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首歌,你肯定听过,但你未必记得唱它的人叫什么名字。
前奏一响,「总有个角落,让你想起我」——八零、九零后的办公室立刻安静下来,然后不约而同地跟上。
这首《夏天》的作曲者是周杰伦,演唱者叫李玖哲。
1980年11月26日,李玖哲生在韩国,襁褓里就被父母带去了美国。
父亲做油漆工,家里一直在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他从小没什么贵的爱好,就喜欢听歌,教堂唱诗班是他人生的第一个舞台。
没有人告诉他唱歌能吃饭,但他就是停不下来。
十几岁时,他被一位音乐人发掘,满怀信心地去参加美国一档歌唱比赛,站上台,五秒钟就被黑人评委轰了下去。
这不是最惨的,最惨的是他当时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轰下去。
不服气的劲儿让他没有放弃,17岁那年他飞回韩国,加入组合Voice。
公司音乐总监听他清唱几句,当场拍板签下。
第一张唱片发出去,七天卖出四万多张,势头一下子就起来了。
然后呢?组合因为一次综艺事故,发片仅仅两周就宣告解散。
四万多张的成绩什么都救不了,第一次出道,就这么完了。
结果公司把他支回美国探亲,等他回韩国,经纪人早就卷钱跑路了,母带被人卖掉,合同变废纸,第二次出道又打了水漂。
白天搬水桶,晚上还在听歌写歌。
这股韧劲不是喊出来的,是被现实一天一天磨出来的。
2003年,机会从台湾来了。
黑人嘻哈圈的麻吉大哥黄立成找上门,把他拉到台湾地区,顶着「Nicky小胖子」的标签加入麻吉组合,第一张团体专辑直接大卖。
这是他第三次站上起跑线,这次,终于没有直接摔倒。
但他不甘心一直当饶舌背景板。
在台上喊YOYO容易,他想发自己的个人专辑。
到处递小样,全被以长相和身材为由婉拒。
一个韩裔美国人,用这种方式,硬是把华语乐坛的门缝撬开了一条缝。
2005年4月,李玖哲个人首张国语专辑《影子》正式发行。
这张专辑的制作过程说出来让人咂舌——《柏拉图式的想念》光是发音关,就整整录了三天才完工。
这种笨功夫,今天的流量明星基本不会再下了。
专辑出来之后反响平平,但他没有停。
2006年4月,第二张专辑《Baby是我》上市,收录了《我会好好过》《只牵你的手》等10首歌。
《我会好好过》直接火遍大街小巷,那一把沙哑的嗓子,把失恋的酸涩唱进了整整一代人的青春期,停都停不下来。
2007年,第十八届台湾金曲奖颁奖现场,名单念出来,全场愣了一下。
当年的大热门是林俊杰和陶喆,李玖哲爆冷捧走最佳国语男歌手。
林俊杰当场激动地抱住他恭贺,那一幕,是整晚最真实的一个镜头。
拿奖之后他没有停,接连出击。
周杰伦亲手为他写下《夏天》,这首歌后来成了他身上最重的一个标签,甜蜜又沉重。
那几年,他的名字跟周杰伦、陈奕迅放在一起讨论,没有人觉得违和。
他还陆续为张惠妹、萧亚轩、周笔畅等多位歌手担任专辑制作人,在台前幕后同时发力。
在那个实体唱片还没被流媒体冲垮的年代,李玖哲是真正意义上的华语中坚。
2010年9月,第四张个人专辑《好玖》发行。
那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暂时休整,包括他自己。
2011年,李玖哲做了一个让自己后悔很多年的决定。
想法不坏,时机也对,K-pop那几年正在往外扩,他以为自己踩中了一个风口。
合约签下去之前,他以为自己只是签了四年。
签完之后他才发现,合同里的坑一个接一个。
公司与组合签订了五张专辑的合约,且不设时间限制——这意味着,如果五张专辑这辈子发不完,合约就这辈子有效。
他那时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就这么把自己套进去了。
Aziatix的EP《Awakening》首波主打歌一度空降美国iTunes下载冠军,照理说是不错的开局,但公司一分钱酬劳没有给过他们,出去宣传、演出的费用全靠自己扛。
三年、四年过去,李玖哲越来越苦闷,他有大量自己的音乐想做,全被合约死死压着。
那段时间他一度胖到180斤,要喝酒喝到醉才能睡着,几乎放弃了自己。
湖南卫视《我是歌手》第一季找过他,公司不放人。
那一季节目捧出来多少歌手,多少人靠那一季改了命——他在太平洋那头,只能关掉信息,一个人喝酒。
多年后他在节目里说,那七年,过的是没有四季的日子。
朋友劝他去找律师。
他照做了,官司打了好几年。
2017年,终于拿回自由身。
重新站在华语市场门口的时候,他不确定还有没有人记得他。
他把回归专辑取名《还会记得吗》,不是营销噱头,是他真实的不安。
2017年12月15日,《Will You Remember》正式发行,这是他继《好玖》(2010年)之后时隔七年的首张华语专辑。
他回来之前用假名Neil Keyz在YouTube上传了新歌《Stay》试水,后续《Will You Remember Me》突破两千万播放。
市场给了他一个答案:记得。
2018年他凭借该专辑提名第29届台湾金曲奖最佳国语男歌手。
阔别十一年,他重新回到了颁奖台的候选名单上。
2023年,李玖哲出现在芒果TV的《披荆斩棘第三季》,节目一开播,他被雪藏多年的消息直接推上热搜,一批新观众第一次认认真真了解了这个金曲歌王的真实经历。
他在节目里的初舞台,选了一首《夏天》,台下歌迷的合唱让他当场红了眼眶。
初舞台上,他和张栋梁、徐良合唱,唱到一半,他们才意识到旁边站的是原唱。
他事后提起这件事,语气里有说不清的滋味——歌红了,人没红,这就是被雪藏七年的代价。
但他没有抱怨,他说他感激,感激那些还挥着手跟着唱的人。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眼泪,没有控诉,但听的人心里很难受。
那七年结结实实是被浪费掉的,没有办法假装不是。
2024年8月,他主动报名参加湖南卫视、芒果TV联合制作的《下一战歌手》。
这个节目的目标只有一个:为《歌手2025》挑选首发席位。
他在发布会上说,不在意标签,就想站上《歌手》的舞台,让大家知道唱《夏天》的人是李玖哲。
这档节目延续《歌手2024》的全开麦直播不修音标准,那英和凡希亚作为标杆歌手迎接挑战者。
24组新声歌手中,有一个四十多岁的金曲歌王站在里头,用他三十年磨出来的嗓子,跟那英、凡希亚这种标杆同台竞技。
他首场带来经典歌曲《解脱》,现场大合唱的阵势提前预定好了。
真唱面前,岁月这件事反而成了他的底气。
时间往回拨,他的故事其实从来就不是一帆风顺的。
出道四次,失败三次;金曲奖拿到手,转头就进了小黑屋;打赢官司回来,行业已经天翻地覆。
他错过了实体唱片最后的黄金期,也错过了流媒体崛起的窗口期,等他重新开始,短视频已经把流行音乐的游戏规则彻底改了。
2025年1月,他与颜人中、梁心颐在佛山岭南明珠体育馆合开enjoy live新年狂欢夜演唱会,把《想太多》《洗牌》《快点来爱我》等老歌一首首翻给台下年轻人听。
台下很多人是第一次在现场听到这些歌,但那些旋律他们早就会唱了。
这就是华语乐坛一个很奇特的现象——歌可以比歌手更长命,有时候也是一种悲哀。
一个金曲歌王,在大陆时尚和音乐两个圈子里都保持着持续曝光,在短视频迭代速度比唱片公司印封面还快的当下,这已经算是相当稳健的中生代位置了。
他在巅峰时期被锁进合约,错过了改变命运的十字路口不止一个,但他还在唱,还愿意在全开麦的舞台上接受最苛刻的检验。
最后说一件事。
《夏天》这首歌,周杰伦写的,李玖哲唱的,流行了二十年,很多人会唱,但记不住歌手名字。
李玖哲自己知道这件事,他去《披荆斩棘》,去《下一战歌手》,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让人把这两件事对上号——《夏天》,是我唱的,我叫李玖哲。
这不是什么宏大的使命,就是一个歌手最朴素的执念:我来过,我唱过,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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