访古寻脉:几多鸡笼山,座座蕴风华
在中国的地名谱系中,“鸡笼山”是一个有趣的存在。它们不像泰山那样磅礴,华山那般险峻,而是以一种极其朴实、具象的形态,散落在辽阔的中华大地上。
据不完全统计,江苏、安徽、浙江、河南、广东等地均有鸡笼山。其命名逻辑极为相似,因山体形似鸡笼而得名。然而,名字的“土气”掩盖不了底蕴的“贵气”。当深入南京、苏州与马鞍山三座鸡笼山,你会发现它们虽同名但气质迥异:金陵的有“王气与文气”,姑苏的藏“剑气与吴韵”,马鞍山的则透着“仙气与禅意”。
以下将这三座山作为切片,试勾勒出一幅“鸡笼山文脉图”。
南京鸡笼山
金陵文枢 千古风流
南京的鸡笼山,或许是全国最具分量的鸡笼山。它位于主城核心腹地,海拔仅62.7米,却在六朝古都的历史中扮演着不可替代的角色。
南京大学历史学院中国历史系教授胡阿祥在《南京的山》一书中提到,相传南朝齐武帝萧赜到钟山狩猎时,曾在此处听到鸡鸣,所以鸡笼山又被称为“鸡鸣山”。明代初年,明太祖朱元璋在鸡笼山山巅设立钦天监,专司天文观测与历法修订,山名也随之改为“钦天山”。清初山上重建道观北极阁,这座山由此又俗称为“北极阁”。
鸡笼山的高光时刻,绕不开六朝。这一时期,它既是帝王专属的“后花园”,也是整个南朝的“学术文化中心”。南朝宋元嘉十五年,宋文帝令谢元于鸡笼山下设立文学、儒学、史学、玄学四馆,诞生中国史上第一座官方文学馆。自此,文学正式独立成科,开启了中国文学专科教育的先河。南朝齐代,著名文学理论家刘勰在这里潜心治学,写下了中国现存最早的文章学论著《文心雕龙》。至梁代,昭明太子萧统召集文人编选了中国文学史上第一部诗文总集《昭明文选》,收录了先秦至南朝梁代的诸多经典诗文。
文脉延至明末,出版家胡正言在鸡笼山麓营建十竹斋,精研套版彩色印刷技艺,刊刻《十竹斋书画谱》《十竹斋笺谱》,创下古代彩色印刷的艺术顶峰,让金陵雅致文韵流传天下、惠及后世。
2019年,南京入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创意城市网络“世界文学之都”,成为中国首个获此殊荣的城市。为传承这份千年文脉,南京在鸡笼山下打造了占地3000平方米、主楼展馆11米高的“世界文学客厅”,于2022年正式对外开放。一座朴拙庭院,将南京千年文学史浓缩为触手可及的日常体验。
苏州鸡笼山
吴地探幽 石室迷踪
如果说南京鸡笼山是“显赫”的,那么苏州鸡笼山则是“神秘”的。
这座位于苏州高新区通安镇的小山,海拔约108米,是阳山北麓的余脉。山不高,却藏着说不尽的故事。历史上,这里曾有一个“憩龙山”的传说。
相传,北宋覆灭,康王(即后来的宋高宗赵构)南逃至鸡笼山下。因人困马乏,众人便在山脚宿营,沉睡不醒,恍惚间听到一阵鸡鸣,惊醒后发现天已五更,遂立即起身赶路,一口气逃到了杭州。后来,赵构登基,得知那天若不是鸡鸣及时唤醒众人,再过一个时辰就会被金兵追上。于是他下旨在山下建造房屋,驻扎军队来保护这座神山。因皇帝曾在此憩息一夜,这座山也被唤作“憩龙山”。
然而,传说只是这座山的浮光。其真正的价值,深埋于土壤之下。
2007年,考古学家在这里发现了石室土墩,初步认定其为春秋时期的吴国贵族墓葬。墓葬里出土了大量的原始青瓷和几何印纹硬陶,还发现了小件玉器,有玉瑗、弯月形玉饰、玉坠饰、玛瑙玦、绿松石管饰件、水晶饰件等,其中,弯月形玉饰是首次发现。更耐人寻味的是,这些玉器皆非本地所产。它们静静诉说着2000多年前吴地与远方往来的历史。
今天,站在这座山前,仿佛仍能听见吴越争霸的铁马金戈。它不仅是一处风景,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历史库房”。那些沉默的土墩与青瓷,构成了解开吴文化密码的关键钥匙。
马鞍山鸡笼山
灵秀仙山 诗留千载
“鸡笼山是座仙山。”今年6月初,央视《新闻联播》前主持人、知名媒体人欧阳夏丹登临安徽马鞍山和县鸡笼山,由衷赞叹道。短短七字,直白道出这座鸡笼山与生俱来的仙气与灵气。
和县鸡笼山位于县城西北的群山之中,主峰海拔约275米。据史书记载,鸡笼山古称“历山”,民间取“鸡修百年能成凤”“凤凰不落无宝之地”之意,遂以鸡化“凤”,以笼化“台”,又名“凤台山”。历代文人墨客、学士名流乘兴游览,托物抒情,诸如唐代李思聪,宋代杨万里、贺铸,明代王元翰等名家,游山之后都留有吟诵诗篇。
宋代著名诗人杨万里离开和县时曾写下“万峰送我都回去,只有鸡笼未肯辞”,一句拟人,尽现鸡笼山的依恋与灵性。相传明太祖朱元璋曾在此狩猎屯兵,登临后赋诗“崔巍巨石如天柱,撑着老天天自知”,尽显帝王气魄。
如今,鸡笼山是国家4A级旅游景区和国家森林公园。山中遍布参天古树,面积4500公顷,立木蓄积16万立方米,以马尾松、黑松、火炬松等针叶纯林占优势。在森林、群山、水体的共同作用下,气象景观丰富多彩,千变万化。其中的鸡笼山古道初建于2015年,如一条纽带,将过去与现在紧紧相连。
安徽历史文化研究中心文化创意专业委员会委员、和县作协主席朱寿江屡次登鸡笼山品读其中山石草木,为鸡笼山写下不少诗作与散文。他说,鸡笼山的“仙”,从不是虚无缥缈的虚妄传说,而是千年文脉层层积淀的厚重,是历代名士墨客倾心眷恋的最好见证。
江南时报记者 张雅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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