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里传来婆婆尖锐的声音:"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儿子江晨和林欣然订婚的大喜日子!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聘礼要给28.8万,图个吉利。但我们是开明的新时代家庭,这个聘礼呢——我们只象征性地给6000块钱就行了!"
台下响起一片哄笑声。
我坐在主桌上,手指攥紧了筷子。身边的未婚夫江晨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婆婆刘素芳穿着大红色的旗袍,脸上的粉底在灯光下泛着油光。她握着话筒,笑容满面地继续说:"女方家条件好,我们也不能太计较嘛。再说了,亲家母答应把她名下那套500万的大平层当嫁妆,我们小两口将来住着也舒坦!"
我扭头看向妈妈。
妈妈林秀芝正优雅地放下茶杯,嘴角挂着我熟悉的那种冷笑。她从婆婆手里接过话筒,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刘女士说得对,咱们是新时代家庭,讲究男女平等。既然你们只给6000块聘礼,那我名下那套500万的大平层,不再是嫁妆。"
整个宴会厅突然安静了。
"什么?"婆婆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的房子,我自己住。"妈妈把话筒递还给婆婆,转身对我说,"欣然,我们走。"
我站起身,裙摆擦过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四周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像蜂群般嗡嗡作响。
"林欣然!"江晨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你妈这是什么意思?"
我甩开他的手:"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
婆婆冲到我们面前,她的香水味浓得让人想吐:"亲家母,你这是要悔婚?那可不行!我们两家都谈好了,你现在反悔,让我儿子的脸往哪搁?"
"谈好了?"妈妈冷笑,"谈的是28.8万聘礼,不是6000块打发要饭的。刘女士,做人要厚道。"
"那、那我们可以再商量嘛!"婆婆的声音开始发抖,"28万我们也不是拿不出来!"
"不必了。"妈妈拎起手包,"欣然,走。"
我跟着妈妈往外走。身后传来婆婆撕心裂肺的喊声:"你们不能走!房子的事都说好了!你们不能出尔反尔!"
推开宴会厅的门,外面的冷风扑面而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江晨站在原地,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婆婆正冲着我们的背影指指点点,嘴巴一张一合,像一条搁浅的鱼。
那些宾客的议论声追着我们出了门:"哎呀,这女方也太强势了吧?""人家有钱啊,500万的房子说不给就不给。""男方家也是,这不是诚心骗婚吗?"
妈妈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欣然,有些事,妈妈要告诉你。"
我点点头,喉咙里发紧。
订婚宴办砸了。可我心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就像背了很久的重物突然卸下来了。
只是,我不明白妈妈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01
三个月前,我在公司茶水间第一次见到江晨。
他端着咖啡,白衬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的侧脸上打出一片光影。
"不好意思。"他侧身让开,"你先。"
我接了杯水,不小心烫到手,杯子脱手掉在地上,水溅了他一裤子。
"对不起对不起!"我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他笑起来,眼角有细小的皱纹:"没事,正好天气热,凉快凉快。"
后来才知道,他是合作公司派来对接项目的技术总监,比我大三岁,今年三十一。
他追我的方式很传统。每天早上在我工位上放一杯温度刚好的豆浆,中午约我一起吃饭,下班等我一起走。一个月后,我们确定了关系。
"我妈特别想见你。"交往两个月后的某个周末,江晨说,"我跟她说了你的事,她高兴得不行。"
见家长来得有点快,但我想到自己也快二十八了,便答应了。
刘素芳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六楼,没有电梯。我提着水果爬上去,腿都软了。
"哎呀,欣然来啦!"婆婆迎出来,拉着我的手上看下看,"哎呀,江晨真有福气,找了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快进来坐!"
房子不大,客厅里堆着杂物。婆婆给我倒了杯水,热情得让我有些不适应。
"欣然啊,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互联网公司,产品经理。"
"哦哦,那收入一定不错吧?"婆婆笑眯眯地问。
江晨皱眉:"妈,你问这个干嘛?"
"我就随便问问嘛。"婆婆拍拍江晨的手,又转向我,"欣然,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爸去世得早,我妈开了个贸易公司。"
"哦,那你妈一定很能干!"婆婆眼睛一亮,"你们家在市里有房吗?"
我点点头:"有一套。"
"多大的呀?"
"130平,在江景花园。"
婆婆倒吸一口凉气:"那得好几百万吧?"
"差不多500万。"我实话实说。
婆婆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哎呀,你妈真厉害!一个人把你养大,还买了这么好的房子!"
那天吃饭的时候,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说要把我养胖点。我注意到,她问了很多关于房子的问题——几年买的,写的谁的名字,有没有贷款。
江晨制止了好几次,婆婆都笑着说:"我这不是关心嘛,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回去的路上,我问江晨:"你妈是不是对房子特别感兴趣?"
"别理她。"江晨握着方向盘,"她就是农村出来的,见识少,没见过什么世面。"
我没再说什么,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不舒服。
一周后,江晨提出见我妈妈。
妈妈把他约到家里。她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和长裤,头发挽成低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
"林阿姨好。"江晨递上礼物,"第一次登门,带了点小心意。"
妈妈接过礼物,笑容客气:"坐吧。"
整个下午,妈妈问了江晨很多问题——工作经历、家庭情况、未来规划。江晨都回答得很得体,让我渐渐放下心来。
"欣然跟着我不容易。"妈妈最后说,"她爸走的时候她才十岁,这些年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如果你们真的要在一起,我希望你能对她好。"
"我会的,林阿姨。"江晨认真地说。
送走江晨后,妈妈对我说:"这个男孩看起来还不错,但是——"
"但是什么?"
"他妈妈那关,你要小心。"妈妈给我倒了杯茶,"我打听过了,他们家条件一般,而他妈妈是那种很精明的人。"
"妈,你想多了。"
妈妈摇摇头:"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记住,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家庭的事。"
我当时没把妈妈的话放在心上。直到一个月后,江晨提出订婚。
"我妈说,咱们尽快把事情定下来。"江晨说,"她想在年底前办订婚宴。"
"这么快?"
"我也觉得快,但我妈说,女孩子年纪大了,早点定下来比较好。"
我想起妈妈的警告,心里有点发虚:"那聘礼什么的..."
"你放心,我妈说了,按咱们老家的规矩,28.8万,一分不少。"
听到这个数字,我松了口气。
可我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02
订婚宴定在三个月后的春季酒店。
确定日期后,婆婆开始频繁地来找我。每次都带着各种理由——看看我工作累不累、带点老家的土特产、商量订婚宴的细节。
"欣然啊。"某个周末,婆婆又来了,这次带了一大袋土鸡蛋,"你平时工作辛苦,多吃点鸡蛋补补。"
"谢谢阿姨。"我接过袋子,挺沉的。
婆婆在客厅坐下,目光在房间里扫来扫去:"这房子真好,采光多棒啊!130平够你们小两口住了。对了,这房子写的你妈名字吧?"
"嗯。"
"那结婚后,你妈会把房子给你吗?"
我愣了一下:"我妈说会作为嫁妆。"
婆婆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不过啊,欣然,我跟你说句掏心窝的话。"她凑近我,压低声音,"房子最好写你和江晨两个人的名字,这样才保险。万一以后有个什么事,你也有保障。"
我皱眉:"阿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婆婆连忙摆手,"我就是为你们好嘛。你想啊,现在离婚率这么高,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将来有个什么变故,房子写两个人名字,你也不吃亏对不对?"
我敷衍地点点头,心里却很不舒服。
婆婆走后,我把这事告诉了妈妈。
"她开始露出狐狸尾巴了。"妈妈放下茶杯,"欣然,房产证上的名字,一个字都不能改。"
"我知道。"
"还有,这段时间你留心点,看看她还会做什么。"
妈妈的预感很准。
接下来的一个月,婆婆几乎每周都来。每次都能巧妙地把话题引到房子上——问房产证放在哪里、什么时候过户、要不要提前办手续。
有一次,我回家发现婆婆居然在翻我的抽屉。
"阿姨,你在找什么?"我站在门口。
婆婆吓了一跳,手里抓着几张文件:"哎呀,欣然回来啦!我、我在找纸巾,你这抽屉怎么这么乱啊?"
那根本不是放纸巾的抽屉,里面放的是我的重要文件。
"阿姨,纸巾在茶几上。"我冷冷地说。
婆婆讪笑着放下文件,匆匆离开了。
我检查了抽屉,房产证的复印件被翻过,还拍了照片——手机相册里有删除记录,但她不知道我开了云备份。
我立刻打电话给妈妈。
"她拍房产证照片干什么?"我问。
妈妈沉默了几秒钟:"她可能在咨询律师,看怎么把房子弄到手。欣然,这婚不能结了。"
"妈..."
"听我说。"妈妈打断我,"我明天去找个律师朋友问问,看看她拿了照片能做什么。你这几天先稳住她,不要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乱成一团。
江晨对我很好,可他妈妈的行为实在让我无法接受。我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江晨来找我。
"我妈说你今天对她态度不太好。"他说。
"你妈今天翻我的抽屉。"我直接说,"江晨,你妈是不是对我家的房子有什么想法?"
"别瞎想。"江晨揉了揉眉心,"我妈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好奇?"我冷笑,"好奇到拍房产证照片?"
江晨愣住了:"她拍照了?"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江晨看起来也很吃惊,"我回去问问她。"
第二天,妈妈告诉我,律师说光凭房产证照片做不了什么,但要小心口头赠与的陷阱。
"什么意思?"
"如果你当着很多人的面说,这房子要给他们,那就算口头赠与,法律上有效。"妈妈说,"尤其是在订婚宴、婚礼这种场合,一定要注意说话。"
我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距离订婚宴还有一个月。
03
订婚宴的准备进入了紧张阶段。
刘素芳提出要一起去看酒店布置。那天下午,我、江晨、妈妈和婆婆四个人约在了春季酒店。
"这个舞台不够大啊。"婆婆指着宴会厅的舞台说,"欣然,你跟你妈商量商量,咱们换个更大的厅吧?"
"这个厅已经够大了。"妈妈淡淡地说,"容纳五十桌没问题。"
"那怎么行呢!"婆婆提高了音量,"我们老家那边的亲戚都要来,怎么也得六十桌打底!"
妈妈皱眉:"刘女士,咱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女方二十桌,男方三十桌,一共五十桌。"
"哎呀,计划赶不上变化嘛。"婆婆笑眯眯地说,"再说了,多来点人热闹,你们家也有面子不是?"
"那超出的费用怎么算?"妈妈问。
婆婆的笑容僵了一下:"这、这不都是一家人嘛,分那么清楚干嘛?"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要分清楚。"妈妈掏出手机,"我们重新算一下预算。"
最后,婆婆不情不愿地同意维持五十桌。
看完酒店,婆婆又提出要去看婚庆公司。
"欣然啊,我听说婚礼现在流行放视频。"路上,婆婆说,"你和江晨的恋爱视频,还有你们家的房子,都可以放上去给大家看看。"
我心里一紧:"阿姨,房子就不用放了吧?"
"为什么不放?"婆婆不解,"这么好的房子,放出来多有面子!"
"我觉得没必要。"
"欣然,你是不是太低调了?"婆婆的语气有点不满,"你妈辛辛苦苦挣的房子,就该让大家知道!再说了,你们结婚后就住那儿,提前让亲戚们知道也好,以后来做客方便。"
我没接话,扭头看向窗外。
江晨握住我的手,小声说:"别理她。"
可婆婆没完:"还有啊,订婚宴上,林阿姨最好当众说一下,这房子是给你们的嫁妆。这样我们老家的亲戚才知道,我儿子娶了个好媳妇!"
妈妈突然开口:"刘女士,房子的事,我自有安排。"
"哎呀,林阿姨,你别误会!"婆婆连忙说,"我不是逼你,我就是觉得,这么好的事,该让大家知道嘛!"
车里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晚上回到家,妈妈把我叫到书房。
"欣然,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婚不能结。"妈妈说,"刘素芳打的是什么主意,已经很明显了。"
"妈,江晨对我真的很好。"
"江晨是不错,可他太软弱了。"妈妈叹气,"你将来嫁过去,受气的是你。"
我沉默了。
妈妈继续说:"我有个想法,但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场戏。"
"什么戏?"
"订婚宴上,我打算试探一下刘素芳。"妈妈说,"如果她真的只是贪心,那还好说。如果她有更深的算计,咱们就得当机立断。"
"怎么试探?"
妈妈附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她的计划。
听完后,我倒吸一口凉气:"妈,这样会不会太..."
"不会。"妈妈斩钉截铁,"如果她经得起考验,咱们照旧办婚礼。如果她露出真面目,咱们及时止损。"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两周,婆婆的要求越来越过分——要求我们婚后每个月给她生活费、要求江晨在房产证上加名字、甚至暗示让我妈把公司股份也给一部分给江晨。
江晨每次都会制止她,可婆婆总有办法把话题绕回来。
有一天深夜,我失眠了,打开手机刷微博。突然看到一条新闻——某地一对新人结婚,女方父母将房产当嫁妆,结果婚后男方家人逼迫女方父母将房产过户,女孩不堪重负跳楼了。
我看着那条新闻,手开始发抖。
如果不是妈妈警觉,如果我傻乎乎地把房子的事在订婚宴上说出来,我会不会也落得这样的下场?
我给江晨发了条微信:"你睡了吗?"
很快,他回复:"还没,怎么了?"
"你妈...你能管得住她吗?"
手机屏幕亮了很久,江晨才回复:"对不起,我会跟她谈的。"
这个"对不起",让我心更凉了。
04
订婚宴前一天,婆婆打电话给我,说要来家里商量最后的细节。
我想拒绝,但江晨说他会陪着妈妈一起来,让我放心。
下午三点,婆婆和江晨到了。婆婆提着一大袋东西,说是给我补身体的营养品。
"欣然啊,明天就是订婚宴了,紧张吗?"婆婆笑容满面。
"还好。"
"哎呀,你看你这黑眼圈,肯定是没睡好。"婆婆拉着我坐下,"来,阿姨跟你说说明天的流程。"
她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流程安排。
"首先是入场,然后是双方父母讲话。"婆婆指着纸说,"讲话的时候啊,林阿姨最好把嫁妆的事说清楚,尤其是房子。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这样才有证明。"
我心里一紧:"阿姨,为什么一定要当众说?"
"这不是好事嘛!"婆婆理直气壮,"让大家都知道,你妈对你多好,你们家多有实力!"
我没接话。
婆婆继续说:"对了,我让江晨请了个律师朋友来参加订婚宴,他可以当见证人。这样以后万一有什么纠纷,也有法律效力。"
我猛地抬头:"什么见证人?见证什么?"
"见证你妈把房子给你们啊!"婆婆说得理所当然,"现在年轻人不都流行这个嘛,有法律保障。"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妈,这个不合适吧?"江晨终于开口了,"欣然家的房子,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婆婆瞪了江晨一眼,"你们结婚后要住那儿,当然有关系!"
"可这是林阿姨的房子。"
"林阿姨不是说要当嫁妆吗?"婆婆提高音量,"既然要给,就得给个痛快!别到时候反悔了,我们上哪儿说理去?"
"妈!"江晨也生气了,"你说的什么话!"
"我说错了吗?"婆婆叉着腰,"江晨,你是不是傻?人家说给你房子,你不要白不要!"
我站起来:"阿姨,我有点不舒服,要休息一下。"
说完,我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关上门。
隔着门,我能听到客厅里婆婆和江晨的争吵声。
"...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人家送上门的好处你都不要!"
"妈,那是欣然家的房子,不是送给我的!"
"结婚后还不都是你们的?傻孩子,你要是不把房子弄到手,将来她妈反悔了怎么办?"
"她妈不会反悔的!"
"你怎么知道?人心隔肚皮!必须明天让她妈当众说清楚,最好签个字据!"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突然,我听到江晨压低声音说:"妈,你小声点,欣然在里面听得见。"
"听见就听见!"婆婆完全不在乎,"我告诉你,明天订婚宴,你一定要配合我。等林秀芝说完话,你就立刻让律师上台,当场让她签字承诺!"
"妈!这太过分了!"
"过分什么?"婆婆冷笑,"你以为她真心要把房子给你?我打听过了,林秀芝精明得很!她现在说给,等你们结婚后,她随时可以反悔!必须趁现在人多,让她没法反悔!"
"可是..."
"可是什么?江晨,咱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容易吗?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有钱的女朋友,你要是不抓紧,以后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机会?"
我靠在门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原来,这就是他们一家的真面目。
原来,江晨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妈的打算。
"妈,这样不好吧?"江晨的声音听起来很犹豫,"万一欣然知道了..."
"她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婆婆不屑地说,"生米煮成熟饭,房子到手了,她还能离婚不成?再说了,女人嘛,哄哄就好了。"
"可是我..."
"别可是了!"婆婆打断他,"明天你就按我说的做,听到没有?"
沉默了几秒钟,江晨说:"知道了。"
我听到这句话,心彻底凉了。
他答应了。
他没有拒绝他妈的计划。
他从头到尾,都在配合他妈算计我。
我擦干眼泪,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条微信:"妈,你说得对。明天按计划行事。"
妈妈秒回:"欣然,别难过。妈妈会保护你。"
我关掉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客厅里,婆婆还在喋喋不休地交代江晨明天的细节。我闭上眼睛,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原来,我一直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05
订婚宴当天,春季酒店张灯结彩。
我穿着粉色的礼服站在化妆间,化妆师正在给我补妆。镜子里的我笑容僵硬,眼睛红肿。
"新娘子,别哭啊,妆要花了。"化妆师轻声说。
我点点头,努力忍住眼泪。
妈妈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套装,看起来格外干练。
"欣然,准备好了吗?"妈妈问。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妈妈握住我的手:"别怕,妈妈在。"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我和江晨站在舞台上,台下是五十桌宾客。婆婆穿着大红色的旗袍,笑得合不拢嘴。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儿子江晨和林欣然订婚的大喜日子!"婆婆接过话筒,声音洪亮。
我看向台下,妈妈坐在第一桌,脸上没有表情。
婆婆开始了她的表演:"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聘礼要给28.8万,图个吉利。但我们是开明的新时代家庭,这个聘礼呢——"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我们只象征性地给6000块钱就行了!"
台下哄堂大笑。
我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指甲嵌进肉里。
婆婆继续说:"女方家条件好,我们也不能太计较嘛。再说了,亲家母答应把她名下那套500万的大平层当嫁妆,我们小两口将来住着也舒坦!"
她说完,得意地看向妈妈。
妈妈站起来,从婆婆手里接过话筒。
"刘女士说得对。"妈妈的声音平静,"咱们是新时代家庭,讲究男女平等。既然你们只给6000块聘礼——"
全场安静了。
"那我名下那套500万的大平层,不再是嫁妆。"
婆婆的脸色瞬间煞白:"什么?"
"我的房子,我自己住。"妈妈把话筒递还给婆婆,转向我,"欣然,我们走。"
我立刻走下舞台。
"林欣然!"江晨抓住我的手腕,"你妈这是什么意思?"
我甩开他的手:"什么意思?你心里不清楚吗?"
婆婆冲过来,香水味浓得刺鼻:"亲家母,你这是要悔婚?那可不行!我们两家都谈好了,你现在反悔,让我儿子的脸往哪搁?"
"谈好了?"妈妈冷笑,"谈的是28.8万聘礼,不是6000块打发要饭的。"
台下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婆婆急了:"那、那我们可以再商量嘛!28万我们也不是拿不出来!"
"不必了。"妈妈拎起手包,"这个婚,不结了。"
"不行!"婆婆突然尖叫起来,"房子的事都说好了!你不能反悔!"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房子?"妈妈停下脚步。
"你、你说了!"婆婆结结巴巴,"你说要当嫁妆!"
"那是在你们承诺给28.8万聘礼的前提下。"妈妈说,"现在你们只给6000,凭什么要我的房子?"
婆婆一时语塞。
突然,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了起来:"林女士,我可以作证。十天前,您在江晨家里明确说过,这套房子要作为嫁妆给小两口。这属于口头赠与,具有法律效力。"
我心里一惊。这就是婆婆说的那个"律师朋友"。
妈妈转向那个男人:"你是哪位?"
"我是刘女士请来的见证人,也是一名律师。"男人掏出名片,"根据《民法典》,口头赠与一旦做出承诺,除非符合法定撤销条件,否则赠与人应当履行赠与义务。"
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妈妈看着那张名片,突然笑了:"是吗?那请问,口头赠与需要什么条件?"
"需要有明确的赠与意思表示,以及受赠人的接受。"律师说,"十天前,林女士您在江晨家里说——"
"我说什么了?"妈妈打断他,"请你复述一遍。"
律师愣了一下,看向婆婆。
婆婆急忙说:"你说要把房子当嫁妆给他们!我和江晨都听见了!"
"我说的是'会考虑'。"妈妈纠正,"考虑不等于承诺。而且,口头赠与可以撤销,除非赠与物已经交付。我的房子还在我名下,我有权撤销。"
律师的脸色变了。
"况且。"妈妈继续说,"赠与合同的成立需要双方合意。刘女士一家如此算计,明显是欺诈。根据《民法典》第一百四十八条,一方以欺诈手段,使对方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受欺诈方有权请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机构予以撤销。"
全场鸦雀无声。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胡说!我们哪里欺诈你了!"
"28.8万的聘礼变成6000,这不是欺诈是什么?"妈妈的声音提高了,"还有,让律师来订婚宴当见证人,这叫什么?这叫预谋!"
婆婆哑口无言。
"欣然,走。"妈妈拉着我往外走。
"林秀芝!"婆婆在身后尖叫,"你敢走,我就告你!我要让你把房子拿出来!"
妈妈头也不回:"随便。我等着。"
推开宴会厅的门,外面的走廊安静得出奇。我的腿发软,差点站不住。
妈妈扶住我:"欣然,没事了。"
我转头看了最后一眼。
江晨站在舞台上,脸色惨白。婆婆冲着我们的背影指指点点,那个律师在和她说着什么。
宾客们议论纷纷,有人拿出手机在拍照。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场精心策划的订婚宴,最终变成了一出闹剧。
走到停车场,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妈,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妈妈抱住我,"你只是太善良了。"
"我真的以为他爱我。"
"他可能爱过,但爱不够。"妈妈拍着我的背,"欣然,幸好我们及时发现了。否则等你真的嫁过去,想走都走不了了。"
我靠在妈妈肩上,哭得撕心裂肺。
突然,手机响了。
是江晨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
"欣然,对不起。"江晨的声音听起来也在哭,"我不知道我妈会这样...我真的不知道..."
"你知道。"我打断他,"昨天晚上,你答应了你妈的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
"江晨,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对不对?"我的声音很冷,"你接近我,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我家有钱。"
"不是的!欣然,我真的爱你!"
"那你为什么不拒绝你妈?"我问,"昨天晚上,你有一百次机会阻止她,但你没有。你选择了配合她。"
"我...我只是不想让她失望..."
"所以你宁愿让我失望?"
江晨哽咽着:"对不起...我错了...你能原谅我吗?"
我看着车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江晨,我们结束了。"我说完,挂断了电话。
妈妈发动了车子。
"欣然,我们回家。"
车子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春季酒店渐渐远去。
我知道,这段感情,彻底结束了。
可我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妈妈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
"是律师事务所。"妈妈说。
她接起电话。
"林女士,我是信诚律师事务所的王律师。"电话那头传来专业的声音,"我们受刘素芳女士委托,准备就您口头赠与房产一事,向法院提起诉讼。请您尽快联系我们,商谈和解事宜。否则,我们将正式起诉。"
妈妈挂了电话,脸色铁青。
"妈,他们真的要告我们?"我的心又悬了起来。
"看来,刘素芳是认真的。"妈妈深吸一口气,"欣然,接下来可能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我们会输吗?"
"不会。"妈妈坚定地说,"但是——"
她欲言又止。
"但是什么?"
妈妈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但是,这场官司可能会揭开一些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什么事?"
妈妈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方向盘。
车窗外,阳光刺眼。
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场订婚宴的闹剧,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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