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过这样的夜晚?你闭着眼,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能清楚听见窗外的虫鸣和头顶吊扇咯吱转动的声音。可身体偏偏像被钉住一样,你似乎醒着,又好像睡着了。你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没有入睡,直到下一秒猛地一挣,才发觉刚才那层薄薄的清醒其实连真正的意识都算不上。
第二天醒来,你对昨夜的翻腾几乎毫无记忆,只记得脑子里有数不清的画面在同时狂奔——100个随手存下的歌单,98段没聊完的对话,70张收藏过的图片,56部电影里的片段,一齐播放,像一道巨大的瀑布把你的整个人生冲散。而你,只是拼命想眨一眨眼,换来一秒真实的困意。
这不是鬼压床。那种身体能动却动不了的窒息感,并不属于此刻。你只是单纯地陷在清醒和睡眠之间的灰色地带。你试着调动全部意志让自己醒过来,可你甚至不觉得自己需要醒来——在那个状态里,连“意识到这件事”的本能都消失了,几秒后才恍惚明白刚才意识又在卡壳。
更诡异的是,你并没被任何具体的事压着。没有工作压力,没有手机蓝光的过度刺激,也没有某个无法释怀的创伤反复浮现。你只是,睡不着。纯粹地睡不着。
如果你觉得这和大多数人的失眠差不多,那请允许我把这种失眠的几个信号摊开来看。很多时候,我们以为失眠一定有明确诱因,但实际上它也可能毫无来由。第一个信号:你的睡眠问题并不对应任何情绪负担。白天你不焦虑,也没有持续紧张的心事;可一到夜里,身体就是不肯让你沉下去。
第二个信号:你对“睡不着”这件事的恐惧,本身成了最大的推手。当你开始计算离闹钟响还剩几小时,反复检查自己是不是还没睡着,焦虑便悄无声息地接管了整个夜晚。第三个信号:你的大脑会在你毫无防备时开启狂暴模式——不是一两个念头,而是无数闪回同时涌现,快到你在它们之中抓不住任何一个完整的句子。
第四个信号:即便你在发烧般的热闹思维里度过大半夜,第二天醒来却几乎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那段记忆被系统自动清空了一样。第五个信号最让人无奈:当你暂时回到家乡,回到小时候睡过的那张床上,所有失眠像从未发生过。你睡得像只树懒,整整32天的假期里,一个辗转的夜晚都不再有。
去年夏天,这种状态第一次出现时,我以为只是一阵暂时的错乱。几周后放暑假回到老家,半夜的虫鸣和狂涌的念头竟然全部消失。假期结束回到工作岗位,偶尔的坏日子也还在可控范围。
可今年夏天,在差不多同样的时节,它又重新准时拜访。像身体里装了一个你不知道的定时程序,到了某个湿热的温度点,就自动触发那一场场没有记忆的清醒梦。最离奇的是,每次第二天,我都几乎想不起夜里的信息洪流,只有一种疲惫的空洞残留下来,提醒我好像又经历了一整夜的漂浮。
在被这件事反复碾压几个星期后,我终于趁着一次回老家的机会,请来了一位私人神经科医生。他看不见东西,眼神没有焦点,但他在这个领域的能力或许比那些视力健全的同行更敏锐——他“看”到的病人状况,常常更贴近本质。
我把那些夜晚讲给他听:关于卡在清醒边界的体验,关于脑子里无数碎片同时播放的瀑布感,关于只在特定季节和地点才发作的怪癖。他说,事情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但没有直接给我一个具体的病名,也没有匆忙写下药方。
我后来没有再追问。因为在那句被截住的话后面,我突然觉得,有些答案或许不需要太清晰也没关系。如果你也曾经半夜躺在床上,听见现实世界的声音在耳膜处嗡嗡作响,却无论如何拨不开那层薄薄的清醒,那你大概明白我在说什么。
它不是失眠那么简单,也不是某一种情绪可以概括的负担。它更像一个不该存在的装置,在我们本应最放松的时候,悄悄把意识留在走廊的暗处,让它又困又清醒地来回踱步。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承认这件事确实发生了,并允许它有时就那么待着,不做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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