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塔山看阻击战纪念塔的时候,导览牌大篇幅都讲着1948年那六天的血战,绕塔走半圈才看见不起眼的小字说,这塔底下压着明朝的一座烽火台。本来只当是选址沾了旧地基的光,翻了些旧史料才惊出一身鸡皮疙瘩,三百年前就在这块地方,也打过一场铁血的仗。一样挡着数倍敌人,一样扛着重炮轰打,可那一场没守住,就连带队的将军,差点连名字都从咱们自己的史书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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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得从1642年的松锦大战说开。那年开年洪承畴守的松山丢了,他本人投降了清军,三月里锦州的祖大寿也跟着降了。明朝经营多年的宁锦防线,两根顶梁柱一倒,整条防线直接垮了,要么丢城要么投降,卡在锦州西南的塔山堡,瞬间成了惊涛里飘着的一叶孤舟。

清军一开始先派人劝降,城里根本没搭理这茬。转头就用火炮硬轰,守军占着高地还击,前前后后打死了十几个清军炮手。领兵的代善硬啃啃不动,就改成围着耗,日夜轮班骚扰,想一点点磨垮城里人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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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清军完全没料到的是,城里的老百姓全都扛着家伙爬上城墙帮忙,直接分走了守军大半压力。就这么硬扛了将近一个月,城里始终没人提一个降字。

到四月初八,城里人没等到转机,等到了清军从前线调过来的红衣大炮。那炮整整轰了一天,直接把塔山的西城墙整段炸塌。清军顺着缺口往城里涌,城里人明知道已经回天无力,愣是没有一个开口说投降。

他们把剩下的火药全都收拢起来,埋进房梁,埋进院里的地下,之后派人出城假意投降。清军想着都打成这样了,守军肯定撑到头了,没半点多疑就跟着使者进城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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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队伍刚踏进去没几步,城门猛地就关死了。埋伏在各处的明军从四面八方扑出来和清军拼杀,破口处的清军后续部队反应过来,赶紧往城里冲增援。

到这一步,城里残存的军民直接点着了家家户户埋好的火药。一声巨响过后,整座塔山堡直接被炸成了废墟,几千号军民就用这种方式,和攻进城的敌人同归于尽了。事后清军震怒,把塔山周边村子的老幼几乎杀了个干净。

这么惨烈的一战,带队的主将怎么也该留名青史吧?可翻遍所有能找到的汉字史料,几乎找不到这个人的任何记录。只有满文老档里留了个名字叫“终汉邦”,这名字怎么看都别扭,明军的将官名册里没有,正经史书里更是半个字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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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倒是当时跟着清军行军、心向明朝的朝鲜使节,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当成忠义的样板一路传扬。朝鲜诗人申濡还专门写过一首《塔山堡歌》来悼念这位将军。后来又有朝鲜使者朝贡路过塔山,对着残城遗址反复追问,这么一位能带全城人抱着必死决心守一个月,最后领着大家慷慨赴死的人,怎么会连个名字都留不下来。

我读到这段的时候,看到说那位使者说这事说得痛哭流涕,合上书坐了好半天没缓过来。一个外人,隔着几十年还在替我们哭一个我们自己都快忘了的人,这滋味真的太不好说。

那这位忠烈的将军到底是谁呢。新中国成立后,有学者翻明清档案,在将官名单里瞄到了一个不起眼的名字,佟瀚邦,是松锦之战明军左路军的副将。佟和终读音接近,瀚和汉同音,这不就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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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古代本来就有拿同音字形近字羞辱对手的旧习惯,武则天那会儿,造反的契丹酋长李尽忠,就被改名叫李尽灭。这么一比,“终汉邦”搞不好就是清人故意把佟瀚邦的名字写错丑化的。

这事现在也只是个推测,拍不了板钉不死。往下捋证据链其实顺得很,佟瀚邦在松锦之战里没在最前线拼杀,管的是后方粮道,活动范围就在松山到杏山一带。松山离塔山三十里,杏山离松山二十里,位置刚好对得上。

等杏山粮道被切断,笔架山的物资被清军端了,松山主力被围死,身在后方的佟瀚邦,退守塔山几乎是唯一能走的路。不管是位置逻辑,还是史书记载他“不知所终”的结局,全都能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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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算所有细节都对上,也不能实锤就是他。也有不少考据的人觉得,单凭一个谐音认人,实在太单薄,严谨的考据里根本站不住脚。到现在也没人能给这事下个百分之百确定的结论。

三百多年过去,还是这块叫塔山的地方,还是重炮压境,还是以少敌多,这一次,我们守住了。1948年的塔山阻击战纪念塔,就稳稳立在当年明朝烽火台的旧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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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次去站在塔底下,没怎么想什么三百年的巧合,只觉得脚底下这块地,是被两拨舍命保家的人用命垫高的。不管这位将军最终能不能确认名字,他的血已经渗进这块土地里,从来没被忘记。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塔山忠魂寻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