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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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导火索

陆征把辞职信放在老赵桌上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打印机工作的嗡嗡声。

老赵正在看一份报表,抬头看到那封信,愣了几秒。他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陆征,你这是干什么?”

“辞职。”陆征说,“手续我都办好了,就差您签字。”

老赵把信推回去,语气放得很轻:“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我跟你说,谁还没个状态不好的时候。这样,我给你批一周假,你回去歇歇,回来什么事都没有。”

陆征又把信推回去,手指按在纸面上。

“赵哥,我想好了。这几年谢谢您照顾,但这工作,我确实不想继续了。”

老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他们都清楚,这份后勤主管的工作,是陆征的妻子秦晚棠安排的。在整个嘉恒集团,没人不知道秦晚棠这个名字。三十六岁,女总裁,身家过百亿,媒体最喜欢的商界女性励志典型。而陆征,是她背后的丈夫,公司里茶余饭后用来嚼舌根的素材。

“你老婆知道吗?”老赵问。

“还不知道。”

“那你回去跟她商量商量再做决定。”

“不用商量。”陆征说,“这是我的事。”

老赵没再说什么,在辞职信上签了字。

陆征走出嘉恒大厦的时候,太阳正好挂在正头顶。他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了看那栋三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大楼。门口的花坛里种着一排月季,红色的花开得正艳,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花香,混着汽车尾气的味道。

手机震了一下。秦晚棠的助理发来消息:陆哥,秦总今晚有应酬,不回家吃饭了。

陆征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好的。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旁边自行车道上,一个外卖小哥骑车飞驰而过,车筐里的餐盒叮当作响。

晚上九点半,陆征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正在播本地新闻。茶几上摆着一份吃了一半的外卖,红烧排骨,米饭已经凉了,油脂凝结在饭粒表面。

这房子的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灯火通明。墙上挂着秦晚棠收藏的油画,地板是进口的大理石,踩上去凉得让人心慌。

十点一刻,门锁响了。

秦晚棠进来的时候,身上穿着那套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在脑后,妆容精致,但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她弯腰换鞋的间隙,陆征闻到了她身上混杂的两种味道:一种是纪梵希的香水,另一种是陌生的男士古龙水。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包顺着真皮表面滑了一段,停在靠垫旁边。

“累死了。”她扯了扯领口,连看都没看陆征一眼,直接往浴室方向走,“今天别跟我说话,我要洗澡。”

陆征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走过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秦晚棠。”他开口。

她停下来,一只手已经搭在浴室门把上,缓缓转过身。客厅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下属交上来的一份不合格的报告。

“我们离婚吧。”陆征说。

浴室里传来水管咕噜咕噜的声响,大概是楼上有住户在用水。

秦晚棠的手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盯着陆征看了三秒钟,然后嘴角慢慢勾起来,那个弧度陆征太熟悉了,每次她在董事会上反驳不同意见时,都是这个表情。

“就因为周牧野在公司群里发了张我的照片?”她说,声音凉得像冰箱里拿出来的矿泉水,“陆征,你是认真的?”

陆征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的表情变了。那种惯有的、居高临下的从容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陆征从未见过的茫然。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眨了两下,就像一台运行多年的机器突然死机。

浴室的水管又响了一声,然后彻底安静了。

整层楼只剩下空调外机低沉的嗡嗡声。

秦晚棠的手从门把上滑下来,她站在那里,第一次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第二部分:积怨

秦晚棠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她没去洗澡,也没再说话,就那么坐着,盯着茶几上那盒凉透了的红烧排骨。电视里的新闻已经结束了,正在播天气预报,说今晚后半夜会有雷阵雨。

陆征起身去了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厨房很大,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冰箱里塞满了有机蔬菜和进口水果,但大部分都放坏了,每周都有钟点工来清理。水是从净水器里接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这个净水器该换滤芯了,他跟秦晚棠提过两次,她都说知道了,然后忘了。

他端着水杯回到客厅的时候,秦晚棠已经调整好了表情。她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但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慌乱。

“陆征,”她说,语气像在跟一个闹情绪的下属谈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不满什么?就因为一张照片?周牧野就是发了一张公司团建的照片,那能说明什么?”

陆征把水杯放在茶几上,玻璃和木头接触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你觉得是因为那张照片。”

“不然呢?”秦晚棠往后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皮面,“你平时从不过问公司的事,也从来不看公司群。今天突然提离婚,除了那张照片,还能因为什么?”

陆征看着她。客厅的灯在她脸上投下阴影,显得她的五官更加深邃。说实话,秦晚棠长得很好看,当年在大学里是系花级别的人物。但那都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你还记得小宝上周的亲子运动会吗?”陆征问。

秦晚棠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那个,我后来解释过了,临时有跨国会议。”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而且我不是让周牧野送礼物过去了吗?最新的乐高,小宝不是很喜欢吗?”

“小宝哭了。”陆征说。

秦晚棠愣了一下。

“在幼儿园门口,他哭了。”陆征重复了一遍,“因为所有小朋友的爸爸妈妈都来了,只有他的妈妈没来。他觉得丢人,觉得委屈,哭得浑身发抖。”

秦晚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让周牧野开着他的保时捷,把玩具送到幼儿园门口。当着那么多家长和孩子的面。”陆征说,声音还是平的,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你知道他们当时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吗?你体会过那种感觉吗?我不是在指责你,我就是在描述一个事实。”

秦晚棠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还有我妈骨折住院那次。”陆征说,“急性骨折,送到医院就得手术。我当时在国外出差,手机没电了。等我开机看到几十个未接来电,我表姐已经把手术费垫上了。”

“那笔钱我不是让你还了吗?”秦晚棠抬起头,眉头拧在一起,“而且我还多给了五万,说是给妈的营养费。”

“秦晚棠,你给没给我妈打过一个电话?”

她沉默了。

“我妈住院半个月,你一个电话都没打过。”陆征说,“你转了两万块钱给我表姐,又转了五万块给我妈,然后在家庭群里发了个红包,说‘妈辛苦了,祝早日康复’。”

窗外传来一声闷雷,起风了。行道树的树冠被吹得哗哗响,远处有汽车防盗器被吓得响了两声,又停了。

“我妈出院那天,我回去接她。”陆征说,“她拉着我的手,跟我说,‘陆征,妈知道你过得不容易。秦晚棠忙,妈不怪她,但她要是有心,再忙也能抽出几分钟打个电话。’”

秦晚棠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手指不再敲沙发了。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回答我妈的吗?”陆征说,“我说,‘妈,她忙,公司几千口人等着她吃饭。’”

他顿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不凉了,带着滤芯该换了的那种铁锈味。

“我这几年,一直在替你找借口。”陆征说,“替你跟我妈解释,跟小宝解释,跟我自己解释。我说你忙,说你要养几千个员工,说你要对股东负责,说你没办法兼顾家庭和事业,我理解的,我都理解的。”

秦晚棠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陆征……”

“但我不理解的是,”陆征打断她,“你连我提前一周跟你确认好的事情,都可以被一个临时加的会议顶掉。我不理解的是,你连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住院的婆婆的时间都没有。我不理解的是,你觉得让一个外人,一个年轻男人,开着豪车,抱着玩具送到幼儿园门口,就能弥补一个母亲应该在场的事实。”

秦晚棠的眼眶红了。

陆征从来没见过她红眼眶。在他的记忆里,秦晚棠永远是那个在台上侃侃而谈,在会议室里拍桌子骂人,在任何场合都游刃有余的女人。她不会哭,她不会示弱,她不会在任何事情上认输。

“所以。”陆征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别再问我是不是因为一张照片了。那张照片只是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秦晚棠的声音有些哑。

“你的世界里,已经没有我和小宝的位置了。”

他没再看她,转身走进客房,关上了门。

身后,客厅里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他听到了浴室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陆征把头埋在枕头里,闭上眼睛。

小宝的房间就在隔壁,他应该已经睡了。陆征下午哄他睡觉的时候,他抱着陆征的胳膊问:“爸爸,妈妈今天回来吗?”

陆征说:“妈妈忙,会很晚回来。”

小宝“哦”了一声,翻了个身,又转过来,小声说:“爸爸,我想跟妈妈一起吃早饭。”

陆征说:“好,爸爸跟妈妈说。”

但他没跟秦晚棠说。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她明天早上七点就要出门,有个早餐会,根本没时间跟他们一起吃饭。

这些事,他都没跟秦晚棠说。因为说了太多次了,每次都是“好的,我尽量安排”,然后不了了之。

雨开始下了,打在窗户上,噼噼啪啪的。

陆征听着雨声,想起他们刚结婚那会儿。那时候秦晚棠的公司刚拿到A轮融资,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周末还是会抽出半天时间,他们一起带着小宝去公园。她推着婴儿车,他拎着尿不湿和奶瓶,就像所有普通的新手父母一样。

那时候她还会笑,笑得很大声,露出两颗小虎牙。

后来公司越做越大,她的笑容越来越少。等拿到C轮融资的时候,她已经不会笑了。她的表情变成了三种:开会时的严肃,见媒体时的从容,回家后的疲惫。

陆征也想不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分房睡了。

大概是小宝两岁那年吧。她半夜要接越洋电话,怕吵到孩子,就搬去了主卧隔壁的书房。再后来,书房变成了她的卧室,主卧变成了他一个人睡。

再再后来,他搬到了客房。因为主卧太大了,大得让人睡不着。

雨越下越大,陆征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找律师,整理财产清单,起草离婚协议,还有最重要的,小宝的抚养权。

第三部分:暗战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陆征起床洗漱,穿着拖鞋去厨房准备早餐。冰箱里有鸡蛋、牛奶、吐司和昨天买的蓝莓。他把吐司放进烤面包机,打了三个鸡蛋在碗里搅拌,平底锅烧热,倒了点油。

小宝喜欢吃煎蛋,煎得两面金黄,边缘有点焦的那种。他不喜欢溏心蛋,说蛋黄流出来黏糊糊的,恶心。

秦晚棠七点要出门,她一般不吃早餐,或者在路上让司机买杯咖啡和一个可颂。但陆征还是多煎了一个蛋,放在盘子里,用保鲜膜封好,搁在餐桌上。她吃不吃是她的事,他做不做是他的事。

六点四十,小宝的房间传来动静。陆征推开他的房门,小家伙正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翘得像个鸡窝。

“爸爸,几点了?”他打着哈欠问。

“六点四十,起来洗漱,吃饭了。”

“妈妈呢?”他往门外看了一眼。

“妈妈在房间收拾,准备出门。”

小宝“哦”了一声,慢吞吞地爬下床,穿着他的恐龙拖鞋啪嗒啪嗒去了卫生间。陆征听到他挤牙膏的声音,然后是牙刷在嘴里戳来戳去的动静。

六点五十五,秦晚棠从她房间出来了。她换了一身米白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但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了。

她走到餐桌前,看到了保鲜膜盖着的煎蛋。

“我做的。”陆征说,“你要来不及就带着路上吃。”

秦晚棠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拿起盘子,揭开保鲜膜,用叉子戳了一块蛋放进嘴里。她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含糊。

陆征低头给小宝的吐司抹蓝莓酱,没有接话。

小宝从卫生间跑出来,看到秦晚棠,愣住了。

“妈妈!”他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你今天跟我们一起吃早饭吗?”

秦晚棠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小宝。小家伙穿着睡衣,头发还没梳,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眼睛亮晶晶的。

“嗯,妈妈吃了再走。”她说,声音有些不太自然。

小宝开心地爬上椅子,拿起吐司就往嘴里塞。秦晚棠在他对面坐下,慢慢吃着煎蛋,偶尔抬头看一眼小宝。

餐桌上只有咀嚼声和杯盘碰撞的声音。

七点零三分,秦晚棠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按掉,没接。

小宝嘴里塞着吐司,含糊不清地说:“妈妈,我们下周六有家长会,你能来吗?”

秦晚棠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又亮起一个来电。

“妈妈尽量安排。”她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小宝低下头,声音小了很多。

秦晚棠放下叉子,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这次她接了,对着电话说了几句“嗯”、“知道了”、“马上到”,然后站起来,拿起包。

“妈妈先走了。”她走到小宝身边,弯腰亲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宝乖,听爸爸的话。”

然后她看了陆征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早晨里,听得格外清楚。

小宝咬着吐司,看着紧闭的大门,好一会儿才转过头来。

“爸爸,妈妈星期六会来吗?”他问。

陆征把牛奶递给他,说:“来不来,爸爸都会去。”

“嗯。”小宝接过牛奶,喝了一大口,嘴唇上沾了一圈白。

送小宝去幼儿园的路上,太阳已经出来了,路面上的雨水还没干,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幼儿园门口聚集了很多家长和孩子,有人在打招呼,有人在跟老师说话,有个小女孩抱着她妈妈的腿不肯松手,哭得撕心裂肺。

小宝牵着陆征的手,在门口停下来。

“爸爸,你下午早点来接我。”他说。

“好。”陆征蹲下来,帮他把书包带子整理好,“爸爸今天很早就能来。”

“拉钩。”他伸出小拇指。

陆征跟他拉钩,然后看着他背着书包跑进校门,跟门口的老师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那群花花绿绿的小朋友中间。

陆征站在校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今天要去见律师。

赵一鸣的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电梯是老式的,开门关门都哐当作响,墙上的楼层按钮有些已经看不清数字了。

陆征按了七楼,电梯慢悠悠地往上爬,每经过一层都抖一下,好像随时要罢工。

赵一鸣是陆征的大学同学,同宿舍上下铺。他学法律,陆征学建筑。毕业后他开了这家小律师事务所,陆征去了秦晚棠的公司。他们俩混得都不怎么样,他接不到大案子,陆征从建筑设计师转行做了后勤管理。他们最大的共同点就是穷。

赵一鸣的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厚德载物”的书法,地上堆着一摞摞文件。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叶子蔫蔫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浇水了。

“你真的想好了?”赵一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离婚不是小事,尤其你们这种情况,财产、孩子,每一样都够扯皮的。”

“想好了。”陆征说。

“秦晚棠那边知道吗?”

“我昨天晚上跟她说了。”

赵一鸣手里的笔掉了,他弯腰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

“她怎么说?”

“她以为是公司群里那张照片的事。”陆征说,“觉得我小题大做。”

赵一鸣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陆征,你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说,语气很慢,像是在斟酌用词,“但你要想清楚,一旦走法律程序,很多事情就由不得你了。媒体会知道,网上会有人议论,小宝以后长大了也会看到这些。”

“我想过。”陆征说,“但我过不下去了,赵一鸣。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马路上的喇叭声,楼下有人在吵架,吵得很凶,用的是陆征听不懂的方言。

“好。”赵一鸣打开抽屉,拿出一份空白协议,“那你先把情况跟我说说,财产、房产、存款、股权,你有什么要求?”

“财产可以谈。”陆征说,“但小宝的抚养权,我不会让步。”

赵一鸣在纸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看他。

“你知道秦晚棠那边的律师大概率会是谁吗?”

“谁?”

“方景行。”赵一鸣把笔放下,“方景行的律所,专门做高端离婚官司的。他手里接过的案子,就没有输的。”

陆征没有说话。

“而且,你想想,秦晚棠是什么人?”赵一鸣继续说,“她能让你轻轻松松把孩子带走?陆征,你得做好准备,这场仗不好打。”

窗台上的绿萝被风吹得晃了晃,一片黄叶落在地上。

“我知道。”陆征说,“但我没有退路了。”

从赵一鸣的事务所出来,已经快中午了。太阳很大,晒得人头皮发烫。路边的小店在卖盒饭,十块钱一份,两荤两素,米饭管够。陆征买了一份,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吃。旁边蹲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工装,也在吃盒饭,吃得很急,米饭粒掉了一地。

手机震了一下,是秦晚棠发来的消息:今晚回来吃饭,有事跟你谈。

陆征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好的。

下午接小宝放学的时候,幼儿园门口已经有不少家长在等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话题无非是孩子、工作和房价。有个妈妈在抱怨她老公不做家务,另一个妈妈在说她婆婆又来了。她们看到陆征的时候,眼神总是有点奇怪,大概是知道些什么。

小宝从校门跑出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

“爸爸!”他扑过来抱住陆征的腿,“我跟你说,我今天画画了,画了我们一家人。”

“是吗?画的什么?”

“画了我们三个坐在草地上,太阳很大,天很蓝,还有一只小狗。”他仰着头看陆征,“爸爸,我们什么时候也养一只小狗?”

“等你再大一点。”陆征说。

“我很大了,我都五岁了。”小宝伸出五个手指头在陆征面前晃了晃。

陆征笑了笑,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爸爸,妈妈今天回来吃饭吗?”小宝突然问。

“回来。”

“真的?”小宝眼睛亮了,“那我们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意大利面!”小宝跳了一下,“就是上次爸爸做的那种,有很多番茄酱的那种。”

“好,那就吃意大利面。”

路过超市的时候,陆征进去买了面条、番茄、肉末、洋葱和一瓶番茄酱。收银台前排着长队,前面一个大爷买了一大袋子鸡蛋,收银员让他检查一下有没有碎的,他说不用,碎了也没事,回家打鸡蛋汤。

到家的时候,小宝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去客厅看电视了。陆征系上围裙,开始在厨房忙活。番茄切成丁,洋葱切成末,锅里倒油,先炒肉末,再放洋葱和番茄,炒出汤汁,加番茄酱和一点水,小火炖着。

煮面的锅也烧上了水,加了点盐和几滴油。

小宝跑进厨房,扒着门框往里看。

“好香啊爸爸。”他吸了吸鼻子。

“去洗手,马上就好了。”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陆征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半。

“快了。”他说。

面煮好了,捞出来过凉水,浇上酱汁,撒了点芝士粉。小宝的那份用一个小碗装,陆征的那份用一个大碗装。秦晚棠的那份他用保鲜膜封好,放在一边。

七点,门锁响了。

秦晚棠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和两个购物袋。她换了鞋,把东西放在玄关,走进来。

“妈妈!”小宝从餐桌旁跳下来,跑过去抱住她,“你回来了!爸爸做了意大利面!”

秦晚棠摸了摸他的头,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看起来有些疲惫。

“快去洗手吃饭。”陆征说。

她洗完手出来,坐在餐桌旁。陆征给她倒了杯温水,把她的那份意大利面从微波炉里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小宝已经吃了一半了,嘴上糊了一圈番茄酱。

秦晚棠拿起叉子,卷了一口面,放进嘴里。

“好吃。”她说,声音很小。

“爸爸做的什么都好吃。”小宝嘴里含着面,含混不清地说。

陆征坐在他们对面,慢慢吃着自己的那份。

秦晚棠吃得很少,半碗面都没吃完就放下了叉子。她看着小宝,眼神很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

吃完饭,陆征收拾碗筷,小宝去看动画片了。秦晚棠跟到厨房,站在他身后。

“陆征。”她叫他。

“嗯。”

“今天上午,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打了。”陆征把碗放进洗碗机,“她说让我给你磕头认错。”

秦晚棠沉默了。

“她还说让我净身出户,别想拿到小宝的抚养权。”陆征关上洗碗机的门,按了启动键,“你妈还是那么有精神。”

“陆征,她说话是难听,但她也是为我们好。”

陆征转过身看着她。厨房的灯光很亮,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他看得很清楚:纠结、不安、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为谁好?”陆征说,“为你还是为我?”

“为这个家。”秦晚棠说,声音有些急,“陆征,我们在一起十二年了,婚姻九年,你就因为最近这些事情,就要全部否定吗?”

“你觉得只是最近的事情?”陆征说,“秦晚棠,你妈打电话来骂我,你弟弟发信息来教训我,你的闺蜜轮番来劝我。这些都是你授意的吧?”

秦晚棠的脸色变了。

“我没有授意任何人。”她说,“但他们都是关心我,关心这个家。”

“那公司内部论坛上的帖子呢?”陆征说,“说我虚报开销,拿了七位数。那张财务单据,我只发给过你的助理,为什么会出现在论坛上?”

秦晚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不知道?”陆征说,“还是你知道,但默许了?”

厨房里只剩下洗碗机运转的嗡嗡声。

“陆征,我会查这件事的。”秦晚棠最终说,“但是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不要这么冲动。”

“我没有冲动。”陆征说,“我已经考虑了很久了。”

“多久?”

“一年多。”

秦晚棠愣住了。

“你从一年前就想跟我离婚了?”她问,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想离婚。”陆征说,“是在想,我们这段婚姻,还有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我想了一年多,最后觉得,没有了。”

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声音,小宝在笑,笑得很大声。

秦晚棠靠在厨房的台面上,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那小宝呢?”她说,声音闷闷的,“你想过小宝吗?”

“就是想过小宝,我才拖到今天。”陆征说,“我不想他在一个没有温度的家庭里长大。”

“我们这个家怎么会没有温度?”秦晚棠抬起头,眼眶红了,“我们有房子,有车,小宝上最好的幼儿园,以后上最好的小学、中学、大学,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愁。”

“秦晚棠,你觉得这些就是温度?”陆征说,“你觉得小宝最需要的,是房子、车、和最好的幼儿园?”

秦晚棠没有说话。

“他需要的是你在他身边。”陆征说,“他需要你参加他的亲子运动会,需要你在他生病的时候陪着,需要你听他讲学校里的破事。这些才是温度。不是钱,不是玩具,不是你那点施舍一样的营养费。”

秦晚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哭起来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厨房台面的石英石上,洇出一个个小水印。

陆征站在那里,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什么感觉。

不是铁石心肠,是早就哭过了。

在她一次又一次失约的时候,在她一次又一次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时候,在她一次又一次用钱打发他和小宝的时候,他已经把这些眼泪,一滴一滴地流干了。

客厅里,小宝还在笑。

动画片的片尾曲响起来了,是一首欢快的儿歌。

“爸爸!妈妈!快来看,光头强又被熊大熊二打败了!”小宝在客厅喊。

秦晚棠飞快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然后露出一个笑容。

“来了。”她说,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听不出哭过的痕迹了。

她走出厨房,走进客厅。

陆征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在小宝身边坐下,搂着他,问:“小宝今天在学校开心吗?”

“开心!”小宝靠在她怀里,“我今天画画了,画了我们一家人!”

“是吗?给妈妈看看。”

“在书包里!爸爸,帮我把书包拿来!”

陆征去小宝房间拿了他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画上是三个火柴人,一大一小在左边,另一个大人在右边,中间隔了一段距离。

小宝指着画说:“这个是爸爸,这个是阳阳,这个是妈妈。”

秦晚棠看着画,手微微抖了一下。

“为什么妈妈离得那么远?”她问。

小宝想了想,说:“因为妈妈总是不在家。”

客厅里安静了。

小宝还在说:“但是没关系,我在画上把妈妈画回来了。妈妈,你以后不要离那么远了好不好?”

秦晚棠把小宝抱紧了,下巴搁在他头顶,没有说话。

陆征站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第四部分:真相

之后的几天,秦晚棠每天晚上都回来吃饭。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以前她一周能回来两次就算多的,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外面应酬,或者在办公室加班到深夜。她的助理每天都会给陆征发她的行程表,他看了,大部分晚餐时间都排着“商务宴请”或者“客户晚宴”。

但这一周,她推掉了所有晚餐安排。

第一天她回来的时候,小宝开心得在客厅转圈。

第二天,小宝问:“妈妈明天还回来吗?”

第三天,小宝已经不问了,他默认妈妈会回来。他会在放学后催陆征快点做饭,说妈妈快回来了。

秦晚棠每天到家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起来很疲惫。有一次她进门的时候还在打电话,语气很严厉,在训斥某个下属。挂了电话后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才换上拖鞋走进来。

她吃饭的时候话不多,偶尔会问小宝幼儿园的情况,小宝说她就听着,偶尔笑一下。小宝跟她讲学校里的趣事,讲他的好朋友小明又尿裤子了,讲老师今天奖励了他一朵小红花,讲他午饭吃了两碗饭,是全班第一名。

秦晚棠听完,总是说同一句话:“小宝真棒。”

吃完饭后,她会陪小宝看一会儿动画片,或者在小宝的房间里待一会儿,看他画画、玩积木。但她从来不给小宝洗澡,不哄他睡觉,这些事情还是陆征做。

小宝睡了以后,她会到厨房来找陆征,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陆征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不想听。

第四天晚上,小宝睡了之后,秦晚棠又在厨房门口站着。

“陆征。”她叫他。

“嗯。”

“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

陆征把手上的抹布放下,转过身看着她。

厨房的灯管坏了一根,只剩下另一根还亮着,光线有些昏暗。秦晚棠穿着家居服,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也脆弱了很多。

“谈吧。”陆征说。

“这一周,我推掉了很多工作。”她说,“我想过了,你说得对,我之前确实太忽略你和阳阳了。”

陆征没有说话。

“我想改。”她说,眼神很诚恳,“你让我改,好不好?”

“你改不了的。”陆征说。

秦晚棠的表情僵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你不是一次两次了。”陆征说,“秦晚棠,我跟你提过很多次。小宝两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开口叫妈妈,你在开董事会。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等你回过来的时候,小宝已经睡了。”

“那次我记得,我很后悔。”秦晚棠说。

“小宝三岁生日,你答应了要回来切蛋糕。结果你临时去了上海谈合作。我们等你等到晚上十点,蛋糕上的奶油都塌了。小宝哭着睡的,第二天醒来第一句话是‘妈妈回来了吗’。”

“那次的合作很重要,如果当时不去……”

“每次都很重要。”陆征打断她,“每一次,你都有更重要的事。我知道,公司很重要,几千个员工很重要,股东很重要,客户很重要。只有我和小宝,不重要。”

“我没有说你们不重要。”

“你的行动说了。”

秦晚棠咬着嘴唇,眼泪又在眼眶里转。

“陆征,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她说,声音有些哽咽,“但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改。你不能因为过去的事,就否定我的全部。”

“我没有否定你的全部。”陆征说,“你是个好老板,好企业家,好女儿。但你不是一个好妻子,好妈妈。”

这句话像一把刀,捅进了秦晚棠心里。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这次哭出了声。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她的哭声和冰箱压缩机运转的声音。

陆征没有安慰她。

不是残忍,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安慰。

这几年,他已经习惯了在她哭的时候保持沉默。因为每次哭完,第二天她还是会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见客户,一切都不会改变。她的眼泪,只是一种短暂的宣泄,不是改变的开始。

“陆征。”她哭着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哄我,会安慰我。”

“以前的我,已经死了。”陆征说。

秦晚棠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被你杀死的。”陆征说,“一点一点,一次一次。”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陆征拿起抹布,继续擦灶台。

灶台上有一片油渍,怎么擦都擦不掉,大概已经渗进去了。

“离婚协议,我让赵一鸣发给你了。”陆征说,“你看看吧,有什么不同意的,我们可以谈。”

秦晚棠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她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响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被客厅的厚地毯吸走了声音。

陆征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擦着那个擦不掉的油渍。

周末,陆征带着小宝去公园。

公园里人很多,到处都是带孩子来玩的家长。有人在放风筝,有人在踢球,有人在湖边喂鱼。小宝骑着滑板车在前面跑,陆征在后面跟着。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爸爸!看,蝴蝶!”小宝指着路边花丛里的一只白色蝴蝶,兴奋地喊。

“看到了。”陆征说,“别跑太快,小心摔倒。”

小宝“哦”了一声,放慢了速度,但还是歪歪扭扭的,滑板车的轮子在水泥地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他们走到湖边,小宝把滑板车停在一边,蹲在栏杆边看鱼。湖里的锦鲤很大,红红白白的一大群,挤在一起抢食。旁边有个老人在喂鱼,面包屑丢下去,水面就炸开一片水花。

“爸爸,我们也买面包喂鱼吧。”小宝拉着陆征的衣角说。

“好。”陆征去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回来的时候,小宝已经趴在栏杆上等他了。

陆征撕下一小块面包递给小宝,他用力扔进湖里,面包落在水面上,锦鲤蜂拥而来,有一条大的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水花。

“哇!”小宝拍着手叫,“好厉害!”

陆征把剩下的面包一块一块撕给他,他一块一块扔进湖里。鱼越来越多,水花也越来越多,小宝笑得合不拢嘴。

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妈妈,带着一个小女孩,也在喂鱼。小女孩比小宝小一点,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粉色的裙子,看起来很可爱。

小宝偷偷看了那个小女孩好几眼。

“爸爸,”小宝凑到陆征耳边小声说,“那个妹妹好好看。”

陆征忍不住笑了。

“那你去跟妹妹打个招呼啊。”他说。

小宝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站在小女孩旁边,把手里的面包递给她。

“妹妹,给你喂鱼。”小宝说。

小女孩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面包,伸手接过去,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小的,软软的。

小宝的脸红了。

陆征站在旁边看着,心里又酸又暖。

他的儿子,才五岁,就已经会害羞了。他会慢慢地长大,会有自己的朋友,会有喜欢的人,会有自己的家庭。他会成为一个独立的、完整的人。

而他和秦晚棠的婚姻,不能成为他成长的阴影。

那个年轻妈妈看了看陆征,又看了看小宝,笑着问:“你家孩子多大了?”

“五岁了。”陆征说。

“我女儿三岁半。”她说,“你一个人带他出来玩?”

“嗯,他妈妈工作忙。”

那个女人点点头,没有多问。

小宝和小女孩已经熟络了,两个人在比赛谁扔得远,笑得咯咯的。

陆征在旁边坐下来,晒着太阳,看着他们。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一鸣发来的消息。

“秦晚棠的律师跟我联系了。是方景行。他们要求面谈,时间定在下周二下午。”

陆征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看小宝喂鱼。

面包喂完了,小宝跑到陆征面前,满头是汗。

“爸爸,那个妹妹叫糖糖,她家住在城西,她最喜欢粉色,她……”

“好了好了。”陆征笑着打断他,拿纸巾给他擦汗,“你问人家那么多问题,人家不烦你啊?”

“不烦啊,她还跟我说话了。”小宝得意地说。

那个年轻妈妈带着小女孩过来跟他们道别,说她们要回家了。小女孩跟小宝挥手说再见,小宝也挥手,一直挥到她们走远了,还举着手。

“爸爸,我们明天还能来吗?”小宝问。

“能。”陆征说,“只要你想来,爸爸就带你来。”

回去的路上,小宝坐在滑板车上,陆征拉着他在人行道上走。夕阳西下,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道大人的影子,一道小孩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小宝突然说:“爸爸,我不想回去。”

“为什么?”

小宝低着头,用脚尖在地上画圈。

“因为回去妈妈也不在家。”他说,“还不如在外面玩。”

陆征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小宝,妈妈这几天不是都回来吃饭了吗?”

“那她吃完饭就走了啊。”小宝说,“她还是不在家。”

陆征摸了摸他的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宝说得对。秦晚棠虽然回来吃饭了,但吃完饭、看完动画片、哄完小宝睡觉,她还是会去书房处理工作,还是会接各种电话,还是会忙到凌晨才睡觉。

她人在,但心不在。

陆征牵着小宝走进小区,路过楼下的花园。花园里的长椅上坐着一对老夫妻,头发都白了,两个人肩并肩坐着,看着花园里的花,一句话也不说,但看起来很安详。

小宝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陆征。

“爸爸,你以后也会变成老爷爷吗?”

“会啊。”陆征说。

“那我也会变成老爷爷吗?”

“你也会。”

“那妈妈呢?妈妈也会变成老奶奶吗?”

“会。”

小宝想了想,又问:“那变成老爷爷老奶奶以后,我们还能住在一起吗?”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说:“能。不管爸爸和妈妈怎样,爸爸永远和小宝住在一起。”

小宝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然后跳下滑板车,跑了。

陆征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进单元门的背影。

夕阳把整栋楼染成了金色。

第五部分:暗流涌动

周一早上,陆征送完小宝去幼儿园,没有直接回家。他拐了个弯,去了城西的一家咖啡馆。

约他见面的人是公司财务部的老刘,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会计,在嘉恒干了十五年。老刘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话:“陆征,有些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咖啡馆里人不多,老刘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已经凉了。他看到陆征进来,招了招手。

“刘叔,什么事这么神秘?”陆征坐下,点了一杯拿铁。

老刘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陆征,你知不知道公司最近在查账?”

陆征心里一动,但脸上没什么表情。“查账?谁查?”

“税务局。”老刘说,“上个月突然来的,说是接到举报,怀疑嘉恒有偷税漏税的行为。”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陆征面前。

“你自己看吧。”

陆征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叠复印件。他一张一张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沉。那是几份合同的复印件,甲方是嘉恒集团,乙方是一家叫“恒远建材”的公司。合同金额都不大,每笔十几万到几十万不等,但加起来有好几百万。

问题是,陆征认识这家恒远建材。它的法人代表叫王建国,是秦晚棠的合伙人,嘉恒集团的第二大股东。

“这些合同有什么问题?”陆征问。

“合同本身没问题。”老刘说,“问题在于,这些工程根本没有做过。你看看日期和项目编号,跟公司实际的项目对不上。”

陆征又翻了一遍,果然发现了问题。有几份合同的日期是去年年底,但那段时间嘉恒根本没有在建项目。

“这些钱去哪了?”

“我不知道。”老刘摇摇头,“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些合同,都是王董亲自签的字,没有经过财务审核流程。”

“秦晚棠知道吗?”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她知道不知道。但合同上有她的电子签名。”

陆征的心沉了下去。

“刘叔,你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给我?”

老刘叹了口气,说:“我在嘉恒干了十五年,看着公司从小作坊做到现在的规模。我不想看到它毁在某些人手里。而且,陆征,我知道你跟秦总最近在闹离婚。这些东西,也许对你有用。”

陆征把信封收好,放进自己的包里。

“谢谢你,刘叔。”

“不用谢我。”老刘站起来,“你自己小心点。王董那边的人,不太好惹。”

老刘走后,陆征一个人在咖啡馆坐了半个小时。他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脑子里乱成一团。

秦晚棠知道这件事吗?如果她知道,她就是共犯。如果她不知道,那就是王建国在背着她搞鬼。不管是哪种情况,嘉恒都麻烦了。

陆征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那是他以前在建筑公司工作时的一个同事,现在在税务局上班。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六部分:对峙

周二下午两点,陆征准时到了方景行律师事务所。

事务所在一栋高档写字楼的顶层,前台铺着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著名艺术家的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味。前台小姐穿着得体的制服,微笑着问他有没有预约。

陆征说有,她就领着他穿过一条走廊,进了一间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中间是一张长桌,能坐二十个人。桌上摆着矿泉水和水果,还有一小盆蝴蝶兰。靠墙是一整面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秦晚棠已经到了,她坐在长桌的一边,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方景行,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另一个是年轻女人,大概是助手。

赵一鸣坐在另一边,看到陆征进来,站起来跟他点了点头。

陆征在赵一鸣旁边坐下,看了一眼秦晚棠。

她化了很浓的妆,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女总裁。她坐在那里,腰背挺直,表情严肃,像是在出席一场重要的商务谈判。但陆征注意到她手指捏着矿泉水瓶,瓶身已经被捏得变形了。

“陆先生,你好。”方景行开口了,声音很温和,“我是秦总的法律顾问方景行。今天请你和赵律师过来,是想先了解一下你的想法和诉求,看看我们能不能在不走诉讼程序的情况下,达成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协议。”

“可以。”陆征说。

“那我开门见山了。”方景行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根据秦总提供的信息,你们结婚九年,有一子,名陆小宝,今年五岁。婚内购置的房产有三套,分别是城东的别墅、城南的高层和城北的商铺。机动车三辆,存款若干。此外,秦总持有嘉恒集团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这部分属于婚前财产,还是婚内共同财产,可能需要进一步的确认。”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陆先生,你的诉求是什么?”他问。

陆征刚要开口,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脸色阴沉。正是王建国。

“不好意思,打扰了。”王建国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陆征身上,“陆征,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借一步说话。”

秦晚棠皱起眉头:“王董,我们现在在谈正事。”

“我知道。”王建国说,“所以我更要跟陆征谈谈。五分钟就好。”

陆征看了赵一鸣一眼,赵一鸣微微摇了摇头。但陆征还是站了起来。

“好。”他说。

他跟王建国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尽头的茶水间。王建国关上门,转过身看着陆征,眼神很冷。

“陆征,我听说你在查公司的事。”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征说。

“别装了。”王建国冷笑一声,“老刘昨天去见你了吧?他给了你什么东西?”

陆征没有说话。

“我不管你拿到了什么,我劝你最好忘掉。”王建国往前迈了一步,压低了声音,“你跟秦晚棠离婚,是你们的私事。但公司的事,不是你该管的。你要是敢乱说话,后果自负。”

“你在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王建国说,“你有儿子吧?五岁了是吧?你也不想他出事,对吧?”

陆征的血一下子冲上头顶。他攥紧拳头,强忍着没有动手。

“你敢碰我儿子一根手指头,我让你下半辈子在监狱里过。”陆征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王建国笑了,笑得很假。

“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说。大家都是文明人,有话好好说。”他拍了拍陆征的肩膀,“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就行。”

说完,他转身走了。

陆征站在茶水间里,手还在发抖。他掏出手机,给幼儿园老师发了条消息:今天下午我提前来接小宝,麻烦您注意一下,不要让陌生人接走他。

老师很快回复:好的,陆先生。

陆征深吸一口气,走回会议室。

秦晚棠看到他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没事。”陆征坐回位置上,“我们继续。”

方景行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陆征打断了他。

“方律师,我的诉求很简单。”陆征说,“小宝的抚养权归我,财产分割按照法律规定来。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