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婚礼前夕,闺蜜在试衣间替我试用了未来老公。
我赶到时,两人还站在试衣间门口,脸上都泛着红晕。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化妆师已经笑着迎向闺蜜。
“新娘这边请。”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负责婚礼跟拍的竹马沈驰,举着相机从我身边快步擦过。
后来导出的一百二十七张原片里,全是江瑶和傅燕州的同框。
没有一个镜头,落在我这个准新娘身上。
我僵在原地,指尖瞬间冰凉。
在校时,江瑶和沈驰就是军校出了名的双子星。
明明一开始是我介绍两人认识的,可最后却成了那个蹲在一旁的背景板。
后来我有了未婚夫傅燕州,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嬉笑打闹。
我永远跟在后面,替他们拎着战术包和散落的文件。
“苏酥,帮我把那玫瑰捧花拿过来。”
傅燕州没等我应声,径直抽走我手里的捧花。
他语气温和:“你怎么在发呆?先去挑请柬样式,我拍完就来。”
沈驰举着相机,从取景框后露出一只眼睛。
“苏酥,往旁边挪两步,你挡镜头了。”
我一言不发地侧身让开,退到了墙角的阴影里。
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识到,我才是这场婚礼最多余的人。
既然他们根本不需要新娘,那我就不出席了。
我拎起脚边的战术双肩包,轻轻推开了工作室的门。
金属碰铃叮当作响,身后没有一个人喊住我。
我下意识地回头。
江瑶正对着穿衣镜转圈,傅燕州站在她身后。
他伸手替她抚平礼服腰间的缎带蝴蝶结。
沈驰举着相机连声喊:“对对对,就是这个角度!”
快门声连续响了七八下。
我转回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工作室。
坐进越野车里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是军区政治部干事发来的消息。
“傅夫人,婚期将近,请柬样式您敲定了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或者您让江瑶帮您选也可以,她审美很不错。”
车厢里死一般寂静,只能听见我自己沉重的呼吸。
一下,又一下,像是在默默数着什么。
数我在这段感情里,被第几次彻底遗忘和无视。
我指尖颤抖着,打出三个字发了过去:“随她吧。”
反正到最后,傅燕州永远都会听她的。
那边几乎秒回:“好的,收到。”
我盯着屏幕上的四个字,忽然觉得对方松了一大口气。
不用跟犹豫不决的新娘反复确认,确实省事多了。
手机还没放下,消息提示音就连成了一片。
沈驰把刚拍的照片,一张张上传到婚礼筹备群。
我点开大图,沈驰的构图堪称完美。
暖光落在他们脸上,像极了军区文工团的宣传海报。
我扯着嘴角苦笑了一声。
遇见傅燕州之后,我以为自己终于能当一次真正的主角。
这场婚礼我倾尽了所有心思,也活得格外小心翼翼。
好像它就是证明我配当主角的唯一凭证。
我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我还是被挤到了镜头之外。
这次带江瑶来,是因为她是我最好的闺蜜。
我以为试礼服这种事,总该只有新娘是主角。
镜头里本该只有一对男女主角,而我就是那个女主角。
我以为这次,总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
可结果还是一模一样。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群里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刷屏,我没有回复。
也没有一个人,在意我的沉默。
我发动越野车,一路开回了我的单身公寓。
冰箱门上贴着我写的便利贴:婚礼倒计时九天。
我轻轻撕下那张便利贴,揉成紧实的一团。
抬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才爬起来打开手机。
婚礼筹备群里,堆了九十八条未读消息。
我盯着江瑶唯一艾特我的那条语音,犹豫了几秒。
点开后,她轻快的声音传了出来。
“背景音乐我帮你换掉了,你选的太沉闷了。”
“婚礼就要热热闹闹的,才有气氛。”
紧跟着是傅燕州的文字消息:“嗯,原来的确实不适合。”
原来的那首,是我挑了三个月才敲定的入场曲。
每次听,我都会忍不住眼眶发热。
那是我爸妈当年在边境哨所结婚时放的曲子。
他们走得太早,我本想让他们以这种方式在场。
傅燕州知道,江瑶也知道。
可他们还是觉得,这首曲子太沉闷了。
群里江瑶还在不停发消息。
“苏酥没什么主见,对这些也不懂。”
“我们帮她定好就行了,省得她操心。”
傅燕州只回了一个字:“嗯。”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冰冷的字,久久没有动弹。
消息像流水一样唰唰刷屏,没有一个人发现。
苏酥就在群里,苏酥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场本该属于我的婚礼,我的参与度为零。
我点开和傅燕州的聊天框,对话停留在试礼服那天。
我说:“我有点忐忑。”
他只回了一个敬礼的表情包。
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关于我提前离场这件事,他甚至没有私信问一句。
只是昨晚在群里艾特了我一下。
“怎么了,不舒服提前走了?”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在乎。
江瑶发了一张她和傅燕州的合照。
配文:“今天一切顺利,礼服敲定啦!”
这件事,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翻篇了。
然后他们接着聊花艺、请柬、还有仪式台的背景板。
我忽然觉得,我的存在不止是多余。
多余至少说明曾经被看见过。
而我,像是从来就没有出现在这里。
我正在收拾行李时,江瑶忽然打来了视频电话。
我接通,画面里有人正在给她化妆。
“苏酥你太磨叽了,化妆的事到现在还没定。”
“我直接帮你约了文工团的造型师,先替你试试妆哈。”
我看着镜子前的江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
我想告诉她,两周前我就说过。
新娘妆我已经约好了。
我想问她,你们做的这些决定,问过我一句吗?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任何必要。
我没有问过吗?我没有不开心过吗?
我没有硬气地反抗过吗?
有的。
可他们只会说:“你是她最好的闺蜜,让着点怎么了。”
沈驰明明是我的军校同学,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可他永远都站在江瑶那边。
当初傅燕州追求我时,说我安静沉稳的样子特别可爱。
我以为他就喜欢我这种性格。
可自从认识江瑶之后,他的喜好好像全变了。
他总在不经意间说:“女孩子还是活泼有主见才好。”
那天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你能不能别总跟江瑶那么亲近?”
他该知道,我说出这句话,已经用尽了所有勇气。
可他只是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
“她是你最好的闺蜜,难道你希望我和伴娘闹僵?”
我沉默了。
我当然不希望他们变成仇人。
“闺蜜就该互相迁就”这句话,压了我整整八年。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喘不过气来。
他们都忘了,我也只比江瑶大一岁而已。
我也想被人宠着,被人问一句“你喜不喜欢这个?”
窗外漏进一缕阳光,落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每次游戏结束。
我都会一个人蹲在地上,把散落的凤凰木花瓣捡起来。
放回我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里。
他们早就跑出去玩了,没有人等我。
也没有一个人,问过我累不累。
我给军区家属院的宿管阿姨打了个电话。
告诉她我今天就要搬走。
电话那头阿姨叹了口气:“真要走啊?都住五年了。”
五年前,我刚和傅燕州确定恋爱关系。
他希望我搬去他的军官公寓一起住。
江瑶却说,婚前住在一起影响不好。
我也觉得该留点自己的空间,便租在指挥楼附近。
希望能多见他几面,他当时也很赞同。
偶尔会过来住一晚。
这间小小的公寓里,藏着我们相爱的证据。
有争吵,有沉默,还有太多他匆忙离开的背影。
“嗯,今天就搬。”我轻声说。
阿姨又叹了口气:“钥匙放信箱就行。”
挂断电话没多久,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傅燕州和江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江瑶回头冲傅燕州笑,语气理所当然。
“说好的,你们婚房那间带落地窗的留给我。”
“不过窗帘要换成带蕾丝边的。”
我站在客厅中央,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住进同一个婚房是天经地义。
傅燕州没有反驳,脸上带着宠溺的笑意。
“只要苏酥没意见就行。”
江瑶立刻接话:“苏酥那么疼我,怎么会有意见?”
我站在原地,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那团棉花忽然散开,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
我听见我冷声开口,“如果我说,我不同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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