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新疆石河子的一片菜地,一位68岁的老人倒在了这里,前一天他还在这里挥着锄头锄草。他走的时候没人送行,没人替他喊一句冤,连名字都很少有人记起。但就是这个没人记得的老人,硬是在戈壁滩上拼出了兵团最早的完整商业体系。
他叫王縯,出身旧军队粮秣科长,1949年9月跟着陶峙岳的部队在新疆起义。来到兵团之后的二十年,他把全部心思都扑在了这片戈壁上,最后却落得这么个结局。
王縯这一辈子,真的是开局一把烂牌。出生才两个月亲妈就走了,靠舅父舅爷拉扯大,好不容易熬到高中毕业,家里掏不出学费只能辍学。1928年走投无路投了冯玉祥的部队,本想着能拼出一条活路。
熬了二十年才混上个粮秣中校科长,旧军队那套你懂的,不是黄埔出身,没靠山没背景,连根都没有,就是个没人看得起的边角料。半辈子的窝囊气都憋在肚子里,连腰都直不起来。
直到1949年新疆起义通电发出来,他跟着部队站对了方向。后来他自己说,从那天起,他才重新找回了做人的尊严。可他没想到,麻烦压根没结束。
1951年镇反运动开始,他被人举报有经济问题,证据稀里糊涂就给判了两年。关了六个月就查清楚了,是错判,给他平了反,可原来的师供给部副部长职务没保住,直接降成了普通一兵。
换作别人估计早就躺平破罐子破摔了,王縯不,他说哪怕当兵,也比在旧军队当军官心里痛快。没喊冤没叫苦,安安心心当起了小兵。这句话,见过他的人记到现在。
当时政策白纸黑字写着,要照顾起义军官,可基层执行打了折扣,他这遭遇,是那个年代不少起义人员共同的写照。错能改,可已经付出的代价,讨不回来了。
平反之后他没等着上面安排工作,自己找活干。那时候部队吃面粉都困难,战士们天天用盐水煮麦粒吃。他自己淘置了一台水磨,动手磨面粉,直接把难题解决了。
解决了吃的,他又搭起帐篷开商店,盐、酱油、肥皂这些日用品一件一件补全,把战士们生活的后顾之忧全兜住了。这时候他还是个没职务的普通士兵,时间是1952年前后。
1953年他又跑到伊犁的荒野上开了养猪场,利用当地几万亩野果林喂猪,自己办水磨给老乡加工麦子不收钱,就要点麸皮当饲料,就这么把猪场办起来了。两年多时间,每年给部队提供四百多头育肥猪,还买回来二百余头匹耕牛马匹,给部队立了大功。
1955年农八师选供销联社经理,不少人跳出来反对,说他当过国民党军官还被判过刑,不能用。当时的师副政委刘丙正一句话堵回去,正因为了解他的过去,才知道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王縯就这么上任了,一上来就立规矩建网点,一口气建了五个作坊,酱油坊、缝纫组、糕点坊这些全有,现在石河子的绿洲食品厂和服装经理部,前身就是这些小作坊。日子一天天过,到1961年,一道死题摆到了他面前。
兵团给农八师分了23台拖拉机,一共34万元,要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可师里账上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买不来拖拉机,当年春耕直接泡汤,全师人都急得团团转。
刘丙正大晚上跑到王縯办公室,把难处全说了。王縯沉默一会儿就拍板,赶制食品拉去卖,凑钱买拖拉机。两人当夜就算好了账,凑十万多公斤原材料加工成糕点饼干,拉去克拉玛依和乌鲁木齐卖。
王縯当时跟刘丙正拍胸脯,四十天之内,34万现金一分不少交到你手上。结果不到四十天,钱就超额凑齐了,23台拖拉机准时开进了春耕的田里。这真不是什么运气,就是他懂行情懂人心,把死棋给下活了。
1963年冬天,农八师要去阿勒泰买800匹马发展畜牧业,王縯接了任务,还点了自己的独生子王洪都去。刘丙正当时就愣了,寒冬腊月去阿勒泰,从来没人这么干过,王洪都刚拉完三千只羊回来,还没歇脚呢,那可是独生子啊。
王縯就一句话,我儿子懂少数民族语言,有买牲口的经验,换别人去真不合适。就这么定了,儿子顶着大雪就出发了。王縯在家天天坐不住,吃不下睡不好,成天提心吊胆,可从来没说过后悔。
转年一月中,王洪都灰头土脸回来了,黑了瘦了一大圈,800匹马一匹不少全带回来了。王縯看着儿子,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王縯做商业,思路跟别人真不一样,别人看不上的边角废料,在他眼里全是宝贝。猪皮猪鬃羊小肠牛羊苦胆,没人捡的东西他专门找人收,光这几项每年就能给师里增收一百多万元。
废铜烂铁他让人打成马掌,破布送被服厂做被壳,烂皮子骨头打包送去乌鲁木齐卖,又多增收五万多元。那时候钱值钱,这点钱不是小数,全是他从牙缝里一分一分抠出来的。
1961年他还抓了个大机会,甘肃内蒙古青海缺甜菜籽、苜蓿籽、白菜籽,他算过账,一亩地甜菜籽收益差不多是棉花的七倍,白菜籽更是十倍往上。师里拍板搞三籽生产,商业处统一收购,每年又多增收五百多万元。
他还干过一件在当年特别超前的事,石河子夏天工人下班没地方去,出差的人中午没地方歇脚,他就在八师医院后门的林荫下摆了三十多张躺椅,供人休息,还配茶配糖,两小时收五毛钱。这就是石河子第一家茶馆。
那生意好到爆,白天坐满晚上排队,成了当时石河子最有人气的地方。可惜只开了一年多,就被扣上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帽子,给取缔了。他也没闹,转头接着干别的活。
1966年夏天,刘丙正从兵团开会回来,直接找了王縯,开门见山说这次运动对你不利,赶紧退休搬去儿子那躲躲。王縯听懂了,当天就写了退休报告,刘丙正咬着牙批了同意,还提前给种羊场打好招呼安排好住处。
可还是没躲过,造反派还是把他从种羊场押回了石河子,戴高帽游街批斗,一斗就是四十多天。批斗完放他回去,他扛起锄头就去菜地干活,跟没事人一样。
有人劝他歇着,他摇头说,我给党做的工作太少了,多干一点,心里就舒服一点。一直到1969年他走的前一天,还在菜地里锄草。
他走之后没有追悼会,没有平反通告,没人给他立传,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可他拼出来的商业根脉,一直扎在石河子的戈壁滩上,谁也拿不走。
他这辈子从来没靠出身靠关系,就靠实干,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找机会,在没路的地方走出路。他没能躲过那个时代的风雨,可在风雨来之前,他把能做的事全做完了。
刘丙正给了他一份别人不敢给的信任,他用一辈子的实干,完完整整回报了这份信任。他说过,做人就要做一个有用的人,他真的做到了。
参考资料:兵团日报 戈壁赤子王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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