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清晨六点,手机铃声把我从睡梦中吵醒。

我睁开眼,看见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妈妈"。

我愣了一下。妈妈从来不会这么早打电话,她平时要睡到八九点才起床。我按下接听键,还没说话,就听见妈妈急切的声音:"思琪,你老公一个月工资多少?"

我的困意瞬间消失了。

"妈,这么早……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小心翼翼地问。

"你别管,你就说多少!"妈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焦躁,"是不是挺高的?我听你弟妹说,在大公司上班的,少说也得一两万吧?"

我的心咯噔一下。

妈妈问丈夫工资,从来不是好事。上一次她这么问,是五年前我刚结婚那会儿,然后她就开口向我要了十万块,说是给弟弟结婚用。

我侧头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丈夫秦远。他侧躺着,呼吸均匀,完全不知道这通电话正在进行。

"不高,"我压低声音说,"四千七百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四千七?"妈妈的声音明显失望了,"这么少?他不是在什么科技公司上班吗?"

"对啊,但他就是普通员工,工资就这么多。"我撒谎时心跳加速,但语气尽量保持平静,"妈,怎么了?"

"没事没事,"妈妈的语气突然变得漫不经心,"我就随便问问。行了,你继续睡吧。"

她挂断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涌起一股不安。妈妈的态度转变太快了,从急切到敷衍,中间只隔了我报出的那个数字。

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正要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爸爸发来的短信。

我点开,只有一行字:"你妈带着你弟弟全家来找你了,快跑!"

我的手开始发抖。

弟弟全家?妈妈刚才打电话时,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我立刻拨通爸爸的电话,响了七八声才接通。爸爸的声音很低,像是躲在什么地方偷偷打的:"思琪,你妈昨晚就收拾行李了,今天早上五点多就出门了,带着你弟弟、弟妹还有他们两个孩子。"

"他们来干什么?"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弟弟又闯祸了,"爸爸叹了口气,"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你妈说你嫁得好,老公有钱,让你帮帮家里。我拦不住她,你自己小心点。"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影。

秦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感到一阵心虚。刚才对妈妈撒的谎,像一块石头压在我胸口。

秦远的真实月薪不是四千七,而是十三万八千。

年薪一百六十六万。

他是公司的技术总监,三年前公司上市后,他手里还有价值两百多万的股票。我们在市中心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车库里停着一辆四十多万的车。

但这些,我从来没告诉过娘家人。

因为我知道,一旦让他们知道,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

妈妈会说:"你嫁得这么好,还不帮帮你弟弟?"

弟弟会说:"姐,你老公那么有钱,借我点怎么了?"

弟妹会说:"反正你们有的是钱,我们家孩子上学还缺钱呢。"

我太了解他们了。

从小到大,家里的好东西永远是弟弟的。我考上重点大学,妈妈只给了五千块学费,说家里没钱;两年后弟弟考上普通专科,妈妈一次性给了三万,说要让他在学校过得体面点。

我毕业后在深圳找到工作,每个月往家里寄两千;弟弟毕业后在老家县城晃荡,妈妈每个月还要给他一千块生活费。

我结婚时,妈妈要走了十万块彩礼;弟弟结婚时,妈妈拿出二十万给他买婚房首付。

这就是我的原生家庭。

所以当我遇见秦远,知道他的家境和收入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娘家人隐瞒这一切。

我告诉他们,秦远只是个普通程序员,月薪四五千,我们在深圳租房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妈妈信了,从此对我的婚姻失去了兴趣。她甚至在电话里说过:"早知道他这么穷,你还不如嫁给你堂哥介绍的那个包工头呢。"

我没反驳。她不感兴趣最好,这样就不会来烦我。

这个谎言,我撒了整整五年。

而现在,这个谎言护住的平静生活,似乎要被打破了。

我下床,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往外看。楼下的小区还很安静,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花园里走动。

妈妈他们应该还在路上。从老家到深圳,开车要六个小时。如果他们五点出发,大概十一点能到。

我还有五个小时。

但我能做什么呢?

躲出去?不现实,他们知道我家地址。

假装不在家?他们会在楼下等,或者直接去我公司找我。

告诉秦远实情?

我转头看向还在睡的丈夫,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该怎么办?

01

我认识秦远,是在六年前的一个项目会议上。

那时我刚毕业一年,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公司接了一个科技公司的推广项目,需要和对方的技术团队对接。秦远就是那个技术团队的负责人。

第一次见面时,我对他的印象就是"话少"和"较真"。

他坐在会议室里,面对我们策划部准备的方案,一条条指出技术上不可行的地方。我当时负责讲解方案,被他当场驳回了三个创意点,搞得我很尴尬。

会后,同事们都说这人太死板,不懂变通。但我莫名其妙地觉得,他说得对。

后来项目推进过程中,我们有很多工作上的接触。慢慢地我发现,秦远虽然话少,但很靠谱。他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遇到问题也会主动沟通解决方案,从不推诿扯皮。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我们俩是最后离开公司的。走到楼下时突然下起大雨,我没带伞,站在门口发愁。秦远把他的伞递给我,说他家近,跑几步就到了。

我说那你会淋湿的。

他说没事,然后就真的冲进雨里跑了。

我举着他的伞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第二天我把洗干净的伞还给他时,他说:"下次记得看天气预报。"

我说:"下次如果又忘了,你还会借给我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会。"

我们就这样开始交往了。

交往半年后,我带他回家见父母。那是我人生中最尴尬的一次家访。

妈妈从头到尾都在旁敲侧击地打听秦远的收入和家底。她问他父母是做什么的,问他有没有兄弟姐妹,问他在公司什么职位,每个月工资多少,有没有买房。

秦远老实地回答了。他说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已经退休了;他是独生子;他在公司是技术主管,月薪两万多;暂时没买房,在租房住。

妈妈听完,脸色明显不太好看。

那天晚上秦远走后,妈妈拉着我说:"这小伙子条件一般啊,你可别被骗了。深圳房价那么贵,他连房都买不起,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

我说:"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房子可以慢慢买。"

妈妈撇撇嘴:"爱情能当饭吃?你看看你弟弟,现在多懂事,跟着包工头学做生意,以后肯定比你老公有出息。"

我没接话。

弟弟陈思远比我小三岁,从小被宠坏了,初中就开始混社会,高中勉强毕业后去读了个野鸡专科。毕业后他没找过一天正经工作,不是跟人做生意就是搞投资,三天两头找家里要钱。

妈妈对他的所有行为都是纵容的。她总说:"男孩子嘛,年轻时候闯荡闯荡是应该的。"

而对我,她的要求永远是:"你是姐姐,要懂事,要让着弟弟。"

我从小就知道,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次要的那一个。

所以当我决定嫁给秦远时,我就做好了和原生家庭保持距离的准备。

结婚那年,秦远升职成了技术总监,工资涨到了每月八万。我们用他的年终奖和我的积蓄,在深圳付了房子首付。

妈妈打电话来问我买房的事,我说是租的。

她问秦远现在工资多少,我说五千左右,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她叹了口气,说:"我就说嘛,这种男人靠不住。算了,你自己的选择,以后别回来哭。"

然后她提出要十万块给弟弟结婚用。

我给了,因为我不想让她继续追问我的生活。十万块,买的是她对我婚姻的失望和漠不关心。

从那以后,我每年只回家一两次,每次都是来去匆匆。电话里也只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从不主动提起我和秦远的真实生活。

秦远知道我和家里关系不好,但他不知道我对他们撒了多大的谎。

他以为我只是不想让父母担心,所以淡化了我们的经济条件。他不知道,我是在刻意营造一个"穷困"的假象,好让娘家人对我失去兴趣。

这个秘密,我藏了五年。

而现在,站在窗边的我,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妈妈带着弟弟全家来了,他们一定是遇到了大麻烦,需要很多钱。

而爸爸让我"快跑",说明这个麻烦大到连他都觉得我应该逃避。

我回到床边,看着还在熟睡的秦远。

要不要叫醒他,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他?

我伸出手,停在半空中。

不,还不是时候。

我得先弄清楚妈妈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然后再决定怎么应对。

我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手机放在餐桌上,屏幕突然又亮了。

是弟弟发来的微信:"姐,妈说你老公一个月才四千多?真的假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加速。

看来妈妈已经把我说的话告诉弟弟了。

我打字回复:"真的,怎么了?"

弟弟秒回:"没事,就是妈之前说你嫁得挺好的,我还以为你老公很有钱呢。算了,既然这样就算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

我追问:"你们到底怎么了?"

过了几分钟,弟弟才回:"你别管,反正是我自己的事。"

然后就没了下文。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飞速转着各种可能。

弟弟又闯祸了,需要钱,妈妈本来想找我要,但听说秦远工资低,就打消了念头?

那他们还来深圳干什么?

还是说,他们不相信我说的话,要亲自来确认一下?

我想起爸爸说的"带着全家"。如果只是来确认情况,为什么要带上弟妹和两个孩子?这明摆着是打算长住的架势。

我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天渐渐完全亮了。秦远的闹钟在七点响起,他按掉闹钟,翻身坐起来,看见我站在落地窗边,愣了一下。

"你醒这么早?"他揉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我转过身,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嗯,睡不着了。"

秦远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怎么了?有心事?"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家了。"

这半真半假的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讽刺。

02

上午十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我正坐在沙发上假装看手机,听到铃声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远从书房走出来,疑惑地看着我:"有人吗?你在等人?"

我摇摇头,站起来走向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果然看见妈妈站在门外,她身后是弟弟一家四口。

妈妈已经五十八岁了,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显老,常年操劳让她的背有点驼。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大行李袋。

弟弟陈思远二十八岁,长得和我有几分相似,但神情要散漫得多。他靠在走廊墙上,正低头玩手机。

弟妹刘婷婷挽着两个孩子,大的六岁,小的四岁,两个孩子都一脸疲惫。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妈。"我勉强挤出笑容。

妈妈的眼睛立刻亮了,上下打量着我,然后越过我的肩膀往屋里看:"思琪,这就是你家啊?挺大的嘛!"

"妈,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

"哎呀,来看看你不行啊?"妈妈已经挤了进来,"都好几年没来过了,妈想你了。"

她说着,弟弟一家也跟了进来。

秦远站在客厅里,礼貌地打招呼:"妈,思远,婷婷,你们来了。"

"哎,女婿好!"妈妈热情地应着,然后就开始四处张望,"哟,你们这房子装修得不错啊,这沙发看着挺贵的吧?"

我关上门,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刘婷婷把两个孩子按在沙发上,自己也坐下了,毫不客气地说:"开了六个小时车,累死了。思琪,有水吗?"

我去厨房倒水,听见客厅里妈妈还在说话:"这房子多大啊?看着有一百多平吧?租金一个月多少钱?"

秦远诚实地回答:"一百二十平,不过这不是租的,是我们买的。"

我端着水杯的手一抖。

客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秒,然后妈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买的?!你们买的房?!"

我快步走出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抢在秦远之前说:"是啊,不过是贷款买的,每个月要还一万多房贷,压力很大。"

妈妈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一万多房贷?你老公不是一个月才四千多吗?那不是还不起?"

我的心脏狂跳。

秦远疑惑地看向我:"四千多?"

"我是说……"我的大脑飞速运转,"我是说我俩加起来,除去房贷还有四千多可以花。"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但妈妈明显不相信。她上下打量着这套房子,目光扫过墙上的装饰画、茶几上的花瓶、电视柜里的音响,每一样都在告诉她:这个家不便宜。

"思琪啊,"妈妈突然换了个语气,声音变得温和,"妈问你个事,你老公到底一个月挣多少钱?你跟妈说实话。"

我感觉到秦远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妈,就是我说的那个数。"我硬着头皮说,"秦远工资不高,但我们俩合起来还够用。"

"够用?"弟弟陈思远突然开口了,他放下手机,嘲讽地笑了一声,"姐,你少装了。你们能在深圳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还装修得这么好,工资会低?"

"思远,这是你姐家,别乱说话。"妈妈训了弟弟一句,但眼神还是紧盯着我。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秦远打破沉默:"妈,你们是来旅游的吗?要住几天?"

"住几天?"妈妈笑了,"我们这次来,是打算住一阵子的。"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住一阵子?"我重复道,"多久?"

"这不好说,"妈妈避开我的目光,"反正你家房子这么大,多几个人也不挤。"

刘婷婷已经起身开始参观房子了,她推开一间房门:"这间可以给两个孩子住。"又推开另一间:"这间我和思远住。"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等等,"我走过去,"你们不能这样……"

"思琪!"妈妈突然提高音量,打断了我,"你这是什么意思?妈和你弟弟一家来看你,你就这么对我们?"

"不是,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努力平复情绪,"只是你们突然来,也没提前说一声,我和秦远都没准备……"

"还要什么准备?"妈妈的语气变得尖锐,"你是我女儿,这是你家,我来住几天还要经过你批准?"

秦远走过来,试图缓和气氛:"妈,您别生气,思琪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我们平时都要上班,可能照顾不周……"

"不用你们照顾,"刘婷婷接话了,"我们自己会做饭,不会麻烦你们的。"

她说着,已经把两个孩子带进了其中一间房。

我看向弟弟陈思远,他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好像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妈妈也坐下了,从大行李袋里掏出一堆东西:"妈给你们带了老家的土特产,都是好东西。"

我站在客厅中央,感觉整个世界都乱了。

秦远碰了碰我的手,低声说:"先让他们住下吧,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但我心里清楚,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中午我和秦远随便点了外卖,妈妈他们坚持要自己做饭。刘婷婷在厨房里翻箱倒柜,嘴里还念叨着:"这么大的冰箱,东西还挺全的嘛。"

吃饭时,妈妈又开始了她的审问。

"思琪,你现在在哪个公司上班?"

"一家广告公司。"

"工资多少?"

"七千左右。"我说的是实话,我的工资确实不高。

"那你们俩加起来一个月一万多,还要还房贷,日子肯定很紧吧?"妈妈的语气充满关切,但眼神却在打量着我们家的一切。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秦远说:"还可以,我们花销不大。"

"不大?"刘婷婷冷笑一声,"我看你们家光是装修就得花不少钱吧?还说不大。"

气氛又僵了。

下午两点,秦远要去公司处理点事情。他出门前,悄悄对我说:"有什么问题给我打电话。"

他走后,我一个人面对妈妈和弟弟一家,压力倍增。

妈妈让两个孩子去房间午睡,然后把我拉到阳台上,压低声音说:"思琪,妈知道你肯定不是一个月一万多的收入。你老实告诉妈,你们到底有多少钱?"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感到一阵悲哀。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弟弟出事了,"妈妈终于说出了实话,"他欠了人家一大笔钱,人家在催债。妈实在没办法了,就想着来找你帮帮忙。"

"欠了多少?"

妈妈犹豫了一下:"八十万。"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八十万!

"他怎么欠的?"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小声点!"妈妈瞪了我一眼,"他是做生意亏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总之现在债主天天上门要钱,再不还就要去法院告他了。"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拿不出八十万。"

"你胡说!"妈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你们能买得起这么大的房子,怎么可能拿不出八十万?"

"房子是贷款买的!"

"那你们现在账上有多少?"

"没有!都拿去还房贷了!"

妈妈死死盯着我,明显不信。

这时,客厅里传来陈思远的声音:"姐,我就借一下,过段时间就还你。你不会不帮自己弟弟吧?"

我走回客厅,看见弟弟正靠在沙发上,一脸理所当然。

"你知道八十万是什么概念吗?"我问他。

"知道啊,"陈思远不以为然,"但你老公有钱啊。妈说你老公是大公司的总监,一个月至少两三万吧?你们攒几个月就有了。"

我的怒火蹭地窜了起来。

"谁说他是总监的?"

"你妈说的,"刘婷婷接话了,"她之前不是说,你老公升职了吗?"

我愣住了。

我确实在两年前跟妈妈提过一句秦远升职的事,但我说的是"小组长",不是总监。是妈妈自己脑补成了总监?

"听着,"我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秦远不是总监,只是个普通员工。我们没有存款,也拿不出八十万。"

"那怎么办?"妈妈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你弟弟要是被告了,要坐牢的!你忍心看着你弟弟坐牢?"

"那不是我的错!"我也吼了回去,"是他自己闯的祸!"

"你怎么说话呢?"妈妈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你还是不是我女儿?你弟弟有难,你就这么袖手旁观?"

我的头痛欲裂。

这熟悉的道德绑架,这熟悉的眼泪攻势,从小到大,每一次都是这样。

"妈,我真的没钱。"我说得很慢,很清楚,"你们想住几天就住几天,但钱的事,我帮不了。"

妈妈抹着眼泪,突然站起来往屋里走。我以为她是要去休息,结果她直接走进了主卧。

我心里一惊,追了过去。

妈妈已经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妈!你干什么?"

"我就看看,"妈妈头也不回,"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钱。"

她翻出了秦远的工资卡。

那张卡平时都放在抽屉里,因为秦远的工资都是直接打到这张卡上,我们日常花销用的是另一张卡。

妈妈拿着卡,目光灼灼:"这是什么卡?"

"妈,你放下。"我伸手去拿,但她躲开了。

"我不看密码,我就看看是哪个银行的。"妈妈说着,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工商银行可以查余额吧?"

我的心跳快得要炸了。

"妈,你别查!"

但已经晚了,妈妈不知道从哪里学会的,竟然真的查到了余额。

她盯着手机屏幕,眼睛越睁越大,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这上面……"她的声音在发抖,"八十二万?!"

03

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妈妈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愤怒:"你还说没钱?这上面有八十二万!"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会这样?秦远的工资卡怎么会只有八十二万?他每个月十三万八的工资,这些年下来,应该远不止这个数。

对了,公司上市后,他把大部分存款都拿去买了股票,工资卡里只留了日常备用金。但妈妈不知道这些,她只看到了这个数字。

"你还说一个月四千多?"妈妈的声音越来越高,"你骗我?!你骗你妈?!"

客厅里的陈思远和刘婷婷听到动静,都走了过来。

"怎么了?"陈思远问。

妈妈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你姐,你姐说他们没钱,你看看,这卡里有八十二万!"

陈思远的眼睛亮了:"真的?姐,那太好了,你直接转给我就行,我的事就解决了!"

"不行,"我听见自己说,"这钱不能给你。"

"为什么不能?"刘婷婷尖着嗓子说,"你们有这么多钱,借点给你弟弟怎么了?他是你亲弟弟啊!"

"因为这不是我的钱,"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是秦远的工资卡,我不能做主。"

"你是他老婆,怎么不能做主?"妈妈的泪又下来了,"你就是不想帮你弟弟!你嫁出去了,就忘了娘家人了!"

"我没有忘!"我也吼了起来,"我结婚的时候给了家里十万,这些年每年过年也都给钱,我什么时候忘了?但八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得和秦远商量!"

"商量什么?"陈思远不耐烦地说,"你现在就转给我,我签个借条给你,过半年就还。"

"你拿什么还?"我质问他,"你欠的这八十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思远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回答。

妈妈抢着说:"是做生意亏的,我不是说了吗?"

"什么生意?"我追问。

"就是……投资了一个项目,结果项目黄了。"妈妈说得含含糊糊。

我看向陈思远:"你自己说。"

陈思远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是网络赌博。"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

"你赌博?!"

"我就是玩玩,哪知道会输这么多……"陈思远的声音越来越小。

妈妈立刻说:"思琪,你弟弟也是被人骗了,那些网站都是骗人的!他现在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不会再碰了。你就帮帮他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看着妈妈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弟弟理所当然的表情,看着刘婷婷冷漠的脸,突然觉得很可笑。

"妈,你知道吗,"我听见自己说,"从小到大,你每次都说'就这一次'。我上高中的时候,弟弟要买一千多的球鞋,你从我的生活费里扣了五百,说'就这一次'。我大学交学费,你只给了五千,因为弟弟要买电脑,你说'就这一次'。我工作后,弟弟创业失败,你找我要十万,也说'就这一次'。"

妈妈的脸色变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又是'就这一次',"我打断她,"妈,你的'这一次',永远没有尽头。"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妈妈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妈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妈的?"

"我怎么没回报?"我的声音也在发抖,"我每年给家里的钱,加起来至少二十万!我结婚给的十万,我每年过年给的红包,我给你们买的东西,哪一样我少了?"

"那都是你应该的!"刘婷婷突然插话,"父母养你这么大,你赚钱孝敬父母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我被气笑了:"那你呢?你和思远结婚五年,给过公婆一分钱吗?"

刘婷婷的脸刷地红了:"你别把话题扯到我身上!现在是你弟弟有难,你就说帮不帮吧!"

"不帮,"我说得很清楚,"赌债我不会帮他还。"

"陈思琪!"妈妈突然大吼一声,"你还是不是我女儿?你弟弟要是出事了,你良心能安吗?"

我看着妈妈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这是我的母亲吗?这个为了儿子,可以理所当然地压榨女儿的人?

"妈,"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思远赌博欠的钱,我不会还。这不仅是钱的问题,是原则问题。如果我这次帮他还了,下次他还会再赌,还会再欠。"

"不会的,他保证不会的!"妈妈着急地说。

"他保证?"我冷笑,"他结婚的时候保证要好好工作,结果呢?他创业的时候保证一定能赚钱,结果呢?他的保证,一文不值。"

陈思远的脸涨得通红:"姐,你别说了行吗?"

"我为什么不能说?"我盯着他,"思远,你今年二十八了,该长大了。你自己闯的祸,得自己承担后果。"

"我怎么承担?"陈思远突然爆发了,"我去坐牢吗?!你就这么想看我坐牢?!"

"如果你真的违法了,该坐牢就坐牢,"我说,"这是你的选择导致的。"

"你……"陈思远气得说不出话来。

妈妈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用力摇晃着:"思琪,妈求你了,你就帮帮你弟弟吧。妈给你跪下了!"

她说着,真的要往下跪。

我连忙扶住她:"妈,你别这样!"

"那你答应帮你弟弟!"

"我不能答应!"

妈妈甩开我的手,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个白眼狼!妈白养你了!你有钱了,就不认妈了是吧?行,你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天开始,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说完,她转身冲出了房间。

陈思远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姐,你会后悔的。"

然后也走了。

刘婷婷临走时丢下一句:"陈思琪,你真是够狠的。"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瘫坐在床上,看着手里还拿着的那张工资卡,眼泪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保护自己的小家,保护我和秦远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生活,这有错吗?

手机响了,是秦远打来的。

我擦了擦眼泪,接起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喂?"

"思琪,家里还好吗?"秦远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还……还好。"我说。

"你声音不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等我回来再说,"秦远说,"我现在就往回赶。"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

客厅里传来妈妈和刘婷婷的说话声,她们好像在商量什么。我隐约听到"不行就去他公司"、"看他给不给"之类的话。

我的心又紧了起来。

去秦远公司?她们想干什么?

我走出房间,妈妈她们的声音立刻停了。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出来,妈妈扭过头去,一副不想理我的样子。

"妈,你们刚才说什么?"我问。

"不关你的事,"刘婷婷说,"反正你也不管你弟弟的死活。"

"你们想去秦远公司?"我直接问。

妈妈终于转过头来:"怎么,不行吗?你不帮你弟弟,我们去找你老公,让他帮。"

"你们不能去!"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为什么不能?"妈妈站起来,"思琪,我告诉你,今天这钱,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你要是不给,我们就去你老公公司闹,让他们公司的人都知道,你老公是个不孝的人,不管老婆娘家人的死活!"

我的手脚冰凉。

她们疯了吗?

"妈,你这是在威胁我?"

"我是在救你弟弟!"妈妈说,"反正话我放在这里了,明天之前你要是不把钱转给你弟弟,我们就去你老公公司。"

我站在那里,感觉天旋地转。

这时,门锁响了,秦远回来了。

他一进门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对,看了看我的脸色,又看了看妈妈她们,问:"怎么了?"

妈妈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着说:"没事没事,女婿回来啦?吃饭了吗?"

秦远没有回答,而是走到我身边,低声问:"到底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远转向妈妈:"妈,您有话就直说吧。"

妈妈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是这样的,思远欠了点钱,我们想找你们帮个忙……"

秦远听完来龙去脉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赌债?"他重复了一遍。

"对,但他以后不会再赌了,"妈妈说,"你看,你们也不缺这点钱,就帮帮思远吧。"

秦远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妈,这个忙我不能帮。"

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04

妈妈愣住了,显然没想到秦远会这么直接地拒绝。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我说,这个忙我不能帮,"秦远重复道,语气很平静,但很坚定,"赌债不是正当债务,帮他还等于纵容他继续赌博。"

"你……"妈妈的脸涨得通红,"你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们家的事?"

"妈,我不是外人,我是思琪的丈夫,"秦远说,"但正因为我是家人,我更不能看着思远在错误的路上越走越远。"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刘婷婷尖声说,"说白了,你就是舍不得钱!"

秦远没有接她的话,而是看向陈思远:"思远,你自己说,如果我们这次帮你还了,你能保证以后不再赌吗?"

陈思远低着头,没有回答。

"你看,"秦远说,"他自己都不敢保证。我帮他还了这次,下次呢?下下次呢?"

"下次不会有了!"妈妈大声说,"我会看着他,不让他再赌!"

"妈,您看得住吗?"秦远的问题很尖锐,"您连他这次赌博欠了八十万都不知道,您怎么看住他?"

妈妈被问得哑口无言。

我站在秦远身边,第一次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支持感。五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知道我和娘家人之间真实的关系。

"思琪,你也不说话?"妈妈转向我,"你就看着你老公这么对你弟弟?"

"妈,秦远说得对,"我终于开口了,声音虽然在抖,但还算平稳,"我也觉得,这次不能帮。"

"好,好!"妈妈气得浑身发抖,"我算是看清你们了!行,你们不帮,我们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转身回了客房,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陈思远和刘婷婷也跟着进去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秦远。

秦远轻轻揽住我的肩膀:"没事了。"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又流了下来:"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

"瞒什么?"

"我一直对他们撒谎,说你工资低,说我们很穷……"我哽咽着说,"我怕他们知道真相后,会没完没了地来要钱……"

秦远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我就说,你每次和家里打电话,说话都很谨慎。"

"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秦远摇摇头,"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理由。"

我抬起头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但这温暖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晚上八点多,客房的门突然打开了。妈妈走出来,身后跟着陈思远和刘婷婷。

妈妈的脸色很难看,她走到客厅,直接坐在沙发上,对我们说:"我想通了。"

我警惕地看着她:"想通什么?"

"钱的事,不用你们管了,"妈妈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们要在这里住到思远把钱还清,"妈妈说,"反正你们家房子大,多我们几个人也不碍事。"

我和秦远对视了一眼。

"住多久?"秦远问。

"不知道,"妈妈说,"可能几个月,也可能一年。反正等思远把债还清了,我们就走。"

"不行,"我立刻拒绝,"你们不能住这么久。"

"为什么不行?"刘婷婷说,"我们又不白吃白住,我们会做饭,会帮你们打扫卫生,还能帮你们省保姆钱呢。"

"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妈妈打断我,"思琪,你就是嫌弃妈,嫌弃你弟弟,对不对?"

"妈,我没有……"

"那就让我们住下,"妈妈说,"反正我们在老家也没什么事,就在深圳帮思远打工还债。你总不能把我们赶出去,让我们睡大街吧?"

我被这种无赖逻辑气得说不出话来。

秦远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样吧,妈,您和思远一家可以住一个月,一个月后,不管债还没还清,你们都得回老家。"

"一个月怎么够?"陈思远说,"我欠了八十万,一个月能还多少?"

"那是你自己的问题,"秦远说,"我们已经很照顾你们了。"

"照顾?"刘婷婷冷笑,"你还好意思说照顾?我看你们就是不想帮忙,故意刁难我们!"

争执又开始了。

最后,在妈妈的眼泪攻势下,秦远妥协了,答应让他们住两个月。

当天晚上,我和秦远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

"对不起,"我说,"把你也卷进来了。"

"说什么傻话,"秦远握住我的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秦远打断我,"不过,思琪,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什么事?"

"今天你妈查我工资卡的事,"秦远说,"那张卡上的钱,我留着是有用的。"

我点点头:"我知道,那是你的备用金。"

"不只是备用金,"秦远犹豫了一下,"公司最近在做一个大项目,可能需要我追加一些投资。"

我愣了一下:"你没说过这事啊。"

"因为还没定下来,"秦远说,"本来想等确定了再跟你说的。但现在这情况……"

他没说完,但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担心妈妈他们会继续盯着那笔钱。

"那这钱更不能给他们了,"我说。

"嗯,"秦远点头,"明天我会把钱转到另一个账户。"

我们相拥着睡着了。但半夜,我被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吵醒。

声音来自客厅。

我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见妈妈正在翻沙发下的储物柜。客厅的灯亮着,刘婷婷站在一边望风。

"妈,你在干什么?"我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尖锐。

妈妈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理直气壮的表情:"我找个东西。"

"找什么?"

"找……找我的手机充电器,好像落在沙发下面了。"

这明显是在撒谎,她的手机充电器就插在客房的插座上。

"妈,"我深吸一口气,"你是在找什么贵重物品吗?"

妈妈的脸刷地红了:"你这是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那你大半夜在这里翻什么?"

刘婷婷走过来,挡在妈妈前面:"思琪,你什么意思?怀疑妈要偷你们东西?"

"我没说偷,我只是问她在找什么。"

"找充电器不行吗?"刘婷婷的声音越来越大,"你们就这么看不起我们?觉得我们是来偷东西的?"

响动把秦远也吵醒了。他走出来,看到这一幕,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

我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秦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妈,"他说,"如果您需要什么,可以直接跟我们说。但请不要随便翻我们的东西,好吗?"

妈妈的眼泪又下来了:"好啊,我现在连找个充电器都要被怀疑。行,我这就走,免得在这里碍你们的眼!"

她说着,真的往客房走去,嘴里还念叨着:"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养了个白眼狼女儿,还要被她女婿怀疑是贼……"

我看着妈妈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悲凉。

这还是我的妈妈吗?那个曾经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照顾我的妈妈,那个在我考上大学时高兴得掉眼泪的妈妈?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了现在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妈妈和刘婷婷虽然答应帮忙做饭,但做出来的饭菜总是不合口味,还故意做很多剩菜,说"不要浪费"。

两个孩子整天在客厅里闹腾,把玩具扔得到处都是,弄坏了我们的几个装饰品,刘婷婷却说"小孩子嘛,不懂事"。

陈思远每天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连找工作的样子都不做。我问他打算怎么还债,他说"我在想办法"。

秦远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差。他开始加班到很晚才回家,我知道他是不想面对这一切。

第五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家里特别安静。

妈妈、陈思远和刘婷婷都不在客厅,两个孩子在房间里看电视。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走进卧室,发现秦远的工作包被打开了,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

我的心一紧,立刻检查了抽屉,果然,秦远的工资卡不见了。

我冲到客房门口,用力敲门:"妈!开门!"

没有回应。

我继续敲,越敲越用力:"妈!我知道你在里面!把卡还给我!"

门终于开了,妈妈站在门口,脸上满是防备:"什么卡?我不知道。"

"你拿了秦远的工资卡!"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没拿,"妈妈说,"你别血口喷人。"

"那我们进去搜,"我说着就要往里走,但妈妈挡住了我。

"你凭什么搜我的房间?"

"因为那是我们的房子!"

我们僵持着,这时,刘婷婷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妈,别跟她废话,卡反正已经……"

她突然停住了,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我推开妈妈冲进房间,看见刘婷婷手里拿着那张工资卡,正在用手机拍照。

"你们!"我冲过去想抢卡,但刘婷婷躲开了。

"思琪,你听我说,"妈妈在身后说,"我们只是想查查卡上还有多少钱,没别的意思……"

"你们想转走那笔钱,对不对?"我的声音里带着绝望。

妈妈沉默了。

刘婷婷却理直气壮地说:"那笔钱你们又不用,借给思远怎么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是秦远的钱!你们没有权利动!"

"我是他岳母,我怎么没权利?"妈妈说,"再说了,你们两口子的钱,不都是一样的吗?"

"不一样!"我吼了出来,"那是秦远辛辛苦苦赚的钱!你们凭什么拿?"

"凭我是你妈!凭思远是你弟弟!"妈妈也吼了起来。

这时,门铃响了,是秦远回来了。

我立刻跑出去开门。秦远一进来,看到我满脸泪水,立刻问:"怎么了?"

"他们拿了你的工资卡!"

秦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大步走进客房,看到刘婷婷手里的卡,直接伸手:"把卡给我。"

刘婷婷往后退:"我凭什么给你?"

"那是我的卡,"秦远的声音很冷,"你拿着是犯法的。"

"犯法?"陈思远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姐夫,你可别吓唬人。我们是一家人,哪有什么犯不犯法的?"

"一家人?"秦远冷笑,"一家人会偷偷翻别人的东西?一家人会威胁要去公司闹事?"

气氛降到了冰点。

最后,在秦远报警的威胁下,刘婷婷不情不愿地把卡还了。

但从那以后,妈妈他们看我和秦远的眼神,就像在看仇人。

05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厨房的响动吵醒的。

睁开眼,秦远已经不在床上了。我起身走出卧室,看见他正站在厨房门口,神情凝重。

妈妈和刘婷婷在厨房里忙活着,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锅里炖着什么东西,香味飘出来。

"你们在做什么?"我走过去问。

"做早饭啊,"刘婷婷头也不回,"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我总觉得不对劲。秦远朝我使了个眼色,我们退回客厅。

"昨晚我把卡里的钱都转走了,"秦远低声说,"但我总觉得她们不会善罢甘休。"

他说得没错。

吃早饭的时候,妈妈一反常态地热情,一个劲儿地给我和秦远夹菜:"来,吃这个,这是我特意给你们炖的。"

我看着碗里的菜,突然想起一部电视剧的情节,心里一惊。

秦远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他放下筷子,说:"妈,我已经吃过了。"

"吃过了?"妈妈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时候吃的?"

"刚才在楼下吃的早茶,"秦远说,"思琪还没吃,你让她吃吧。"

我也连忙说:"我减肥,不吃早饭。"

妈妈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说:"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要不喝点粥?"

"不用了,妈,"我站起来,"我得去上班了。"

我和秦远几乎是逃一样离开了家。

在电梯里,秦远说:"我总觉得,她们还会有动作。"

"我也是,"我说,"要不我们换锁?"

"来不及了,"秦远看了看手表,"我今天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必须去公司。你自己小心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们在楼下分开。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我给爸爸打了个电话,想问问妈妈和弟弟到底在老家闯了多大祸。

爸爸叹了口气:"思琪啊,这事说来话长。你弟弟欠的债,其实不只八十万。"

我的心沉了下去:"还有多少?"

"我也不知道具体数字,但听说至少一百五十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些债主三天两头来家里闹,把家里的东西都砸了,"爸爸说,"我和你妈实在受不了,就想着躲出去一阵子。"

"所以你们就来深圳找我?"

"是你妈的主意,"爸爸说,"她说你老公肯定有钱,让你帮帮思远。但我不赞同,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

"爸,你知道吗,妈昨天偷了秦远的工资卡,"我说,"她想把卡里的钱转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爸爸说:"思琪,你们要小心点。你妈现在……她现在只想着你弟弟,什么都做得出来。"

挂了电话,我的手在发抖。

什么都做得出来?包括伤害我和秦远吗?

下午四点,我提前下班回家。推开门,发现家里特别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

两个孩子在客房里睡觉,妈妈、刘婷婷和陈思远都不见人影。

我走进卧室,发现衣柜被打开了,秦远的几件西装不见了。

我的心跳加速,立刻给秦远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秦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焦躁:"思琪,我现在有点忙,一会儿再说好吗?"

"秦远,家里出事了,"我说,"你的衣服不见了。"

"什么?"

"你的几件西装,还有几双鞋,都不见了。"

秦远那边传来嘈杂的声音,他说:"我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我站在卧室里,环顾四周,突然发现床头柜上秦远的公司门禁卡也不见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我立刻拨通了妈妈的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通。

"妈,你在哪?"

"我在外面逛街,"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怎么了?"

"你拿了秦远的衣服和门禁卡?"

"没有啊,我拿那些干什么?"

她在撒谎,我听得出来。

"妈,你到底在哪?"我的声音在颤抖。

"我说了我在逛街!思琪,你是不是有病?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

她挂断了电话。

我立刻给陈思远打电话,关机。刘婷婷的电话,也关机。

我的手抖得握不住手机了。

他们三个人,拿着秦远的衣服和门禁卡,集体消失了。他们想干什么?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浮现:他们想冒充秦远,去他公司?

但这也太荒唐了,公司有监控,有同事,陈思远的长相虽然和秦远有些相似,但根本不可能以假乱真。

除非……

除非他们的目的不是进公司,而是在公司门口做什么?

比如,拦住秦远的同事或者领导,说自己是秦远的家属,说秦远出事了,需要紧急借钱?

或者,在公司门口闹事,说秦远欠钱不还,败坏他的名声?

我越想越害怕,立刻又给秦远打电话。

"秦远,你在公司吗?"

"我刚出公司,在停车场,"秦远说,"怎么了?"

"你快看看公司门口,"我说,"我怀疑我妈他们去你公司了。"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秦远的惊呼:"我看到他们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在干什么?"

"你妈在公司门口拉着我们部门总监,思远穿着我的西装,正在说什么……"秦远的声音充满愤怒,"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床上,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全完了。

妈妈真的去秦远公司闹了。

秦远在公司的形象,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口碑,全都要毁了。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听到秦远的声音:"思琪,我的手机刚才被思远摔坏了,这是借公司同事的手机给你打的。"

"怎么样了?"

"很糟糕,"秦远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你妈在公司门口拦住了我们的总监和好几个同事,说我欠了她八十万不还,还说我对家人不闻不问,是个白眼狼。"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思远穿着我的西装,装成我的样子,对着我的同事们鞠躬道歉,说什么'对不起各位,我对家人不好,让大家见笑了'。"秦远深吸一口气,"思琪,我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

"对不起……"我只能不停地说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秦远说,"但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已经报警了。"

"什么?你报警了?"

"嗯,"秦远说,"他们这是侵犯名誉权,损害他人形象。警察正在处理。"

"那我妈他们呢?"

"在派出所,"秦远说,"你要来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我马上过来。"

在去派出所的路上,我想起了很多事。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会把最好的那块肉留给弟弟,而我只能吃剩下的。

我想起高考填志愿时,妈妈让我选近一点的学校,因为弟弟还小,需要人照顾。

我想起大学毕业,妈妈让我把第一个月工资全都寄回家,因为弟弟要买电脑。

我想起结婚时,妈妈说,女儿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以后要以婆家为重。

但现在,当她需要钱的时候,我又变成了她的女儿,变成了必须帮助娘家的那个人。

到了派出所,我看见妈妈、陈思远和刘婷婷坐在椅子上,脸色都不太好。

秦远站在一边,正在和警察说话。

看见我进来,妈妈立刻站起来:"思琪,你来了!你快跟警察说说,我们只是想让你老公帮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我走过去,看着妈妈的眼睛,说:"妈,你知道你今天做的事,会毁了秦远的前程吗?"

"我……我只是想让他帮帮你弟弟……"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而是要在他公司门口闹?"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是想逼他就范,对不对?你觉得,只要让他在公司丢了脸,他就会妥协?"

妈妈不说话了。

陈思远突然说:"姐,你就这么狠心?我是你亲弟弟,你就看着我被警察抓?"

"你有脸说这话?"我看着他,"你欠下赌债,不想着自己还,反而来威胁我和秦远。你有想过,你这么做,会毁了我们的家庭吗?"

"你们家有钱,帮我一把怎么了?"陈思远理直气壮地说。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下来了。

"是啊,你说得对,"我说,"我们家是有钱。但你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吗?是秦远每天加班到深夜换来的,是他周末还要应对各种工作会议换来的,是他这些年没有休过几天完整假期换来的。"

我看着陈思远,一字一句地说:"而你呢?你每天躺在家里玩手机,输光了所有钱,现在来找我们要钱,还觉得理所当然。凭什么?"

陈思远被我说得低下了头。

妈妈又开始哭了:"思琪,我知道我今天做错了,但我也是没办法啊。你弟弟要是被告了,要坐牢的。你真忍心看着你弟弟坐牢?"

"妈,"我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今天的行为,导致秦远在公司里无法继续工作,我们的房贷还不起了,我们的生活也毁了,那个时候,你会来帮我们吗?"

妈妈愣住了。

"你不会的,对不对?"我说,"因为在你心里,只有弟弟。我只是一个工具,一个在你需要的时候可以被使用,不需要的时候就可以扔掉的工具。"

"我没有……"

"你有,"我打断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妈,我累了,真的累了。"

说完这些话,我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秦远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警察说,这件事可以调解,也可以立案。如果立案,妈妈他们的行为构成损害他人名誉,可能会被拘留几天。

秦远看向我:"你怎么想?"

我看着妈妈,看着弟弟,看着刘婷婷。

"我想回家,"我说,"但我想一个人回家。"

妈妈脸色大变:"思琪,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说,"你们明天就搬走。不是两个月后,是明天。我会给你们买回老家的车票,但从此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你……"妈妈的眼泪更凶了,"你要跟妈断绝关系?"

"不是我要断绝,是你逼我断绝,"我说,"妈,这些年,我给过你们的够多了。现在,我也要为自己的家庭考虑了。"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财务部的电话。

我接起来,听到对方说:"陈思琪,有件事需要通知你。秦远的公司账户出现了异常,有一笔八十万的转账,转到了一个陌生账户。我们需要确认一下,这笔钱是秦远本人转的吗?"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

秦远的公司账户?八十万转账?

我看向秦远,他脸色惨白。

"我没有转过任何钱,"秦远说,"我的公司账户密码只有我自己知道。"

"那这笔转账是怎么回事?"

我们对视一眼,突然想到了什么。

我转头看向陈思远,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张。

"是不是你?!"我冲过去抓住他的衣领,"是不是你转走了秦远公司账户里的钱?!"

陈思远想躲开,但被警察拦住了。

"我……我只是……"他支支吾吾,"我只是想借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账户密码的?"秦远的声音充满愤怒。

陈思远不说话了,但刘婷婷突然说:"是你老婆告诉思远的。"

我愣住了:"什么?"

"你前几天不是和你老公在客厅里说话吗?说什么公司账户密码是你的生日,"刘婷婷说,"我们正好听到了。"

我的世界崩塌了。

那天晚上,我和秦远确实在客厅里聊过这件事。秦远怕自己忘记密码,就把密码设成了我的生日。我还笑他说这么重要的密码不该这么简单。

我们以为只是随便聊聊,没想到被她们听到了,还被利用了。

"你们……"我说不出话来。

警察立刻介入了,要求陈思远交代这笔钱的去向。

陈思远最终承认,他用秦远的公司账户信息,通过网银转走了八十万,转到了他的债主账户上。

"我就是想着,反正你们有钱,我先还了债,以后再还你们……"陈思远说得理所当然。

秦远气得浑身发抖:"你知道这是盗窃吗?公司会追究我的责任!"

这时,财务又打来电话,语气很严肃:"秦远,公司领导要求你立刻到公司说明情况。这笔钱涉及到公司的项目资金,如果不能追回,你要承担全部责任。"

秦远挂了电话,脸色灰败。

"完了,"他说,"这次真的完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切,突然觉得好笑。

我为了保护我的小家,对娘家人撒了五年的谎,小心翼翼地隐藏着我们的生活。

但最后,还是被他们毁了。

而且毁得这么彻底。

妈妈还在哭,陈思远还在辩解,刘婷婷还在骂我无情。

我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阵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走到警察面前,说:"我要报案,我弟弟盗窃我丈夫公司账户里的钱。我要求追究他的法律责任。"

妈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思琪,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告他,"我一字一句地说,"这次,我不会再让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