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半,城市的霓虹灯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模糊。我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进出租屋。还没来得及换下被雨水打湿的鞋子,手机屏幕就在漆黑的房间里突兀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老家邻居”四个字。

这个时间点,通常不会有电话。我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手指带着些微的颤抖滑开了接听键。

“妈妈……”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我七岁女儿婷婷压抑又凄厉的哭声。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了,透着极度的恐惧和委屈。

“婷婷?怎么了?大半夜的你怎么还没睡?出什么事了?”我连鞋都没脱,直接站在玄关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妈妈,你快回来救救我……小姑欺负我,她打我,还把我锁在黑屋子里,不给我饭吃。妈妈我好害怕,小姑像疯了一样,她让我滚……”婷婷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拼凑出让我头皮发麻的句子。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血液直冲头顶。

“婷婷你别怕,你现在在哪里?奶奶呢?奶奶不管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拿着手机的手已经捏得骨节泛白。

“奶奶不在……家里只有我和小姑,屋子里好黑,门被反锁了,我出不去。妈妈你快回来……”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接着是“嘟嘟嘟”的忙音。电话被挂断了。

我疯了一样回拨过去,但传来的只有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愤怒、恐慌、心疼,像三把钝刀子同时在我的心口上来回切割。我没有半秒钟的犹豫,转身抓起沙发上的车钥匙,连雨伞都没拿,直接冲进了漫天的夜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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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我工作的这座城市开回老家县城下面的村子,足足有四百多公里。如果路况好,需要五个小时。但那晚是暴雨,高速上的能见度极低。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摆动,我死死地盯着前方的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砸。

我和丈夫大强是五年前结的婚。三年前,大强因为一场意外车祸走了,留下了一大笔为了做生意欠下的债务,以及年迈的婆婆和当时只有四岁的婷婷。为了还债,也为了给婷婷攒以后的学费,我咬着牙把孩子留在老家,自己一个人来到省城打拼。

老家里,除了婆婆,还有大强的亲妹妹,也就是婷婷的小姑,赵楠。

赵楠今年二十八岁,一直没结婚。大强走后,她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婆婆和婷婷的责任。在我的印象里,赵楠是个性格泼辣、说话像刀子一样的女人。每次我打生活费回去,她在电话里的语气总是硬邦邦的:“钱收到了,你就在外面挣你的钱吧,家里不用你操心。既然生了孩子又没空养,那就别总打电话回来招惹她哭。”

我知道她心里怨我,怨我在大强死后狠心丢下这个家跑去城里。可我没有办法,那些催债的电话天天打到家里,我不出去拼命,我们一家老小连饭都吃不上。

这两年,我每个月按时寄钱,逢年过节买衣服买玩具。每次视频,婷婷虽然总是喊着想妈妈,但看起来白白胖胖的,身上也干干净净。我一直以为,赵楠虽然嘴巴毒,但对自己的亲侄女总归是疼爱的。

可是婷婷电话里那句“小姑像疯了一样”,把我在深夜里所有的伪装和侥幸击得粉碎。

难道是因为我上个月的抚养费晚打了几天?还是因为赵楠终于厌倦了这种替别人养孩子的日子,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婷婷身上?

越想越怕,我猛踩了一脚油门,车子在积水的路面上微微打滑,惊出我一身冷汗。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心里已经暗暗发誓:如果赵楠真的敢虐待我女儿,我拼了这条命也要跟她算账。就算以后带着婷婷去城里讨饭,我也绝不让她再留在那个家里受一丁点委屈。

漫长的一夜在煎熬中度过。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雨终于停了。我把车停在村口的大榕树下,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泞的土路往家跑。

清晨的村庄安静得可怕,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我站在自家那个熟悉的铁皮大门前,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我用力推开门,“吱呀”一声,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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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孩子跑动的身影,也没有平常婆婆喂鸡的咯咯声。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向正屋,一把推开客厅的门,正准备大声质问赵楠,但眼前的景象,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让我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