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科技转型的发展愿景，遇上业绩为先的硬性考核，转型难题随之凸显。美的集团同样身处这一困境之中。
赖苏婷 李叶丨文
他提前了整整13个月离场。
5月29日，美的集团公告披露，副总裁兼首席技术官（CTO）卫昶因“个人原因”辞职，离任后不再担任公司任何职务，离任自2026年5月29日起生效。他原定的任期是到2027年7月1日。
卫昶，曾被外界视为美的“科技转型”的关键人物。在美的任职期间，卫昶以技术战略引领者角色，统筹集团前沿技术研发布局，并依托自身在新能源、新材料领域的资源与技术积淀，助力美的加码储能、热泵、工业机器人等新兴赛道研发落地，推动美的从传统家电制造向科技集团转型。
如今，卫昶离任对于美的集团这一战略转型将产生哪些影响，新的继续者又将是谁？对于上述问题，山海新财经向美的集团发送了采访函。截至发稿，尚未收到回复。
“当科技转型的发展愿景，遇上业绩为先的硬性考核，转型难题随之凸显。美的集团同样身处这一困境之中。”有业内人士分析认为。
01
机器人业务营收贡献下降
从履历结构看，卫昶的从业经历呈现明显的“技术+管理”双轨特征。
1998年，他进入通用电气（GE）全球研发中心，从水处理及高分子材料技术总监做到大中华区水处理产品总经理，在通用电气（GE）度过了16年。2014年转身进入国家能源集团北京低碳清洁能源研究院，任院长，一待又是8年。
2022年，卫昶加盟美的集团，并于次年12月出任集团副总裁，全面执掌技术研发工作。
但美的的ToB版图，并没有因为这位CTO的到来而加速膨胀。
2025年，美的集团总营业收入4585亿元，其中智能家居业务2999亿元，占比65%；ToB业务（商业及工业解决方案）1228亿元，占比27%。增速上，ToB业务17.47%的增幅确实跑赢了智能家居的11.28%，但体量上，前者尚不足后者的4成。
更关键的是利润。智能家居毛利率29.9%，ToB板块仅20.81%，相差9个百分点。这意味着，同样投入1元，C端生意回报更高、更快、更可预期。
卫昶所肩负的技术业务板块，恰恰落在这些“不赚钱”的领域。工业技术板块2025年收入272亿元，增速10.24%；2026年一季度骤降至68亿元，同比下滑11.7%。
机器人与自动化2025年营业收入310亿元，增速8.05%。在ToB各板块中垫底，营业收入占比从7.05%下滑至6.79%。楼宇科技是唯一的亮点，358亿元收入，25.75%增速。
卫昶也曾在公开表态，透露出美的前沿业务面临的商业化困境。他曾在采访中表示，人形机器人“整机要走进家庭场景还有不少难关”，成本与操作能力差距明显，“可能还有一段比较长的距离要走”。
此外，他还提到美的尚未布局底层大模型，仅根据不同场景开发垂直类模型，长远来看才会触及底层，前提是“人才角度、应用角度等方面比较成熟”。
管理层则在投资者互动中承认新能源赛道“目前利润率较薄”。
“3年看似不长，但对于制造企业而言，这足够验证一项业务能否跑通。”一位制造业猎头在接受山海新财经采访时表示，小米造车3年已实现上市，如果卫昶拿着高薪，不能带来实际订单和营业收入，那对公司来说就没有价值。
一位北京高校机器人领域学者在接受山海财经采访时也表示，机器人赛道具有极强的技术属性和资金消耗特征，即便百亿级别投入也未必足够，关键问题在于，这些资源能否真正落实到核心研发上，能否在工业场景中找到可规模化复制的商业模式。
02
扣非净利润大幅下滑14.02%
财务表现则揭露了高管离职背后更深层次原因。
翻开美的集团近年来的财报，一家巨头正处于“规模焦虑”与“转型阵痛”的双重夹击之中。尽管营业收入从2020年的2857亿元攀升至2025年的4585.02亿元，但这层光鲜表象下的增长动能已明显衰减——继2021年高增后，2022年增速骤降至0.68%，即便2025年回升至12.08%，也难掩疲态。
更为严峻的是盈利质量的下滑与现金流的背离。2025年，虽然净利润同比增长14.03%至439.45亿元，但经营性现金流净额却反降11.84%至533亿元；与此同时，短期借款规模激增41.6%至439亿元，显示出资金链趋紧的信号。
进入2026年一季度，这种“虚胖”被进一步戳破：在剔除17.13亿元非经常性损益后，反映主营业务真实造血能力的扣除非经常损益的利润同比大幅下滑14.02%，仅录得109.62亿元。
这种微观层面的挣扎，实则是宏观行业寒冬的缩影。
2025年，中国家电出口额同比下降3.9%；国内市场虽有“以旧换新”托底，零售规模仍萎缩4.3%至8931亿元。展望2026年，随着国补政策对需求的提前透支，行业恐将面临更剧烈的收缩，预计全年市场规模将进一步下探6.7%至8332亿元。
在此背景下，管理层虽然在2025年致股东信中高调提出打造ToB“第二曲线”，试图摆脱对传统家电的依赖，但现实并不如愿。核心人物卫昶的离职，恰恰成为这种“战略愿景”与“执行现实”之间巨大落差的最好注脚。
03
不断拉长的高管离职名单
卫昶不是第一个离开美的的高管。
2021年1月，首席财务官Helmut Zodl任职约一年三个月后离职。2022年12月，效力23载的副总裁殷必彤出走。2025年12月，年薪逾千万、持股价值超1500万元的老将伏拥军也告别效力26年的美的。
这份名单里，有内部培养的骨干，有国际化背景的跨界者，有财务自由的元老。他们走向同一结局的时间节点，恰是美的从“红利时代”滑入“内卷时代”的转折期。
“高管离职并非美的独有现象。”上述资深猎头表示，“过去近十年，家电行业与地产行业深度捆绑，享受了精装房交付和新房装修的增量红利。随着地产行业下行，家电行业从‘红利时代’步入‘内卷时代’，全行业KPI收紧，高管面临极大的业绩考核压力。对于已经财务自由的高管而言，离开也是人之常情。"
将视野从美的投向整个家电行业，高管变动潮正席卷各大巨头，形成一场行业性的“换血”共振。
海信家电一年内两度换帅。2024年11月，代慧忠因达到退职年龄卸任董事长，由43岁的前财务负责人高玉玲接棒。仅仅半年后，2025年7月，海信家电再次宣布人事变动：董事、总裁胡剑涌因个人原因辞职，董事长高玉玲兼任总裁一职。
海尔智家同样经历了高层调整。2025年5月，海尔智家宣布聘任41岁的刘晓伟为副总裁，这位“80后”高管此前负责中国区智慧家庭业务，被视为海尔加速推进智慧家庭战略落地的信号。
“当前美的高管流失是企业适配转型节奏的必然举措。在面临发展瓶颈时，适当的人员优化在所难免。美的不仅需要更换CTO，更需要引入大量新鲜血液，涵盖技术研发、生产线乃至新业务拓展等各个环节，以布局下一个发展周期。”艾媒咨询CEO张毅在接受采访时表示，“目前无法判断美的能否转型成败，还需对其进行未来3至5年整体进程的观察，方可下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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