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陈公博"词条、《汪伪政权史》、《苦笑录》(陈公博著)、《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审判汪伪汉奸史料》、《中国近代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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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4月12日,苏州,江苏高等法院第一审判庭。

庭内灯光昏黄,旁听席上密密麻麻挤满了人,有专程赶来旁听的市民,有手持采访本的记者,还有几位神情肃穆的法律界人士。

人群中低声议论,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而又亢奋的气氛。

走廊外面,从清晨开始便陆续有人聚集,等候进场旁听。

法警在门口维持秩序,让外面等候的人群依次进入,动作利落而沉默。

上午九时许,两名法警押送着一个老人走进了法庭。

这个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旧的灰色长袍,脚踏布鞋,头发花白而凌乱,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垂,透出一种历经风霜之后特有的枯槁之色。

他的步伐迟缓,双眼微微低垂,被押送进庭的时候,既没有昂首挺胸,也没有瑟缩颤抖,只是以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走到了被告席上坐下。

旁听席上一时安静了片刻,随即又低声嘈杂起来。

很多人认出了他。

就是眼前这个看上去普通得甚至有些寒碜的老人,五年前,曾经端坐在南京伪国民政府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以代理"国民政府主席"的身份,主持各类会议,签署各类命令,被人前呼后拥地称呼"主席阁下"。

就是眼前这个人,在中国最惨烈的抗战岁月里,坐在日本人为他搭建的舞台上,充当了一块遮羞布。

审判长宣读起诉书,声音在庭内清晰回响,一条一条地列举着被告的罪行。

老人低着头,听着那些关于自己的定性,没有打断,没有辩驳,只是偶尔微微动了动嘴角,像是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轮到他开口陈述的时候,他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法官席,然后用一种疲倦而沉沉的声音,说出了那句后来被写进庭审记录的话:"我对国家,有负极大。"

整个法庭,在这句话落下之后,静了将近三秒钟。

这个老人,叫陈公博。

他用将近十年的时间,亲手将自己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革命青年,走成了一个站在审判席上承认"对国家有负极大"的历史罪人。

而在这十年之前,没有人会想到,这个曾经参加过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担任过国民政府实业部部长的人,会以这样的方式,走进历史的记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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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广州走出来的革命青年,一步步走进了权力的迷雾

陈公博,1892年10月19日出生于广东南海。

他的父亲陈志源,在清朝末年曾任广东一带的地方武官,家境尚可,在当地有一定的社会关系。

陈公博自幼聪慧,读书刻苦,少年时代便展现出不俗的文字才能和表达能力。

成年后,他考入北京大学,进入了那个年代最具思想激荡氛围的学术环境。

1919年前后,北京大学是中国新文化运动和思想启蒙的核心场所之一。

陈公博在这里接触到了各种新兴的政治思潮,深受当时盛行的民主与科学观念影响,对改变中国积贫积弱现状抱有强烈的热情。

北大毕业后,他回到广州,开始活跃于广州革命圈子里的各类活动。

彼时的广州,是中国南方政治最活跃的城市之一。

革命团体、工人组织、青年社团在这座城市里此起彼伏,各种政治主张在这里激烈碰撞。

陈公博凭借出色的文笔和演讲才能,很快在这个圈子里崭露头角,结交了大量政治人物,也引起了当时正在广州积极发展组织的中国共产党早期领导人的注意。

1921年7月,中国共产党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上海法租界望志路106号召开,后因遭到暗探注意,转至浙江嘉兴南湖继续举行,最终在一艘游船上完成了会议的全部议程。

参加这次会议的,共有来自全国各地的十三名代表,代表着全国五十余名党员。

陈公博以广东代表的身份出席,是最早一批中共党员之一,也是这段历史的亲历者之一。

然而,就在一大会议期间,陈公博遭遇了一件让他深感不安的意外。

他入住的大东旅社附近,发生了一起凶杀案,引来了法租界巡捕的调查。

警方在排查附近旅客时,对陈公博一行人也进行了问询,这让陈公博极为紧张。

他在这种氛围下,提前离开了上海,未能留到会议结束。

此后不久,陈公博便以各种理由逐渐疏远了中共组织,最终悄然退出。

他在多年后的回忆录里,对退出中共的原因做过较为详细的说明。

他提到,自己的性格与当时中共严格的组织纪律不相契合,他不习惯在高度集中的组织架构里接受指令,也对中共的一些具体主张持有异议。

除此之外,他在个人生活方式和行事风格上,更倾向于一种相对自由的状态,与当时中共早期的艰苦奋斗氛围格格不入。

退出中共之后,陈公博没有就此淡出政治舞台,而是赴美留学,进入哥伦比亚大学攻读经济学,于数年后取得硕士学位。

留美期间,他广泛接触了西方政治学和经济学的相关理论,回国后,这些知识储备成为他在国民党体系内立足的重要资本。

1924年,陈公博回国,正式加入中国国民党。

此时的国民党正处于改组时期,联俄容共,积极推进国共合作,整个政治格局充满了变数。

陈公博以留美归来的青年政治人物身份进入国民党,凭借文章、演讲和人脉,迅速在党内站稳了脚跟。

在国民党内部,陈公博逐渐与汪精卫走近。

汪精卫在国民党内是一个资历深、影响大的人物,早年刺杀清廷摄政王载沣一事,让他在革命党人中积累了极高的声望。

陈公博在政治立场上与汪精卫有诸多相近之处,两人都主张党内民主,都对当时蒋介石日渐强势的军事独裁倾向持有保留态度。

1920年代末,国民党内部出现了以汪精卫为核心的"改组派",与蒋介石主导的主流派之间摩擦不断。

陈公博是改组派的重要骨干,在文章和演讲方面为汪精卫的政治主张摇旗呐喊,在这个过程中,他在国民党内的政治资本也随之积累。

进入1930年代后,随着国内政局的调整和国共两党矛盾的深化,陈公博的仕途进入了上升阶段。

他先后担任广东省政府委员、国民政府实业部部长、广东省政府主席等职务。

在广东主政期间,他主持推动了若干地方行政和建设事务,在当地官员和民众中积累了一定的声望。

然而,在这段看似顺遂的仕途背后,陈公博的内心始终存在着某种不安的底色。

他对政治形势的判断,带有相当强烈的投机色彩,对于局势的走向,他更多的是从对自身利益的影响这个角度去权衡,而不是从某种坚定的政治信念出发去抉择。

这种性格特质,在和平年代或许不过是一种权谋色彩较浓的政治风格,但当一场决定国家民族命运的战争突然来临,把每一个人逼到了必须做出根本性选择的历史关口,它就成了将一个人推向深渊的关键性弱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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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卢沟桥的枪声,打碎了一个政客的如意算盘

1937年7月7日深夜,北平西南郊的卢沟桥附近,枪声骤然响起。

日本军队以一名士兵"失踪"为借口,向中国守军发起了突然袭击。

这个借口极其荒唐,事后证明那名所谓"失踪"的士兵根本就没有失踪,只是短暂离队上厕所去了。

但这个借口已经足够,日本方面需要的不是充分的理由,而是一个开战的信号。

七七事变,就此成为日本全面侵华战争正式爆发的标志性节点。

战火以极快的速度蔓延。

1937年7月底,北平沦陷,天津失守。

8月13日,日军进攻上海,淞沪会战爆发,中国军队在装备悬殊的条件下,坚持作战将近三个月,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但最终仍未能守住上海。

1937年11月,上海失守。随即,日军沿沪宁铁路西进,直逼南京。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沦陷。

日军攻入南京之后,对城内的平民和俘虏实施了长达六周的大规模暴行,史称"南京大屠杀",据历史文献记载和后来的司法调查,遇难人数在三十万以上。

这场浩劫,是人类历史上罕见的暴行之一,在整个抗战史乃至世界战争史上,留下了极为沉重的一页。

国民政府在战局急转直下的压力下,宣布迁都重庆,以四川盆地为核心,以西南大后方为依托,继续坚持抗战。

就在整个中国都处于战火和危机之中的时候,陈公博随国民政府迁至重庆,表面上是抗战阵营里的一员,私下里,他的内心已经开始了剧烈的动荡。

在重庆的那段时间,陈公博对战局的判断,与大多数坚持抗战的人截然不同。

他在与亲近人士的私下谈话中,多次流露出对抗战前景的深度悲观。

他认为,中日两国之间的军事实力差距过于悬殊,中国的工业基础、武器装备、军队训练水平,与日本相比,均处于全面劣势,这场战争,中国不可能打赢。

他的这种判断,并非毫无根据。1937年至1938年间,日军推进之迅猛,确实让许多人对抗战前景产生了动摇。

但问题在于,从同样的局面出发,不同的人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有人选择了继续坚守,哪怕明知艰难;有人选择了沉默等待;而陈公博,选择的是寻找一条他认为更加"现实"的出路。

这个所谓的"出路",在1938年底出现了它最具体的形态。

1938年10月,武汉三镇在一场持续数月的大会战后相继失守。

武汉会战,是抗战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正面对抗,中国军队虽然给日军造成了相当大的伤亡,但最终未能守住武汉,日军继续向纵深推进。

与此同时,广州也于同年10月下旬沦陷,华南门户洞开。

战局的进一步恶化,让重庆国民政府内部的主和派声音再次抬头。

在这种背景下,汪精卫迈出了那一步。

1938年12月18日,汪精卫秘密离开重庆,经昆明飞赴越南河内。

12月29日,汪精卫通过香港《南华日报》,以公开信的形式,发出了那封后来被称为"艳电"的电报。

"艳"字是电报的日期代码,代表12月29日这一天。

电报的内容,是呼吁国民政府接受日本的和谈条件,公开为对日妥协立场背书。

"艳电"一经发出,举国哗然。

国民政府当即以"叛党罪"对汪精卫下达通缉令,开除其党籍,撤销其一切职务。

全国各地的报纸、团体、民众纷纷发出谴责声音,将汪精卫定性为汉奸卖国贼。

陈公博在重庆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人就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他在《苦笑录》里记录了当时的心境,描述自己在得知汪精卫出走并发表"艳电"的消息后,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反复回想着与汪精卫相识相交这十余年来的种种往事。

他清楚地知道,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留在重庆,意味着他要在公开场合与汪精卫划清界限,彻底切割,回到抗战阵营的正轨,继续他在国民政府里的仕途。

这条路,从现实层面来看,并不困难,毕竟他在重庆还有职位,还有人脉,还有足够的政治资本可以继续经营。

但另一条路,也在以一种不言而喻的方式向他敞开着。

汪精卫在河内,需要人,需要有分量的政治人物来支撑那个尚在筹划中的"和平运动"的门面。

陈公博在国民党内的资历和影响力,对汪精卫来说,有相当的价值。

接下来的将近一年时间里,陈公博的处理方式,是一种典型的两面骑墙。

他在重庆的公开场合,并未明确表态支持汪精卫,偶尔还会在一些会议上发表维护抗战的言论,让重庆方面暂时无从对他采取行动。

但与此同时,他通过秘密渠道,与河内、后来又辗转至上海的汪精卫方面保持着联络,在那个正在筹备中的政治计划里,悄悄保留着自己的位置。

这种两面骑墙的策略,很快便走到了尽头。

重庆方面察觉到了他的异动,对他的信任已经降到了冰点,在核心决策层面,他已经被边缘化。

而汪精卫那边,随着"和平运动"的进展,也开始向他施加更直接的压力,要求他做出明确的表态。

1939年底,陈公博彻底做出了他那个影响一生命运的决定。

他离开了重庆,经由香港转道,前往上海,正式加入了汪精卫的阵营。

这一步,就再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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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南京伪政权的成立,一块招牌和它背后的真相

1940年3月30日,南京,原国民政府大楼。

这一天,汪伪国民政府在这里宣告成立。

典礼现场,旗帜林立,仪式隆重,台上的人们穿着正式的礼服,按照正式政府成立的标准流程,一步一步地走完了所有的程序。

汪精卫在典礼上宣誓就任"国民政府代主席"兼"行政院长",陈公博出任"立法院院长",成为这个政权内仅次于汪精卫的核心人物之一。

然而,这场看起来隆重而正式的仪式背后,实质是什么,当时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这个政权的成立,是在日本占领军的刺刀下完成的。

它的每一个职位的任命,都经过了日方的审核和批准。

它的"国都"南京,是被日军占领的土地。

它的政令所及范围,是日军控制下的沦陷区。

它的"军队",是日方允许保留的有限规模的保安部队,其武器、补给、调动,均受日方节制。

陈公博在出任立法院院长之后,很快就感受到了这个"职位"的真实含义。

立法院按照程序运作,召开会议,讨论法案,起草条文。

但凡涉及沦陷区的实质性政策,凡涉及赋税、粮食征购、劳工征调等与日方利益直接相关的事项,日本驻华最高指挥机构及其在伪政府各部门派驻的顾问,都会直接介入,或发出指令,或提出"修改意见",让相关法案按照日方的要求重新调整。

所谓"顾问",不过是一个外交辞令上的称呼。

这些人的实际职能,是日方对伪政权各部门的直接监控和指令传达通道。

他们出席伪政权的重要会议,索阅文件,要求汇报,在关键政策上行使否决权,表面上礼貌客气,实际上是伪政权各部门真正意义上的主导力量。

陈公博在担任立法院院长期间,曾不止一次地尝试在立法层面,推动一些相对缓和的政策,减轻沦陷区民众在日军占领和伪政权双重压榨下所承受的负担。

这些努力,大多数在日方顾问的干预下,以各种方式被搁置或否决。

他自己在《苦笑录》里对这段经历有过记述,提到他有时候在会议上提出某项政策主张,话音刚落,旁边的日方顾问便已经开始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表示这件事"需要再研究"或者"暂时不适合推进"。

所谓"再研究",在大多数情况下,就是永久搁置的另一种说法。

这种处境,与他加入伪政权之前所想象的,显然大相径庭。

他曾经说服自己,加入汪精卫的阵营,是为了在日本人和中国普通民众之间做一个缓冲,尽量减少老百姓的痛苦,等待时机。

这个说辞,在他后来的庭审陈述和《苦笑录》里都有所提及,是他为自己的选择所做的最主要的辩护逻辑。

但实际情形是,这块"缓冲"根本就没有发挥过任何实质性的缓冲作用。

沦陷区的民众,在伪政权统治期间,依然承受着日军的烧杀掳掠,依然面临着繁重的税赋和劳役征调,依然生活在一种随时可能被任意侵害的恐惧之中。

伪政权的存在,不是减轻了这种痛苦,而是为日本的占领提供了一层行政包装,让这种掠夺以一种貌似"合法"的方式持续进行。

陈公博是一个有足够政治经验和智识水准的人,他不可能真的看不透这一点。

但人在做出了某个无法撤回的重大选择之后,往往会生发出一种强烈的自我说服机制,会不断地在脑子里寻找理由,证明那个选择是对的,是有价值的,是有苦衷的,否则就意味着一切都是白费,都是错误,都是对不起人的,这个结论太沉重,很多人扛不起。

陈公博扛了很久,用这套说辞说服着自己,从1940年撑到了1944年。

1944年3月,汪精卫因长期积病加重,离开南京,赴日本名古屋帝国大学附属医院就医。

这位伪政权的创立者,彼时已经病入膏肓,难以支撑日常事务。1944年11月10日,汪精卫在名古屋病逝,终年六十一岁。

汪精卫死后,伪国民政府需要一个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来维持运作。

在伪政权内部经过短暂的权力过渡之后,陈公博于1944年11月正式接任,代理"国民政府主席"一职,成为这个政权名义上级别最高的人。

然而,就在他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整个局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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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日本战败,四面楚歌,他向日本人伸出那只手,却彻底扑了空

1945年,是第二次世界大战走向终局的年份。

这一年里,战场上的每一条消息,都在向同一个方向指向同一个结果。

太平洋战场上,美军自1944年起便已开始大规模反攻。塞班岛、硫磺岛、冲绳岛,一场接一场的岛屿争夺战,让日本精锐部队损失惨重。

美军的B-29轰炸机开始对日本本土实施大规模轰炸,东京、大阪、名古屋等主要城市相继在燃烧弹的轰炸中化为废墟,无数平民在大火中丧生。

日本的工业生产能力遭受了毁灭性打击,战争物资的补给已经严重不足。

中国战场上,日军同样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正面战场上,国民政府军队经历了早期的艰难抵抗后,在美国物资援助的支撑下,战斗力逐步恢复;敌后战场上,各抗日武装持续消耗着日军的有生力量。

1945年春夏之间,中国战场上的日军已经完全处于被动防守的状态。

整个日本帝国的战争机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崩溃。

坐在南京伪国民政府那间宽大办公室里的陈公博,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受到了这种崩溃的临近。

从1944年底接任代理主席以来,他的日子就没有好过过。

日方顾问对伪政府的控制比以前更加直接,因为日本在各战场的吃紧,使得日方在沦陷区的物资掠夺变得更加迫切,伪政府各部门被要求配合完成越来越繁重的物资征购和劳工征调任务,这些任务压在普通民众身上,激起了越来越多的反抗和逃亡。

与此同时,国民政府和各抗日武装对沦陷区的渗透也在持续加深,伪政府的控制力每况愈下。

陈公博每天看着这些汇报文件,感觉自己坐在一艘正在下沉的船上。

1945年8月6日,美国在日本广岛投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枚实战使用的原子弹。

爆炸在广岛上空产生了相当于一万五千吨TNT当量的冲击力,整座城市中心区域在瞬间被夷为平地,约七万至八万人当场死亡,此后数周和数月内,又有大量人口因核辐射效应陆续死亡。

8月9日,第二枚原子弹在长崎爆炸,造成相似规模的伤亡。

同一天,苏联对日宣战,苏联红军在短短数日内对中国东北的日本关东军发动了压倒性的攻势,关东军在苏军的强大打击下,几乎是土崩瓦解式地溃败。

8月15日正午,日本天皇裕仁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日本列岛,宣读了《终战诏书》,宣布日本接受《波茨坦公告》,无条件投降。

这个消息,在南京伪国民政府的大楼里引发了彻底的恐慌。

消息传来的那天下午,伪政府各部门的大楼里,走廊上、办公室里,到处都是窃窃私语和急匆匆的脚步声。

各路官员开始以各种方式自寻出路,有人托关系打探消息,有人开始转移财物,有人悄悄联系国民政府方面,寻求投诚的可能,还有人开始为自己编织各种说辞,试图为将来可能到来的清算预先铺好退路。

而陈公博,作为这个烂摊子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面临的处境比所有人都要糟糕。

他清楚地知道,一旦国民政府军队接收南京,他必然是被追责的最高优先级对象。

他在抗战期间的所作所为,几乎没有任何辩解的余地,不是因为证据不足,而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的所有经历都清晰地留在了历史的档案里,有名有姓,有职有位,无可抵赖。

他开始想办法脱身。

在日本宣布投降前后的那段混乱时期,陈公博通过在南京尚未完全撤离的日本驻华军事机构,向日方提出了一个请求。

他希望,日方能够在政治上给予他某种形式的庇护,或者在外交安排上为他出具某种身份证明,帮助他在接下来的清算中规避最严重的后果。

这个请求的具体内容,据陈公博在《苦笑录》里的描述,是通过他在南京多年建立起来的与日方顾问之间的私人关系渠道传递的,并非正式的外交照会,而是一种私下托请的方式。

然而,日方的回应,是彻底的沉默。

不是婉言拒绝,不是表示爱莫能助,而是直接没有任何回应。

那些在过去五年里对他客客气气、言必称"主席阁下"的日本顾问和军官们,在日本宣布投降的那一刻起,便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没有人来告别,没有人来解释,没有任何一封信,没有任何一条口信,什么都没有。

就连当年在伪政府各部门里最活跃的那几位日方顾问,陈公博派人去找,也全都找不到了。

那些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处理——盟军即将进驻,日方驻华人员要接受遣返安排,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前途焦头烂额,没有任何人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一个中国汉奸耗费哪怕一分钟的时间。

陈公博后来在《苦笑录》里,用"如堕冰窟"四个字,记录了他在这段时间里的心境。

这四个字,是他在那段时间里,对自己处境最简短也最准确的描述。

他一心叛国,投靠日军,用将近十年的时间,把一切都押在了这条路上,换来的,是日本人在战败之后,对他的请求连正眼都不看一眼——然而让他万万没有料到的是,这还只是他那一连串噩梦的开始,更大的羞辱,正在后面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