刀是那把老菜刀,刃口磨得发亮,木柄被手汗浸得油亮。切下去的时候,刀尖先破开瓜皮,咔嚓一声,裂纹顺着刀刃往下走,然后整把刀陷进去,手腕一压,瓜就裂开了。
红云炸开的那一瞬间,有一小股凉气扑在脸上,带着西瓜特有的清甜。瓜瓤沙沙的,红得像夏天的晚霞,黑籽嵌在里面,像云里藏着的鸟。汁水顺着案板往下淌,滴在地上,蚂蚁马上就来了。
第一块照例是我的。没有筷子,不用勺子,直接用手拿着啃。脸埋进瓜里,汁水糊了一嘴,顺着下巴往下滴。奶奶在旁边摇蒲扇,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可我就是慢不下来,因为第一口是最甜的,要趁凉吃。
蝉声在外面煮着整个午后。沸了,滚了,像一锅永远烧不开的水。西瓜的甜在舌尖炸开,凉意顺着喉咙往下走,走到胃里,走到四肢,走到每一根手指的指尖。
刀落在案板上,红云还摊在那里。西瓜吃完了,蝉还在叫。这个午后被切成两半,一半在瓜皮里,一半在肚子里。
蝉声煮沸了的那个午后,被一口西瓜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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