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峰是一名大三年级的男生。阿峰母亲反馈说:“阿峰入学这两年他就没参加过几次学校活动。鼓励他社交,孩子说没啥兴趣,孩子舍友也反馈说他经常窝在宿舍,总没精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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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也挂了一科,就这下半年还要考研,我都替他急!再有就是生活习惯差,天天饭就吃一点,吃完就躺在床上看手机;晚上不睡觉,早上一觉到中午。像他这样将来怎么能有出息,唉!还经常说身上又是头疼又是肚子胀,但去检查也没什么问题。”

“我儿子这个状态已经两年多了,但他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痛苦。辅导员和他室友说看着也还好,我就一直没放在心上。但这次辅导员发现他原来这两年一直有离开的念头,频率虽然不高也没有具体计划和准备,但我特别害怕,怕他想不开。”

“阿峰这是啥问题呢?按理说我给他提供了这么好的物质条件,家里的事儿也从不用他干和操心,他只要干学习一件事,难道压力也太大了吗?是不是就像脆皮大学生一样,现在年轻人心理真是这么脆吗?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会给阿峰足够的时间去表达,陪伴来访梳理自己的想法、被忽略的感受、被输入的价值观或潜藏的信念,并重新审视它们,直到他能够从更加清晰的自我概念和对生活的理解中找到问题解决的方式。

通过家庭指导,让家庭成员明白阿峰的情况与处境,并学会和他相处的正确方式。有的时候家庭成员会忽略或误解他的心理状态,认为他太脆弱或者这不重要,进而让他问题加重。

阿峰妈妈提出了困扰,明明尽可能提供了好生活条件,似乎也在努力地教育阿峰,可为什么阿峰还是心理出现了问题?就像脆皮大学生的调侃一样,现在的大学生们心里真有那么脆吗?

每个个体都会遇到困境。在每一次困境中,如果个体的保护因素成功得到运用,帮助个体渡过困境,那么个体的心理抗压力就会提升。这里的保护因素包括个人人格、家庭支持、同伴支持和其他外在资源等等;这里的困境则指的是让个体感受到压力、困难或者是痛苦的事件。反之,每一次困境对个体来说可能是导致脆弱的原因之一。

从心理抗压力形成过程中不难看出,好的心理抗压力有三个关键词,经历困境、有保护因素和保护因素得到运用。其中一方面缺失,都不利于心理抗压力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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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峰的妈妈是伟大的,与每位父母一样,她爱自己的儿子并不求回报地付出,而阿峰则像当下许多儿女一样给予了作为年轻一代人的回应。作为出生于衣食无忧和信息充斥时代的年轻人,他们对于精神世界有着更加自然而强烈的渴求。他们更在意自己的内心世界是否被理解、尊重、关心和支持。而这一代的家长们往往被时代裹挟,焦虑地关注着生存问题。他们关心子女的成绩、未来的就业、能否买房、是否会被时代淘汰,并把这种生存焦虑传递给子女。这两者之间的矛盾让父母和子女都感到精疲力竭,因此父母的爱往往也就不总能成为安全因素来帮助子女成长得更坚强了。

我们爱孩子的时候,并不是爱他的好成绩或者比别人更优异,我们的爱不应是有条件的。我们要允许他的错误和失败。当不如意的结果发生,不妨试试用指正代替指责,鼓励代替比较,信任代替怀疑,把时间花在讨论问题出在哪里,怎么做会更好,这样或许更能让他在爱中成长。

当我们通过避免犯错来希望他过得幸福,这往往是他不幸福的加深。因为当我们不断替他把握人生的时候,他就无法体验到做生活主人的幸福。当然放手不等于撒手,我们仍然关心孩子,给出建议,表达担忧,只是减少替孩子做决定的次数,试试倾听他们的想法,允许他们受挫,在他误入歧途或陷入低谷时,给予我们的支持、陪伴和鼓励。如此,父母的身上也会卸掉一些辛劳,从而在困境来临时,更有力量地成为子女的保护因素。

从阿峰母亲的话语中,我们能感受到妈妈对于阿峰深沉的爱。但另一方面我们也看到妈妈似乎对阿峰的心理状态和需要并不了解。在咨询室中阿峰告诉我:“我觉得在家好像是不被允许表达负面情绪的,妈妈似乎是很正向的人,努力地工作和照顾我,但只要自己表达不好的情绪,妈妈就会说我是想多了,要往好处想。”

咨询室中阿峰还告诉我,妈妈对自己的学习看得很重。虽然妈妈总说爱自己,但一旦考不好,家里的氛围就变了。跟爱一起挂在嘴边的是成绩,这让阿峰感觉妈妈是爱自己的成绩,而不是自己。

对于阿峰,他经历过困境,但是他缺少了来自母亲的心理支持,所以他的保护因素变弱了。阿峰的妈妈独自承担家庭责任是坚强的,并为其提供了好的物质条件和自己的爱,但在爱的方式上似乎出现了不一致,阿峰所体会到的是与妈妈希望表达的不同感受,因此母亲的爱作为保护因素,也没能得到充分运用以帮助阿峰渡过困境。

在记忆重组的过程中,我们不仅可以重新梳理潜意识里记忆的发展走向,为情绪找到合适的发泄与疏导出口,更能对原始记忆中固化的行为模式进行重新设定。它可以将长期形成的被动忍受、无力承受,转化为主动面对、主动解决问题的全新模式。这样一来,那些长期压抑的情绪能够得到充分地释放,同时也能帮人重新找回内在的力量与底气,从根源上化解内心深处未曾化解的情结。

我在潜意识状态下找到了阿峰的病理性记忆,初中有次他在班主任那儿受了很大的委屈,但当时妈妈不相信他,还告诉他班主任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从那以后他就什么都不想和她说了。当阿峰选择了什么都不和妈妈说的时候,他也选择了遇到心理困境时都由自己忍受。他压抑了许多无法释放的愤怒,直到现在他仍然讨厌着那个班主任。我对阿峰的病理性记忆进行重组,他的泪水终于流出来了,他需要在这一刻,将积压在心头许久的种种委屈和不快发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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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峰离开咨询室的时候,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脸的阳光,神采奕奕,充满了他这个年龄本应有的朝气,他告诉我,他现在和同学们相处得很融洽。看到阿峰一点点地恢复自信,我感到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