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听那口音,心里就咯噔一下,脸都白了,不是别人,就是他。”
1950年初,重庆城头刚刚扫清硝烟,老百姓日子慢慢安稳起来。
裕华纱厂的托儿所所长叶兰英,那天像往常一样去菜市场买菜。
当时市场上人多、摊多,喊价声此起彼伏。
她走着走着,忽然被一个卖菜人的身影拦住了脚步。
不是因为菜好,也不是因为价低,而是这个人低着头、戴顶破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像是故意不让人看脸。
她觉得不对劲。
这个人太沉默,不像别的摊贩那样热情吆喝,也不搭话,就老低头称菜。
她试着搭几句闲话,这人不吭声,后来实在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一出口,叶兰英整个人僵住了。
那口音她听得太熟了。
河南人,说话带股狠劲儿,语气带刺,声音低沉。
她心里猛地一跳,这不是当年在渣滓洞里那个被称作“猫头鹰”的人吗?徐贵林,这个名字她这辈子都忘不了。
她没声张,装着没带钱,转身就走,心跳得厉害。
她知道,这事要小心办。
她找到两个关系很近的姐妹,悄悄交代她们盯着那个摊位,自己则直奔公安局。
公安听完她的描述,没立刻行动,而是安排人盯了好几天。
那个卖菜人果然一直独来独往,不跟谁多说话,也没见他跟别的可疑人接头。
后来确认,他不是来搞破坏的,也不是探听消息的,真就是个躲着活命的逃犯。
谁能想到,这么大的一个人命案主谋,最后缩在菜市场卖菜,想着混过一生。
再说回三年前。1949年冬天,重庆还在国民党手里,那会儿共产党的人被关在渣滓洞、白公馆这些地方,天天盼着解放军来。
可就在胜利前夜,国民党内部开了一个秘密会,说得直白点,就是要杀光监狱里这些人,绝不留下口供和活口。
徐贵林,那时候在渣滓洞管事,出了名的狠。
他说转移囚犯,实则是拉出去一批一批杀。
那晚,他带着看守,亲自站岗,命令开枪,把169个人一间间扫射。
机枪架好,窗台、门口都不放过。
房间里的人没一会儿全倒下了。
那个场面,活下来的人说一辈子都忘不了。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蒲小路,没死,被血糊在地下,挣扎着爬起来,喊“我是小孩,别杀我”。
徐贵林听了不但没心软,反而嫌他吵,直接下令再打,枪口对着一个孩子扣了扳机。
杀完一批,他还亲自去看有没有漏网的,一个个检查,谁还有气,补一枪。
最后一把火,把尸体和牢房一起烧了,连灰都不想留下。
他还给手下发银元,说干得不错。
这人当年在军统混得风生水起,杀人训练是系统学过的。
十几岁就入了军统,给蒋介石、戴笠那些人做事,亲手杀的人数不清。
他自己说,杀共产党杀到手软,根本不信共产党会放过他。
解放前在渣滓洞,难友们还试图劝过他投降。
他一句话怼回来:共产党来了,我照样杀。
后来他果然没投降,反而带头杀人,成了“11·27”事件的大刽子手。
重庆一解放,他立马换身份,藏了起来。
身份证上写的是“徐天德”,还真有人信了。
他确实装得像,天天卖菜、低头干活,谁都没想到他就是那个曾经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军统头子。
但他没想到,叶兰英当年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她是本地人,那次陪人去渣滓洞送东西,见过他,也记住了他那种眼神。
公安设计抓捕那天,是在他摊子前装买菜。
等他低头称菜,几个人一拥而上,一个锁住胳膊,一个按住脖子,一个拿绳子捆了,干净利落。
他还嘴硬,大喊:“我是徐天德,卖菜犯法了吗?”证件也掏出来了,编号什么都全。
他压根不信共产党能有证人指正他。
可没想到,那天有一个人来了。
刘德彬,从渣滓洞里逃出来的。
他一眼认出徐贵林,当场就吼了出来:“你那晚换了三条枪,打死我们十几个人,还在那儿喊‘看你们谁还当共产党’,现在怎么不喊了?”
徐贵林那一刻脸色变了,知道瞒不住了。
他低了头,承认了身份。
后来在解放碑公审,成千上万人围着。
他被枪决的时候,没有人说话,没人鼓掌,也没人喊口号,现场只剩下风声。
他死后,叶兰英又回了菜市场,走到他原来那个摊位前,停了一会儿,没说话,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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