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北京朝阳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小区的宁静。等到楼下的居民循声跑去查看时,那个曾经在荧幕前笑容温润、被网友亲切称作"央视最帅男主持"的年轻人,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
2015年6月9日凌晨,警方接到线索后进入朝阳区某小区调查,敲门无人应答,破门进入后发现边策已从窗口跳楼身亡,年仅32岁。让人心里堵得发慌的是,就在他纵身一跃前一小时,电话那头还和母亲笑着聊家常,叮嘱老人按时吃药、注意保暖。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猝不及防之间戛然而止,留给世人无数追问,也留给那位白发苍苍的母亲一道再也愈合不了的伤口。
要理解这场悲剧的重量,得回到边策最初的样子。1983年2月5日,他出生在吉林长春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原名叫边宁,寓意出生之后一直平安。后来这个名字总让小伙伴们拿来打趣,听上去像个女孩,于是父母索性给他改成了"边策",期盼儿子能够时时鞭策自己,走出属于自己的那条路。这个看似随意的改名,竟像是埋下了一颗种子,他往后的人生里,几乎就是在不断地和自己较劲、和命运较劲。
从小学到中学,他都是老师眼里那个"省心的孩子"。他一直担任班长、学习委员之类的班干部,成绩稳稳排在前列,回到家里还会主动揽下擦地、洗碗的活儿。那个年代,邻里之间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看看人家边宁",他几乎成了家长们口中的标杆。
1999年的那个夏天,是边策人生轨迹真正转向的节点。他偶然听到广播里说,吉林人民广播电视台东亚音乐台要为招募主持人举行一场比赛,那场比赛报名人数高达三千多人。一个还在上初中的少年敢去和这么多人同台较量,本身就需要勇气。
可让他犯难的是报名费,参加笔试需要交50元考务费,这在那个年代足够家里吃好几天饭,他不想为这点事再添麻烦。母亲知道之后,没有任何犹豫地把钱递到他手里,只丢下一句"再穷不能穷孩子,你愿意上进,妈就供你"。后来他真的拿下了那次比赛的桂冠,主持的种子从此在心里生了根。
人生的第一次重大挫折出现在高考。他与心仪的院校之间,只差了那么几分。所幸母亲又一次在他身后稳稳托着他,鼓励他再战一年。复读一年之后,他如愿考上了浙江传媒学院的播音与主持专业,2003年拉着行李箱走进了那座向往已久的校园。
校园里的现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浪漫。人才济济的大学里,他还没来得及从新鲜劲中缓过神,便感受到了比高考更大的压力,家境一般的他最终选择走上一条既能赚钱贴补学费,又能锻炼主持技能的路,开始接商业主持单。
那几年他几乎把课堂之外的所有时间都填满了。上大学的四年间,边策大约主持了近百场商业活动,不仅赚足了学费和生活费,更积累了丰富的临场经验和应变能力。这份近乎拼命的努力很快换来了回报。
2004年他拿到了"深圳青春之心"全国十二强,2005年又以杭州赛区前五的成绩晋级了《闪亮新主播》总决赛。那一年总决赛的冠亚军,正是后来在芒果台大放异彩的杜海涛和吴昕,巧合的是,杜海涛、吴昕来自辽宁沈阳,边策来自吉林长春,三个人都是地道的东北人。
光鲜的舞台背后,家里却已经塌了半边天。父亲被查出癌症晚期的消息,是在他比赛冲刺阶段传来的。等他风尘仆仆赶回家,看到的是病榻上瘦得脱了形的父亲,还有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医药单。
家里的积蓄几乎被掏空,他咬着牙更加拼命地接活,希望能多挣一点,把父亲从死神手里抢回来。可惜命运终究没给他这个机会,2006年,父亲还是带着遗憾走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滋味,也让他对母亲多了一份难以言说的牵挂。
走出阴霾后,边策没有让自己停下来。2008年,他正式进入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成为《世界电影之旅·资讯快车》栏目的主持人。短小精悍的资讯类节目搭配上他干净帅气的形象,让不少观众一下子就记住了这个东北小伙。弹幕和留言里常常能看到那句调侃,"这大概就是央视最帅的主持人吧"。
2011年起,他相继主持了《养生汇》以及《音悦大来宾》等节目。2013年,他主持了《时尚健康》粉红盛典,同年还凭借出色表现荣获了"年度最具潜力主持人奖",2014年,他与周涛、王翰涛共同主持了上海国际电影节电影频道媒体奖颁奖典礼。能够和央视的资深前辈同台合作,对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而言,已经是相当难得的肯定。
事业的曲线一路向上,可命运的伏笔却埋在了一段看似平常的友情里。边策和陈伯君因参加"闪亮新主播"这个比赛而结缘,比赛结束后两人一直保持联系,平日里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在北京还居住在同一个小区内,两人非同一般的关系让不少人猜测他们是"恋人"。
圈子里也曾有人提醒过他要注意分寸,可他听不进去。陈伯君有许多不良嗜好,已经坠入了深渊却把边策也带了进来,告诉他"这个东西不会上瘾的,能控制住的",慢慢地,边策也成了一个"瘾君子"。
2015年的初夏,事情终于走到了无法回头的那一步。6月9日,警方在朝阳北路某小区抓获了吸毒嫌疑人陈某,根据陈某交代,民警发现同住在该小区的边某有重大涉毒嫌疑,民警立即前往该房间核查,敲门时无人应答。随后民警进入房间,发现窗户呈开启状,有人倒在楼下,经现场诊断已经死亡。现场尸体旁有两小包冰毒及吸管,血液经抽检有毒品成分残留。
最令人意难平的是案发前那通电话。母亲后来回忆,2015年6月9日晚上,边策和妈妈打了四十多分钟的电话,这期间妈妈被他哄得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一个准备结束自己生命的人,怎么会有那样的耐心、那样的温度去陪着年迈的母亲聊家长里短?这成了母亲此后许多年都解不开的心结。
关于边策为什么会在那一刻选择从八楼跃下,外界至今众说纷纭。有人觉得他是受了毒品的影响神志不清,有人猜测他是不愿看着多年苦心经营的形象在一夜之间崩塌,更有人相信他是在那一刻想到了母亲,无法面对老人即将承受的羞辱与心碎,干脆用最极端的方式给自己一个了断。无论哪种解读,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一念之间的放纵,足以毁掉一个人苦苦攀登几十年的人生。
这或许就是这场悲剧留给所有人最沉甸甸的提醒,事业再光鲜、起点再耀眼,也经不起在歧路上的一次试探;真正能够托住一个人的,永远是远离深渊的清醒,以及对身后那盏灯火的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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