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公司的全部股权,归林浩所有。”

爷爷当着所有亲戚的面宣布把价值4.2亿的公司交给堂弟。

我摘下工牌,转身就往门外走。

“站住!”

他猛地拍桌。

他最宝贝的紫砂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你那9个核心专利,也一并留下!”

我:“我研发的专利为什么要交给一个废物。”

“我是林家的家主!你的东西就是林家的!”

爷爷身居高位久了,不容许任何小辈违抗他的命令。

“呵,做梦。”

我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01

林家老宅的红木长桌上,黄铜烛台还没来得及撤下,几支燃到一半的蜂蜡在穿堂风里轻轻晃动。

暖黄的烛光与顶灯冷白的光线交织在一起,在深褐色的桌面上投下斑驳又破碎的影子。

空气里还残留着爷爷林振山常年用的檀香余味,却怎么也压不住满屋子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息。

爷爷的律师江哲站在长桌的左侧,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公文包平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封皮的边缘。

他抬眼快速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喉结轻轻动了动,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林老,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我背对着整张长桌站在落地窗边,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玻璃,感受着窗外秋风带来的丝丝凉意。

窗外是林家老宅后山连绵不绝的樟树林,秋风掠过的时候,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我诉说着心里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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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清楚得很,这场决定公司归属的家族会议,从头到尾都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说话的余地。

“辰光新材料股权转让协议,现在正式宣读。”江哲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房间里的寂静。

爷爷林振山端坐在长桌的主位上,左手搭在那把用了四十年的紫砂茶壶把手上,右手拇指缓缓摩挲着壶盖的边缘。

他没有看我一眼,目光沉沉地落在堂弟林浩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十足分量的笑意。

“今天把大家都叫过来,”林振山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震得桌角那杯刚沏好的碧螺春都微微晃动,“是要宣布一件关乎林家未来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坐在两侧的亲戚,大姑垂着头不停搅动着碗里的茶汤,二叔低着头反复看着手腕上的手表。

几位远房的亲戚则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脊背,眼神里满是期待,等着爷爷说出最终的决定。

“我们林家的辰光新材料,三十四年前靠三个人、三台二手试验机起家,如今市值稳定在四个亿两千万。”

他的语气沉缓如钟,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我老了,脑子还转得动,手却已经开始抖了,辰光不能再靠我这个老头子撑着了。”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沉重得像是踩在空鼓上,每一声都敲在我的心上。

“林浩这些年一直跟着我,跑客户、盯生产线、谈并购案,连去年中东那场技术壁垒战,都是他带着团队熬了几十个通宵拆解的。”

爷爷侧过头对着林浩轻轻颔首,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他不是只会耍嘴皮子的人,话说得准,事情办得也稳。”

林浩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衬衫的袖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手腕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谦恭与克制。

“爷爷,您这话太抬举我了,我只是把您教给我的东西,一点点在实际工作中试出来而已。”

“试?”爷爷轻笑了一声,目光终于转向了我,却只停留了短短一瞬就立刻收了回去,“小屿啊,你也在公司干了六年了,说说你都试出了什么?”

满屋子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我,像是无数根针一样扎在我的身上。

我没有回头,只是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陌生,“我试出了九项核心专利,包括新型硅基复合材料的耐腐蚀性提升技术、智能应力缓冲结构设计、原子级界面键合工艺等等。”

“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地写在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登记簿上,专利权人那一栏,只写着林屿两个字。”

堂妹林玥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可那些技术图纸,不都锁在公司的保险柜里吗?难道还能长翅膀飞了不成?”

“图纸确实锁在公司的柜子里,”我终于转过身,目光掠过林浩胸前那枚崭新的辰光徽章,最终停在爷爷的脸上。

“但是所有专利证书的原件,一直都放在我家书房抽屉的最底层,从来没有交给过公司。”

林浩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和我商量,却又像在我心里撒了一把细盐。

“哥,咱们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么清楚呢?公司是你我共同的根,你的成果不就是林家的成果吗?”

“是啊,”爷爷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管家给客人添茶,“辰光是林家的产业,林家的东西自然归林家统一管理。”

“你那九个专利的权属关系本来就模糊,留在你个人名下既不符合公司的章程,也不利于后续的技术管理和推广。”

“模糊?”我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喉间一阵发紧,几乎说不出话来。

“去年三月份,法务部专门签过一份确认函,明确规定所有非公司指派的研发成果归属发明人个人,公司仅享有优先使用权。”

“那份确认函上,还有您林振山董事长的亲笔签名和公司的公章,您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爷爷没有否认我的话,只是抬手示意江哲,“把那份函调出来,等会儿和股权转让协议一起归档保存。”

江哲迟疑了半秒钟,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手在公文包里翻找起来。

“所以,”我慢慢摘下腕上的工牌,金属卡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您今天叫我来,根本不是要我让出公司的继承权,而是要我把这六年熬出来的心血,也一并交出来对不对?”

林浩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哥,你别说得这么严重,爷爷都是为了你好。”

“你性子太安静,不适合操盘这么大的摊子,留着技术做公司的首席科学家,不比当CEO差多少。”

“首席科学家?”我望着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和悲凉。

“那实验室上个月新采购的那套高分辨透射电镜,是谁批的预算?上周刚通过的‘极光计划’立项书,又是谁签的字?”

“林浩,你连最基础的材料疲劳曲线图都画不完整,凭什么觉得我会留下来给你当这个首席科学家?”

林浩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扬起了更加灿烂的笑容,“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辰光缺的从来不是图纸,而是能把图纸变成真金白银的人。”

爷爷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紫砂茶壶,瓷底与红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短促而清晰的“嗒”声。

“小屿,”他叫我的名字,第一次没有加“这孩子”“不成器”之类的前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你那九个核心专利,也一并留下吧,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头顶的灯光似乎骤然亮了一度,照得每个人眼下的阴影都变得更深更浓。

我看着爷爷,他鬓角的白发已经浓得化不开,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眼神却依旧锐利如刀,容不得任何人反驳。

林浩站得笔直,领带夹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嘴角的笑容纹丝不动,像一张精心绘制的假面具。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刺进掌心,血丝在皮肤下隐隐浮现,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既然事情都已经宣布完毕了,”我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意。

“我身体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剩下的交接事宜你们自己处理就好。”

没有人开口挽留我,满屋子的人都低着头,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我转身走向门口,皮鞋踏在实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得像是倒计时的钟声。

“站住!”

爷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铁狠狠砸在门框上,震得整个房间都仿佛颤了一下。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在骤然死寂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他靠向椅背,紫砂茶壶的壶嘴还冒着一缕细白的水汽,袅袅上升又悄然散开。

“公司交接的事情还有很多,”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仿佛只是在安排一顿再普通不过的家常饭。

“为了方便林浩尽快上手管理公司,你那九个专利的所有权,也一并转让给公司吧。”

空气瞬间凝固了,连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都仿佛消失了。

我缓缓回头,正对上爷爷那双眼睛,浑浊却未失锋芒,疲惫却依旧不容置疑。

他补充道:“你是我林家的子孙,你的所有成果自然就是林家的资产,留在你个人名下不合规矩。”

“转到公司名下,也是为了整个林家好,为了所有跟着我们吃饭的员工好。”

我笑了。

无声地,发自肺腑地笑了。

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荒唐,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回荡着。

02

我的笑声在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会议室里炸开,像一把钝刀刮过玻璃,刺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爷爷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紫砂壶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眉心拧成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你笑什么?我说的话很好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一点都不好笑。”我垂眼,把嘴角最后一丝弧度压平,再抬眸时目光已经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只是觉得,今天发生的这一切,实在是太荒唐了,荒唐到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敲进红木桌面里。

“爷爷,公司您想给谁就给谁,我没有任何意见,但是那九项专利,是我一个人的,谁也别想拿走。”

空气骤然凝滞,连吊灯投下的光晕都仿佛僵住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浩“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写满了被冒犯的震惊与悲愤。

“哥!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他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刻意放大的痛心。

“你研发用的资金、设备、场地,哪一样不是公司掏的钱?现在技术终于要落地赚钱了,你转身就要把成果揣进自己兜里。”

“你这是忘恩负义!是背叛整个林家!你对得起爷爷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之恩吗?”

“忘恩负义?”我缓缓转头,视线如冰锥一般刺向他,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为公司工作六年,没拿过一分钱的研发奖金,工资条上的数字和刚毕业的实习生一模一样,比公司的保洁阿姨还少四百块。”

我微微倾身,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你上个月刚提的那辆宾利,尾款两百八十万,刷的是公司的对公账户对吧?”

“你上上周在星澜会所包场庆祝生日,一晚上花了四十二万,报销单上写的却是‘辰光科技客户公关费’。”

“这些,算不算公司对我的恩?算不算你林浩对我的恩?”

林浩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半天,最终一个字也没挤出来。

坐在他左手边的三叔林建军立刻接过话头,语气亲热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小屿啊,你这话说得就太见外了,你是林家的孩子,给自家公司干活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哪有自己人跟自己人这么斤斤计较的?传出去不怕被外人笑话我们林家吗?”

“就是啊,血浓于水,一家人非要分得这么清清楚楚,你就不怕寒了大家的心吗?”四婶刘梅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没有辰光这个平台,你连实验室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更别说搞什么研发了。”表哥林凯嗤笑一声,把手机屏幕朝上翻了过来。

“喏,上个月的行业展会,咱们展位上贴的可是‘辰光科技·自主研发’,连你的名字都没出现过。”

“怎么,现在技术值钱了,你就跳出来要独占功劳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七嘴八舌的声浪裹着熟悉的道德绳索,劈头盖脸地向我砸来,想要把我牢牢捆住。

他们说话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背景板上一块需要擦掉的污渍。

只要擦掉了我,他们就能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用六年心血换来的成果,继续描画林家的金漆招牌。

我没有应声,只是将双手轻轻搭在膝头,脊背挺直得像一把出鞘的刀。

我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稳稳地落在主位上的林振山脸上,他才是这场闹剧的最终决策者。

“爷爷,”我开口,声音不高,却神奇地让所有的杂音都自动退潮了。

“我再最后重申一遍,希望你们都能听清楚。”

我稍稍停顿了一下,指尖无声地叩了叩桌面,像是在敲响一次郑重的宣示。

“这九项专利,从立项书的撰写签字、实验记录的全程归档、样品的检测报告,到国家知识产权局的受理回执和授权证书原件。”

“所有文件上的专利权人栏,只写着一个名字,那就是林屿,一个独立的自然人。”

“它们受《中华人民共和国专利法》和《民法典》的双重保护,不是公司资产清单上的一串编号,是我的个人合法财产。”

林振山猛地拍案而起,整张红木长桌都震得跳了一下,紫砂茶壶“哐当”一声歪倒在桌面上。

滚烫的茶水泼了出来,浸湿了他袖口的暗金绣纹,他却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一样。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他手指直直地戳向我的鼻尖,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嘶哑得发颤。

“我告诉你林屿,只要我林振山还坐在这把椅子上,林家的一切就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我说这些专利是公司的,它们就是公司的!谁也别想从林家拿走一分一毫!”

他侧过头,厉声对着江哲喝道:“江律师!你现在就告诉他,如果他今天不签转让协议,我们能不能通过法律途径把专利追回来!”

话音落下,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钉在我身上,又迅速转向律师席,等着江哲给出最终的裁决。

空气绷紧如弦,只等那一声判决落下,就能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江哲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沉静如水,却又似有千言万语压在喉间。

他清了清嗓子,嗓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如秤砣一般坠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董,根据《专利法》第六条及实施细则第十二条的规定,职务发明的权属认定核心在于两点。”

“一是发明人是否在执行本单位的任务,二是发明创造是否主要利用了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

林浩立刻抢着回答,语速快得像是怕别人打断他一样,“当然是职务发明!他天天泡在五号实验室里!”

“用的全是公司进口的光谱仪和试验机!所有的耗材采购单我都看过,全是走的公司账目!”

江哲没有看他,只是微微颔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但法律同时也有明确规定。”

“若单位与发明人之间存在书面约定,明确了专利权的归属,或者发明人能够举证其成果并非主要依赖单位资源完成。”

“那么专利权的归属就应当按照约定或者举证结果来判定,不能一概而论为职务发明。”

他略作停顿,目光终于落在了我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微不可察的期许。

“林屿先生,关于这一点,您是否有相关的证据材料,可以向我们补充说明一下?”

我知道,就是此刻了。

我所有的筹码,都在我手里的这一叠纸里,它们将彻底击碎这些人的幻想。

我没有起身,只是解开了公文包的搭扣,取出一沓装订整齐、页角微微泛黄的A4纸。

纸面印着清晰的骑缝章和双方的签字栏,我将它轻轻推到长桌的中央,纸张边缘与桌沿严丝合缝。

“江律师,您说得非常准确,法律确实是这么规定的。”我的指尖点了点最上面那份协议的封面。

“这是六年前我入职的时候,与辰光新材料签署的《技术开发专项协议》,是我亲手拟的条款。”

“第三条第二款明确约定,乙方林屿在职期间,非因公司指派任务、且未使用公司专项研发经费所完成的技术成果,其知识产权归乙方个人所有。”

我抬眼,迎向爷爷骤然阴沉下去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而那九项专利,没有一项是公司指派给我的任务。”

“所有的立项审批单上,都没有公司的盖章,实验经费走的是我个人的银行账户。”

“全部的第三方检测报告,委托方一栏签的都是我本人的身份证号,和辰光科技没有任何关系。”

“它们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只属于我一个人,从来都不是林家或者辰光的资产。”

03

那份协议被我轻轻推到了长桌的中央,纸页的边缘微微翘起,像一道无声的裂痕,横亘在林振山和我之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拢到了那份协议上,空气仿佛凝滞了整整一秒钟,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林振山身体前倾,眯起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沟壑。

“这是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这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是六年前您亲手签的字,还盖了公司的公章。”我的声音平稳,目光直视着他。

“六年前,我刚从国外顶尖的材料工程学院毕业回来,是您亲自打的越洋电话,说辰光需要我。”

“那时候公司还在做老式的金属结构件,订单一年比一年少,连银行都开始压缩我们的贷款额度,随时都有破产的风险。”

“您当时满心都扑在跑市场、谈渠道上,对实验室的事情和研发流程几乎一无所知,只想着怎么让公司活下去。”

“可我知道,技术转型不是喊口号就能成的,必须签合同、立规矩,把所有的事情都写得明明白白。”

“所以我拟了这份协议,当面交给了您,还跟您逐条解释了里面的条款,您看完之后二话不说就签了字。”

林浩嗤笑一声,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爸,您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肯定是伪造的协议!”

“您怎么可能签这种对公司这么不利的协议?这绝对是他自己偷偷盖的公章,想讹诈公司!”

林振山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抬手,示意江哲先把协议拿过去仔细看看,确认一下真伪。

江哲伸手接过协议,翻开第一页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

他逐行逐字地细读着协议的内容,镜片后的目光越来越沉,翻页的节奏也变得越来越慢。

中途他两次停顿,一次是用指腹反复摩挲着条款末尾的签名处,另一次是低头仔细核对骑缝章的编号。

林浩终于按捺不住,身子一斜就想凑过去看协议的内容,江哲却不动声色地将文件往自己的方向微移了半寸。

同时江哲抬眼看了林浩一眼,那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林浩下意识地缩回了伸出的手,不敢再往前凑。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空调低频的嗡鸣声,还有纸张在指尖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足足过了六分钟,江哲才合上协议,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了擦镜片,又重新戴了回去。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转向林振山,语速放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林董,这份协议从形式要件到实质内容,都完全符合《民法典》和《专利法实施细则》的规定。”

“尤其是第三条第二款,关于职务发明与非职务发明的界定,写得极为清晰明确,没有任何歧义。”

“念!把那条给我念出来!”林振山的嗓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哲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地念道:“乙方林屿在职期间,所有独立完成的、非公司立项、非公司下达研发指令。”

“亦未使用公司核心研发资源所作出的发明创造,其专利申请权及专利权,均归乙方个人所有。”

“公司如需实施该技术,须另行签署书面授权协议,并按照市场公允价格向乙方支付许可使用费。”

他合上协议,补充道:“协议上的签名、日期、骑缝章、法人章全部齐全,经过初步比对,签名和公章都是真实有效的。”

“这份协议的法律效力无可争议,除非有相反的证据能够证明协议是在胁迫或者欺诈的情况下签署的。”

林浩猛地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激动得站了起来,“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那些材料研究,哪次不是在公司的五号实验室里做的?哪次不是打着辰光的旗号去参加行业会议的?”

“没有公司提供的场地和设备,他根本不可能完成这些研发,这些专利必须归公司所有!”

我垂眸,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叠装订整齐的A4纸,纸角齐整,边沿因为反复翻阅而有些许泛黄。

“这是九项专利对应的立项申请书副本,你们可以自己看看,到底是不是公司立项的项目。”

我把最上面的一份翻转过来朝向众人,用手指着申请人栏和项目来源栏给他们看。

“请看申请人栏,写的是我林屿本人的签字,项目来源栏清清楚楚地写着‘自主发起’。”

“审批栏里,没有技术总监的签字,没有财务部的会签,更没有你林浩或者爷爷的任何批复意见。”

林浩一把抓过那些立项申请书,手指抖着翻了好几页,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立项书算什么?光有几张纸有什么用?没有设备你怎么测材料的力学性能?怎么跑热循环实验?”

“你总不能凭空变出这些数据来吧?肯定是用了公司的设备,只是你没留下记录而已!”

“设备?”我抬眼,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浓浓的嘲讽,“公司那台进口扫描电镜,我六年里一共碰过三次。”

“而且都是帮公司做常规的产品检测,从来没有用它做过我自己的研发项目,设备使用记录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核心表征阶段,我用的是东南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设备,和辰光没有任何关系。”

我从包里又取出另一份文件,封皮上印着东南大学的校徽,看起来十分正式。

“这是我和学校实验室签署的设备租用合同,签约方是我个人,和辰光科技没有任何关联。”

“付款凭证显示,总共四十六万五千元的租用费,分五期从我的工资卡里扣除,最后一笔付款就在第一项专利公开的前两天。”

林浩的脸色骤然变得灰败,嘴唇翕动了几下,还想开口反驳,却被我接下来的动作打断了。

我将一本硬壳的账簿轻轻推到了桌沿,账簿的封面已经有些磨损,看得出来经常被翻阅。

“至于研发用的材料,常规的基体树脂、增强纤维、固化剂,我确实从公司的仓库领用了一部分。”

“但是每一克材料,我都按照当月的采购价,从我的工资里扣款补给了仓库,一分钱都没有少过。”

“这里有完整的出库单、银行转账流水,还有仓库主管李叔亲笔签字的确认函,你们可以随便核对。”

我翻开账簿的第一页,指着其中一行用红笔标注的记录给他们看,“比如这个型号的陶瓷纤维预浸料。”

“单价每公斤两千八百四十元,我领了四点五公斤,当天就转账一万二千七百八十元到公司的账户上。”

“转账备注写得非常清楚,‘代购研发耗材——林屿’,银行流水里都能查到这笔记录。”

林振山的手指死死地抠进了红木桌面的纹路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本账簿,仿佛第一次看清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签名,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林浩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看着我一件件地拿出证据。

实验日志的复印件、第三方检测机构的报告、甚至还有我导师出具的《科研协作说明》,落款盖着东南大学材料学院的鲜红公章。

整个会议室里再也没有人说话,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那个总坐在实验室角落调试参数、开会从不抢话、过年只给长辈鞠躬不争红包的林屿。

早在六年前入职的第一天,就已经把每一步都算准、写清、留痕了。

他不是没有防备,而是防得太早、太细、太安静,安静到所有人都忽略了他的存在。

林振山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只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

他盯着桌上那堆纸——协议、合同、流水、签字页,像盯着一堵突然拔地而起的高墙。

这堵墙高得他够不着,厚得他推不倒,彻底阻断了他想要强占专利的所有念想。

“所以,爷爷。”我收起所有的文件,一一放回公文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清脆又利落。

“公司是您的,您想给谁就给谁,我没有任何意见,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但是我的专利,是我一个人的,是我用六年的青春和无数个不眠之夜换来的,谁也拿不走。”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拉开椅子站起身,这一次,我头也不回地走向了会议室的大门。

背后,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能听见窗外樟树叶飘落的声音。

04

我离开辰光新材料的第七十二个小时,公司的危机就如同山洪暴发一般,毫无预兆地倾泻而至。

第一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冷雨,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台灯下泛着微弱的蓝光。

来电显示是“张敬山”,他是辰光的生产总监,一个在公司干了二十一年的老工程师,鬓角已经全白了。

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常年沾着洗不净的金属氧化物痕迹,是公司里少数几个真正懂技术的人。

他的声音发紧,语速快得像一根绷直的钢丝,仿佛随时都会断裂一样。

“林屿!你听我说,五号生产线彻底瘫痪了!‘赤焰一号’连续四批次检测全部不合格!”

“抗拉强度比标准值差了27%,热变形温度低了21℃,废品率直接冲到了48.3%,仓库里堆了满满一屋子的废品!”

“质检报告刚打印出来,还热乎着呢,我看着那些数字,心都凉透了,这可是我们今年最大的订单啊!”

我靠在书房的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咖啡杯沿,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张总监,我和公司的劳动合同在上周五下午四点就正式终止了,现在我连公司的门禁卡都刷不开。”

“生产上的事情,你应该去找新任的林总,而不是给我打电话,我已经不是辰光的员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叹气,接着是纸张被揉皱又展开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可……可新来的林总今天上午又把真空度调高了三个百分点,反应釜的夹套温度直接飙到了202℃!”

“设备的超限报警响了九次,技术部的小李差点就手动切断了主电源,他说再晚十秒,反应釜的内衬涂层就得熔穿!”

“到时候不仅生产线彻底报废,还可能引发爆炸事故,后果不堪设想啊!”

我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听筒里传来远处隐约的、断断续续的警报蜂鸣声,像垂死昆虫的振翅。

张敬山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和无助,“林屿,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换了谁都会生气的。”

“可是公司里还有几百号员工等着吃饭呢,这个订单要是黄了,辰光就真的完了,大家都得失业啊!”

“林浩现在已经彻底慌了,他什么都不懂,只会瞎指挥,把整个生产部搞得一团糟。”

“他刚才还把技术部的老陈给骂走了,老陈可是跟着你干了五年的老技术员,最熟悉‘赤焰一号’的生产工艺。”

“现在一、四号生产线也开始出现质量问题了,好几个大客户都发来了解约函,要求我们赔偿违约金。”

“光是最大的那个客户,违约金就高达八千万,公司的基本账户已经被银行临时冻结了。”

“林总发动了所有的亲戚找你,说只要你肯回来解决问题,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哪怕给你一半的股份都行。”

我握着手机,沉默地望向窗外,冷雨敲打着玻璃,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就像我此刻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电话那头的张敬山还在不停地说着,声音里满是哀求,可我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我只是静静地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雨,没有给出任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