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朱峰笑着递过来一张银行卡:“阿姨,我爸的工资卡以后都交给您保管了。”我接过来,手指碰到卡面时感觉有点涩——边缘粘着一张褪色的超市标签:促销价9.9元。

朱峰笑得灿烂,却让我心里发毛。

晚上朱信义喝多酒,我扶他上床时,他嘴里念叨:“峰儿……你放心……爸给你办了……”他翻了个身,鼾声如雷。

我盯着天花板,一宿没合眼。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我和朱信义是在婚姻介绍所认识的。

那天下午下着小雨,我撑着伞走进那家“夕阳红婚介”。负责接待的王大姐热情得不行,拿出厚厚一本资料让我选。

“魏老师,您条件这么好,退休金高,房子也大,肯定能找到称心如意的。”王大姐边说边翻照片。

我一个一个翻过去,心里挺不是滋味。

这些照片里的男人,有的一脸苦相,有的看着精明算计,还有的直接在资料上写“希望对方经济独立”。

我叹了口气,准备走的时候,王大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资料。

“这个来得晚,还没登记进册子呢。朱信义,64岁,退休工程师,老伴走了五年,儿子已经成家。”王大姐笑着递过来,“条件不错,就是不太爱说话。”

照片上的人笑容温和,看着挺舒服。

我犹豫了三天,才同意见面。

见面的地点定在一家茶馆。我到的时候,朱信义已经坐在那里了。他穿了件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但梳得整齐,看到我进来,赶紧站起来。

魏老师吧?我是朱信义。”他伸出手,握手时没用多大力气。

坐下来聊天,他的话确实不多。

问一句答一句,但每句都说到点子上。

他问我退休前教什么,我说小学数学,他点点头:“老师好,对孩子有耐心。”

我问他平时做什么,他说喜欢下棋、看书,偶尔去公园遛弯。

“一个人也挺好,但总觉得少了点啥。”他看着窗外的雨,“想找个伴,说说话。”

这句话说到我心坎里了。

我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深圳打工,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刚开始觉得自己能行,买菜、做饭、看电视,一个人也能过。

可慢慢地,发现日子越过越没劲。

早上醒来,旁边没有人,晚上睡觉,屋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有时候想看个喜欢的电视剧,都没人讨论剧情。

第一次见面,我俩聊了将近两个小时。

都是很普通的话题,谁家孩子怎么样了,退休工资多少,平时喜欢吃什么。

可那种感觉,就像认识了很久一样自然。

临走的时候,朱信义执意付了茶钱。

“下次,我请你吃饭。”他说这话时,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我点了点头。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儿子的电话打过来,我接起来,说今天见了个人。

“妈,您才多大年纪啊,急什么?”电话那头,儿子的语气有点急,“别让人骗了,现在这社会,什么事儿都有。”

“人家是工程师,退休金也有,能骗我什么?”我有点不高兴。

“我不是那个意思……”儿子叹了口气,“算了,您看着办吧,反正多个心眼总没错。”

挂了电话,我心里有点堵。我知道儿子是为我好,可他不在身边,哪能体会到我一个人的滋味。

第二次见面是一个星期后。朱信义带我去了家小馆子,点了三个菜,都是我爱吃的。我心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那段时间,我们每周见两次面。

有时是我下午去他家,有时是他来找我。他性格确实闷,跟我在一起经常是我找话题,可他就是那种默默的、稳定的存在。

有一次我去他家,看到他在阳台上下棋,自己跟自己下。

“你一个人不寂寞吗?”我脱口而出。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有种我读不懂的东西:“习惯了。”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心里一直想着他那个眼神。

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就是那种一个人待久了,不知不觉露出来的表情。

第三次约会,他主动拉了我的手。

那天在公园散步,他走在我左边,走着走着,他的手就伸过来了,轻轻握住我的手。我愣了一下,没有抽开。手心有点汗,但很温暖。

“秀兰。”他突然叫我名字。

“嗯?”

“我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一辈子走到头。”他停下来,看着我,“你要是觉得我不错,咱们就处处。”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他那慢吞吞的语气,他那有点驼背的身影。

这个年纪,还能有人惦记,有人关心,多好。

02

处了大概两个月,朱峰出现了。

那天下午朱信义打电话来,说他儿子想请我吃顿饭。

我心里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见他家里人。

特意换了件新买的碎花衬衫,还去理发店吹了个头。

到了饭店,朱峰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长得像他爸,个头不高,圆脸,一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阿姨,我可算见到您了。”朱峰热情地迎上来,双手握住我的手,“我爸天天念叨您,说您人好,性格也好,我早就想见见了。”

我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

旁边坐着个年轻女人,是朱峰的媳妇徐静。她也是笑眯眯的,不断往我碗里夹菜:“阿姨,您尝尝这个,这家店的招牌菜。”

一顿饭吃下来,朱峰一直给我倒茶、夹菜,问我在学校的事,问我平时爱干什么。

“阿姨,您退休后一个人住啊?多冷清啊,以后多跟我们走动走动。”朱峰笑着说,“我爸这个人,就是太闷了,还是您这样的性格好,活泼。”

我被他说得心里暖暖的。

快走的时候,我看了一眼账,四个人吃了三百多。我偷偷摸摸口袋想结账,朱峰抢先一步付了。

“阿姨,这怎么好意思让您付呢?”他笑着,“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您就别跟我们客气。”

那时我心里想,这孩子懂事,有教养。

可建国的反应完全不一样。

回家后我给儿子打电话,说了今天见朱峰的事。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妈,他们家是不是太急了?”建国说,“才处两个月就见儿子儿媳,你了解他爸多少?”

“有什么好了解的?就是过日子呗。”我不高兴了。

“您想想,他那儿子一上来就叫您阿姨,还主动请吃饭,这热情劲儿……”建国顿了顿,“正常人都不会这样吧?”

“你这孩子,怎么把人往坏处想呢?”

“不是我往坏处想,是您太单纯了。”建国急了,“您退休金一万多,又有房子,那些没安好心的人看了不得眼红?”

我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可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心里又有点乱。建国的语气是冲,但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到那天朱峰的笑容,确实热情过头了。

可转念一想,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坏人?

朱信义看着就本本分分,他儿子孝顺点儿,也能说明什么?

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朱信义来看我,给我带了一箱苹果。

“自己买的?”我问。

“嗯。专门挑的,看着新鲜。”他把苹果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也不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水,在他旁边坐下来。

“信义,你说我们这样,要不要再想想?”我试探着问。

他愣了一下:“想什么?”

“就是……在一起的事。”我低下头,“我儿子担心我被骗。”

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秀兰,我是什么人,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我不会说话,也不会哄人,但我心眼不坏。”

说到这,他站起来:“你要是信不过我,咱们就算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来:“我就是想找个伴,安安稳稳过剩下的日子。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不强求。

说完,他起身走了。

我看着他有点驼背的背影,鼻子一酸。我追出去,他已经走到楼道门口了。

“信义。”

他回头看我。

“我明天去找你。”

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好。翻来覆去想了很多,想到朱信义的好,想到自己的孤独,又想到儿子的担心。

第二天,我去了他家。

他正在阳台上下棋,听到门铃响,过来开门。看到是我,脸上露出一丝笑。

“进来吧。”

我跟着他进屋。屋里收拾得干净,茶几上放着两杯茶,都是刚泡好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来?”我愣了一下。

他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茶杯:“坐下喝吧。

那一刻,我竟然有点感动。

这个男人,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想到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日子就这么过着。

我和朱信义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有时我去他家,有时他来我家。我们一起买菜、做饭、散步,好像真的成了两口子。

可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就是那张工资卡的事儿。

领证那天,朱峰把我拉到一边,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

“阿姨,这是我爸的工资卡,以后都交给您保管了。”朱峰笑着,“您是我们家的人了,家里的钱就该您管着。”

我愣了一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这……不合适吧?你爸的钱还是让他自己管。”

“有什么不合适的?”朱峰硬把卡塞到我手里,“您放心,我爸的退休金每个月准时到账,您拿着想怎么花怎么花。”

我低头看着那张卡,卡面有点旧,边缘的漆都磨掉了。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黄色标签,写着“促销价9.9元”。

“这卡……”我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卡怎么了?”朱峰凑过来看了一眼,“哦,那是我贴的标签,怕放兜里忘了是什么卡。没事,您放心用。”

我点了点头,把卡收进包里。

朱信义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我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事跟他没关系似的。

晚上回家,我把那张卡翻出来看了很久。

旧,确实旧。上面的漆磨得发亮,边角都卷起来了。这卡看着用了至少好几年,不像朱峰说的“怕忘了才贴标签”。

我心里犯嘀咕,但又说不清到底在担心什么。

第二天,我拿着卡去楼下的ATM机上试了试。密码朱峰说过了,是他爸的生日。

屏幕亮了,我输入密码,进去了。

余额:2631.82元。

我愣住了。朱信义不是每个月退休金八千多吗?怎么卡里就这点钱?

我又查了查流水。显示最近几笔都是取款,金额不大,几百几百的取。可没有一笔是存款进来的。

我心里越来越毛。

一个月了,怎么一分钱都没存?朱信义的钱都去哪了?

我关了ATM机,拿着卡回了家。

朱信义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看我在门口站着,问:“怎么了?”

“没事。”我把卡收进兜里,“我想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这工资卡……每个月都有人往里面打钱吗?”

朱信义愣了一下:“……打钱?应该打吧,我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我盯着他,“你自己的工资卡,你不知道?”

一直都是峰儿帮我管着的,我也不知道。”他声音越来越小,“怎么了?

我心里像堵了块石头:“没什么,就是问问。”

晚上我躺在床上,拿着那张卡翻来覆去地看。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睡不着。

一个儿子,主动把父亲的工资卡交出来。这要是真孝顺也就算了,可卡里就两千多块钱,这算什么孝顺?

我把卡放到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月光照进来,朦朦胧胧的。我看着朱信义的背影,呼吸均匀,睡得挺香。

我闭上眼,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可脑子里总是浮现出那张标签:促销价9.9元。

什么卡会贴着这种标签?

我一下子坐起来。

那卡根本就不是工资卡。

04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银行。

我把卡递给柜员,说查查这是什么卡。

柜员刷了一下,说:“阿姨,这是工资卡没错。”

“工资卡?那为什么里面就两千多块钱?”我问。

“这个……”柜员看了看流水,“这张卡最近两年都没有进账记录。只有取款记录,都是小额。”

“两年都没有进账?”

“是的。每个月应该有固定转入才对,但这张卡没收到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出了银行,我站在路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朱信义说他的工资卡一直由朱峰保管,那这几年他的钱去哪了?如果这张卡不是工资卡,那朱峰为什么要骗我?

我掏出手机,想打电话给建国,可手指停在屏幕上,怎么都按不下去。

我该怎么说?说我被他们父子骗了?说我领证都没搞清楚状况?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建国接起来。

“妈,怎么了?”

“建国……妈有件事想跟你说。”我声音发抖,“我……我可能上当了。”

我把工资卡的事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您真是……”建国咬牙,“我早就说了让您小心点,您偏不听!”

我……

行了,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建国深吸一口气,“您先稳住,别跟他们翻脸。我请个假,尽快回去。

“那要多久?”

“最快也得三天。这几天您什么都别做,陪着他们演。”

挂了电话,我蹲在路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怎么这么傻?人家给个糖,我就信了。活这么大岁数,居然还让人家当傻子耍。

回到家,朱信义正在厨房里做饭。看到我进来,他抬起头:“去哪了?”

“去银行办点事。”我低着头,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睛。

“哦,饭马上好了,你先坐。”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他动作不紧不慢,切菜、炒菜、调味,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这一刻,我竟然有点动摇了。

会不会是我太敏感了?也许那张卡真的是工资卡,只是朱峰忘存钱了?也许就没有什么阴谋,就是我想多了?

可心里的声音在告诉我:别傻了。

卡里的余额摆在那里,两年没有进账记录也是事实。

如果朱信义是个好人,为什么不敢跟我解释清楚?为什么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

我攥紧了拳头。

不管怎样,我得把事情弄明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两天后,我背着朱信义又去了银行。

这次我带上了身份证和结婚证,要求柜台打印这张工资卡近三年的完整流水。

柜员接过卡,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阿姨,您这张卡确实不是工资卡,只是一张普通的储蓄卡。”

“什么意思?”

“工资卡是企业固定往里面打钱的。这张卡从来没有接收过工资转入。”柜员指着屏幕,“您看,最近的转入记录是三年前,一笔一万块,转入方是‘徐静’。”

徐静?”我愣住了。

那是我儿媳妇的名字。

不,不是建国他媳妇,是朱峰的媳妇。

柜员还在看:“这笔钱转进来后,当天就取走了。之后两年多,这张卡只有取款记录,没有存款记录。”

我站在柜台前,浑身发冷。

所以,这张卡根本不是朱信义的工资卡。朱峰随便给了我一张旧卡,说了个谎,就把我糊弄了。

那朱信义每个月八千多的退休金去哪了?

我深吸一口气,让柜员把流水单打了出来。

厚厚一叠纸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

除了三年前那笔款,后面全是取款,几百几百的取,看着就像有人在拿这张卡当日常花销。

我拿着流水单,出了银行就给建国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我就把情况说了。建国在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妈,您那边有朱信义的身份证号吗?”

“有结婚证,上面应该有。”

“行,我让朋友查查朱信义名下还有什么财产。”

挂了电话,我站在银行门口,看着那张流水单发呆。

风吹过来,纸页哗啦啦地响。我突然想起那天朱峰笑着把卡递给我时说的话:“阿姨,我爸的工资卡以后都交给您保管了。

那笑容,那么真诚,那么温暖。

可这一切,都是假的。

晚上我回到家,朱信义已经做好饭了。他看我脸色不太好,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事。”我硬挤出一个笑,“有点胃疼,不想吃饭了。

“那我给你热杯牛奶。”

他转身去厨房,我给建国发了条微信:“查到什么了吗?”

过了几分钟,建国回:“查了。朱信义名下有三套房,但都做了二次抵押。贷了180万。”

“抵押?谁押的?”

“他儿子朱峰帮忙办的。这三套房全部抵押给了小额贷款公司。”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朱峰的公司去年破产了,欠了银行200万。现在他们家根本没钱,全是窟窿。”

我拿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妈,您听清了吗?”建国又回了一条,“他们家现在就是一群债主找上门的状态。朱峰把您当取款机了。”

我关掉手机,坐在沙发上。

朱信义端着牛奶从厨房出来,看我脸色难看得吓人:“秀兰,你到底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张脸上写满了关心,写满了担忧。

可这张脸后面,藏着什么呢?

“信义。”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的工资卡……每个月真的有人往里打钱吗?”

他愣了下:“……打钱的啊,每个月都打。”

“那你知不知道,你给我的那张卡,里面只有两千多块钱?”

他脸色变了。

“还有,你名下那三套房,全部抵押了。你知道吗?”

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朱信义。”我站起来,眼泪再也忍不住,“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

06

那一夜,我们谁都没睡。

朱信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我坐在卧室的床边,抱着枕头,眼泪止不住。

过了很久,他起身走过来,推开门。

秀兰。”他的声音哑了,“我说实话。

我没看他。

“峰儿他……欠了很多钱。”朱信义的声音有点抖,“他的公司破产了,欠了银行两百多万。他到处借,高利贷也借了。”

“然后呢?”

“他让我跟你结婚。”他说这话时,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转过头:“他说什么?”

“他让我……跟你结婚。”朱信义低下头,“他说你有退休金,有房子,只要我们结婚了,你的钱就是我们的钱。”

我浑身发抖:“你答应他了?”

“我没答应。”他抬起头,看着我,“我真的喜欢你,真的。”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给我一张假工资卡?”

“峰儿说,给你一张卡,你就不会怀疑了。他说你的钱迟早都是我们的。”

我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你们父子俩,拿我当什么了?我的退休金是你们的?我的房子也是你们的?”

“秀兰,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都跟你儿子合起伙来骗我了,你还能有什么意思?”

他的眼泪掉下来了:“秀兰,我是真的喜欢你。我知道这件事做得不对,可我没办法。峰儿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看着他走投无路。

“所以你就能坑我?”

“我不是坑你!”他突然激动起来,“我是想跟你过日子!只要我们可以好好过,那些钱都可以慢慢还!”

“慢慢还?”我冷笑了一声,“用什么还?用我的退休金?还是用我的房子?”

他说不出话了。

我看着他站在我面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红的,整张脸都垮了。

我心里有个声音说:原谅他吧,他是真的喜欢你。可另一个声音在问:他喜欢你,为什么还要骗你?

那天晚上,我去了建国住的小宾馆。

建国把房间让给我睡,自己坐在椅子上抽了一包烟。

“妈,要不您搬去深圳吧。”他说,“反正我那边也租得起房子。”

我没说话。

“您在这儿,一个人没人管,出了事我都不知道。”建国叹了口气,“那个朱信义,再给他一次机会又能怎么样?他儿子欠那么多债,迟早还是拉着您去填坑。”

我看着窗外。夜很深,路灯下没有一个人。

“妈,您说句话啊。”建国急了,“您到底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摇摇头,“我脑子里全乱了。”

“您要是还想跟他过,我也不拦您。但您得自己想清楚,他图的是您的人,还是您的钱?”

我转过头,看着儿子。

他的眼睛红了:“妈,我不想你被人骗。我怕你流落街头的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心里一酸。

“妈知道了。”我拍拍他的手,“让我想想。”

第二天,我回家收拾东西。

朱信义站在门口,看着我往箱子里丢衣服。

“真要走?”他问。

“嗯。”

“秀兰,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把箱子合上,“你给我的那张工资卡,我已经还给你了。以后我们,就别见了。”

“秀兰!”

他拉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你放手!”我挣扎着。

“我不放!”他吼起来,“秀兰,你听我说完!”

他眼眶通红:“我是真想跟你过日子!峰儿那边,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以后他的事我不管了!”

“你不管?那是你亲儿子!”

“不管了。”他说,声音里带着绝望,“他害我骗你,也害了自己。”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你等等。”他转身进了屋,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个信封。“这是我的诊断书……一个月前拿到的,肝癌晚期。”

我愣住了。

“秀兰,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是真的喜欢你。”他笑着,眼泪流了下来,“我只是没时间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7

我看着那张诊断书,手抖得厉害。

“肝癌……晚期?”我抬起头,看着朱信义。

他点了点头:“查出来的时候,医生就说最多还有半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又怎么样?你会因为同情跟我在一起吗?”他苦笑着,“秀兰,我就是想找个伴,最后的日子有个人陪着。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知道,说我骗你,我不冤。”他擦了把眼泪,“可我真的喜欢你。我想着,最后这段时间,能跟你好好过日子,把老家的房子卖了,还完债,咱们就回老家安安稳稳的。

“那你儿子呢?”

“他跟徐静去外地打工了。”朱信义低下头,“他知道这事做错了,以后不会再来了。”

我靠在墙上,浑身没劲。

这话能信吗?

就算朱信义说的是真的,他儿子真的会走吗?

那些债主会放过他们吗?那些抵押的房产,他们拿什么还?

可朱信义……他真的活不了多久了。

我看着这个男人,头发全白了,脸上写满了疲惫。他想在最后的日子里,找个人陪着。

可我也想有个伴啊。

我快三年没跟人一起吃饭了,三年没跟人说过心里话了。我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买菜,一个人过年。

我也想有人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说。

可这代价……我能承受吗?

“秀兰。”朱信义开口了,“我不求别的,你能留下来……陪我最后一段时间吗?等我走了,房子和欠债都跟我无关了。”

我张了张嘴:“我……我想想。”

我一个人走到阳台,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

阳光很好,春天到了。可我心里怎么这么冷?

手机响了,是建国的电话。

“妈,怎么样了?”

“建国……”我声音抖了,“他有肝癌,晚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假的?”

我看诊断书了,是真的。

“那您……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他说他最多半年了。

“妈,您别心软!”建国急了,“他就算快死了,也是骗了您!您不能因为可怜他就把自己陷进去!”

“可他也快死了啊。”

“那又怎么样?他骗你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的感受?您觉得可怜他,可您想过没有,他儿子跟您借50万的时候,有想过您吗?”

我说不出话来。

“妈,您听我说。您要想清楚,您是可怜他,还是真的想跟他过日子。如果是可怜,那您走了也没关系,他不是您一个人,他有儿子有孙子。”

我挂了电话,蹲在阳台上,抱着腿哭。

可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我擦了眼泪,去开门。门口站着的人,让我愣住了。

是徐静。

她脸上全是泪:“阿姨……求求您,去医院看看爸吧。他……他不行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什么?”

“他刚才突然倒下了,我们把他送到医院了。”徐静哭着,“医生说……可能撑不过今晚。”

我拎起包,跟着她冲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