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凝香殿内,我抚着五个月的孕肚,听着贴身宫女春桃的禀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父亲又来信了,说嫡姐沈清雅的脸已经完全好了,比从前更美三分,正准备择日入宫。

我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窗外飘零的雪花,声音淡淡:"父亲还真是迫不及待啊。"

春桃不解:"娘娘,侯爷这是何意?"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摸着肚子,眼中闪过一丝讥讽。

蠢货。

他以为我现在怀孕不能侍寝,正是送嫡女入宫的好时机,却不知道,龙椅上坐着的那位,可是最恨"嫡庶"二字的九皇子。

01

两年前的盛夏,定远侯府的后院里,一场暴雨浇灭了所有的灯笼。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正厅里灯火通明的端午家宴,嫡姐沈清雅一身华服坐在嫡母身边,笑靥如花。

而我,只能穿着半旧的衣裳,在角落里给她们斟茶倒水。

"若云,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给你姐姐添酒?"嫡母张氏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我低着头走上前,手有些颤抖地为沈清雅斟满了酒。

她斜睨了我一眼,轻笑道:"妹妹这手艺倒是越来越娴熟了,想来日后嫁人了,也能伺候好夫君。"

周围的宾客都笑了起来。

我咬着唇,没有说话。

嫡母张氏端起酒杯,看都不看我一眼:"你生母不过是个铜臭商户之女,当年若不是她拿钱资助侯府渡过难关,你父亲也不会纳她为妾,至于你……"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你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种罢了。"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母亲三年前病逝时,拉着我的手,眼中满是不甘:"若云,你要记住,在这个吃人的宅子里,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若想活下去,就必须比任何人都狠,都聪明。"

我一直记得。

那年端午之后不久,朝堂突变。

老皇帝驾崩,太子暴毙,整个京城陷入一片混乱。

我站在侯府的高墙下,听着外面传来的马蹄声和喊杀声,心跳如擂鼓。

半个月后,尘埃落定。

九皇子萧景行以雷霆手段铲除异己,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父亲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因为定远侯府一直站在太子一方,如今新帝登基,侯府的处境岌岌可危。

嫡母张氏急得团团转,拉着父亲的袖子:"侯爷,怎么办?咱们府上和太子党走得那么近,新帝会不会……"

父亲沉默良久,突然抬起头:"新帝登基后下了选秀的旨意,这或许是个机会。"

嫡母眼睛一亮:"清雅!对,清雅可以入宫!她从小就被当作未来的皇后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能得陛下青眼,咱们侯府就有救了!"

父亲点点头:"立刻准备,不能有半点差池。"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侯府都在为沈清雅的入宫做准备。

最好的绸缎从江南运来,最精巧的首饰从苏州送到,就连请来的嬷嬷,都是曾经在宫中伺候过先皇后的老人。

沈清雅每天清晨起来练习宫中礼仪,下午学习诗词歌赋,晚上还要学习如何讨圣心欢喜。

而我,依旧在那个偏僻的小院里,无人问津。

直到选秀前三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傍晚,侯府突然传来一阵尖叫声。

我从院子里跑出来,远远看到主院灯火通明,人影憧憧。

春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不好了!大小姐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脸……脸上划了好大一道口子!"

我心中一惊,快步走向主院。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嫡母撕心裂肺的哭声:"清雅!我的清雅啊!你这脸可怎么办!"

我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到沈清雅躺在床上,脸上缠着层层纱布,已经昏了过去。

太医跪在地上,额头冷汗直冒:"夫人,大小姐的脸伤得太重,就算治好了,也会留下疤痕,恐怕……恐怕无法入宫了。"

嫡母一下子瘫软在地,父亲的脸色白得吓人。

选秀的日子就在三天后,若是不去,抗旨是灭族大罪。

可送一个毁了容的女儿进宫,只会让新帝觉得侯府轻慢,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我站在门外,看着府中乱作一团,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机会来了。

那天深夜,我跪在了父亲的书房外。

初秋的夜晚,寒风刺骨,我的膝盖跪在冰冷的青砖上,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我就这样跪了整整一夜。

天色微明时,书房的门终于开了。

父亲站在门口,眼睛里布满血丝,看到跪在地上的我,愣了一瞬:"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我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父亲,女儿愿意代替姐姐入宫。"

父亲盯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冷笑出声:"你?一个商户女儿生的庶女,也配入宫?"

"父亲,圣旨已下,总要有人前去应选。"我垂下眼睑,声音不卑不亢,"女儿知道自己出身卑微,但与其让侯府获罪,不如让女儿试一试,若是不成,也不过是折了一个庶女,于侯府无伤大雅。"

父亲沉默良久,那眼神里有算计,有权衡,更有一种冰冷的利用。

最终,他开口了:"你可知宫中凶险?"

"女儿知晓。"

"好。"他背过身去,声音冷得像冰,"你只需记住一件事——你不过是个替身,等你姐姐的脸好了,自然会有人来接替你,若是运气好得了圣眷,就给你姐姐铺好路,他日她入宫,你便主动让位,明白吗?"

我低着头,恭顺地应道:"是。"

他不知道的是,我这个"替身",从未打算退场。

三天后,我坐上了前往皇城的马车。

临行前,嫡母站在马车旁,隔着车帘冷冷地说:"你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别以为进了宫就能翻身,你永远都是那个商户女儿生的贱种,上不得台面。"

我掀开车帘,看着她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淡淡一笑:"嫡母放心,女儿省得。"

马车启动,碾过青石板路,也碾碎了我在这个府邸里所有卑微的过往。

我靠在车厢里,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母亲临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

母亲是在我十三岁那年去世的。

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告诉我一个秘密。

"若云,你要记住,这世上没有人会可怜弱者,只有强者才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她喘着粗气,眼中满是不甘,"娘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一件关于当今九皇子的事。"

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屏住呼吸。

"九皇子萧景行,是先帝的第九个儿子,他的生母……不过是个浣衣局的宫女。"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弱,"那个宫女原本只是给贵妃端茶倒水的小丫鬟,一次偶然的机会侍寝,竟然怀了龙种。"

她咳嗽了几声,我连忙给她喂了点水。

"先帝念在孩子的份上,将她封为昭仪,但从未正眼看过她,更不曾看过她生下的那个儿子。"母亲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萧景行从小便生活在冷宫,穿的是旧衣裳,吃的是剩饭菜,宫中嫡出的皇子皇女们,将他当作耻辱……"

我的心突然揪紧了。

"有一次,嫡出的三皇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碗残羹冷炙泼在萧景行脸上。"母亲的声音颤抖着,"三皇子嘲笑他说:'你这庶出的野种,也配和本皇子一起读书?'"

我的手抓紧了被角。

"那一年,萧景行只有九岁。"母亲看着我,眼中满是期许,"他跪在雨中,整整一夜,任由那些残渣顺着脸颊滑落,眼中却没有半点泪水,只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母亲握紧我的手,用尽全身力气:"若云,娘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娘知道,总有一天,你会需要这些信息,若是有朝一日,你能进宫……"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那天之后,我便开始悄悄打听关于九皇子的一切。

我知道,在那场血雨腥风的夺嫡之战中,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被遗忘在冷宫的庶子会是第一个出局的。

却没想到,他以最狠辣的手段,一步步杀出重围,踩着那些曾经羞辱过他的嫡兄嫡姐的尸体,登上了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登基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废除宗室中所有"嫡庶有别"的律法。

第二道圣旨,是将当年羞辱过他的嫡出皇子的门生故旧,清洗一空。

那一夜,京城血流成河。

现在,这些信息,成了我手中最重要的底牌。

02

选秀当日,我随着其他秀女一起走进了太和殿。

殿内金碧辉煌,香烟缭绕,那些秀女们一个个低着头,战战兢兢。

我也低着头,但余光已经悄悄打量着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男人。

他穿着明黄的龙袍,五官深邃立体,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杀伐之气。

当他的目光扫过来时,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定远侯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审视,"庶女?"

我抬起头,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是。"

周围的秀女们都惊讶地看着我,大概是没想到有人敢在皇帝面前如此直视。

萧景行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听闻定远侯嫡女才貌双全,被当作未来的贵妃培养,为何没有前来?"

这个问题,足以让我万劫不复。

若是回答不好,轻则被逐出宫去,重则连累侯府获罪。

但我早有准备。

"回陛下,家姐三日前意外受伤,伤了面容。"我的声音不卑不亢,"太医说需静养数月,无法入宫。"

"所以,你便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是。"我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陛下,臣女以为,女子的价值,不在出身嫡庶,而在心性如何。"

殿内一片寂静。

我继续道:"正如这世间的花,有的生于深宅大院,是名贵的兰花,受尽呵护,却经不起半点风雨;有的长于山野,不过是野菊,历经风霜,却依旧能傲霜斗雪。"

我看着萧景行的眼睛,一字一句:"或许……后者更懂得生命的可贵,也更有韧性。"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龙椅上那位的反应。

片刻后,萧景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有趣。"

他挥了挥手:"赐封才人,赐住凝香殿。"

我福了福身,不卑不亢地行礼:"谢陛下。"

退出大殿时,我听到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定远侯府的庶女,竟然被封了才人?"

"还赐了宫殿,看来陛下对她印象不错。"

"也不知道她说的那番话,是真心还是早有准备。"

我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只是平静地跟着太监走向凝香殿。

我知道,第一步,我赌对了。

凝香殿位于皇城的东南角,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

院中有一棵老梅树,虽然现在还是夏天,但我能想象到冬天时这里会是什么样的景象。

入宫的第一个月,我并没有急着去争宠。

宫中的其他妃嫔都在明争暗斗,想尽办法要接近皇帝,我却像是局外人一般,从不主动。

每天清晨,我会在院子里练字。

午后,我会读一些史书,或者弹弹琴。

傍晚,就坐在梅树下,看着夕阳西沉。

春桃有些着急:"娘娘,您这样下去可不行啊,宫里的其他娘娘都在想办法见陛下,您却……"

我放下手中的书,淡淡一笑:"急什么?"

"可是……"春桃欲言又止。

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看着手中的《贞观政要》。

这种"漠不关心"的态度,反而引起了萧景行的好奇。

入宫一个半月后的某个夜晚,突然下起了雨。

我正在灯下看书,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春桃推门进来,脸色有些慌张:"娘娘,陛……陛下驾到!"

我愣了一瞬,随即站起身来,还没来得及整理衣裳,萧景行已经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便服,身上还带着雨水的湿气。

"参见陛下。"我连忙行礼。

"免礼。"他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我手中的书,"《贞观政要》?"

"是。"我将书递给他,"臣妾最近在看这本书,觉得太宗皇帝的一些治国理念,颇有见地。"

他接过书,随手翻了几页,突然问:"你觉得,太宗最大的成就是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但我却不假思索地回答:"是让天下人,无论出身,都能有机会证明自己的价值。"

萧景行的手顿了顿,抬眼看我。

我继续道:"太宗皇帝重用魏征,不看他的出身,只看他的才能,这才有了贞观之治,若是他只看重门第,恐怕大唐也不会有那样的盛世。"

萧景行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复杂难辨。

"你说得对。"他最终缓缓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释然。

那一夜,他在凝香殿待到很晚。

我们聊了很多,聊历史,聊时局,聊他在还是皇子时那些不为人知的往事。

我很少说话,大多数时候都在听,偶尔才会说上一两句,但每一句都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临走时,他突然回头问我:"你就不怕朕?"

"为何要怕?"我站在月光下,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陛下也是人,也会疲惫,也会孤独,臣妾觉得,陛下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谄媚逢迎的女人,而是一个能够理解陛下的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从那以后,他开始频繁地来凝香殿。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

有时候只是坐一会儿就走,有时候会留到天明。

我从不问他为什么来,也不问他什么时候走,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或是给他研墨,或是为他煮茶,偶尔说上几句话,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这种沉默不是冷漠,而是一种默契。

一种只有经历过同样苦难的人才能理解的共鸣。

两个月后的某一天,他在批阅奏章时,突然问我:"若让你在嫡母和生母之间选一个救,你选谁?"

我正在一旁研墨,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这是个陷阱。

选嫡母,是虚伪,因为她从未善待过我。

选生母,是不孝,因为按照礼法,嫡母才是正母。

我放下墨条,抬眼看他:"臣妾不选。"

"哦?"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我,"为何?"

"因为在臣妾心中,根本不该有这样的选择。"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母亲就是母亲,何分嫡庶?嫡母虽有养育之名,却无养育之实,生母虽然出身卑微,却给了臣妾生命和教诲。"

我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若一定要分出高低贵贱,那这个府,这个家,从一开始就错了。"

萧景行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突然,他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将我拉入怀中。

"朕与你,都是从泥泞中爬出来的。"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所以朕懂你。"

那一夜,他留宿在了凝香殿。

第二天一早,宫中便传遍了消息——陛下在凝香殿留宿了。

那些妃嫔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从最初的轻视变成了忌惮,甚至是嫉妒。

但我并不在意。

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三个月后,太医诊出我有了身孕。

这个消息传出时,整个皇宫都沸腾了。

太后闻讯,立刻召我进慈宁宫,拉着我的手,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好孩子啊!你可真是给哀家争气了!"

当天,萧景行便下旨,晋封我为"昭仪",搬入凝香殿正殿,每日的用度提升了一倍。

我站在新搬入的正殿中,抚着还没有明显隆起的腹部,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一切,都在按照我的计划进行。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怀孕四个月时,我已经不能再侍寝了。

太医说我的胎相不太稳,需要静养,不宜劳累。

萧景行虽然心疼我,但也只能遵从太医的嘱咐,来凝香殿的次数明显少了。

宫中的其他妃嫔开始蠢蠢欲动。

我听春桃说,最近淑妃和贤妃都在想方设法要见陛下。

但我并不担心。

因为我知道,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宫中的这些女人。

而是来自侯府——我那贪心的父亲。

果然,怀孕四个半月时,我收到了父亲的密信。

信是春桃悄悄送进来的,我展开信纸,一目十行地看完,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深。

信中先是洋洋洒洒地恭贺我怀有龙裔,说了一大堆吉祥话。

随即笔锋一转,提及"你姐姐的脸已经完全好了,如今比从前更美三分,府中请了最好的大夫,用了最好的药,那疤痕已经看不出来了"。

接着,父亲话锋再转:"你如今怀孕在身,不能侍寝,正是你姐姐入宫的好时机,她是嫡女,又有才德,若能入宫,必能为你分忧,也能让侯府在朝中的地位更加稳固。"

最后一段话,更是露骨:"你姐姐入宫后,你们姐妹二人同心协力,侯府的荣华,便指日可待了。"

我看着信纸上那一行行字,每一个字都透着贪婪与愚蠢。

他以为,我只是个工具。

他以为,嫡女入宫,我就该乖乖配合。

他以为,凭着两个女儿,就能让侯府在朝中呼风唤雨。

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封信,给了我一个最好的机会。

"春桃。"我将信纸收好,淡淡道,"明日本宫要去给太后请安,你去准备些上好的燕窝和人参,就说是父亲特意送来孝敬太后的。"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是,娘娘。"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床榻上。

我抚着腹部,轻声自语:"孩子,娘亲要给你铺一条平坦的路,让你不必像娘亲一样,受尽白眼和羞辱。"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情绪,轻轻地动了一下。

我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温柔。

但若是有人看到我的眼睛,一定会被其中的冰冷所震慑。

第二天一早,我便带着春桃前往慈宁宫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我来了,笑容满面地让我坐下:"昭仪来了?身子可还好?"

"托太后娘娘的福,臣妾很好。"我笑着行礼,随后让春桃将带来的燕窝和人参呈上,"这是家父特意送来孝敬太后娘娘的,说是从南边寻来的上等货,专门养身子的。"

太后看着那些东西,笑得更开心了:"你父亲有心了,哀家收下了。"

我坐下后,故作随意地说起了父亲来信的事。

"太后娘娘,臣妾这几日收到家父的信,信中提及……"我欲言又止,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太后见状,连忙问:"提及什么?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哀家给你做主。"

"家父在信中说,想送臣妾的姐姐入宫。"我低下头,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臣妾本不该多言,只是……臣妾担心外人会误会,以为侯府是想借裙带关系,在宫中安插势力。"

太后的脸色立刻变了:"什么?你父亲糊涂!已经有你在宫中了,怎可再送女儿进来?这传出去,成何体统?"

"臣妾也是这般想的。"我叹了口气,"只是家父一向看重嫡庶之分,姐姐又是嫡女,自幼便被当作掌上明珠培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容貌更是……"

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黯然:"臣妾怕父亲他……觉得臣妾这个庶女,配不上宫中的位份,所以才想送姐姐入宫。"

我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太后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定远侯看不上庶女,想让嫡女取而代之。

她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重重地将茶盏放在桌上:"好一个定远侯!他这是要学前朝外戚专权吗?还是觉得,哀家的儿子,也要看他侯府的脸色行事?"

"太后娘娘息怒。"我连忙劝慰,但那话语中的底气不足,反而更让太后怀疑,"臣妾相信父亲他……只是一时糊涂。"

"哼!"太后冷哼一声,"你倒是善良,还替他说话,哀家看他是清醒得很!"

我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旁人看不见的冷笑。

第一步,完成。

03

从慈宁宫出来后,我又"恰好"在御花园遇到了皇后。

皇后正在赏花,见我过来,淡淡地点了点头:"昭仪。"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我上前行礼。

皇后打量了我一眼,目光落在我微微隆起的腹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身子可好?"

"托皇后娘娘的福,臣妾很好。"

皇后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继续赏花。

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皇后娘娘,臣妾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皇后头也不回。

"臣妾听闻,家父想送臣妾的姐姐入宫。"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安,"臣妾本不该多言,只是……臣妾怕姐姐入宫后,会……"

"会什么?"皇后转过身来,眼神锐利。

"会仗着嫡女的身份,做出些不合规矩的事。"我低下头,"姐姐自幼被娇宠长大,府中上下都捧着她,说她是未来的贵妃,臣妾怕她入宫后,不懂收敛,反而给侯府招来祸患。"

皇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冷笑出声:"你倒是懂事的,只是……你父亲若一意孤行,怕是会连累你。"

"臣妾明白。"我福了福身,"臣妾只盼着,姐姐若是入宫,能安分守己,莫要仗着嫡女身份,惹出祸端才好。"

我故意强调了"嫡女身份"四个字。

皇后的眼神果然更冷了几分。

皇后本就与侯府有嫌隙,当年皇后的父亲在朝中与定远侯政见不合,两家早已是面和心不和。

如今听说定远侯要送嫡女入宫,还是在我已经怀孕的情况下,她如何能不多想?

"本宫知道了。"皇后冷冷地说,"你且回去好好养胎,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是。"我行礼告退。

走出御花园时,我回头看了一眼,皇后还站在那里,脸色阴沉得可怕。

第二步,完成。

接下来的几天,我又"不经意"地在其他几位有分量的妃嫔面前,提起了父亲要送沈清雅入宫的事。

我不需要添油加醋,只需要把事实说出来,再稍微透露一点我的"担忧",那些妃嫔们就会自己脑补出各种阴谋论。

果然,没过几天,宫中便开始有了各种各样的传言。

"听说定远侯要送嫡女入宫,是想让嫡女取代昭仪的位置。"

"昭仪不过是庶女,定远侯从来就看不上她,现在她怀了龙裔,定远侯才想起要送嫡女来摘桃子。"

"啧啧,这侯府也太不要脸了,一门两女入宫,这是想学前朝外戚专权吗?"

这些传言传到萧景行耳中时,他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

我端着燕窝进来,轻声道:"陛下,歇息一会儿吧,喝点燕窝润润嗓子。"

萧景行抬起头,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又跑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在凝香殿养胎吗?"

"臣妾在宫中闷得慌,想来陪陪陛下。"我笑着将燕窝递给他,"再说了,臣妾的身子很好,太医说了,适当走动对胎儿更有益处。"

萧景行接过燕窝,喝了一口,突然问:"朕听说,你父亲要送你姐姐入宫?"

我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低下头:"是,父亲在信中提过。"

"你怎么看?"

"臣妾……"我咬了咬唇,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臣妾不知道该如何看待此事,只是……臣妾有些不安。"

萧景行放下瓷碗,将我拉到怀中:"不安什么?"

"臣妾怕……"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口,声音很轻,"臣妾怕父亲他心中,一直觉得臣妾这个庶女,配不上陛下,所以才想送姐姐入宫,更怕他会觉得,臣妾的孩子,也……"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萧景行的身体瞬间僵硬,周身的气息变得危险起来。

他猛地松开我,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你父亲在信中,是这样说的?"

"不是……"我连忙摇头,"父亲没有明说,只是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姐姐的重视,说她是嫡女,才德兼备,若能入宫,必能让侯府更上一层楼……臣妾只是……只是担心……"

我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

萧景行看着我梨花带雨的模样,眼中的怒火更盛。

他一把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抬头看他:"若云,你给朕听好了——朕的女人,朕的孩子,何须他人置喙?你父亲若是敢有半分不敬,朕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陛下……"我抓住他的手,"臣妾相信父亲他不是那个意思,臣妾只是……只是怕他一时糊涂,做出让侯府蒙羞的事来。"

"哼!"萧景行冷笑,"朕看他是清醒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怒火,将我抱得更紧:"若云,你记住,在朕眼中,从来没有什么嫡庶之分,你是朕的女人,是朕孩子的母亲,谁敢轻视你,就是与朕为敌!"

我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嘴角勾起一抹旁人看不见的冷笑。

很好。

第三步,完成。

鱼,已经上钩了。

当天晚上,萧景行便下旨,让锦衣卫暗中调查定远侯府近年来的账目和往来。

三日后的清晨,京城的天空阴沉沉的,仿佛预示着什么。

定远侯府的大门外,一队御林军浩浩荡荡地围了上来。

为首的,是萧景行身边最得宠的大太监李公公。

李公公骑在高头大马上,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那圣旨在晨光中闪着刺眼的光。

府中的下人们听到动静,纷纷跑出来。

当看到那队御林军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父亲匆匆忙忙地从府中跑出来,还没来得及整理衣冠。

看到李公公时,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李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李公公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说:"定远侯,接旨。"

父亲的笑容僵在脸上,连忙跪下。

周围的人也跟着跪了一地。

嫡母张氏和沈清雅也被惊动了,匆匆跑出来,看到这阵仗,脸色惨白。

李公公展开圣旨,嗓音尖细却字字清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