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是一把小巧的、透着冷光的勃朗宁。

李云龙坐在暗处,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泥土,他把枪口在大腿根上蹭了蹭,像是擦拭一件昂贵的瓷器。

门外的风很大,把院子里的枯叶吹得满地打滚,孔捷翻过那道摇摇欲坠的土墙时,鞋底踩在落叶上,发出碎裂的声音。

这声响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扎耳,李云龙没回头,只是把枪保险关了又开,开了又关,咔哒,咔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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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龙在那个阴冷的下午,把所有的勋章都整齐地码在桌上,像是在清点一堆无用的瓦片。

孔捷闯进来的时候,满身的煤烟味,那是从东北一路颠簸带来的。

屋外吵闹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无数只苍蝇在撞击玻璃。李云龙笑了笑,把那把精致的勃朗宁顶在胸口,对着孔捷招了招手。

他嘴里说出的那个秘密,让孔捷在往后的几十年里,只要一闭眼,就能听见潮水拍打暗礁的声音。

屋里的光线很暗,泛着一股陈年旧报纸发霉的味道。李云龙的脸藏在阴影里,只能看到他厚实的肩膀一耸一耸。桌上搁着半瓶汾酒,没盖盖子,酒气在屋子里乱窜。孔捷把背上的挎包往地上一扔,带起了一阵灰尘。

“你来了。”李云龙瓮声瓮气地说了句。

孔捷左右看了看,几步跨过去,蹲在李云龙跟前。他的膝盖骨发出清脆的响声。孔捷盯着那把枪,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跟我走,车在外面,两个警卫员都是过命的交情。咱们回东北,回大山里去。我就不信,谁敢去我的防区抓人。”孔捷的声音压得很低,嗓子像被沙子磨过。

李云龙摇了摇头,他伸出手,拍了拍孔捷的肩膀。那只手很有力,捏得孔捷的骨头生疼。

“我不走。我是军长,走哪去?走成个逃犯?”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这些死理!你看看外面那些人,他们那是想要你的命!”孔捷急了,一把抓住李云龙的手腕。

李云龙把手抽回来,端起碗,仰脖子灌了一口酒。酒渍顺着他的胡茬往下淌,滴在胸前的旧军装上。他抹了一把嘴,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在暗影里显得有点凄凉。

“老孔,你还是那个脾气。你以为我李云龙是怕死的人?我是在等。等个结果。”

院墙外面的口号声响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像是一阵阵潮水,不断地冲击着这间低矮的屋子。

那些声音里带着一种狂热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偶尔还有石头砸在院门上的声音,咣当一声,震得人心颤。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他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往外瞅了瞅。

“看,老孔,那帮孩子。以前咱们打仗的时候,这帮孩子还在吃奶呢。”

孔捷不说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李云龙的背影。李云龙的背还是那么宽,像一堵墙。

“孩子在后屋吧?”孔捷问。

“睡着呢。我给他们喝了点镇静药,睡得沉。你一会儿把他们带走。别走正门,后院有个掏开的洞,外面是条臭水沟。顺着沟往前走,有辆拉煤的卡车,那是段鹏安排的。”

李云龙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孔捷。布包沉甸甸的,里面包着几块金条,还有一张满是褶皱的纸。

“拿着。别推辞。孩子以后吃喝拉撒都要钱。”

孔捷接过布包,觉得手心里全是汗。

外面的砸门声突然剧烈起来,木头的碎裂声在寂静的空气里炸开。有人在狂喊着李云龙的名字,让他滚出来接受审判。

李云龙像是没听见一样,他坐回那张缺了一角的木椅子上。他把勃朗宁重新拿在手里,退下弹匣,看了看里面的子弹。子弹黄澄澄的,闪着阴冷的光。

“老孔,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快四十年了。”

“是啊,四十年了。打鬼子那会儿,咱们在土坡上分一个地瓜吃。你那半个大一点,我还跟你吵了一架。”

李云龙一边说,一边摩挲着手枪。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

“老李,你要是真把自己交代在这儿,我对不起丁伟,更对不起死去的那些弟兄。”孔捷站起来,眼圈红了。

李云龙突然抬起头,眼神变得极其凌厉。那是战场上才有的眼神,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刀。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你记住你的任务,把孩子带大,让他们当兵,也行。让他们种地,也行。就是别让他们当官。”

门被撞得摇摇欲坠,门栓发出咯吱咯吱的呻吟。一股凉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屋里的烛火晃了晃,差点熄灭。

李云龙站起来,把那把勃朗宁压上膛。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们进来了。”李云龙轻声说。

他猛地跨出一步,大手死死地揪住孔捷的脖领子。那力气大得惊人,孔捷被勒得喘不过气来。

李云龙的脸贴得很近,他的呼气里带着浓烈的酒味和一种说不出来的铁锈味。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孔捷的瞳孔,像要把某些东西直接刻进孔捷的脑子里。

“老孔,你给我记好了!我在楚云飞那留了三个营的装备,你去取回来,带兄弟们替我报仇!”

孔捷整个人都僵住了。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嘴唇颤抖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楚云飞?那个早就在海峡对岸的老对手?三个营的装备?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句话像是一道雷,劈得孔捷脑子里嗡嗡作响。

“走!”

李云龙大喝一声,猛地一推。孔捷跌跌撞撞地退向后屋。

紧接着,院子的大门轰然倒塌。一群穿着旧绿军装、戴着红袖章的人挥舞着棍棒和铁锹冲了进来。

孔捷最后看了一眼李云龙。李云龙挺直了腰杆,手里攥着那把勃朗宁,正对着冲进来的人群。他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轻蔑的笑。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孔捷没敢回头。他冲进后屋,抱起两个裹在毯子里的孩子,一头钻进了后院那个阴暗、潮湿的洞口。

臭水沟里的水黑得发亮,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孔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淤泥里,孩子在怀里沉甸甸的。他的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云龙最后的那句话。

楚云飞。三个营。报仇。

这几个词像是一把火,烧得他浑身发烫。

卡车在黑暗中发动,黑烟喷了孔捷一脸。段鹏在驾驶室里,脸黑得像碳。他一句话没说,等孔捷把孩子塞进去,油门一踩,车子像头受伤的野兽一样蹿了出去。

孔捷坐在车厢的煤堆里,抱着孩子。风在大雪中呼啸,把他的眼泪吹得冰凉。他伸手摸了摸怀里李云龙给的那个布包。

那是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孔捷带着孩子回到了东北。他把自己关在屋里,把李云龙给的那张褶皱的纸铺在桌上。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张手画的地图。

那地图画得很草,线条歪歪扭扭。孔捷盯着地图看了大半夜,烟抽了一麻袋。直到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猛地发现,这地图画的根本不是什么深山老林。

那是福建。那是对着金门、马祖的东南沿海。

孔捷的手开始抖。他明白李云龙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