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秋天,云南省第一人民医院放射科。
医生捏着一张刚冲出来的X光片,手指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片子上密密麻麻排列着一根根细长的金属影,像缝衣针,从头部到盆腔,几乎遍布全身。
他把片子在阅片灯上挂好,转过身对同事说了一句:
“我从医几十年,从来没见过这种片子。”
片子的主人叫罗翠芬,那年26岁,云南崇明县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
她之所以来拍片,是因为早上做饭时忽然尿了血。
那天早上罗翠芬蹲在后院的茅房里,低头看见尿里混着鲜红的血丝,吓得喊出了声。
丈夫周正荣赶紧带她去卫生所,卫生所查不出原因,两人坐了第二天早班车赶到省城。
医生问了半天病史,建议拍张全身X光。
片子出来以后,诊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怪。
医生把X光片指给她看,告诉她那些细长的影子都是缝衣针,26根。
有的在盆腔,有的在腹部,有两根并列插在脖子附近,离主动脉就差几厘米;
有一根直直插进大脑,有一根停在心脏边缘。
医生说她能活到今天,每一根针都没有碰到要害,本身就是医学上的小概率事件。
罗翠芬从椅子上站起来又差点滑下去。
她活了二十六年,偶尔胸疼腿疼,以为是干农活累的,从来不知道身体里竟然带着一包针。
医生说她体内的针长短不一,锈蚀程度也不同,说明它们不是一次性扎进去的,而是在她婴幼儿时期分批被刺入,最早的几根可能在她出生几天后就已经在里面了。
换句话说,有人在她还是个没满月的婴儿时,就开始了这场隐秘的、持续的酷刑。
医生给了她两条路:开刀取针,风险极大,耗时漫长,总费用至少30万;
或者不取,带着针继续过日子,每天提心吊胆地等着哪根针游进大动脉。
30万对于一个种苞米和烟草为生、一年只能攒下一两千块钱的山区家庭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罗翠芬回了家。
之后的三年,她的身体像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加速垮掉——
不到30岁就绝经,脸色苍老得像四五十岁的人,稍微弯一下腰就能疼出一头冷汗。
家里老人看她实在熬不住了,主动把家务全包了,但她还是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眼就做噩梦,梦里总有人拿针扎她。
2007年,她的遭遇被媒体报道以后,昆明瑞奇德医院和成都军区总医院先后提出免费为她做取针手术。
但这也意味着她要经历好几场大型开胸、开颅手术,每一次都可能死在手术台上。
第一次手术在昆明,医生切开她的腹部,一根一根往外夹针,手术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取出来13根。
护士把那些针端出来给她家人看的时候,她丈夫周正荣蹲在走廊里掉了眼泪——
那些针大部分已经锈成了黑色,有些还带着腐坏的肌肉组织,有些断成了两截。
第二次手术在成都,分两期,开脖子、开胸腔、开颅。
颈部那根针离主动脉近到主刀医生的手稍微偏一毫米就会大出血,最后成功取出来了;
颅骨上那根针,穿透了整个颅骨外层,锈迹斑斑,医生说这根针一定是在她囟门还没闭合的时候就扎进去了,也就是在她1岁以前。
2008年,26根钢针全部取出。
罗翠芬躺在病床上,跟记者说她终于可以回家帮家里干活了。
而她活下来这件事,本身就是一桩医学奇迹。
但“谁扎的针”这个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罗翠芬心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的生父杨金孔。
她母亲苏桂花说,她刚生下两个女儿以后,婆家重男轻女的态度就彻底摆到了明面上。
丈夫杨金孔开始频繁打她,后来发展到把外面的女人带回家,两个人一起打。
有一次他们把苏桂花按在猪食槽里拳打脚踢,揪掉了一大把头发。
罗翠芬和姐姐躲在墙角,等父亲和那个女人走了才敢跑过去把母亲扶起来,三个人抱在一起哭。
母亲离婚当天还被杨金孔和情人堵在屋里打到鼻青脸肿。
苏桂花还在记者面前提起一件事:
罗翠芬一岁左右的时候,腰部曾经化脓,她用手一挤,从伤口里拔出一根针。
当时她没敢深想,现在想起来,那根针很可能就是最早扎进去的其中一根。
但杨金孔坚决不承认。
他说那是他亲生的女儿,他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他后来出现在罗翠芬的病床前,对着这个从小就离开他的女儿说了句——
“你要怨就怨我吧。”
他说他这辈子没尽过当父亲的责任,但没有承认自己扎过针。
罗翠芬的姐姐杨云芬提供了一个更让人不寒而栗的线索:她们的爷爷。
爷爷在世时经常来看小翠芬,但从罗翠芬查出尿血以后,他再也没有登过门。
临终前他反反复复念叨同一句话——“有一件事一直放心不下。”
杨云芬怀疑,那件事就藏在妹妹身体里。
如果真的是爷爷干的,动机也不难推测——他是个重男轻女的老人,孙女在他眼里,可能只是多余的负担。
但老人已经故去多年,怀疑无法证实,也无法推翻。
罗翠芬后来跟记者说,她不想追究了。
那些针是谁扎的,她懒得再去想了。
她的身体已经被切开了太多次,精神也早就被磨到了极限。
她现在只想活着,只想回家种种地,给儿子做几顿饭。
她这一生,从婴儿时期就被最亲的人当成可以销毁的东西,但她活了下来,结了婚生了孩子,撑过了几十次全麻和开刀。
她的身体里曾经藏着一整套缝衣针,像一张从出生起就被诅咒的命盘,而她把那张命盘一根一根拔了出来。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