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秒钟。
我站在自家别墅的客厅里,沉默地数着心跳。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大理石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晰的光影分界线。我站在阴影里,看着光影里的那一幕——我九岁的儿子捂着左脸,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打他的是我十七岁的外甥女,我姐姐的女儿。
"就你也配跟我比?"外甥女抬着下巴,"你爸那点钱,还不够我一个月零花钱。"
客厅里还有七八个孩子,都是今天来参加我儿子生日会的同学。他们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幕,没人敢说话。
我姐姐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都没看这边一眼。
一秒。
我想起三个月前,姐姐打电话说外甥女要来海城读高中,问能不能住我这里。我答应了。
两秒。
我想起两个月前,姐姐又打来电话,说外甥女的生活费能不能我先垫着,她生意周转困难。我答应了。
三秒。
我想起一个月前,我儿子小声跟我说,姐姐住在家里经常说"你爸就是个暴发户"、"没文化的有钱人"。
四秒。
我想起一周前,我发现家里的茅台少了两瓶。问管家,管家支支吾吾说是"大小姐拿去送人了"。
五秒。
我看着儿子的脸。左脸颊上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六秒。
我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这块5002P,当年拍卖行拍下来花了三百九十八万。
七秒。
我摘下了手表。
"子轩。"我叫我儿子的名字,声音很平静。
儿子转过头看我,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我走过去,蹲下身,把手表递给他:"戴上。"
"爸..."儿子的声音在发抖。
"戴上。"我重复了一遍,然后站起身,看向姐姐,"姐,这亲戚,不做了。"
客厅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姐姐猛地站起来,茶杯在茶几上磕出清脆的声响:"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亲、戚、不、做、了。"
外甥女冷笑了一声:"舅舅,你..."
"闭嘴。"我打断她,声音不大,但她立刻就闭上了嘴。
我转向姐姐:"明天之前,搬出去。三个月的生活费我不要了,就当是这些年你们住在这里的房租。"
"你疯了?!"姐姐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是你姐!"
"正因为你是我姐,"我说,"我才忍了这么久。"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管家,送客。"
姐姐冲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妈知道你这么对我,她会怎么想?"
我看着她的手,那只手上戴着上个月她说"实在太喜欢了"所以我买给她的卡地亚手镯。
"那就告诉她。"我抽出胳膊,"告诉她,她儿子不孝。"
姐姐愣在那里。
我没再看她,转身回到儿子身边。儿子已经把手表戴在手腕上了,表带太大,晃晃荡荡的。
"爸,"儿子抬头看我,眼睛还红着,"这表太贵了..."
"不贵。"我摸摸他的头,"教会你一件事,就值这个价。"
"什么事?"
"有些人,"我说,"不值得你对他好。"
窗外的阳光更亮了,把整个客厅都照得通透。
但这只是开始。
我还不知道,在这扇被我关上的门后面,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
一个关于五百万、关于谎言、关于我这个姐姐这些年来真正处境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会在一周后,把我刚刚做出的决定,撕得粉碎。
01
故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那天是周六,我正在书房处理公司的文件。做建筑材料生意这些年,最忙的就是周末,各个工地的项目经理都喜欢在这时候打电话谈事。
手机响了。
"哥。"是姐姐的声音,带着她那种特有的撒娇语气,"在忙吗?"
我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报表:"还好,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她顿了顿,"就是婷婷要来海城读高中了。"
婷婷是我外甥女,今年十七岁。
"哦?考上海城的学校了?"我随口问。
"是啊,育才中学,国际部。"姐姐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骄傲,"你知道的,那学校多难进。"
我确实知道。育才国际部一年学费二十万,还得托关系才进得去。
"那挺好。"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哥,我就想问问..."姐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心翼翼,"婷婷来海城,能不能住你那儿?你家那么大,空房间多..."
我停下了敲键盘的手。
姐姐比我大五岁,今年四十三。她二十岁就嫁人了,嫁给了我们县城一个做服装生意的男人。当年那男人追她的时候,开着一辆桑塔纳,在我们那个小地方算是很体面了。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姐姐嫁人那年,彩礼要了八万,在九十年代末那是天价。妈为了这事跟姐姐吵了好几次,说"嫁女儿还是卖女儿"。
但姐姐坚持。她说她要过好日子。
后来我考上大学,学的是工程管理。毕业后来海城打拼,从工地上的技术员做起。那些年我每个月给家里寄钱,妈总说:"你姐最近生意不好,你有多的就给她寄点。"
我寄了。
从月工资三千的时候寄五百,到月入一万的时候寄两千。
后来我认识了现在的妻子,她是设计院的工程师。我们结婚的时候,姐姐来参加婚礼,看着我买的江边的两居室,说:"才一百多平?哥,你也太抠了。"
再后来,我自己创业,做建筑材料供应。赶上海城大开发,我抓住了机会。五年时间,公司从三个人发展到三百人,我也从江边的两居室,搬进了这套五百平的独栋别墅。
这期间,我给家里买了房,给爸妈每月打一万生活费。
姐姐知道我发达了,电话就多了。
"哥,婷婷过生日,你看给多少红包合适?"
"哥,我们想换辆车,你帮忙参谋参谋?"
"哥,最近生意不太好,你能不能先借我点周转?"
我都答应了。
因为她是我姐姐。因为妈总说:"一家人,要互相帮衬。"
"住多久?"我问。
"也就三年嘛,高中三年。"姐姐的声音立刻轻快起来,"我就知道我弟最好了!"
"那行。"我说,"让她下周过来吧,我让管家收拾房间。"
"诶!太好了!"姐姐兴奋地说,"哥,你真是太好了!婷婷肯定会很感激你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初秋的海城,天很蓝。
我当时想的是,不过就是多双筷子的事。
我没想到的是,这双筷子,会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一周后,外甥女来了。
她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穿着一身名牌,踩着高跟鞋,化着浓妆。看到我的时候,叫了声"舅舅",然后就自顾自地往楼上走。
"婷婷,"我叫住她,"这是你舅妈,还有你弟弟子轩。"
她停下来,转过身,上下打量了我妻子一眼,点点头:"舅妈好。"
然后看向我儿子,眼神里带着一种明显的轻蔑:"哦,你就是子轩啊。才九岁?看着好小。"
我儿子怯怯地躲在他妈身后。
"婷婷,下来吃晚饭。"我妻子笑着说。
"不用了,我不饿。"外甥女说完,蹬蹬蹬上了楼。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妻子看看我,什么都没说。
晚餐桌上,就我们三口人。
"爸,"儿子小声问,"姐姐为什么不下来吃饭?"
"可能累了。"我说。
"可是管家说,她在房间里叫外卖了。"儿子说。
我放下筷子,看向二楼。
那间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出音乐声。
"算了,"我妻子说,"第一天,让她适应适应。"
我端起碗,继续吃饭。
但我妻子的眼神里,已经有了一丝担忧。
那种担忧,后来被证明,是有道理的。
外甥女住进来的第二天,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早上七点,我像往常一样下楼晨跑。经过客厅的时候,看到茶几上摆着三个空酒瓶——都是我收藏的茅台。
管家正在收拾。
"王姨,"我指着酒瓶,"这怎么回事?"
王姨是跟了我五年的管家,四十多岁,做事稳重。她看到我,表情有些为难。
"陈总,这个..."她犹豫了一下,"是大小姐昨晚和朋友喝的。"
"她叫朋友来家里了?"
"嗯,来了四五个,都是年轻人。"王姨小声说,"闹到半夜一点多才走。"
我看看楼上,外甥女的房门还关着。
"下次她要叫朋友来,"我说,"先跟我说一声。"
"是。"王姨点头。
我转身要走,王姨又叫住我:"陈总,还有个事..."
"什么?"
"大小姐说,她早餐要吃日料,让我订外卖。我问她想吃什么,她说..."王姨顿了顿,"她说让我看着办,反正你家不差钱。"
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订吧。"我说。
晨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这事。
十七岁的孩子,有点叛逆很正常。我小时候不也让父母头疼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那种不对,很微妙,说不清楚。
就像是...一种界限被突破了的感觉。
跑完步回家,外甥女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桌上摆着六七盒日料外卖,她拿着手机,一边刷视频一边吃。
"婷婷,"我在她对面坐下,"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她头都没抬。
"昨晚叫朋友来了?"
"嗯。"
"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毕竟家里还有小孩,太晚了会吵到他。"
外甥女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舅舅,你家这么大,我在一楼客厅,他在二楼卧室,能吵到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不耐烦。
"那倒也是,"我说,"但是..."
"而且,"她打断我,"我妈说了,让我把这里当自己家。既然是自己家,叫几个朋友来玩怎么了?"
我愣了一下。
"好,"我点点头,"那喝酒的事..."
"哦,那几瓶酒是我拿的。"她又低头看手机,"我朋友说想尝尝,我就拿了。舅舅你不会这么小气吧?几瓶酒而已。"
我看着她。
十七岁的脸,稚气还没有完全褪去。但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傲慢。
"婷婷,"我说,"那不是普通的酒。那几瓶..."
"我知道,茅台嘛。"她不耐烦地说,"我爸也喝这个。多少钱?我让我妈还你就是了。"
"不是钱的问题。"我努力压着火气,"是你拿别人东西之前,得先问一声。"
"哦。"她应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我坐在那里,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我儿子下楼了,看到满桌子的日料,眼睛一亮:"哇,好多好吃的!"
"子轩,"我妻子跟在后面,"去吃你的早餐,这是姐姐的。"
"没事,让他吃。"外甥女把一盒寿司推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的味道,"反正我也吃不完。"
我儿子看看我。
"谢谢姐姐。"我说。
儿子小声说了句谢谢,拿起筷子。
外甥女看着他,突然笑了:"你才九岁啊?我十七了,我比你大快一倍呢。"
儿子点点头,不说话。
"你上几年级?"
"三年级。"
"成绩怎么样?"
"还、还可以..."儿子有些不自在。
"班上第几名?"外甥女追问。
"第五..."
"才第五?"外甥女的语气变得有些夸张,"我十七岁了都还能考全班第三!你才九岁就只有第五?"
餐桌上的气氛突然凝固了。
我妻子放下了筷子。
"婷婷,"我说,"子轩已经很努力了。"
"我没说他不努力啊。"外甥女一脸无辜,"我就是觉得,舅舅你这么有钱,应该给弟弟找更好的老师啊。我们家虽然不如你有钱,但我妈给我报的补习班,一节课都要两千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儿子,但话明显是说给我听的。
我儿子低着头,筷子停在半空。
"吃饭。"我对儿子说。
那顿早餐,我们都没吃完。
下午,我在书房接了个电话,是姐姐打来的。
"哥,婷婷到你那儿还习惯吗?"
"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那就好。"姐姐松了口气,"她这孩子从小娇生惯养的,你多担待。"
"姐,"我顿了顿,"婷婷昨晚叫了朋友来家里,喝了我几瓶酒。"
"哎呀,小孩子嘛。"姐姐笑着说,"酒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姐姐的语气突然变了,"哥,你不会是嫌婷婷麻烦吧?"
"我没有嫌她麻烦。"我说,"我就是觉得,有些规矩得..."
"什么规矩?"姐姐打断我,"哥,你现在有钱了,是不是看不起我们了?我女儿住你家,喝你几瓶酒就要讲规矩?"
我愣住了。
"姐,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姐姐的声音拔高了,"我女儿住你家,你还嫌这嫌那的?行,那我让她回来!"
"姐!"
"别叫我!"姐姐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就知道,我们是穷亲戚,你有钱了就瞧不起我们!妈说你有良心,我看也不过如此!"
"姐姐,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
啪的一声,电话挂了。
我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
天色阴沉下来,要下雨了。
手机又响了,是妈打来的。
"小浩,你姐刚给我打电话,哭得不行。"妈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怎么回事?"
我深吸了一口气:"妈,是这样的..."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妈沉默了一会儿。
"小浩,"她说,"你姐这些年不容易。她老公生意越做越小,她又要照顾婷婷,压力大。婷婷那孩子可能是被宠坏了,但你是当舅舅的,得让着点。"
"妈,我知道,但是..."
"没有但是。"妈的语气变得严厉,"你现在有钱了,帮衬一下姐姐怎么了?她是你亲姐姐!血浓于水,你忘了?"
我捏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小浩,"妈叹了口气,"你小时候,是谁给你买的第一双耐克鞋?是你姐。你考大学没钱交学费,是谁东拼西凑借了五千块给你?也是你姐。你不能有钱了就忘本啊。"
"妈,我没有忘本。"
"那就对你姐好点。"妈说,"一家人,和和气气的。"
挂了电话,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
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我坐在书房里,突然觉得很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什么是一家人?
是血缘关系吗?
还是说,一家人之间,就可以没有界限,没有规矩,可以无条件地索取?
我想不明白。
但我知道,从那天起,我们家的平静,被打破了。
而这,只是开始。
02
外甥女住进来的第三周,我妻子找我谈话。
那天晚上十一点,我刚处理完工作回到卧室。妻子正坐在床上,表情凝重。
"怎么了?"我问。
"你坐。"她拍拍床沿。
我坐下来,她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我们卧室的梳妆台,她的首饰盒打开着。
"今天下午,我回家拿文件,"妻子说,"发现首饰盒被动过。"
"少东西了?"
"没少。"她摇头,"但是摆放的位置完全不一样了。我记得很清楚,那条卡地亚项链我放在最左边的格子里,现在在右边。"
我皱起眉头:"确定不是王姨打扫的时候碰的?"
"我问过王姨了,她说这周都没进过我们房间。"妻子顿了顿,"而且,我的化妆品也被用过。那瓶海蓝之谜,上周还是满的,现在少了四分之一。"
我沉默了。
"我不是说一定就是婷婷,"妻子的声音很轻,"但是家里除了王姨,就只有她会进我们房间。而王姨..."
"我知道。"我打断她,"我去问问。"
"别。"妻子拉住我,"你去问了,她要是不承认,反而更尴尬。而且你姐那边..."
她没说下去,但我懂她的意思。
"那怎么办?"
"我的东西无所谓,用就用了。"妻子说,"但是子轩那边,我有点担心。"
"子轩怎么了?"
"今天放学回来,子轩跟我说,"妻子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婷婷告诉他,说他是家里最没用的人。"
我猛地站起来。
"她原话是:'你爸爸这么有钱,都是他自己赚的。你妈妈是工程师,也有工作。我好歹考上了重点高中。就你,既不会赚钱,学习也不是第一名,你凭什么住这么好的房子?'"
我的拳头攥紧了。
"子轩当时怎么说的?"
"他哭了。"妻子的眼眶也红了,"他问我,他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我转身要往外走。
"你要干什么?"妻子拉住我。
"找她!"
"现在十一点多了,"妻子按住我的肩膀,"你大半夜去找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说这些,合适吗?而且说完了呢?你姐那边怎么办?你妈那边怎么办?"
我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
妻子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憋屈。我也憋屈。但是现在这个情况,闹起来对谁都不好。要不...我们先忍忍?再过两个多月,她就要期中考试了,到时候看情况..."
"忍到什么时候?"我的声音有些发狠,"忍到她把子轩的自信心全毁了?"
"那你说怎么办?"妻子的眼泪掉下来了,"赶她走?你赶得走吗?你姐会同意吗?你妈会理解吗?"
我说不出话来。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那天晚上,我们俩都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看到儿子房间的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到他正坐在书桌前,埋头写作业。
"子轩,"我走过去,"昨晚睡得好吗?"
"嗯。"他没抬头。
"听说你昨天跟妈妈说了些事?"
儿子的笔停住了。
"爸爸,"他转过头看我,眼睛红红的,"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谁告诉你的?"
"姐姐说的。"他的声音很小,"她说我什么都不会,就会花你们的钱。"
"子轩,听着,"我握住他的手,"你才九岁。九岁的孩子,本来就应该上学、玩耍、做自己喜欢的事。你不需要赚钱,不需要证明自己'有用'。知道吗?"
"可是姐姐说..."
"姐姐说错了。"我打断他,"你记住,你是我们的儿子,你住在这个家里,是因为你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不是因为你'有用'还是'没用'。"
儿子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爸爸,"他哽咽着说,"我不喜欢姐姐。"
我把他抱在怀里,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我说。
那天去公司的路上,我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哥?"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
"姐,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说呗。"
"是婷婷的事。"我斟酌着用词,"她最近在家里...可能有些话说得不太合适。"
"什么话?"
我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哥,"姐姐的声音变得冷淡,"你是在怪我女儿?"
"我不是怪她,我就是觉得,她这么说会伤到子轩。"
"伤到子轩?"姐姐冷笑了一声,"我女儿说的有错吗?子轩是不是该好好学习?他要是学习好,婷婷会这么说吗?"
"姐,子轩才九岁..."
"九岁怎么了?"姐姐打断我,"九岁就不用好好学习了?哥,我跟你说实话,我让婷婷住你那儿,就是想让她刺激刺激子轩。你们把他保护得太好了,这孩子一点竞争意识都没有!"
我愣住了。
"姐,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听不懂吗?"姐姐的声音拔高了,"你有钱是好事,但你不能把孩子养成废物啊!婷婷说他几句怎么了?现在社会竞争这么激烈,你不让他从小就明白这个道理,以后他怎么办?"
"所以你就让婷婷这么打击他?"
"什么叫打击?这叫激励!"姐姐说,"哥,你格局太小了。等子轩长大了,他会感谢我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
"姐,我觉得这个教育方式不对。"
"你觉得不对?"姐姐笑了,"那你说什么对?把孩子捧在手心里,什么都顺着他,把他养成妈宝?"
"我没有..."
"你就是!"姐姐的声音变得尖锐,"哥,我跟你说,你现在有钱了,但不代表你就什么都懂。教育孩子,我比你有经验!你看婷婷,多优秀!"
我没说话。
"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姐姐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坐在车里,半天没动。
司机小心翼翼地问:"陈总,去公司吗?"
"去。"我说。
那天整个白天,我都心不在焉。
助理汇报工作,我听了三遍都没听进去。
合作伙伴来谈项目,我差点把价格报错。
下午三点多,我实在坐不住了,给妻子打电话。
"子轩放学了吗?"
"还没,四点半才下课。"
"今天早上他情绪怎么样?"
"看起来还好,"妻子说,"但是我觉得他在憋着。你知道他,不爱表达。"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要不,"妻子犹豫着说,"我们送他去上点兴趣班?让他多点时间在外面,少在家里..."
"这是我们家。"我打断她,"为什么要让我儿子躲着?"
妻子沉默了。
"对不起,"我说,"我不是冲你。"
"我知道。"她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情况...我们得想个办法。"
"我在想。"我说。
但其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是姐姐打来的。
我接起来:"姐?"
"哥,"姐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温柔,甚至有点颤抖,"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怎么了?"
"我...我想找你借点钱。"
"借多少?"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五百万。"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了。
"多少?"
"五百万。"姐姐重复了一遍,"哥,我知道这个数字有点大,但是我真的...我真的没办法了。"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五百万不是小数目。虽然我现在身家过亿,但是五百万现金也不是随便就能拿出来的。
"姐,出什么事了?"
"我...我不能跟你说。"姐姐的声音听起来很痛苦,"但是哥,你相信我,我不是乱花,我是真的急需这笔钱。"
"不能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能说!"姐姐的声音突然拔高,然后又压低,"哥,我求你了。这些年你对我好,我都记着。这次我真的遇到大麻烦了,你帮帮我。"
"姐,你不说清楚,我怎么帮?"
"我不能说!"姐姐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哥,你就说借不借吧!"
"不是借不借的问题..."
"那就是不借!"姐姐打断我,"行,我知道了。我就知道,你现在有钱了,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姐,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姐姐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吼,"陈浩,我白养了你这个弟弟!你小时候我对你多好,你都忘了是吧?现在我有难了,你就这么对我?"
"姐,我没说不借,我就是想知道..."
"你不用知道!"姐姐声嘶力竭地喊,"你就说一句话,借还是不借!"
我捏着手机,太阳穴突突地跳。
"姐,这样,"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给我两天时间,我得先把账上的资金调一调。然后我们见面聊,你把情况跟我说清楚,我看看能怎么帮你。"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等不了两天!"姐姐的声音里满是焦急,"我现在就要!"
"姐,五百万不是小数目,我总得..."
"算了!"姐姐打断我,"我知道了,你就是不想借!行,我不为难你!"
"姐!"
嘟嘟嘟,电话挂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感觉太阳穴的血管要炸开了。
五百万。
突然要借。
不能说理由。
现在就要。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我拨通了姐夫的电话。
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我给妻子打电话:"你认识我姐夫的朋友吗?"
"不认识啊,怎么了?"
"没事。"我说,"我就是想打听点事。"
挂了电话,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
最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小浩?"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是不是你姐给你打电话了?"
我心一沉:"妈,你知道?"
"我...我也是刚知道。"妈的声音开始发颤,"你姐刚才给我打电话,哭得不行。说你不肯借钱给她。"
"妈,不是我不借,是她不肯说为什么要借。"
"她有难处!"妈的声音拔高了,"小浩,你姐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她要不是真的没办法了,能开口问你借这么多钱吗?"
"所以我才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啊!"
"你别问了!"妈喊道,"你就说借不借!"
我愣住了。
这话怎么跟姐姐说的一模一样?
"妈,你知道什么对不对?"
"我不知道!"妈说,"我只知道你姐现在很难,你这个当弟弟的,就不能帮一把吗?"
"妈,五百万不是小数目..."
"你有的是钱!"妈打断我,"你那些钱放在银行也是放着,为什么不能借给你姐?她是你亲姐姐!"
"我知道她是我亲姐姐,但是..."
"没有但是!"妈的声音变得严厉,"陈浩,你听着,你必须把这个钱借给你姐。不然...不然我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啪,电话挂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手机从手中滑落。
窗外的夕阳把整个办公室染成了金黄色,但我觉得冷。
从骨子里往外冷。
那天晚上,我失眠到凌晨三点。
一闭眼,就是姐姐那句话:"你就说借不借!"
还有妈那句:"不然我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我想不明白。
五百万,到底要干什么?
为什么不能说?
为什么这么急?
而最让我想不明白的是:
为什么,血缘亲情,变成了一种要挟?
03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黑眼圈去了公司。
刚到办公室,秘书就告诉我:"陈总,您太太打来电话,说家里出事了,让您赶紧回去。"
我心一紧,立刻拨通妻子的电话。
"怎么了?"
"你快回来!"妻子的声音在发抖,"婷婷和子轩打起来了!"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二十分钟后,我冲进家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
花瓶碎了一地,沙发上的靠垫散落得到处都是。
我儿子蜷缩在我妻子怀里,左手臂上有几道血痕。
外甥女站在楼梯口,怒目圆睁,手里还攥着一个遥控器。
"怎么回事?!"我大声问。
"你问她!"我妻子指着外甥女,眼眶通红,"她动手打子轩!"
"我没有!"外甥女尖叫道,"是他先抢我的遥控器!"
"我没有抢!"儿子哭着说,"是你不让我看电视!"
"给我说清楚!"我努力压着火气,"到底怎么回事?"
妻子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是周六,子轩早上想看会儿动画片。婷婷在楼上睡觉。子轩打开电视后,婷婷下来了,说太吵,让子轩关掉。子轩说他才刚打开,想看一会儿。然后婷婷就直接抢遥控器..."
"我没有抢!"外甥女打断她,"是他不肯给我!"
"你抢了!"儿子哭喊道,"你还推我!"
"你少血口喷人!"外甥女冲下楼,"你自己笨,摔倒了还怪我!"
"你还打了他!"我妻子站起来,"他手臂上的伤是哪来的?"
"那是他自己抓的!"外甥女冷笑,"我动都没动他!"
"婷婷!"我大喊一声,"你给我说实话!"
外甥女被我吓了一跳,但很快又昂起头:"我说的就是实话!不信你问王姨,王姨在厨房都看见了!"
我转头看向王姨。
王姨站在厨房门口,表情为难。
"王姨,"我走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王姨看看我,又看看外甥女,犹豫了好一会儿。
"陈总,"她小声说,"我在厨房,听到客厅有争吵的声音。等我出来的时候,小少爷已经摔在地上了。"
"那谁动手了?"
"这个...我没看清。"王姨低下头,"都是小孩子吵架,我也不好说..."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她是看清了的。
但她不敢说。
"王姨,"我的声音低沉下来,"我是你老板。我需要你说实话。"
王姨的手绞在一起,额头开始渗汗。
"陈总,我..."
"说!"
王姨浑身一抖,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是...是大小姐先动手的。"她哭着说,"小少爷不肯给遥控器,大小姐就去抢。小少爷往后躲,大小姐就推了他一把。小少爷摔倒了,大小姐还...还踢了他一脚。"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
"你胡说!"外甥女脸色煞白,"你胡说八道!"
"我没有胡说..."王姨哭得更厉害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说的..."
"你被收买了是不是?"外甥女指着王姨,"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婷婷!"我怒吼一声,"够了!"
外甥女被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
"就算我推他了怎么样?"她昂着头,"还不是因为他不听话?我让他关电视他不关,我让他给遥控器他不给!这是我舅舅家,他这么不听话,我教训教训他怎么了?"
我死死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是你家,他是你儿子,但我是你外甥女!"外甥女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妈说了,让我把这里当自己家!既然是自己家,我..."
"这不是你家。"我一字一顿地说。
外甥女愣住了。
"你听清楚了,"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是我的家。你,只是个暂住的客人。"
"舅舅,你..."
"我还没说完。"我打断她,"作为客人,你应该遵守这个家的规矩。你没有资格教训这个家的主人。更没有资格,动手打我儿子。"
外甥女的脸涨得通红:"我要告诉我妈!"
"告诉她。"我说,"让她来接你。"
"你赶我走?!"
"对。"我指着大门,"现在,立刻,收拾东西,离开。"
外甥女愣在那里,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不走!"她尖叫道,"这是我舅舅家,你凭什么赶我走?!"
"就凭我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你..."外甥女哭着冲上楼,"我要告诉我妈!我要告诉姥姥!你们等着!"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我转身,看到妻子正抱着儿子。儿子已经不哭了,只是眼睛红红的看着我。
"爸爸,"他小声说,"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我蹲下来,检查他手臂上的伤,"这不怪你。"
"但是姐姐会被赶走..."
"她不是被赶走,是她自己做错了事。"我说,"记住,任何人,包括亲戚,都不能随便欺负你。"
儿子点点头,又摇摇头:"可是姥姥会不会骂你?"
我愣了一下。
九岁的孩子,已经懂得担心这些了。
"不会的。"我摸摸他的头,尽管我知道这是谎话。
果然,不到十分钟,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姐姐打来的。
我接起来,话筒里立刻传来歇斯底里的哭喊声。
"陈浩!你还是不是人!"姐姐嚎啕大哭,"你居然赶我女儿!她才十七岁!你怎么下得去手!"
"姐,是婷婷先动手打子轩。"
"打了又怎么样!"姐姐吼道,"小孩子打架很正常!你小时候还打过我呢!我有怪过你吗?"
"姐,这不是小孩子打架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姐姐打断我,"说白了,你就是嫌弃我们!你就是觉得我女儿配不上你家!"
"我没有这么想。"
"你就是!"姐姐的哭声越来越大,"我女儿在你家住了这么久,碍你眼了是不是?妨碍你们一家三口过好日子了是不是?"
"姐姐,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姐姐喊道,"陈浩,你太让我失望了!枉费我这么多年对你的好!"
"姐,是婷婷错在先..."
"她错什么了?她就是个孩子!"姐姐哭喊道,"你那么有钱,让着点她怎么了?你儿子被推一下怎么了?又没伤筋动骨!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
我捏着手机,感觉血液在往头上涌。
"姐,子轩手臂上全是血痕。"
"那又怎么样?小孩子皮实,过几天就好了!"姐姐说,"陈浩,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赶我女儿走,我就...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我沉默了几秒钟。
"姐,这是你说的?"
"对!我说的!"姐姐说,"你要是真敢赶婷婷走,以后你就不用叫我姐了!"
"好。"我说,"那你现在就来接她。"
姐姐愣住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现在来接婷婷。"我的声音很平静,"既然你要跟我断绝关系,那就没必要让她继续住在这里了。"
"陈浩!你..."
"我给你两个小时。"我说,"两个小时后,如果你不来,我就让司机把她送回去。"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说完,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妈。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接起来。
"小浩,"妈的声音在发抖,"你姐刚给我打电话了。你...你真的要赶婷婷走?"
"妈,是婷婷先动手打子轩。"
"我知道!你姐都跟我说了!"妈的声音拔高,"但那又怎么样?小孩子打架很正常!你小时候还打过你姐呢!"
"妈,我当时多大?她当时多大?"
"那有什么区别?"妈说,"都是兄弟姐妹,打打闹闹很正常!"
"妈,子轩手上全是血。"
"那就上点药!"妈喊道,"能有多严重?小浩,你现在是不是飘了?有钱了就看不起你姐了?"
"妈,我没有看不起她..."
"你就是!"妈哭了起来,"你姐这些年过得多不容易你知道吗?她老公生意越来越难做,她还要供婷婷上那么贵的学校。她现在又遇到难处,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要赶她女儿走!"
"妈,是婷婷做错了事。"
"那你就不能让一让吗?"妈哭喊道,"她是你外甥女!你是她舅舅!长辈就该让着晚辈!"
"妈,不是所有事情都能让的。"
"那你就是不肯让是吧?"妈的声音突然变得冷下来,"行,我知道了。陈浩,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真敢赶婷婷走,你以后也别来看我了!"
我的心猛地一疼。
"妈..."
"别叫我!"妈喊道,"你这个白眼狼!我白养你了!"
电话挂了。
我站在客厅里,握着手机,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妻子走过来,轻轻搂住我。
"别听她们的。"她说,"你做的是对的。"
"可是妈那边..."
"你妈也是被你姐煽动的。"妻子说,"等她冷静下来就好了。"
我摇摇头。
我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两个小时后,姐姐来了。
她冲进客厅,看到我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我的脸偏向一边。
"陈浩!你这个白眼狼!"姐姐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对我?"
我捂着脸,没说话。
"你以为你现在有钱了就了不起了?"姐姐的眼泪流下来,"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求着我借钱的吗?现在翅膀硬了,就开始嫌弃我们这些穷亲戚了是吧?"
"姐,我没有嫌弃你。"
"你就是!"姐姐指着楼上,"婷婷呢?让她下来!我们走!"
外甥女拖着行李箱下楼了,眼睛红肿着。
"妈..."她哭着说。
"别哭!"姐姐一把拉住她,"我们走!这种势利眼的家,我们不待了!"
她拉着外甥女往外走,走到门口突然转身。
"陈浩,你记住,"她指着我,"今天这个仇,我记下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但那种安静,让人窒息。
那天晚上,我收到了姐夫的短信。
"小舅子,你姐那边我劝不住。你自己看着办吧。对了,你姐要借的那五百万,我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她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觉得更加不安了。
五百万。
要借。
不能说理由。
现在,又加上了一条:连她老公都不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想不明白。
但我知道,事情还没有结束。
甚至,才刚刚开始。
04
姐姐和外甥女离开后的第三天,我收到了一张请帖。
是我儿子同学的生日请帖。
"爸,"儿子拿着请帖问我,"我能去吗?"
我看了一眼,是下周六,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
"当然可以。"我说,"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儿子摇摇头,"妈妈陪我去就行。"
我摸摸他的头。
自从那天的事情之后,儿子明显变得沉默了很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爱笑,连玩游戏都心不在焉。
妻子说,他可能受了惊吓,需要时间恢复。
但我知道,不仅仅是惊吓。
那天晚上,我听到儿子在房间里哭。
我推开门,看到他坐在床上,抱着膝盖。
"子轩?"我走过去,"怎么了?"
"爸,"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姥姥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姐姐走了,"儿子抽泣着说,"姥姥一定很生气。她肯定觉得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我把他抱进怀里,"这些都不是你的错。"
0"可是..."
"没有可是。"我说,"姥姥只是一时糊涂。等她想明白了,就会理解的。"
但事实上,我自己都不相信这句话。
第二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陈浩先生吗?"是个女声,听起来很年轻。
"我是。哪位?"
"我是育才中学国际部的老师。"女声说,"关于您外甥女林婷婷的学费问题,我们想和您确认一下。"
我皱起眉头:"什么学费问题?"
"是这样的,"老师说,"林婷婷入学的时候,登记的缴费人是您。但是这学期的学费已经逾期一个月了,我们联系了林婷婷的家长,他们说会让您来交。所以我想确认一下..."
"等等,"我打断她,"你说缴费人是我?"
"是的,当时入学表格上填的联系人和缴费人都是您的名字和电话。"
我捏着手机,太阳穴突突地跳。
"婷婷入学是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老师说,"陈先生,这学期的学费是二十万,如果再不交的话,可能会影响孩子的学籍..."
"我知道了。"我说,"这个情况我会处理。"
挂了电话,我立刻拨通了姐姐的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我给姐夫打电话。
响了几声,接通了。
"小舅子?"姐夫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姐夫,我想问问婷婷学费的事。"
"学费?"姐夫顿了一下,"怎么了?"
"育才中学刚给我打电话,说学费逾期了。"
"哦,这个啊,"姐夫叹了口气,"你姐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先垫着。"
"她什么时候跟我说的?"
"就是...就是之前啊。"姐夫的声音开始闪烁,"可能她忘了跟你说清楚?"
"姐夫,"我努力压着火气,"我需要一个明确的回答。这个学费,到底该谁出?"
电话那边沉默了。
"小舅子,"姐夫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你也知道,我现在生意不好做。婷婷这学费,我们实在是拿不出来。你姐说你有钱,让你先垫着,等我们缓过来了就还你。"
"所以,从一开始,你们就打算让我出这个学费?"
"也不是这么说..."
"那是怎么说?"
"小舅子,"姐夫的声音里带了点恳求,"你也是当叔叔的人了,帮帮婷婷怎么了?再说了,你那么有钱,二十万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
"姐夫,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你们根本没跟我商量!"我的声音拔高了,"你们自己做了决定,然后来告诉我这是事实!"
"小舅子,你别激动..."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站起来,"你们不仅擅自把我填成缴费人,还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应该付这笔钱!你们有没有想过,我同不同意?"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姐夫,我很明确地告诉你,这个学费,我不会出。"
"小舅子,你..."
"如果你们交不起育才的学费,那就转学。"我说,"公立学校也很好。"
"陈浩!"姐夫突然喊起来,"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婷婷好不容易考进去的!"
"那也不是我让她考的。"我说,"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你...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这不是见死不救,这是量力而行。"我说,"姐夫,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这次是妈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妈妈"两个字,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接起来。
"小浩,"妈的声音很冷,"你姐夫给我打电话了。"
"妈,我..."
"你连婷婷的学费都不肯出?"妈打断我,"二十万,对你来说算什么?"
"妈,不是我不肯出,是他们根本没跟我商量。"
"那又怎么样?"妈说,"婷婷是你外甥女!你这个当舅舅的,帮她交个学费怎么了?"
"妈,如果他们提前跟我说,我可以考虑。但是他们擅自做主..."
"什么擅自做主?"妈的声音拔高,"你就是小气!你就是不想帮你姐!"
"妈!"
"别叫我!"妈喊道,"陈浩,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了。这个学费,你必须出!"
"为什么必须是我出?"
"因为你有钱!"妈说,"你姐现在困难,你作为弟弟,不帮一把,还算人吗?"
我握着手机,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妈,我已经帮过很多次了。"
"那又怎么样?她是你姐!"妈说,"血浓于水,你忘了?你小时候要不是你姐,你早就..."
"行了!"我打断她,"妈,我知道姐姐以前对我好。但是那不代表,我就要无条件地付出!"
妈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也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不能把所有的钱都拿去帮姐姐!"
"陈浩!"妈的声音变得尖锐,"你这个白眼狼!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妈..."
"你别叫我!"妈哭了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你姐对你那么好,你就这么对她?行,我算是看透你了!你以后也别来看我了!我没你这个儿子!"
电话挂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手机从手中滑落。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
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
要下雨了。
那天晚上,我一夜未眠。
一闭眼,就是妈那句话:"我没你这个儿子。"
第二天,我收到了姐姐的短信。
"陈浩,你等着。你会后悔的。"
然后,是一周的沉默。
没有人给我打电话。
没有人发短信。
我主动给妈打电话,她不接。
我给姐姐打电话,她挂断。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就这样,到了周六。
儿子同学的生日会。
我开车送妻子和儿子过去。
生日会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门口停着各种豪车——玛莎拉蒂、宾利、劳斯莱斯。
"今天来的小朋友还挺多。"妻子说。
我点点头,把车停好。
妻子拉着儿子往里走。
"爸爸不进去吗?"儿子转头问我。
"爸爸在外面等你。"我说,"玩得开心点。"
儿子点点头,跟着妻子进去了。
我坐在车里,刷着手机。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妻子打来的。
"怎么了?"我接起来。
"你...你快进来!"妻子的声音在发抖。
我心一紧:"出什么事了?"
"你快来!"
我推开车门,往酒店里冲。
电梯上到三楼,我找到宴会厅。
推开门,里面是典型的儿童生日派对场景——气球、彩带、蛋糕。
十几个孩子和家长。
我一眼就看到了我儿子。
他站在宴会厅中央,捂着左边脸。
我妻子站在他旁边,脸色煞白。
而在我儿子对面,站着我的外甥女。
她扬着下巴,一脸得意。
我的姐姐,就站在外甥女身后,双手抱胸。
看到我进来,姐姐冷笑了一声。
"陈浩,你也有今天。"
我冲过去,蹲下身检查儿子的脸。
左脸颊上,五根手指印清晰可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谁打的?"我抬起头,看向外甥女。
外甥女翻了个白眼:"我打的怎么了?"
周围突然安静了。
所有的孩子、所有的家长,都看着我们。
我站起来,看着外甥女,然后看向姐姐。
"这就是你教的?"
"是又怎么样?"姐姐冷冷地说,"谁让你儿子不长眼?"
"什么意思?"
"婷婷今天受邀来参加这个生日会,"姐姐说,"结果你儿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怎么也在这里'。这是什么意思?嫌弃婷婷?"
我看向儿子。
儿子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
"子轩,"我蹲下来,"你说了什么?"
"我...我就是很惊讶,"儿子哽咽着说,"我没想到姐姐也来了...我就问了一句..."
"你那是什么语气?"外甥女打断他,"你用那种嫌弃的语气说话,以为我听不出来?"
"我没有嫌弃..."
"你就是!"外甥女指着他,"你在家里赶我走,现在在外面还要羞辱我?你有什么资格?"
"婷婷!"我站起来,"够了!"
"怎么,心疼了?"姐姐冷笑,"陈浩,我告诉你,今天这巴掌,就是给你的教训!你以为你有钱就了不起了?你以为你儿子就可以随便羞辱人了?"
周围的家长开始小声议论。
"这是怎么回事啊?"
"好像是亲戚..."
"怎么还动手打孩子?"
我感觉血液在往头上涌。
"姐,"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们出去说。"
"不用出去!"姐姐提高声音,"就在这里说!让大家都听听,你这个有钱的弟弟,是怎么对待自己亲姐姐的!"
她环视四周,开始当众诉说。
"各位,我跟大家说说,"姐姐的眼泪说来就来,"我这个弟弟,以前穷的时候,是我和我父母养大的。现在他有钱了,我女儿来他家住,他把我女儿赶走!我找他借钱,他不借!我女儿的学费,他都不肯出!"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这样啊..."
"有钱了就不认亲了?"
"这种人..."
我站在那里,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看着姐姐。
看着她满脸的泪水。
看着她控诉的表情。
看着她身后得意洋洋的外甥女。
然后,我看向我的儿子。
他捂着脸,蜷缩在妈妈怀里,身体在发抖。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姐姐确实对我很好。
想起她给我买的第一双耐克鞋。
想起她借给我的五千块学费。
想起这些年,我对她的帮助。
想起妈说的那句话:"血浓于水。"
但我也想起了另一些事。
想起外甥女在家里的嘴脸。
想起姐姐理所当然的索取。
想起她擅自把我填成缴费人。
想起她那句:"你有钱,帮一把怎么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决定。
我抬起左手,摘下了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05
我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
宴会厅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
"子轩。"我轻声叫他的名字。
儿子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左脸已经肿了。
我把手表递到他手里:"戴上。"
儿子愣愣地看着我,没有动。
"戴上。"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
他的小手颤抖着接过手表。表带太大,松松垮垮地挂在他手腕上。
我站起身,转向姐姐。
她正一脸得意地看着我,像是等着我道歉。
"姐,"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这亲戚,不做了。"
姐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亲戚不做了。"我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
"陈浩!"姐姐的脸涨得通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我说,"从现在开始,你不是我姐姐,婷婷不是我外甥女。我们,不再是亲戚。"
宴会厅里响起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你疯了?!"姐姐冲过来想抓我的胳膊,但我退后一步。
"姐,不,"我改口,"陈女士。我想清楚了。这些年,我确实欠你的。小时候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但是,那些恩情,我这些年已经还得够多了。"
"什么叫还得够多了?"姐姐的声音变得尖锐,"血缘关系是能还清的吗?"
"你说得对,血缘关系是还不清的。"我说,"所以我选择一次性还清。"
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银行卡,递给她。
"这里面有一百万。"我说,"就当是还你小时候对我的照顾。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姐姐愣愣地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陈浩,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真的要跟我断绝关系?"
"对。"
"那妈呢?"姐姐突然提高声音,"妈知道了怎么办?"
"我会亲自跟她说。"
"她不会同意的!"姐姐喊道,"她会恨你一辈子!"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我说,"与你无关。"
"陈浩!"姐姐彻底崩溃了,"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姐姐!"
"你今天让你女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扇我儿子耳光的时候,"我指着儿子红肿的脸,"你还记得你是我姐姐吗?"
姐姐张开嘴,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你让婷婷住在我家,我同意了。你让我垫生活费,我垫了。你喝我的酒,我没说什么。你用我妻子的化妆品,我也忍了。"我一件件数着,"但是你知道吗?你们从来没有一句感谢。反而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们是亲戚!"姐姐喊道。
"对,因为是亲戚,所以我可以无条件付出。因为是亲戚,所以我必须满足你们所有要求。因为是亲戚,所以我连说一句'不'的资格都没有。"我看着她,"陈女士,这就是你理解的亲戚关系?"
姐姐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你女儿在我家羞辱我儿子,你不仅不管,还觉得是我儿子的错。她动手打我儿子,你觉得是小孩子打架。今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次扇我儿子耳光,你还理直气壮。"我深吸一口气,"对不起,这样的亲戚,我不需要。"
"陈浩!"姐姐的眼泪流下来,"你会后悔的!"
"也许吧。"我说,"但至少现在,我不后悔。"
我拉起儿子的手,对妻子说:"我们走。"
"等等!"姐姐突然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那五百万..."姐姐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你真的不借了?"
我转过身,看着她。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绝望。
"为什么需要五百万?"我问。
姐姐张开嘴,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不说了。"
"那就不借。"我说。
"陈浩!"姐姐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求你了!这五百万,真的很重要!求求你!"
她突然跪了下来。
周围响起了惊呼声。
"姐,你..."我愣住了。
"我求你了!"姐姐哭喊着,"你借给我!我给你跪下了!"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眼泪流满了脸,整个人在发抖。
那一刻,我的心软了。
"姐,你先起来..."我伸手要扶她。
"你答应借给我,我就起来!"
"你先告诉我,这五百万..."
"我不能说!"姐姐打断我,"但我求你了,真的求你了!"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很奇怪。
很不对劲。
我这个姐姐,从小就要强,从来不会在外人面前示弱。
但现在,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下跪。
"姐,"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到底出什么事了?"
姐姐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能说。"她哭着说,"但是陈浩,我求你了,帮帮我。就这一次。这五百万,真的能救我的命。"
救命?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姐姐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外甥女突然冲过来,一把拉起姐姐。
"妈!你干什么!"她冲着姐姐喊,"不就是五百万吗?我们不要了!"
"婷婷..."姐姐的声音在发抖。
"不要了!"外甥女的眼睛通红,"我们走!"
她拉着姐姐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外甥女突然转身,指着我。
"陈浩,你记住,你会后悔的!"
然后她们消失在门外。
宴会厅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抱起儿子,对妻子说:"我们走。"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儿子靠在妻子怀里,一直盯着手腕上的表。
"爸爸,"他突然开口,"这表很贵吧?"
"嗯。"我说。
"多少钱?"
"三百九十八万。"
儿子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么贵?"
"不贵。"我说,"能教会你一件事,就值这个价。"
"什么事?"
我看着后视镜里的他:"有些人,不值得你对他好。"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
我给儿子脸上的肿涂了药,哄他睡觉。
等他睡着了,我和妻子坐在客厅里。
"你真的决定了?"妻子问。
"嗯。"
"不后悔?"
"不后悔。"我说,"至少现在不后悔。"
妻子靠在我肩膀上:"我支持你。"
"谢谢。"
那天晚上,我给妈打了个电话。
响了很久,她接了。
"妈。"
"干什么?"妈的声音很冷。
"我今天和姐姐断绝关系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很久。
"妈?"
"我听到了。"妈说,"你姐刚给我打过电话了。"
"那您..."
"你想听我说什么?"妈打断我,"说你做得对?还是说你做得不对?"
"我..."
"陈浩,"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姐做的不对。但是她是你姐姐。你们就不能好好谈谈吗?非要闹成这样?"
"妈,不是我想闹成这样,是她..."
"我不想听。"妈说,"你既然决定了,那就这样吧。但是你记住,她永远是你姐姐。这一点,不会因为你今天说的话而改变。"
"妈..."
"行了,我累了,先挂了。"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
夜很深。
天空中没有星星。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了。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过回平静的生活。
但我错了。
一周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陌生号码。
"喂?"
"请问是陈浩先生吗?"是个男声,听起来很焦急。
"我是。哪位?"
"我是海城人民医院的护士。"男声说,"您姐姐林雪,现在在我们医院急诊科。她女儿出事了。"
我猛地站起来:"什么?"
"她女儿林婷婷,今天下午突然晕倒,现在在重症监护室。"护士说,"初步诊断是白血病。您姐姐情绪崩溃,一直在喊您的名字。您能不能..."
我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白血病。
五百万。
突然,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了。
姐姐要借五百万,说能救命。
姐姐不肯说理由。
姐姐那天的绝望。
我感觉血液在往头上涌。
"陈先生?陈先生?"电话里还在喊我。
我捡起手机:"我马上到。"
我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怎么了?"妻子在后面喊。
"婷婷出事了!"我头也不回地说。
"什么事?"
"白血病。"
妻子愣在那里。
我冲出家门,发动车车,一路狂奔。
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我早点借给她那五百万。
如果我没有赶走婷婷。
如果我没有说那些绝情的话。
那现在...
不,不会的。
不会的。
我疯狂地踩着油门,闯了三个红灯,终于到了医院。
冲进急诊科,看到姐姐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眼睛无神地盯着前方。
看到我,她的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陈浩..."她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女儿...我女儿她..."
"姐。"我走过去,"到底怎么回事?"
"白血病。"姐姐说着,突然抓住我的胳膊,"陈浩,救救她!求你了!"
"姐,你别急,慢慢说。"
"一个月前,"姐姐哭着说,"婷婷就开始经常流鼻血,还发烧。我带她去检查,查出来是白血病。医生说需要马上治疗,至少要五百万。"
五百万。
原来是这样。
"所以你那天找我借钱..."
"对!"姐姐点头,"但是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知道了会担心,更怕你不借给我。"
"为什么不敢告诉我?"
"因为..."姐姐低下头,"因为我知道,我对你不好。我女儿对子轩也不好。我怕你恨我们,不肯帮忙。"
我站在那里,心里五味杂陈。
"姐,如果你那天告诉我..."
"你会借给我吗?"姐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你真的会借给我吗?"
我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那天告诉我真相,我会借吗?
我不知道。
那时候我正在气头上。
那时候我刚把她们赶出家门。
那时候妈刚说"我没你这个儿子"。
我真的会借吗?
"陈浩,"姐姐突然跪下来,"我求你了。救救婷婷。她才十七岁。她还这么年轻。"
我看着她跪在地上,想起一周前,在那个宴会厅里,她也是这样跪下的。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在要挟我。
但现在我才知道,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姐,你先起来。"我扶她,"先起来再说。"
"你答应我!"姐姐抓着我的手,"你答应我,你会救婷婷!"
"我..."
就在这时,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患者家属?"
"我是!"姐姐冲过去,"医生,我女儿怎么样?"
医生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我。
"患者的情况很不乐观。"医生说,"她现在急需做骨髓移植,而且要马上准备手术。初步估算,所有费用加起来,大概需要..."
"多少?"姐姐问。
"五百万左右。"
姐姐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差点跌倒。
我扶住她。
"医生,"我问,"如果不做手术,会怎么样?"
医生看了我一眼:"患者现在已经是急性发作期。如果不及时治疗,可能撑不过三个月。"
姐姐的哭声响了起来。
"陈浩,"她抓着我的手,指甲陷进我的肉里,"求你了。我只有你了。"
我看着她。
看着她绝望的眼神。
看着她苍白的脸。
看着她颤抖的身体。
然后,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她牵着我的手去上学。
想起她把自己的零花钱给我买笔记本。
想起她在我考大学时东拼西凑的五千块钱。
也想起了最近发生的一切。
想起外甥女在家里的嘴脸。
想起她扇我儿子的那一巴掌。
想起姐姐理所当然的索取。
我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眼,看着姐姐。
"姐,"我说,"我借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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