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刚满二十四小时,婆婆王红梅就提着水果上门了。
她笑嘻嘻地往我手里塞了一个红包,说是“娶媳妇的改口费”。
我还没来得及道谢,她转头就看向丈夫蔡阳:“阳子,你弟弟那事,你跟雨馨提了吗?”
蔡阳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搓了又搓,半天憋出一句:“妈,要不算了……”
“算什么算!”婆婆的脸说变就变,“你弟弟女朋友肚子都等不及了,房子的事拖一天都是罪!”
我心一紧,攥着红包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红包的纸角扎进掌心,疼得我回过神来。
婆婆扭过头,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雨馨啊,姐不是听说,你娘家陪嫁了一套小房子?”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姐姐发来的消息,就两个字——“稳住”。
01
我叫邓雨馨,二十六岁,在一家婚庆公司做策划。
在这个城市待了五年,见过太多新娘穿着婚纱笑得灿烂,也见过太多婆家为了彩礼房子闹得不可开交。
可我从没想过,这些事有一天会落在自己头上。
我和蔡阳谈了三年恋爱。
他这个人,说不上多好,但也挑不出大毛病。
国企上班,工资稳定,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爱好就是下班打打游戏。
对我也不算差,逢年过节记得买礼物,生病了会请假照顾。
唯一让我心里犯嘀咕的,是他那个妈。
第一次见婆婆王红梅,是在我们恋爱一周年的时候。蔡阳带我去他家吃饭,婆婆做了一大桌子菜,嘴上一直夸我“长得俊”
“有福气”。临走时还塞给我一个红包,说“闺女以后常来”。
我当时感动得不行,回家跟姐姐邓雨桐炫耀了半天。
姐姐听完,只问了一句:“她问你家里情况了吗?”
“问了,我就照实说了。”
“你都说什么了?”
“说咱妈退休了,说你在民政局上班,说咱家就一套老房子……”
姐姐当时没说话,但我记得她嘴角那一下冷笑。
后来我才知道,姐姐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干了八年,什么奇葩事没见过。
她最常说的话就是:“结婚前对你千好万好的婆婆,结婚后翻脸比翻书还快。”
我当时不信,觉得她想太多。
订婚前一个月,姐姐突然给我打视频。
那天下班回到家,累得瘫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一看是姐姐,我接起来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姐”。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姐姐的语气严肃得像在谈命案,“你手里有多少钱?”
我被问懵了:“怎么了?”
“你到底有多少钱?”
我算了算,上班四年,省吃俭用攒了四十九万。
“还有,咱妈手里有五万养老钱,我手里能凑八万。”姐姐顿了顿,“你把钱都拿出来,加上这些,全款买一套小房子。”
“买房子?”
“对。买完房子,这事烂在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我觉得她疯了:“姐,我跟蔡阳都快订婚了,买房子这么大的事,能不告诉他吗?”
“不能。”
“为什么?”
“你听我的就是。”姐姐语气更硬了,“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咱妈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姐姐又说:“我结婚前,王红梅找过我。”
“她找你干什么?”
“打听咱家有没有房。我留了个心眼,说没有。”
我脑子嗡的一声,觉得不可思议:“她打听这个干什么?”
“你说呢。”姐姐看着镜头,眼神冷得吓人,“你那个婆婆,不是省油的灯。”
手机里传来姐姐挂电话的忙音,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当晚,我给母亲打了电话。母亲听完,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听你姐的。”
我失眠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我向公司请了五天假,跟蔡阳说“跟朋友去三亚散心”。他也没多想,只说了句“玩得开心点”。
那五天,我跑遍半个城,腿都快断了。
最后看中了一套老小区的二手小户型,五十平,两室一厅,采光还行。房主要价六十二万,我砍到六十万成交。
签合同那天,我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名字,手抖得厉害。
中介大姐看了我一眼,笑着说:“第一套房吧?紧张是正常的。”
我点点头,没说话。
其实我紧张的,不是因为买房。而是因为我这辈子,第一次背着男朋友干这种事。
房产证办下来那天,我看着上面只写着“邓雨馨”三个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姐姐打电话过来,叮嘱我:“房本放我这儿,你身上别留痕迹。蔡阳问起来,就说那套房是租的。”
“他要是不问呢?”
“不问更好。”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姐,你到底在防什么?”
姐姐顿了顿,说:“我在防她开口。”
我听完这句话,心里沉了一下。但我没往深想。
毕竟那时候,婆婆对我还是“比亲闺女还亲”。
02
订婚宴定在十一月初六。
那天的排场不算大,十来桌,两边亲戚凑在一起吃顿饭。
婆婆穿了一件大红色的羊毛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端着酒杯挨桌敬酒。
敬到我妈那桌时,她拉着我妈的手,眼眶都红了:“老姐姐,你放心,雨馨嫁到我家,就是我的亲闺女。”
我妈笑着应和,但我看见她端着酒杯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回家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攥着手机翻看婆婆发来的消息:“闺女,明天来家里吃饭,妈给你炖排骨。”
我当时心里暖融融的。
旁边的母亲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突然开口:“雨馨,你姐姐说的话,你都记住了?”
“记住了。”
“那就好。”
她没再说别的,但我看见她眼角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订婚后,我跟蔡阳见面的次数多了。每次去他家,婆婆都变着法子做好吃的。红烧排骨、清蒸鱼、炖鸡汤,每顿不重样。
有一回吃完饭,蔡阳下楼买烟,客厅里就剩我和婆婆两个人。
她突然坐到我对面,笑眯眯地打量我:“雨馨,你跟阳子结婚以后,钱打算怎么管?”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姐姐的叮嘱,笑了一下说:“各管各的吧,他有他的工资卡,我也有我的账户。”
“那哪行。”婆婆脸上的笑没变,但语气不一样了,“结了婚就是一家人,钱放在一起才过得好。”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在看我,像是在等我松口。
我没说话,低头喝汤。
她也没再追问,但那个晚上,我总觉得空气里少了点什么。
回家后给姐姐打电话,把这事说了。姐姐在电话那头冷笑了一声:“这才是第一招。”
“什么意思?”
“她在探你的底。你在她眼里就是一盘菜,她在掂量从哪下筷子。”
我听姐姐这么说,心里堵得慌:“姐,你就不能往好处想吗?”
“不是我想往坏处想。”姐姐叹气,“是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试探。你要是乖乖把钱交出来,她下一步就要你的房了。”
“我有房的事谁都不知道。”
姐姐没再说话。
但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潜台词——她能打听一次,就能打听第二次。
那几天,我一直在想姐姐的话。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爬起来看房产证的复印件,确认上面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知道自己这么做很神经,但就是控制不住。
订婚后的第三周,婆婆又请我去吃饭。
这次跟之前不一样,饭桌上多了两个人——小叔子蔡高驰,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姑娘。
蔡高驰二十八岁,没正经工作,整天跟一帮朋友混日子。他之前谈过几个女朋友,都没成,据说是嫌他“没出息”。
那天他一进门就喊“嫂子”,嘴甜得不像话。他带来的女孩叫小薇,长得挺秀气,一直低着头不怎么说话。
婆婆热情得不行,一个劲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高驰要是能找到雨馨这么好的媳妇,妈就放心了。”
蔡高驰在旁边嘿嘿笑,看了一眼小薇,没说话。
饭快吃完的时候,婆婆突然问了一句:“雨馨,你们公司效益怎么样?”
我说:“还行,忙的时候累点,淡季闲一点。”
“那你们公司的同事,有没有买了房的?”
我心里一紧,筷子差点没拿稳:“妈,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婆婆笑了笑,“我听说现在年轻人结婚,女方家一般都会给套房子当陪嫁。你说是不是?”
我握紧筷子,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婆婆看我没接话,也没再问。
但那顿饭吃到最后,我胃里一直翻江倒海。
回家的路上,我给姐姐发了一条消息:“她今天问我同事买没买房。”
姐姐秒回:“她在试探你,你别慌。”
“我要不要把买房的事告诉她?”
“你敢说,我打断你的腿。”
我看着手机屏幕,忍不住笑了。姐姐就是这么一个人,嘴上不管多狠,心里永远是为我好。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婆婆问话时的表情。
她说话的语气是轻飘飘的,但看我的眼神,像在检查一件货物。
03
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就到了领证的前三天。
那几天我忙得脚不沾地,婚庆公司的单子一个接一个,连口水都顾不上喝。蔡阳倒是清闲,下了班就给我发消息,问东问西的。
有一天,他突然问我:“你的钱都存哪了?”
我愣了一下,说:“就,存银行啊。”
“存了多少?”
我心里猛跳一下:“问这个干嘛?”
“没事,我妈让我问问。”他说得很随意,“她说结了婚要统一管账,提前了解一下。”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姐姐的话在脑子里反复转——“她下一步就要你的房了。”
我稳了稳神,说:“我没什么钱,工资都花得差不多了。房租生活费,一个月剩不了多少。”
蔡阳“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肯定把这话转述给婆婆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婆婆就亲自打过来了,说请我吃饭。
我心里直打鼓,但不敢不去。
一进门,婆婆不在厨房,坐在沙发上等我。茶几上放着一个红布包,看着挺厚实。
她拍了拍沙发垫子:“雨馨,过来坐。”
我走过去坐下,她拿起红布包,塞到我手里。
“妈给你的。”
我打开一看,是一只银手镯,成色不太亮但重量挺足。
婆婆说:“这是当年我嫁到蔡家时,我婆婆给我的。传了几十年,现在给你。你是咱蔡家的媳妇,以后这个手镯就归你了。”
我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那一刻我真觉得自己误会婆婆了。她对我这么好,我却在背后防着她,是不是太不是人了?
我攥着手镯,声音有点哑:“谢谢妈。”
“傻孩子,谢什么。”婆婆拉着我的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你有什么事跟妈说。阳子要是欺负你,妈替你收拾他。”
我用力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回家后,我给姐姐发消息说了这事。姐姐隔了半天才回:“手镯收好,别戴。”
“那是鱼饵。”
我没理解,追问她什么意思。姐姐只回了一句:“你等着看吧。”
我盯着手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那手镯被我放在抽屉最底层,没敢戴。
领证前那个晚上,蔡阳突然说要请我吃饭。他找了一家小馆子,点了几个菜,还破天荒地要了一瓶白酒。
我问:“今天什么日子?”
他倒了一杯酒,笑笑说:“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好好吃顿饭。”
那顿饭吃得还算开心。他喝得有点多,脸红红的,说话舌头也开始打结了。吃到后半程,他放下筷子,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雨馨……”他握住我的手,手心很热,“我妈那个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说什么你就听着,别往心里去。”
我愣了一下:“你妈对我挺好的。”
“那是现在。”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以前谈过两个,都是她给搅黄的。”
我心里一紧。
“第一个女朋友,带回家吃饭,我妈嫌人家穷,说话不好听。后来人家受不了,分了。”他又倒了一杯酒,“第二个,条件不错,但我妈嫌人家不会做家务。处了半年,也分了。”
他苦笑了一下:“我这个人,没什么主见。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看着他,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
“雨馨,以后你多担待。”他又喝了一口酒,“我不想再分了。”
那天晚上我扶着他回家,心里沉甸甸的。他在车上睡着了,嘴里含含糊糊说着什么,我没听清。
回家后,我坐在阳台上,给姐姐发了消息:“蔡阳说他前两个女朋友,都是他妈妈搅黄的。”
姐姐秒回:“那你就是第三个。”
我看着屏幕,眼眶酸得厉害。
我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深渊,但已经爬不上去了。
04
领证那天,天还没亮我就醒了。
我对着镜子化了将近一小时的妆,涂了一层又一层的粉底,想把自己最好看的样子留住。
民政局九点开门,我跟蔡阳约好在门口碰面。他到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子包子,还是热的。
他笑着把包子递给我:“多吃点,今天事多。”
我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觉得喉咙堵得慌。
排队、填表、签字、按手印、拍照、盖章……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我跟蔡阳就从“恋爱关系”变成了“合法夫妻”。
拿到结婚证的那一刻,我盯着上面那张合照发了半天呆。
照片里我笑得挺灿烂,但我心里明白,这笑有一半是装的。
出民政局大门时,阳光亮得刺眼。蔡阳牵着我的手,我在后面跟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走几步,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神色有点不自然:“我妈。”
“接吧。”
他接起电话,那边说了几句,他嗯嗯啊啊地应着。挂了电话,他看向我:“我妈让咱俩回家吃饭,说有重要的事要商量。”
我心跳猛地加快了。
重要的事?什么重要的事?
我握着结婚证的手慢慢收紧了。
路上我偷偷给姐姐发了消息:“婆婆让回家吃饭,说有事商量。”
姐姐回:“稳住。不管她说什么,别松口。”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
到了蔡家门口,我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婆婆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新衣裳,脸上挂着笑,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我。
“回来了?快进来,饭都做好了。”
我跟着她走进去,看见餐桌上摆了一大桌子菜。蔡高驰和一个女孩也在,女孩肚子微微隆起。
婆婆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坐在主位上。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我碗里,笑着说:“吃,多吃点。”
我刚夹起排骨,婆婆就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雨馨啊,妈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看,高驰的女朋友小薇怀孕了,肚子等不了太久,得抓紧把婚事办了。”婆婆顿了顿,“但是你也知道,咱家这条件,拿不出钱买房。对方家里说了,没有房子就不让结婚。”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更深了:“姐听说,你娘家不是陪嫁了一套小房子?反正你跟阳子以后也是租房子住,要不……先过户给小薇,让他们结了婚再说。以后他们有能耐了,再还你。”
蔡高驰在旁边连忙附和:“嫂子,你放心,我就是住几年,等攒够钱买房子肯定还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心跳快得像擂鼓。
真让姐姐说中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侧头看了蔡阳一眼,他低着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一句话也不说。
“妈,那房子不是我的。”我声音有点抖,“是我妈的。”
“你妈的不就是你的吗?”婆婆笑得更灿烂了,“你写个授权书,让小薇他们先住,回头再跟你妈商量。”
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握住。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姐姐说的那两个字——“稳住”。
“妈,这事我得跟我妈商量。”我放下筷子,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哎,饭还没吃完呢……”
我没理会,抓起包就往外走。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我听见婆婆在里面嘀咕了一句:“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我蹲在楼道里,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手机亮了。姐姐的消息:“她开口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姐姐秒回:“等着,我也准备开口了。”
05
那一整夜我都没睡着。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婆婆白天说的话。“你写个授权书”
“以后他们有钱了再还你”……她说话时的表情,那个笑,我现在想起来都浑身发冷。
蔡阳睡在旁边,呼吸平稳,已经打起了呼噜。
我心里一阵无名火,推了他一把。他惊醒过来,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你妈说那话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吭声?”
他沉默了一下:“我也没办法,那是我妈。”
“你没办法?”我声音都变了,“那是我的房子!”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睡觉吧,明天再说。”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眼眶发酸。结婚第一天就这样的场景,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到公司楼下时,看见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是姐姐的。
我走过去,车窗摇下来,姐姐看了我一眼:“上车。”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她没说话,递给我一杯豆浆。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头发麻,但没吱声。
“她昨天具体怎么说的?”姐姐问。
我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姐姐听完,指尖有节奏地敲着方向盘,半晌才说:“行,比我想的还要快。”
“什么快?”
“沉不住气的速度。”姐姐看了我一眼,“你那个婆婆,胃口不小。”
我心里一沉:“现在怎么办?”
“不急,让她先蹦跶几天。”姐姐发动了车,“你记住,不管她怎么催,你都别松口。一个字:拖。”
我吸了一口豆浆,冰凉的液体滑进胃里。
那天工作的时候我完全不在状态,连着弄错两份方案,被主管骂了一顿。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发了好一会儿呆。
镜子里的自己妆容有点花了,看起来像一个狼狈的陌生人。
从卫生间出来,我看见手机上有婆婆的五个未接来电。
我深吸一口气,给她回了一条消息:“妈,我在上班,麻烦您有事晚上说。”
她立刻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声音甜得发腻:“雨馨啊,昨天的事你再考虑考虑,妈不逼你。”
我没回。
晚上下班,我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婆婆站在那儿。
她穿了一件灰扑扑的外套,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看见我,快步走过来,笑盈盈地说:“我给你送点水果来。”
我接过水果:“谢谢妈。”
“顺便想跟你聊聊昨天的事。”她跟在我身后走进小区,“雨馨,不是妈要为难你。高驰那孩子你不了解,他要是结不了婚,咱蔡家就断后了。”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再说了,那房子你住不上,空着也是空着。让高驰住几年怎么了?等你跟阳子以后想自己住了,妈再想办法给你们买一套。”
我脚步一顿,转过身看她:“妈,那房子是我妈的,我做不了主。”
婆婆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过来:“那就跟你妈商量商量嘛。”
“我妈不会同意的。”
“你就那么肯定?”
她看着我的眼神,忽然变了。那双眼睛里少了几分温和,多了一些别的什么东西。
那天晚上,婆婆走后,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蔡阳回来时,我冷冷地开口:“你妈又来了。”
他没说话,把外套挂在玄关,走过来坐到我旁边。
沉默了半晌,他说:“雨馨,要不……你就先答应她?”
我扭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不是叫你过户。”他连忙解释,“我是说,先口头答应她,稳住她。”
“然后呢?”
“然后……再想办法拖。”
我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得不像话。
06
第三天下班,我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小面包车。
车门拉开,婆婆从里面跳下来,后面跟着蔡高驰和挺着肚子的女孩小薇。
她今天换了一身大红色的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乱。
她走到我面前,笑着说:“雨馨,妈今天带了小薇来。你亲眼看看她肚子里怀的,是咱们蔡家的种。”
我扫了一眼小薇的肚子,心里五味杂陈。
“妈,这是在公司门口,有什么事回家说不行吗?”
“回家说?你每次都拖,拖到什么时候?”婆婆的音量拔高了,旁边几个路过的同事回头看了一眼,“雨馨,你今天给个准话。那房子,你到底过不过户?”
我一字一句地重复:“房子是我妈的,我做不了主。”
“你不用一个人做主。”婆婆声音冷下来,“你嫁到蔡家,就是蔡家的人了。你的房子,就是蔡家的!”
我被她这句话噎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姐姐打来的。
我接起来,姐姐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门口,婆婆在堵我。”
“我五分钟就到。你稳住,别跟她吵。”
我挂断电话,背靠着墙,看着面前的婆婆。她双手抱在胸前,身后不时有同事经过,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到五分钟,一辆白色轿车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姐姐邓雨桐走了下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套裙,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她走到我身边,看了一眼婆婆,微微一笑:“王阿姨,好久不见。”
婆婆愣了一愣:“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热闹。”姐姐说完,转头看向我,“雨馨,车上有空调,先上车。”
我扭头就走,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婆婆急了,一把拉住车门不让我关:“邓雨桐,你妹妹的事,你管不着!”
“她是我亲妹妹,我怎么管不着?”姐姐低头翻了翻手里的公文包,掏出几张纸,“巧了,我正好带了一份东西来,想给您看看。”
“什么东西?”
“房产证复印件,还有一份婚前财产公证的副本。”
姐姐把纸张递到婆婆面前,慢悠悠地说:“那套房子不在雨馨名下,在我妈名底下。是我妈全款买的,跟蔡家没关系,跟雨馨也没关系。”
婆婆愣在原地。
姐姐继续说:“按法律规定,这套房归我妈所有。除非我妈愿意,否则谁也拿不走。您要强行让雨馨签字过户,那叫诈骗。您要是带着小叔子上门堵人,那叫寻衅滋事。”
婆婆的脸一阵白一阵红:“你、你吓唬谁呢?”
“我不是吓唬您。”姐姐的笑容没变,“我老公就是做法律咨询的。不信的话,咱们可以去法院走一趟,看看谁的理。”
蔡高驰在旁边低声喊了一声:“妈……”
婆婆瞪了他一眼,转头看向我:“邓雨馨,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们姐妹俩合伙算计我!”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姐姐抢先开了口:“王阿姨,我妹妹没算计谁。她只是听了我的话,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您要是真心疼她,也不至于刚领完证就来要房子。”
婆婆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姐姐:“好,好得很!我记住了!”
她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面包车,蔡高驰和小薇也灰溜溜地跟了上去。车子发动,扬长而去。
我看着面包车消失的方向,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姐姐扶住我,轻声说:“走,先回家。”
07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翻来覆去地想白天那一幕。
婆婆站在公司门口的样子、蔡高驰躲闪的眼神、小薇低下头时脸上的红晕……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反复滚动,怎么也甩不掉。
电话又响了。是蔡阳。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很疲惫:“雨馨,我妈今天去你公司了?”
“嗯。”
“我知道委屈你了。”他的语气很低,“但是……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先把这事放一放?”
“放一放?”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你妈今天当着同事的面堵我,你让我怎么放一放?”
他在那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那我跟我妈说说。”
“你说什么?”
“说她太过分了。”
我苦笑了一下:“你说吧。”
电话挂了。我一个人坐在黑暗里,盯着窗外的路灯发呆。
手机又亮了起来,是姐姐发来的一条消息:“明天早上过来一趟,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姐姐家。
她一开门,就往我手里塞了一个文件袋:“打开看看。”
我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份租赁合同,落款处签着“王红梅”三个字,日期是三年前。我翻到后面,看见上面的租期和一个地址。
“这是什么意思?”
“你问问你婆婆,她租过这套房子吗?”
我仔细看了一下地址,跟我买的那套小户型只差一栋楼。我愣住了:“她租过那一带的房子?”
“不止租过。”姐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在那里住过半年。后来因为拖欠房租被房东赶出来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从你说婆婆打听你买房那天。”姐姐靠回到沙发上,“我跟陈洪波以前的老同学在所里,让他帮忙调了个档。”
“她……她欠了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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