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顺着楼道里的破旧窗户灌进来,打在我的脸上,像刀割一样生疼。我站在女儿家的防盗门前,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褪了色的帆布行李箱拉杆,手心全是冷汗。

就在一个小时前,我被我的小儿媳妇以“他的妈妈要来帮忙带孩子,家里住不下”为由,把我连人带行李“请”出了那个原本属于我的大平层。当我拖着箱子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时,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老伴儿去世后,我把大半辈子和老伴儿起早贪黑做建材生意攒下的六套房,全部分给了三个儿子。大儿子拿了两套学区房,二儿子拿了两套市中心的电梯房,小儿子拿了面积最大的两套大平层。

而我的女儿婷婷,什么也没有得到。

我至今记得分房那天,三个儿子和儿媳妇们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以及满屋子其乐融融的奉承话。他们端着茶杯,一口一个“妈您辛苦了”,一口一个“以后我们轮流给您养老,让您享清福”。那天,婷婷也在这间屋子里,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的塑料凳子上,帮所有人倒水、切水果。

当我说出“闺女毕竟是嫁出去的,这房子就不分给你了,免得落到外人田里”时,婷婷倒水的手顿了一下,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妈,只要您觉得安心就行。”

那时候的我,确实觉得很安心。我以为六套房子,足以买断我晚年的安稳。可现实却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打得我晕头转向。

房子过户不到半年,老伴儿留下的那点存款也被三个儿子以各种理由借空了。大儿子说孙子要上辅导班,二儿子说要做生意周转,小儿子说要换车。当我的口袋彻底瘪下去之后,所谓的“轮流养老”变成了一场互相推诿的闹剧。

在大儿子家,大儿媳每天下班回来就冷着脸,嫌我做饭咸了淡了,嫌我上厕所冲水声音太大。有一天晚上,我起夜时不小心碰倒了客厅的落地灯,大儿媳在卧室里大声抱怨:“连个觉都不让人睡安稳,这日子还怎么过!”

第二天,大儿子塞给我两百块钱,红着脸说:“妈,老二媳妇说想接您过去住几天。”

我提着行李到了二儿子家,连门都没进去。二儿媳堵在门口,冷嘲热讽地说:“妈,不是我不让您进,您看我们这房子,虽然是您给的,但装修钱是我们自己借的,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呢。您大孙子要结婚,大哥分了学区房,理应大哥多承担点。”二儿子在一旁搓着手,连个屁都不敢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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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去小儿子家。小儿子是从小被我宠坏的,我以为他会心疼我。可是住了不到一个月,亲家母来了。小儿媳妇毫不客气地把我住的次卧腾了出来,把我的行李打包好放在客厅。

小儿子一脸为难地对我说:“妈,我丈母娘腰不好,得睡软床。您看,要不您先出去租个房子?我每个月给您出五百块钱租金。”

五百块钱?在这个城市连个地下室都租不到。

我就这样成了一个皮球,被我用六套房子养大的三个儿子踢来踢去。站在十字路口的那一刻,我想过回老家,想过随便找个桥洞凑合一宿,甚至想过一了百了。可是人老了,反而变得胆怯,我怕冷,怕饿,怕黑。

最后,我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开往城南的公交车。婷婷结婚早,女婿是个普通的修车工,两人贷款买了一套两居室的二手房,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这些年,因为女婿条件不好,我心里多少有些看不上他,连带着对婷婷也不冷不热。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走了一个多小时,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我该怎么开口?她会不会把我赶出去?她有理由不管我,毕竟我把所有的财产都给了她的哥哥弟弟,把所有的偏心都写在了明面上。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我摸黑爬到三楼,站在门前,手举起来又放下。深呼吸了好几次,我才轻轻地敲了敲门。

没过多久,门里传来了脚步声。门开了,婷婷穿着围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把切菜的刀。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愣住了,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我的帆布行李箱上。

我张了张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干涩得发疼:“婷婷……妈……妈没地方去了……”

我以为她会生气,会质问我,甚至会冷嘲热讽。我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哪怕她现在当着我的面把门摔上,我也毫无怨言。

可是,婷婷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把手里的菜刀放在鞋柜上,弯腰一把拎起我的行李箱,动作麻利地拽进了屋里。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满脸泪水的我,没好气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