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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生鱼
谁能想到，去年冬天还被学生追着扫码进群、挤得西门小路水泄不通的陈秀凤阿姨，今年六月蹲在国贸地铁口支摊时，刚掀开不锈钢保温箱盖子，就被三个穿Polo衫的姑娘围住了。不是买腿，是拍照——拍腿上那层泛着可疑灰白油光的皮，拍她递过来时手背那道新鲜烫伤，拍箱角贴着的褪色标签：“冷冻白条鸭腿·产地河北定州”。
这事儿真不是段子。2023年12月起，清华、北大、人大三校的微信接龙像野火燎原，光清华一个校区，17个团购群轮着炸，群名五花八门：“鹅腿续命群（勿踢）”“今天抢到算我赢”“学姐说阿姨说今晚不卖假货”——最后这句，现在看特别心酸。她当时真去北大百年讲堂站过台，话筒前讲“食材要对得起良心”，台下清北学生举着手机狂拍，北大官微配文“烟火里的坚守”，央视记者蹲点跟拍三天，镜头里阿姨剁腿那刀工，利落得像练过十年。
可6月9号下午两点四十七分，国贸3号楼B1出口，有个姑娘买完随手撕了条肉凑近闻，转头问：“阿姨，鹅腿怎么有股鸭骚味？”旁边戴黑框眼镜的男同事直接掏出手机查鸭肉肌纤维图谱，另一人翻出某电商平台30元/只的冰鲜鹅腿详情页——三个人没吵没闹，就站在那儿，把收款码、进货单、冷冻柜温度记录本全拍进相册，然后默默点了举报。
她当晚发了条朋友圈，没删，就一行字：“腿是鸭的，价是我定的。”底下有人回复：“海淀学生捧你上神坛，朝阳打工人给你拆台——中间隔着的不是三环，是两块钱一只的成本差。”后来查实，所谓“网红鹅腿”进货价每只2.8元，日销200只、月干25天，账面流水撑得起三居室月租。最绝的是，她压根没办过鹅肉经营许可，许可证上写的品类，清清楚楚印着“禽肉（鸭）”。
我上周路过五道口，看见她原来摊位那块地砖缝里，还嵌着半片风干的鸭皮。对吧？有些“良心”，真是熬着高汤炖出来的，汤越浓，渣越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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