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试前一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明天就是省考面试了。笔试成绩出来那天，我看着自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兴奋得手都在抖。男友苏远哲排第三，比第二名只差0.5分。这个岗位只招两个人，意味着我们俩稳了。
"瑶瑶，别紧张，你肯定没问题的。"苏远哲搂着我的肩膀，温柔地说，"我妈说让你这几天就安心在家准备，不用操心其他的。"
他妈妈王姨对我一向很好,知道我和苏远哲在一起后，经常给我做好吃的送过来。这次考试前，她还专门买了燕窝让我补身体。
"你也要好好准备啊。"我靠在他肩上。
"我肯定没你那么厉害，能跟着你一起进面试就很满足了。"他笑着亲了亲我的额头。
可此刻，躺在苏远哲家的客房里，我却一点也睡不着了。
晚上十点多，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时，听到厨房里传来说话声。
"妈，您就放心吧，明天肯定没问题。"是苏远哲的声音。
"你确定她不会有怀疑？"王姨压低了声音。
"不会的，她那么相信我。再说了，就算她考得再好，那又怎么样？"苏远哲冷笑了一声，"等明天一过，这个位置就是我的了。"
我的手扶住墙壁，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孩子对你多好啊，三年了，就这么......"王姨似乎有些犹豫。
"妈！"苏远哲的声音突然提高，又迅速压低，"咱们家为了这次花了多少钱你不知道吗？我爸托了多少关系？我都三十了，不能再等了！至于她，等事情定了，我自然会补偿她。"
"那面试......"
"您就别操心了，我爸都安排好了。她那份试题我也拿到了，保证让她......"
我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泪水模糊了视线，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动都是撕裂般的疼。
苏远哲，那个说会陪我一辈子的人，那个三年来无微不至照顾我的人，那个让我以为找到了真爱的人，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我踉跄着退回房间，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机屏幕亮起，是苏远哲发来的消息："睡了吗？明天加油，我们一起努力。"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手开始发抖。
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这三年，我到底爱的是谁？
01
三年前的夏天，我在图书馆遇见苏远哲。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决定考公务员。图书馆里人很多，只剩下一个空位，就在苏远哲旁边。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吗？"我问。
他抬起头，笑容干净温暖："没有，你坐吧。"
之后的日子里，我们经常在图书馆碰到。他比我大两岁，已经考过两次了，对各种考试技巧很熟悉。
"行测的数量关系，你要学会放弃。"他把自己的笔记本推给我看，"把时间用在能拿分的题上。"
"可是这样会丢很多分啊。"我有些犹豫。
"不会的，相信我。"他的眼神很坚定。
那年冬天，我第一次考试失利，只差3分进面试。我坐在图书馆里哭，苏远哲递给我一包纸巾。
"别哭了，我请你吃火锅。"他说。
火锅店里热气腾腾，他给我涮肉，帮我调料，说着各种笑话逗我开心。
"徐瑶，我喜欢你。"吃到一半，他突然认真地看着我，"从图书馆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上了。我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以后怎样，我都会陪着你。"
那一刻，我的心被温暖包围。
我们在一起了。
第二年，我们继续一起备考。他搬到我租的房子附近，每天早上来接我去图书馆，晚上送我回家。
"瑶瑶，这道题你看这里。"他总是很耐心地给我讲题。
"远哲，你对我真好。"我靠在他肩上。
"傻瓜，你是我女朋友，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他捏捏我的鼻子。
那年我又没考上，反而是他进了面试，最后却因为差0.1分被刷下来。
"都怪我，如果不是花太多时间陪你......"我自责地哭了。
"说什么傻话呢。"他抱住我，"再来一年，我们一定都能考上。明年我们一起报同一个岗位，这样就能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了。"
第三年，他带我见了他的父母。王姨特别热情，做了一大桌子菜。
"瑶瑶啊，远哲从小就让我们操心，谈恋爱也不上心。遇到你是他的福气。"王姨拉着我的手，"以后你就是我女儿了。"
苏远哲的父亲苏建平话不多，只是点点头说："好好考，考上了就把婚事定下来。"
"爸，您就放心吧。"苏远哲搂着我，"我和瑶瑶一定都能考上。"
那天晚上，我们走在回家的路上，他突然单膝跪下。
"徐瑶，等我们都考上了，就结婚好不好？"他掏出一个戒指盒。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好。"
戒指戴在手上，在路灯下闪着光。我以为，这就是幸福的开始。
今年三月，我们同时报考了市财政局的岗位。招两个人，竞争很激烈，报名人数超过五百人。
"瑶瑶，压力大吗？"备考的间隙，他问我。
"还好，反正已经考了这么多次了，习惯了。"我笑着说。
"我妈说了，不管考不考得上，今年我们都把婚事办了。她说女孩子不能一直等着。"他认真地说。
"真的吗？"我有些意外。
"当然是真的。我妈可喜欢你了，天天催我们早点结婚。"他把我揽进怀里，"她说看你就像看自己女儿一样。"
四月考试那天，他陪我到考场门口。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他整理着我的衣领。
"你也是。"我踮起脚亲了他一下。
"等考完我们就出去玩，好好放松一下。"他笑着说。
考完试后，我们真的去了趟海边。在海滩上，他拥着我看日落。
"瑶瑶，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要在一起。"他说。
"嗯，一辈子在一起。"我把头靠在他胸口。
海浪拍打着沙滩，夕阳把天空染成金色。那一刻的幸福感觉那么真实，我以为会永远持续下去。
可现在，坐在他家的客房地板上，我才明白，原来那些温暖，那些承诺，那些让我以为找到了真爱的瞬间，都可能只是精心设计的圈套。
02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闹钟吵醒的。
睁开眼睛的瞬间，昨晚听到的对话像潮水一样涌来。我看着天花板，分不清那是不是一场噩梦。
"瑶瑶，起床了吗？"门外传来王姨的声音，"我给你做了早餐，快趁热吃。"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来了，王姨。"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洗漱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些红肿，脸色苍白。我用冷水扑了几把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餐厅里,王姨已经摆好了早餐。皮蛋瘦肉粥、煎蛋、小笼包，还有一杯热牛奶。
"瑶瑶啊，多吃点，面试要消耗很多脑力的。"王姨笑容慈祥，跟平时一模一样。
"谢谢王姨。"我坐下来，拿起勺子。粥的温度刚好，是我喜欢的味道。
如果不是昨晚亲耳听到那些话，我真的会以为，她是真心疼爱我的。
"远哲还在睡吗？"我问。
"他啊，昨晚准备资料准备到很晚，我让他多睡会儿。"王姨坐到我对面，"你也别紧张，就当平时练习一样。"
"嗯。"我低头喝粥，不敢看她的眼睛。
"对了，你爸妈最近还好吗？"王姨问。
"挺好的。我妈前几天还说，等考试结束了，请您和苏叔叔一起吃饭。"
"好好好，都是一家人了。"王姨拍拍我的手，"瑶瑶啊，王姨就把你当亲女儿看，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千万别客气。"
我的手指捏紧了勺子。
亲女儿？如果我真是她的亲女儿，她会这样设计我吗？
"王姨对我真好。"我勉强笑了笑。
吃完早餐，我回房间拿准备好的面试资料。手机响了，是我最好的朋友陆希发来的消息："瑶瑶，今天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很想哭。
陆希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工作。这三年备考，她一直鼓励支持我。
要不要告诉她昨晚听到的事？
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我只回了四个字："谢谢，放心。"
"瑶瑶，准备好了吗？我送你去。"苏远哲推开门，穿着一身正装，笑容明朗。
我看着他，这张脸三年来看过无数次，熟悉得就像看着自己的一部分。可现在，我竟然觉得陌生。
"好。"我拿起包。
车上，他一边开车一边给我加油打气。
"放轻松，面试就是聊天，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出来就好。"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我相信你。"
他的手温暖有力，是我曾经最依赖的温度。可现在，我只觉得冰冷。
"远哲。"我突然开口。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只有一个人能考上，你希望是谁？"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希望是你啊。你比我厉害，而且准备得更充分。再说了，你考上了，我可以继续考别的岗位。但如果是我考上，你肯定会难过。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呢？"
这话说得太完美，太真诚。
如果不是昨晚听到那段对话，我一定会感动得一塌糊涂。
"你对我真好。"我看着窗外，声音有些飘。
"傻瓜，说什么呢。"他捏了捏我的手。
面试地点在市政府大楼。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考生，有的在最后复习资料，有的在互相打气。
"我先去停车，你在这里等我。"苏远哲说。
"不用了，你也要准备，我自己进去就好。"我推开车门。
"那好，一会儿见。加油！"他冲我挥挥手。
我站在大楼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徐瑶？"有人拍我的肩膀。
回头一看，是在备考群里认识的女孩，叫周敏，也报考了这个岗位。
"周敏！"我勉强笑了笑。
"好巧啊，你也报的财政局？"她看起来有些紧张，"我听说这个岗位竞争特别激烈。"
"是啊，不过既然进了面试，就好好发挥吧。"
"对了，你男朋友也在对吧？"周敏压低声音，"我看他笔试第三，你们俩都进了，真厉害。"
"嗯。"我不想多说。
"不过......"周敏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看着她。
"我前几天听说，这个岗位其实早就内定了。"她四处看看，确认没人注意才继续说，"我有个朋友的朋友在市政府工作，说招考虽然走流程，但最后谁能进还是要看关系。"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你是说......有人作弊？"
"我也不确定，就是听说。反正你们实力强，应该没问题。"周敏笑了笑，"我先进去了，祝你好运！"
看着周敏的背影消失在大楼里，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昨晚苏远哲说"我爸都安排好了"，难道指的就是这个？
可他爸爸苏建平只是普通的中学老师，能有什么关系去安排公务员面试？
除非......
我突然想起来，苏建平有个哥哥在政府部门工作。我只见过一次，好像是在民政局。
不会是他吧？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苏远哲发来的定位："我在三楼候考室，你进来了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思绪万千。
03
面试分为上午场和下午场，我被分在下午，苏远哲在上午。
上午我在候考室等待，听着工作人员叫号，看着一个个考生紧张地走进去，又表情各异地走出来。
苏远哲的号次很靠前，三号。
我记得他说过，号次靠前压力大，但也有优势，因为考官精神状态最好，打分相对公正。
可现在想来，如果真的有内定，号次又有什么关系呢？
十点多，苏远哲面试结束了。他给我发消息："感觉还可以，你好好准备。我在外面等你。"
我没回。
候考室里很安静，只有翻资料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周敏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默念什么。
我看着手里的面试资料，那些精心准备的答案，突然觉得可笑。
如果这场面试根本就不公平，我准备得再好又有什么用？
"十四号，徐瑶！"工作人员叫到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跟着她走向面试室。
走廊很长，脚步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管有没有黑幕，至少要全力以赴。
"请进。"工作人员推开门。
面试室比想象中大，七个考官坐在长桌后面，中间是主考官，两边各三个。他们表情严肃，正在看着什么资料。
我走到椅子前，鞠躬："各位老师好，我是十四号考生。"
"请坐。"主考官说。
我坐下，手心全是汗。
"请听题。"主考官开始念题目。
第一题是综合分析题，关于基层工作中如何处理群众矛盾。我按照准备的思路回答，尽量做到条理清晰、观点明确。
回答的时候，我注意到左边第二个考官一直在看我。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我突然有种不安的预感。
第二题是人际关系题。我刚说到一半，那个一直看着我的考官打断了我。
"考生，你说的这些都是书本上的理论，能不能结合实际工作谈谈？"他的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我愣了一下："好的。我虽然还没有正式的工作经验，但在实习期间......"
"实习和正式工作完全是两回事。"他又打断我，"你有三年备考经验，应该知道我们要的不是背书。"
这明显是在为难我。
旁边的主考官皱了皱眉："这位考官，请让考生完整回答。"
"我只是希望听到更有价值的内容。"那人靠在椅背上，表情不屑。
我感觉到了一种明显的敌意。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针对我？
接下来的两道题，我都答得磕磕绊绊。那个考官时不时插话，要么质疑我的观点，要么打断我的思路。
面试结束走出来的时候，我的后背全是汗。
周敏正好也面试完，看到我的样子有些惊讶："徐瑶，你脸色好差，没发挥好吗？"
"嗯。"我不想多说。
"我也是，紧张死了。"周敏叹气，"不过面试就是这样，尽力就好。"
我们一起走出大楼。外面阳光刺眼，我眯着眼睛，看到苏远哲站在树荫下等我。
"瑶瑶！"他跑过来，"怎么样？"
"不太好。"我说。
"是题目太难了吗？"他关切地问。
"有个考官一直针对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左边第二个，戴眼镜的那个。"
苏远哲的表情僵了一秒，很快恢复正常："可能是他的提问方式比较严厉吧，不要想太多。"
"你认识他吗？"我突然问。
"啊？我怎么会认识考官。"他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走吧，我请你吃饭，放松一下。"
"我想回家。"我说。
"好，我送你。"
车上，我一直在想那个考官。他为什么要针对我？是因为我威胁到了某个人吗？
"瑶瑶，你在想什么？"苏远哲问。
"没什么。"我看着窗外。
"别多想了，结果出来再说。说不定你发挥得比自己感觉的要好。"他安慰道。
"嗯。"
手机响了，是陆希打来的。
"喂，希希。"
"瑶瑶，面试完了吗？怎么样？"陆希的声音很兴奋。
"嗯，完了。"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那肯定没问题！我就说你最厉害！"
"不一定，我觉得发挥得不太好。"
"怎么可能，你准备得那么充分。"陆希顿了顿，"瑶瑶，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我的声音有些紧。
"真的没有吗？我感觉你这两天有点不对劲。"陆希说，"你知道的，你有事瞒不住我的。"
我看了一眼开车的苏远哲，他正专心看着前方。
"回头我再跟你说。"我小声说。
"好，那你先休息。记住，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说。"
"嗯，谢谢。"
挂断电话，我靠在座椅上，感觉很累。
"陆希还是那么关心你。"苏远哲说。
"是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等我们结婚了，一定要请她当伴娘。"他笑着说，仿佛一切都很美好。
我没有接话。
车子开到我家楼下，我推开车门。
"瑶瑶，晚上我来接你吃饭？"苏远哲问。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他还是那么温柔体贴。
我上楼，打开门，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
手机上有个未读消息，是个陌生号码："徐瑶，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方便的话，我们见面聊。"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这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我回复："你是谁？"
对方很快回了："一个想帮你的人。明天上午十点，清风咖啡馆。"
清风咖啡馆，那是我和苏远哲经常去的地方。
04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到了清风咖啡馆。
九点五十分，店里人不多。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一边等一边想着昨晚发生的事。
面试结束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针对我的考官，还有苏远哲那一瞬间的僵硬表情。
我开始在网上搜索市政府的工作人员名单，虽然没有照片，但找到了财政局的机构设置和领导班子信息。
然后我又想起苏建平的哥哥。我记得他叫苏建成，但具体在哪个部门我记不清了。
凌晨两点，我给陆希发了条很长的微信，把这几天的事都说了。
她回得很快："瑶瑶，这太不正常了。你要小心，如果他们真的有问题，你可能会很危险。"
"我知道，但我得弄清楚真相。"
"那你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必要的时候，别心软。"
现在坐在咖啡馆里，我一遍遍回想着陆希的话。
十点整，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穿着职业装，扎着马尾，戴着墨镜。四处看了看，径直向我走来。
"徐瑶？"她摘下墨镜。
"你是谁？"我警惕地看着她。
"我叫李文静，在市纪委工作。"她坐下来，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昨天的面试发生了什么。"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你想说什么？"
"你被针对了，因为有人不想让你进这个岗位。"李文静直视着我，"那个为难你的考官叫苏建成，是财政局的副局长。"
苏建成——果然是苏建平的哥哥。
"为什么？"我的声音有些颤抖，"为什么他要针对我？"
"因为他要保他侄子。"李文静说，"你男朋友苏远哲。"
虽然已经有了预感，但真正听到这句话，我还是觉得天旋地转。
"你有证据吗？"
"我在调查这个案子。"李文静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三个月前，我们收到举报，说今年市直机关的招考存在舞弊。经过调查，发现苏建成利用职务之便，向多个部门的招考施压，为他侄子铺路。"
她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些聊天记录的截图。
我看到了苏建平和苏建成的对话：
"哥，远哲这次一定要上，我们家就这一个孩子。"
"放心，我会安排。不过那个女孩笔试第一，有点麻烦。"
"她就是远哲的女朋友，我让远哲处理。"
"那你让他搞定她，最好让她主动放弃。实在不行，面试的时候我来处理。"
我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些纸。
"这些都是真的？"我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的。"李文静的表情很严肃，"而且不止这些。苏建成这些年利用职权帮了很多人，收了不少好处。这次你们这个岗位，除了他侄子，还有另一个人也是关系户。"
"那个笔试第二的人？"
"对。所以不管你考得多好，这两个位置都不是你的。"李文静说，"你只是他们计划中的炮灰。"
我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
三年。三年的感情，三年的信任，三年的陪伴和鼓励。原来全是假的。
"那你找我是想......"我睁开眼，看着李文静。
"我需要你的帮助。"她认真地说，"苏建成很狡猾，这些年虽然做了很多违规的事，但都很小心，不留把柄。这次的舞弊案如果能查实，可以一举击破他的关系网。"
"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需要证据。"李文静说，"具体的、直接的证据。比如他们的对话录音，或者相关的资金往来证明。"
"可我......"我有些犹豫。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徐瑶，如果你不站出来，会有更多人受害。"李文静握住我的手，"而且你不觉得，你应该为自己争一口气吗？"
我看着她，脑海里浮现出苏远哲那些温柔的笑容，那些体贴的话语。
可现在，那些都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我需要时间想想。"我说。
"我理解。"李文静拿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徐瑶，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管你决定如何，请给我个答复。"
她站起来，戴上墨镜准备离开，又回头说："对了，昨天面试之后，苏建成给他弟弟打了个电话，说'那个女孩已经废了，你们可以放心了'。"
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在咖啡馆坐了很久，直到服务员过来问我是否还需要什么。
走出咖啡馆，外面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而我的生活，在三天前的那个晚上，就已经彻底崩塌了。
手机响了，是苏远哲。
"瑶瑶，面试成绩应该快出来了，要不要出来吃个饭，散散心？"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好啊，在哪里？"
"就老地方吧，你最喜欢的那家川菜馆。"
"好，一会儿见。"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名字，突然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陆希说得对，必要的时候，不能心软。
我打开录音软件，按下了录音键。
川菜馆里人很多，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苏远哲点了我爱吃的水煮鱼和麻婆豆腐。
"瑶瑶，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还在担心面试的事？"他关切地问。
"嗯，总觉得那个考官是故意针对我。"我试探性地说。
"别多想了，可能只是他的风格比较严厉。"苏远哲夹了块鱼肉放到我碗里，"而且就算面试发挥得不够好，你笔试第一啊，总分肯定没问题。"
"你觉得我们俩都能进吗？"
"当然了，招两个人，我们占据前三，肯定稳了。"他笑得很自信。
我看着他，这张我曾经深爱的脸，此刻只觉得虚伪。
"远哲，如果只能进一个人，你真的希望是我吗？"我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他愣了一下，然后握住我的手："瑶瑶，你怎么老问这个问题？我当然希望是你。你比我更适合这份工作，而且你准备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多，应该得到这个机会。"
"那你呢？你不想进去吗？"
"我当然想，但如果只能选一个，我一定选你。"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真诚得让我几乎要相信。
可我已经知道了真相。
"我去下洗手间。"我站起来。
洗手间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红红的。我打开手机，录音还在继续。
这些话，都会成为证据。
回到座位上，苏远哲已经把菜都夹好了。
"瑶瑶，你怎么了？感觉你这两天很不对劲。"他终于察觉到了异常。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摊牌。
"远哲，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我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问题？"
"你伯伯是不是在财政局工作？"
他的脸色变了，筷子停在半空中。
"你......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是真的。"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吃惊，"昨天面试那个针对我的考官，就是你伯伯对不对？"
"瑶瑶，你在说什么？"他想否认。
"够了！"我突然提高声音，周围的人都看向我们，"苏远哲，我都知道了。我知道你们的计划，知道你伯伯怎么安排的，也知道你这三年接近我的真正目的。"
他的脸彻底白了。
"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骗了我三年？解释你怎么利用我对你的信任？解释你前天晚上跟你妈说的那些话？"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苏远哲，我那天晚上都听到了。你说要拿到我的面试题，说要让我考不上，说我只是你计划的一部分。这些，你怎么解释？"
餐厅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我们。
苏远哲的脸色青白交加，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瑶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发抖。
"那是哪样？"我死死盯着他，"你告诉我，这三年，有一句真话吗？你说爱我，是真的吗？你说要跟我结婚，是真的吗？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这次考试，为了让我放松警惕，为了让我在关键时刻不怀疑你？"
"不是的！瑶瑶，我是真的爱你！"他想抓住我的手，被我甩开。
"真的爱我？"我冷笑，"如果真的爱我，你会这样算计我吗？苏远哲，你知道我为了这次考试准备了多久吗？三年！整整三年！我放弃了多少机会，拒绝了多少工作，就是为了能考上公务员，能有个稳定的未来。而你，为了自己的前途，亲手毁了我的一切。"
05
从川菜馆出来，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手机不停地响，都是苏远哲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
走到图书馆门口，我停了下来。三年前，我们就是在这里相识的。那时候的他笑容干净，给我讲题时特别有耐心。我以为遇到了对的人，以为找到了可以托付一生的依靠。
可现在想来，那些温柔，那些体贴，那些让我感动的瞬间，都只是精心设计的陷阱。
我在图书馆外面的长椅上坐下，给陆希打了个电话。
"瑶瑶？"她的声音很担心，"你还好吗？"
"我跟他摊牌了。"我的声音很平静。
"什么？你见他了？"陆希惊呼，"他怎么说？"
"他说不是我想的那样，说他是真的爱我。"我自嘲地笑了笑，"希希，你说可笑吗？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骗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决定帮那个纪委的人。"我说，"我要让苏建成和苏远哲付出代价。"
"瑶瑶......"陆希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清楚了吗？一旦这么做，你和苏远哲就彻底完了。而且对方是政府官员，你可能会面临很多压力。"
"我想清楚了。"我的声音很坚定，"希希，我不能让他们就这样毁了我。更不能让他们继续害别的人。"
"好，那我支持你。"陆希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暂时不用。你帮我看着点我爸妈，别让他们担心。"
"放心，我会的。瑶瑶，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挂断电话，我给李文静发了条信息："我答应帮你。"
她很快回复："谢谢你的勇气。明天我们详细谈谈。"
傍晚时分，我回到家。刚打开门，就看到苏远哲坐在门口。
"瑶瑶，你终于回来了。"他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走吧。"我掏出钥匙开门。
"瑶瑶，听我解释好不好？"他拉住我的胳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甩开他的手，"你倒是说说，事情到底是哪样？"
"我......我伯伯确实在财政局，他也确实想帮我。"苏远哲说，"但我跟你在一起，真的不是为了考试。我是真心爱你的，这三年的感情都是真的。"
"是吗？"我冷冷地看着他，"那你前天晚上说的那些话呢？说要拿到我的面试题，说等事情定了再补偿我。这些，都是爱吗？"
"我......那是我一时糊涂。"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妈给我压力太大了，我爸也一直催我。我三十了，他们希望我能尽快稳定下来......"
"所以你就可以欺骗我，利用我？"我打断他，"苏远哲，你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这份工作？我也准备了三年，我也承受着压力？"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的眼泪流下来，"瑶瑶，我真的很爱你。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看着他哭，我的心还是会疼。三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但我知道，有些事情，一旦越过底线，就再也回不去了。
"苏远哲，听好了。"我深吸一口气，"我们结束了。你拿回你的东西，我也会把你送我的东西都还给你。从今天起，我们互不相欠。"
"不，瑶瑶，不要......"他想抱我，被我推开。
"还有，告诉你伯伯，告诉你爸妈，这件事我不会就这样算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们是怎么欺骗我的，怎么操纵这次考试的。"
"瑶瑶，你想干什么？"他的脸色变了，"你要举报我伯伯？"
"这是我的事。"我推开门，"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徐瑶！"他大声叫道，"你要是敢乱来，别怪我不客气！"
我回头看他，这个我爱了三年的男人，此刻却露出了凶狠的面目。
"你想怎么不客气？"我冷笑，"苏远哲，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吗？"
关上门，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他拍门的声音。良久，声音终于消失了。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苏远哲落寞的背影。他在路灯下站了很久，最后还是离开了。
手机响了，是李文静的电话。
"徐瑶，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
"明天晚上，苏建成会在家里和几个相关人员碰面，讨论这次招考的后续处理。"李文静说，"如果你能拿到他们谈话的录音，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你是让我去他家装窃听器？"
"不，太危险了。"李文静说，"苏远哲不是你男朋友吗？明天你以和好为理由去他家，找机会录音。"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说。
"什么？"李文静显然很惊讶，"你跟他分手了？"
"对。刚才摊牌了。"
"那就麻烦了......"李文静沉默了一会儿，"不过也许这样更好。徐瑶，你能假装想和好吗？哄他带你回家，然后找机会录音。"
我想了想："我试试。"
挂断电话，我看着手机里苏远哲的号码。
要给他打电话吗？要假装想和好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他温柔的笑容，那些甜蜜的回忆像潮水一样涌来。
但我也记得他和他妈妈的那段对话，记得他在饭桌上说的谎话，记得他凶狠的表情。
我拨通了他的号码。
"瑶瑶？"他的声音充满惊喜，"你终于肯接我电话了。"
"远哲，对不起。"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诚恳，"我今天太激动了，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没关系，是我不对。"他说，"瑶瑶，你能原谅我吗？"
"我们能见面吗？我想好好谈谈。"
"当然！你说在哪里，我马上过去。"
"要不......去你家吧。我想见见王姨和苏叔叔，把事情说清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吧，明天晚上来我家。我爸妈也想跟你谈谈。"
"好，明天见。"
挂断电话，我的手在抖。
我在做什么？我要去苏建平家，听他们商量怎么继续骗我，怎么完成这场交易？
可我必须去。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为了所有像我一样，被欺骗、被利用的人。
第二天晚上，我按响了苏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王姨，她看到我，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瑶瑶来了？快进来。"
"王姨好。"我挤出一个笑容。
客厅里，苏建平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到我，他点了点头："瑶瑶来了，坐。"
"瑶瑶，昨天远哲回来说你们吵架了。"王姨拉着我坐下，"小两口吵架很正常，别放在心上。"
"是我不好，说了些气话。"我低着头。
"远哲呢？"我问。
"他出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就回来。"王姨说，"瑶瑶啊，你们俩都不小了，这次考试结束，不管结果怎样，都把婚事定下来吧。"
"嗯。"我应了一声。
"我去给你泡茶。"王姨起身走向厨房。
客厅里只剩我和苏建平。他放下报纸，看着我。
"瑶瑶，远哲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但他是真心对你的，这点你要相信。"
"苏叔叔，我想问您一个问题。"我抬起头，"您希望这次我和远哲都能考上吗？"
苏建平的表情变了变："当然希望。不过这岗位只招两个人，竞争很激烈。"
"如果只能进一个人呢？"
"那当然希望是远哲。"他很直接，"他是我儿子，我肯定希望他好。不过你笔试第一，面试只要正常发挥，应该问题不大。"
我的手机在包里，录音功能已经打开。
"可是面试那天，有个考官一直针对我。"我试探着说。
"是吗？那可能是巧合。"苏建平的表情很自然，"考官的风格都不一样。"
这时候门铃响了。王姨去开门，进来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是面试那天针对我的考官——苏建成。
他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大哥来了。"苏建平站起来。
"建平。"苏建成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身上，"这位是......"
"是远哲的女朋友，徐瑶。"苏建平介绍。
"哦，徐瑶。"苏建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你好。"
我站起来："苏叔叔好。"
心里却在想：他认出我了。他知道我就是那天被他为难的考生。
"瑶瑶在这儿啊。"苏远哲拎着东西回来了，看到客厅里的人，表情也变了，"大伯来了？"
"远哲回来了。"苏建成笑了笑，"你女朋友很不错啊。"
气氛突然变得很微妙。
"瑶瑶，我们上去说话吧。"苏远哲想拉我走。
"等等。"苏建成叫住我们，"瑶瑶，面试考得怎么样？"
"还可以。"我说。
"那就好。不过这次招考竞争激烈，最后谁能进还不好说。"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有时候，放弃也是一种智慧。"
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这是在警告我。
"大伯说得对。"我笑了笑，"不过我准备了这么久，还是想试试。"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苏建成不再说话，转向苏建平，"建平，我们去书房谈点事。"
他们一行人走向书房。我注意到，除了苏建成，还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我在面试考场见过，是另一位考官。
"瑶瑶，我们上楼。"苏远哲拉着我往楼上走。
"等一下，我去下洗手间。"
"哦，你知道在哪里。"
我走向洗手间，经过书房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条缝。
我停下脚步，竖起耳朵听。
"......这次处理得还算干净。"是苏建成的声音，"徐瑶那丫头已经废了，面试分数给她压到六十，综合排名直接到第四。"
"那第二名呢？"有人问。
"李明远吗？他是市长秘书推荐的，给了我三十万。"苏建成说，"这次进的就是他和远哲。"
"大哥，这事不会出问题吧？"苏建平的声音有些担心，"那个徐瑶看起来不好对付。"
"怕什么？"苏建成冷笑，"她有什么证据？再说了，就算她去举报，这种事谁信？公务员招考程序合法合规，她笔试第一但面试没发挥好，很正常。"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苏建成打断他，"我做这行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这丫头就是不甘心而已，过几天就忘了。"
我的手紧紧攥着手机，心跳如雷。
这些话，都录下来了。
"远哲，把她搞定了吗？"苏建成问。
"嗯，她今天来，应该是想和好。"
"那就行。"苏建成说，"这段时间你多哄哄她，等成绩正式公布，尘埃落定了，你们愿意怎样就怎样。"
"我知道了，大伯。"
听到这里，我已经听不下去了。转身想走，却撞到了什么人。
"瑶瑶？"王姨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茶，"你怎么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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