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桌上那半盘没吃完的凉拌牛肉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

儿子的百日宴刚办完,家里到处都是红色的礼品袋和用过的纸杯。

老公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账本,拿钢笔一笔一笔地核对今天收到的礼金。

记到后面,他的笔尖停了一下。

我走过去一看,账本上写着小叔子的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99元。

在这个年头,办百日宴一桌菜都得大几百上千,亲兄弟随99块钱,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老公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叹了一口气,把账本合上了,自言自语了一句:“随他吧,可能手头紧。”

小叔子两口子平时做点小买卖,日子过得不算宽裕,但也不至于连这点人情往来都拿不出。

我心里虽然有点不太舒服,但日子总得往前过,妯娌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这事儿也就这么过去了。

转眼过了一年,小叔子的女儿满周岁,在镇上的饭馆办酒席

去之前,我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红纸包。

老公在旁边看着我把一张面额一百的钞票放进去,又找了一块钱硬币塞进兜里,有些犹豫地问我:“媳妇,真就还99啊?要不加点? ”

我摇了摇头,把红纸包塞进包里。当初他们怎么走的人情,今天我就怎么还回去。这不是小气,这是规矩。

那天饭馆里人挺多,挺热闹。到了随礼的柜台前,我把红纸包递了过去。

小叔子的媳妇当时就站在记账的人旁边,手里抓着一把瓜子,正跟旁边的亲戚聊天。

记账的人拆开红纸包,数了数,抬头看了我一眼,笔在账本上迟疑了一下,才写下:99元。

小叔子媳妇的笑脸当场就收回去了。她把手里的瓜子往桌上一拍,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冲着我说:“嫂子,今天是我闺女周岁的大日子,你随99块钱,这是打谁的脸呢?有你这么当伯母的吗?”

周围的亲戚听到动静,说话声慢慢小了,一双双眼睛全往我们这边看过来。

我没着急,也没跟她吵,只是把包包的带子往肩膀上拉了拉。

老公扯了扯我的袖子,示意我少说两句。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看着小叔子媳妇,平静地开口说:“弟妹,你先别着急。去年我儿子办百日宴,你家兄弟随的就是99块钱。

账本现在还在我家抽屉里搁着呢。咱们当嫂子的,总不能坏了你们定下的标准,你说是吧?”

我的声音不大,但周围坐得近的几桌亲戚,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叔子媳妇的脸一阵白一阵红,嘴唇动了动,想反驳,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她转头去看小叔子,小叔子正低着头在旁边抽烟,两眼盯着自己的脚尖,压根不敢往这边看。

那一刻,记账的桌子旁安静得有些尴尬。

我拉着老公的手,找了个空位子坐下。

这顿饭吃得挺消停。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过日子就是这样,人情往来就像一面镜子,你怎么对别人,别人自然就怎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