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3年2月,深圳。
加代彻底了结朱大勇的纠葛后,江湖规矩已然落地。于情于理,此事到此为止,绝不能再牵扯翟大飞,再三纠缠,便是坏了江湖道义、失了立身分寸。
一晃月余,加代滞留北京休整多日。纵使故土情深、满心眷恋,他也始终清醒,自己尚未功成名就,远不到安于闲适的时候。深圳是他闯荡立业、深耕根基、壮大势力的主战场,休整过后,他必须再度南下,奔赴前路继续打拼。
临行前夕,马三主动登门找到加代,态度恳切坚定:“大哥,往后我想跟着您,做您的兄弟,死心塌地跟您闯荡,您看能否成全?”
相处日久,加代早已打心底赏识马三的赤诚与利落,已然彻底认可这个兄弟。他当即应允,沉声说道:“既然你决意相随,你我便是手足兄弟。但入行立世,必有规矩,咱们先约法三章。我带你闯荡,必定让你有钱可挣、有日子可过,但你必须恪守本分、谨遵我的号令,不可肆意妄为、自作主张。”
马三闻言满心赤诚,当即表态:“代哥您尽管放心,我此生唯您马首是瞻。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往北,我绝不向南,事事听您吩咐,绝无半分违逆。”
加代心头暖意涌动,郑重开口:“好兄弟,自此往后,你我祸福相依、生死与共。”
离京前一日,北京一众老友纷纷为加代饯行。闫晶、杜崽、戈登、哈僧一众兄弟悉数到场,肖娜更是提前在王府井备好宴席,摆酒相送。
席间众人推杯换盏、畅谈情谊,人人真心相待、满心不舍。众人纷纷坦言:“加代,无论你日后扎根深圳、闯荡四方,北京永远是你的后盾、你的家乡。只要你归来,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我们所有人都敬你、捧你。”
句句肺腑,字字真心。多年并肩的情谊早已扎根心底,加代眼眶泛红、满心动容。离别在即,众人畅叙过往、把酒言欢,当夜尽数酣醉。
次日正午十一点半,加代携左帅、江林、马三四人,搭乘航班启程南下。下午四点有余,一行人顺利落地深圳。
远刚早已驱车在机场等候,遥遥望见加代的身影,当即挥手高呼:“代哥!”快步上前,紧紧相拥。一声声亲昵的呼唤,一个真挚的拥抱,满是久别重逢的喜悦,皆是自家兄弟最纯粹的真情。
众人一同返回东门忠胜表行,周强、邵伟、乔巴、一峰等一众留守兄弟早已等候在此,见加代归来,人人喜笑颜开、满心欢喜。
随后众人在表行旁的酒店订下大包房,由一峰做东接风。席间,一峰举杯起身,朗声说道:“今日一来为代哥接风洗尘,二来兄弟们久未齐聚、难得团圆。如今代哥归来,咱们定要开怀畅饮、一醉方休!”
加代心境舒展、欣然开怀,当晚众人尽数畅饮、尽兴而归。自此,加代正式开启了新一年的闯荡征程。彼时所有人都满心期许,新岁新气象,麾下产业稳步增收、兄弟团队日益壮大、江湖势力愈发稳固,今年定然比去年顺遂兴旺。
可无人预料,这看似顺遂明朗的开局,转瞬便掀起一场突如其来的棘手风波。
岁月逐日推移,加代坐镇东门表行,统筹打理麾下所有产业。大哥大经销、钟表行、游戏厅,以及邵伟经营的各类副业,大小事务皆由他统筹把控,事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一日,加代外出未在店中,表行门口忽然来了七八位周边街坊,皆是罗湖老街的邻里。众人拖家带口、神色焦灼,人人皆知加代在罗湖声望卓著、处事公道,遇上难处,便专程登门求助。
众人进店,江林连忙起身招呼:“李哥、王哥,各位前辈,可是遇上什么难处了?”
街坊们满脸愁容,连忙问道:“江林,我们确实遇上棘手的麻烦,不知加代在不在,我们想找代哥帮忙做主。”
邻里之间向来尊卑有序、相处和睦,年长的长辈唤他“小代”,年少的后辈敬他一声“代哥”。江林连忙招呼众人落座安抚:“各位先坐,慢慢细说缘由,不必焦急。”
众人落座后,缓缓道出原委:“我们居住的隔壁街区,近期纳入拆迁范围。可开发商给出的补偿价格极不合理,远低于市面行情,我们一众商户住户都不愿搬迁。可对方暗中纠集闲散人员施压恐吓,我们皆是普通百姓、本分商户,无权无势、不敢抗衡,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前来求助代哥。”
江林听罢,沉声说道:“若是补偿价格不公、不合心意,你们大可坚守本心,不必妥协搬迁。”
街坊们连连苦笑摇头,满心无奈:“我们何尝不想坚守?可对方常年派人在街区游荡蹲守,步步施压、言语威慑,扬言要砸毁商铺、断绝我们的生计,让我们彻底做不了生意。我们实在无力招架,只能恳请你转告代哥,求他出手相助。”
江林知晓事态棘手,当即应允:“各位稍作等候,我即刻联系代哥,让他回来与你们当面商议。”
说罢,江林拨通加代的电话,如实转述了邻里的困境:“代哥,周边老街街坊前来求助,隔壁街区拆迁补偿价格严重不合理,开发商还纠集社会人员恶意施压,你抽空回来一趟,当面了解下情况。”
“我即刻赶回。”加代话音利落,当即挂断电话。前后不到十分钟,便匆匆赶回表行。
进店后,加代对着一众邻里谦和致意,态度温和客气。几位街坊连忙上前,细细诉说委屈与难处:“小代,你也清楚,近些年深圳房价持续上涨。我那三百多平的商铺,单单每年的租金就有二三十万,可开发商给出的拆迁补偿,连几年房租都不及,实在太过离谱,我们实在无法接受。”
加代闻言,宽慰道:“既然价格不公,你们大可不必妥协,坚守不搬即可。”
街坊们满脸苦涩,连连叹息:“我们也想安稳坚守,可对方行事蛮横,手持器械威慑恐吓,我们普通百姓根本不敢与之争执抗衡。”
听闻此言,加代眉宇间瞬间掠过一丝愠色:“光天化日之下,竟敢仗势欺人、变相强拆?他们如今可还在现场?”
“还在街区对面驻扎停留。”邻里连忙回道,“他们搭着临时工棚和遮阳棚,足足二十多个人,个个满身纹身、形貌凶悍,看着就让人心生畏惧。寻常路人路过都刻意绕行,没人敢靠近招惹。”
加代当即定夺,语气笃定:“诸位放心,我亲自过去和他们交涉,定然给大家一个公道,此事我来摆平。”
说罢,加代率先迈步前行,十余位邻里紧随其后。江林跟在队伍末尾,心中暗自担忧,此事本与他们毫无利害纠葛,贸然介入极易引火烧身。可他深知加代性情磊落、重情重义,向来护佑邻里亲友,但凡有人求助,哪怕是龙潭虎穴,也必定挺身相助,再多劝阻也是无用,只能默默随行。
一行人抵达拆迁街区,远远便看见对面工棚与遮阳棚下,二十余名闲散人员肆意盘踞。有人嗑茶闲聊,有人聚众闲谈,姿态嚣张、气焰跋扈,周遭百姓尽数避而远之。
邻里当即示意:“代哥,就是这伙人。”
加代神色沉静,淡淡开口:“你们在此等候,我独自上前交涉。”
他独身迈步上前,一名凶悍青年侧目打量,上前冷声质问道:“你谁啊?有事直说。”
加代气度沉稳、不卑不亢:“这些都是我的街坊邻里,我今日代为前来协商拆迁事宜。拆迁本是互利之事,理应价格公允、双方自愿成交,没必要用江湖手段欺压普通百姓,这般行事算不上半点本事。劳烦通报一声,我要见你们负责人。”
青年满脸桀骜,语气轻蔑:“我们的事,轮得到外人插手?你到底是什么来头,敢来这里多管闲事?”
“无名之辈,无需多言,我只与主事之人交涉。”加代语气淡然,寸步不让。
青年被怼得气急败坏,当即起身指着加代高声争执。就在二人僵持之际,一旁停靠的商务车车门打开,一名身形魁梧、肤色黝黑、体重近三百斤的壮汉缓步下车,样貌粗陋、气场强势,正是此次拆迁项目的现场经理魏东。
方才争执的青年连忙开口:“魏哥,这小子无故上门滋事,我这就把他打发走。”
魏东抬手制止,抬眼看向加代,语气蛮横:“别在这儿吵吵嚷嚷,有事儿直接跟我说,我就是这里的负责人。”
“魏经理。”加代礼数周全,态度谦和,“周边住户皆是老街邻里,众人反馈你们给出的拆迁补偿价格过低,严重不合情理。只要补偿标准贴合市价、到位公允,住户们都愿意配合搬迁,不会滋生半点麻烦。”
魏东满脸不屑,刻意抬杠嘲讽:“价格到位?那依你之见,多少钱才算到位?这间商铺我给一个亿,旁边小的给五千万,你觉得合适吗?”
刻意的戏谑刁难,瞬间让协商陷入僵局。加代眉头微蹙:“魏经理,我们诚心诚意前来协商,你何必刻意抬杠、拒不沟通?”
魏东愈发嚣张,言语极尽嘲讽:“你算什么人物,也敢在这里充老大、摆道理?想替他们出头摆平此事?有本事你就让他们乖乖搬迁,我还能给你一笔分成,没本事就少在这里多管闲事!”
“我是诚心说事,不是来争执扯皮。”加代沉声冷道,“你们依仗势力欺压普通邻里,这一套在我这里行不通,绝对不好使。”
魏东彻底撕破脸面,态度蛮横至极:“拆迁价格都是按官方标准逐户敲定、合规发放的。但凡有人拒不配合、执意对抗,我自然有手段收拾。我明说,再给你们两天时间,逾期拒不搬迁,我直接带人砸店清场,后果自负!”
加代眼神渐冷:“如此说来,此事毫无协商余地?”
“压根没得谈!”魏东满脸不耐、出言呵斥,“赶紧给我滚,看着你就心烦!”
说罢,魏东转身便要回车,彻底终止沟通。加代回身沉声开口:“既然好好协商行不通,那这事就只能换个法子解决了。”
棚下二十余名闲散人员尽数起身戒备,却无人敢贸然动手。一来摸不清加代的底细与来头,二来此事本是开发商仗势欺人,加代纯属仗义出头,对方根本没有动手的合理由头。
江林快步上前,低声询问:“代哥,接下来如何处置?”
加代语气果断:“打电话给乔巴,让他立刻带人过来支援。”
彼时乔巴驻守罗湖向西村,距离最近、响应最快。彼时的乔巴早已今非昔比,不仅在向西村深耕多年、根基稳固,更是即将竞选片区副主任,人脉广、人手足,势力雄厚。反观左帅驻守宝安、小毛扎根光明,距离偏远、调度不及。
江林当即拨通电话,语气急促:“小巴,速带大批人手赶来东门表行这边,代哥与人发生对峙,对方二十余名社会人员态度蛮横,抓紧过来支援!”
听闻加代受委屈,乔巴瞬间正色:“二哥放心,我即刻带人赶到!”
挂断电话,乔巴迅速调动人手,从歌厅、商铺、夜总会各处抽调精干兄弟,前后不到二十分钟,便集结八十余号人手,一路快步奔赴现场,气势汹汹、声势浩荡。
抵达现场后,乔巴气喘吁吁、战意凛然:“哥,对方人在哪?我直接带人上前收拾他们!”
“不急。”加代沉稳抬手,从容吩咐,“先列队站好队形,稳住阵势,不必急于一时。”
八十余人整齐列阵,黑压压一片伫立街头,气场瞬间拉满。对面二十余名闲散人员见状瞬间慌了心神、面露怯色。双方人数差距悬殊,己方根本无力抗衡,真若开战,必然一败涂地。
先前与加代争执的青年慌忙跑到商务车旁,唤醒熟睡的魏东:“魏哥!不好了,对方叫来上百号人手,把咱们围住了!”
魏东骤然惊醒,连忙下车查看。望见对面乌泱泱的人群、整齐的阵势,瞬间头皮发麻、浑身发颤。他心知肚明,一旦正面冲突,必然吃亏受损,实在得不偿失。
他强装镇定,背手缓步上前,试探着开口:“这位兄弟,有事好商量。”
乔巴手持器械,厉声呵斥:“休得放肆!见了代哥,还不躬身问好!”
魏东浑身一僵,彻底没了先前的嚣张气焰,满心惶恐地低头致歉:“多有得罪,代哥。”
加代迈步上前,语气铿锵、态度坚决:“我把话给你撂在这,拆迁补偿价格不到位,这片区域绝不动工、一砖一瓦都不许拆。回去转告你们老板,什么时候把邻里的补偿安置谈妥、价格公允,一切都好商议;若是糊弄欺压、草草了事,这事绝对过不去。”
随即他转头看向乔巴,冷声吩咐:“小巴,数十个数。但凡他们还滞留在现场、不肯撤离,直接动手,往死里收拾!”
乔巴当即高声倒数:“十、九、八、七……”
倒计时声落下,魏东一行人彻底慌了神,再也顾不上颜面,争相逃窜。原本在棚下悠闲喝茶闲谈的众人,听闻要动手,瞬间乱作一团,拼命往车上挤。慌乱之下,有人来不及落座,腿脚耷拉在车外,场面狼狈不堪。车辆仓促启动,一脚油门疾驰而去,不敢多留片刻。
待众人仓皇逃窜,乔巴数到一,当即手持器械,带着一众兄弟浩浩荡荡冲上前去。虽是以威慑劝退为主,但这般浩荡声势,若是对方执意逗留,必然会被当场围堵惩戒。八十余号人手齐聚,人多势众、气场逼人,绝非区区二十人所能抗衡。
风波平息,一众街坊邻里纷纷上前,对着加代连连竖起大拇指,满心敬佩。此事从头到尾,与加代毫无半点利害纠葛,他纯粹是仗义出手、为民撑腰,反倒凭空招惹仇家、得罪开发商,这般胸襟格局,无人不心生赞叹。
加代对着邻里温和安抚:“各位街坊安心归家。往后他们若是再敢上门滋事、施压恐吓,你们随时找我,这事我管到底了。补偿价格一日不公,你们便一日不必搬迁、不必退让。”
随即他叮嘱乔巴:“这几日你多带人手在这片街区巡查值守,一旦发现这帮拆迁人员逗留滋事,立刻带人围堵制止,不许他们再欺压百姓。我倒要看看,谁敢强行动工、谁敢逼迫邻里搬迁。”
一众百姓满心感激、由衷敬佩。邻里老李动容说道:“小代,我们嘴笨不会说话,但这份恩情,我们所有人都记在心里,真心谢谢你!”
加代淡然摆手:“邻里比邻、守望相助,本就是分内之事,无需挂齿。你们安心度日,有事随时登门即可。”
待一众邻里散去,加代与江林返回表行,乔巴也带着一众兄弟撤回向西村。
狼狈逃窜的魏东不敢耽搁,立刻驱车返回公司汇报始末。其所属的鸿运开发有限公司坐落于爱武路,距离拆迁街区不过十余分钟车程。公司股东之一郭伟,年纪轻轻却底蕴深厚、背景不凡,深耕地产开发行业,在深圳商圈与江湖圈层人脉广博、根基稳固,实力远超普通从业者。
魏东进门后,躬身如实汇报:“郭总,东门拆迁项目遇上阻碍了。”
郭伟随口问道:“是有刁民拒不配合、刻意刁难?”
“普通住户都安分守己、并无异议。”魏东连忙解释,“是一个名叫加代的人出面阻拦,执意称我们补偿价格过低,不许住户搬迁,死死卡住项目推进。今日他还召集了上百号人手将我们团团围住,若非我们撤离及时,定然会遭受重创。”
郭伟微微蹙眉:“他是想借机索要好处、从中牟利?”
“看他行事气度,并不贪图钱财,纯粹是为邻里出头、打抱不平。”魏东回道,“他临走前特意留下联系方式,让我们务必妥善处理价格问题。”
郭伟接过纸条,当即拨通加代的电话,语气带着几分倨傲:“你是加代?”
“我是,你哪位?”加代语气平静。
“我是鸿运开发的郭伟。”郭伟自报家门,“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我听闻你百般阻挠我公司的拆迁项目,不知是什么缘由?不如我们当面聊聊。”
加代直言不讳:“郭总,你们给出的商铺拆迁补偿,单价不足市价三分之一,远低于深圳万元以上的市场均价,价格严重失衡,换做任何人都无法接受。”
郭伟语气不耐:“此事与你毫无干系,你何必多管闲事、强行插手?”
“邻里信任、登门求助,我便不能坐视不理。”加代态度坚定、寸步不让。
郭伟见状,打算用钱摆平此事,语气稍缓:“既然如此,我让人给你送二十万茶水费,你收下之后,此事便不必再插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即可,大家各退一步、互利共赢。”
这般金钱收买,在加代眼中实属荒唐可笑。他冷声回绝:“这从来不是钱财的问题,是你们行事霸道、欺压百姓、情理难容。”
郭伟面色渐沉,语气带着试探与威胁:“不过是邻里琐事,你非要步步紧逼?莫非是嫌好处太少,想要三十万、五十万?”
“你若执意不讲情理、仗势欺人,那便无需多言。”加代语气凌厉,“我在东门忠胜表行恭候,你若是不服,大可前来寻我。”
郭伟被怼得颜面尽失,当即放话威胁:“深圳地界我人脉众多、熟人遍地,你执意与我作对,终究难有好下场!”
“不必虚言恐吓。”加代淡然收尾,“你尽管叫来你所谓的能人靠山,我在东门随时等候。”
二人不欢而散,电话挂断。郭伟从未听闻加代名号,只当是寻常江湖新人、狂妄小辈,心中全然不惧,只觉对方刻意装腔作势、哗众取宠。
为了摆平此事,郭伟第一时间拨通了深圳老牌江湖大哥满军的电话。在他认知里,满军深耕深圳多年、势力庞大,远比无名无号的加代强势,定然能轻松摆平这场纠纷。彼时满军确是深圳顶尖的江湖大佬,根基深厚、威名在外,只是此前与加代交锋落败,并非实力不济,只是恰逢对手,收拾寻常江湖势力依旧绰绰有余。
电话接通,满军语气随和熟络:“小伟,如今深耕地产开发,生意越做越大了,改天我登门拜访,为你道贺。”
“军哥,多谢抬爱。”郭伟直奔主题,“我今日遇上一桩棘手麻烦,思来想去,整个深圳唯有您能出面摆平。我在东门开发商业街,有个年轻人横加阻拦、百般阻挠项目,执意说我补偿价格太低,庇护一众拆迁住户,还请军哥出手调解。”
满军当即应允:“小事一桩,那小子叫什么名字?我来处置。”
“名字带个代字,具体全名我记不太清了。”郭伟随口回道。
话音落下,满军语气骤然凝重,连忙追问:“是不是加代?”
“对!就是加代!”郭伟满心诧异,“军哥,您怎么认识他?这人很难对付吗?连您都摆不平?”
“你怎么偏偏招惹上了他!”满军满心无奈,连连叹息,“这事儿我真无能为力,压根摆不了。”
郭伟愈发不解:“九三年的深圳,还有军哥您镇不住的人?这加代到底是什么来头?”
“你可知香港的张子强?”满军沉声问道。
“我知道,那是香港赫赫有名的人物。”郭伟回道。
“加代与张子强是拜把兄弟、过命之交。”满军一语道破关键,“不止香港人脉深厚,他在深圳黑白两道皆有根基、四通八达,寻常势力根本撼动不了他,我也不敢轻易与之交锋。”
郭伟依旧心存侥幸:“张子强远在香港,未必能插手深圳的事。”
“单凭加代自身的实力与人脉,就足以碾压绝大多数江湖势力。”满军明确表态,“此事我绝不能插手,你另寻他人相助吧。”
电话挂断,郭伟心头凝重、进退两难。彼时1993年的深圳,老牌帮派大多落幕衰败,早年风光一时的湖南帮、飞鹰帮、天鸿帮早已不复往日声势。仅剩的天津帮、满军等顶尖势力,尽数忌惮加代、不敢与之抗衡。此前割据一方的蒋龙、
郭伟指尖飞快拨通董奎安的电话,听筒刚接通,他连忙堆起讨好的语气:“喂,是董哥吧,董大哥?”
“是我,你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董奎安慵懒的声音。
“我是郭伟,杨哥介绍我找您的。”
董奎安立刻来了精神:“原来是小杨提过的兄弟,跟我打过招呼了。有啥事尽管说,在深圳地界,只要我能搭得上手,保管给你办妥!”
“董哥,我在东门做开发,眼下遇上一桩棘手事。之前托人找过满军,压根压不住场面,一点用没有。”
听见满军的名字,董奎安语气顿时带上几分不屑:“你跟我提他干什么?满军那号人不值一提。东门这片我有过命的兄弟,在深圳方方面面都吃得开,地界上没有摆不平的矛盾。你把难处说透,我打声招呼就能帮你捋顺。”
郭伟犹豫一瞬,轻声问道:“董哥,您说的这位朋友,是不是叫加代?”
这话一出,董奎安当场怔住,语气满是错愕:“你怎么认识他?既然你认得加代,直接找他协调不就完事?不管什么纠葛他都能处理妥当,实在不行我从中搭线说和都没问题。”
郭伟苦笑一声,语气沉了下来:“董哥,说出来您都觉得荒唐,我这次要出面摆平的人,恰恰就是加代。”
“什么?老弟你不是跟我开玩笑吧?你和加代之间结了什么过节?” 董奎安的声音陡然拔高,满是难以置信。
“我俩私下无冤无仇。我在东门拿下商业街开发项目,加代突然出面替拆迁住户出头,说我给出的补偿标准太低,执意要求我抬高价款。我私下塞给他二十万,想让他高抬贵手,他分文不收,半点情面都不肯留,我实在走投无路才来麻烦您。”
“那住户补偿还差多少缺口?”
“董哥,这不单单是差额的问题。要是按照他的要求上调补偿,我这个项目根本赚不到利润,等于白白贴钱忙活,换谁都不甘心。”
董奎安沉吟片刻,宽慰道:“这事好办。我和加代交情极深,关系牢靠得很。我现在给他通个电话从中说和,你不用把钱经我手,直接拿出三十到五十万补偿款给到住户那边,我帮你好好跟他聊聊。加代不是不通情理的人,等我消息就行。”
“那就有劳董哥费心了。”
“小事一桩,先挂了。”
电话骤然挂断。董奎安兀自笃定,早前广义商会一事,他曾传话告知加代陆克华私下诋毁他,自那以后便认定自己和加代成了推心置腹的铁哥们。
可这份交情,从来都只是董奎安的一厢情愿。在加代眼里,董奎安不过是泛泛之交,平日里压根不愿过多周旋。只是加代为人处事自有分寸,向来对事不对人,胸襟眼界远非常人可比。
不多时,董奎安再度拨通电话,语气热络:“喂,加代,我是董奎安,喊我董哥就行。”
“董哥,突然打电话,有什么事?”
“听说你刚从北京回来,本来想摆一桌给你接风,之前联系一峰说你没空。过两天我单独做东,请你好好吃一顿。”
“不必这么客气,我回来许久了,若无别的正事我先挂线了。”
“别着急挂,我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你讲。”
“罗湖做开发的郭伟,你应该听过吧?鸿运开发有限公司的负责人。”
“略有耳闻,你想说什么?”
“郭伟托人找到我,这年轻人处事还算懂事,只要你松口让他正常推进项目,他愿意立刻拿出五十万妥善处理补偿问题。”
加代语气冷了几分:“倘若我不肯退让呢?”
“加代,看在我的面子上通融一次,他做生意也不容易。”
“董哥,你不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住户一套三百多平的房子,如今深圳房价均价早已破万,整套房产价值三百万上下,郭伟给出的补偿每平不足三千,整套只赔付一百万,换作任何人都无法接受。你转告郭伟,一天不把补偿标准调到合理区间,东门的拆迁工程一天不能动工,这话你原封不动带给他。”
“就不能各退一步商量商量?”
“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劝你往后少掺和这种不公的事,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加代,我也是好心替双方调和。要是我出面都压不住,他转头还会找其他中间人,到时候局面只会更难收拾……”
“让他直接来找我便是。不管他托多少人说和,结果都一样,真要执意闹事,我亲自登门找他谈。”
“你怎么总说这种硬气话,凡事留一线不好吗?”
“这件事没有缓和空间,找谁调解都没用。他要是不服气,尽管来东门找我对峙。”
话音落,加代直接挂断通话。董奎安握着听筒,脸上难堪至极。他在旁人面前尚有几分薄面,可在加代这里,对错分得清清楚楚,但凡不合情理的事,半点情面都不会给。若是合情合理的求助,哪怕是素不相识的人,加代也愿意伸手相助,这也是旁人都说他仁义厚道的缘由,当初翟大飞一事便是最好的佐证。
董奎安碰壁的消息传回郭伟耳中,他自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一通调停电话反倒激化了矛盾,完全起到反效果。
挂断董奎安的电话后,加代当即翻出郭伟的号码,径直拨了过去。
“喂,请问是郭伟?”
“我是,您哪位?”
“我是加代。”
郭伟瞬间放软语气:“代哥,久仰大名。”
“你托董奎安从中施压,是什么用意?”
“代哥,我只是想请董哥从中说几句好话,大家和气解决问题。”
“想靠人脉势力压人是吗?你等着,我亲自去找你面谈。”
不等郭伟辩解,加代干脆挂断电话,立刻拨通左帅的号码:“帅子,立刻来表行一趟,跟着我出去处理点事。”
“收到哥,我马上赶过去。”
挂断左帅的电话,加代又联系了小毛。二人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心腹,一人从宝安、一人从光明分头朝表行汇合。
片刻后两拨人先后抵达,左帅、小毛一同走进店内。
小毛率先开口:“代哥,出什么状况了?”
加代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没事,跟我出门一趟。”
此前加代拿两百万交给小毛扩充人手、置办器械,此刻小毛身边跟着七八个弟兄,分乘两台车赶来,众人随身都藏着五连子,行事低调不张扬。
一行三台车从爱武路的表行出发,路程不远,十余分钟便抵达鸿运开发公司楼下。
公司门口的保安瞧见三台车停稳,加代一行人陆续下车,身后七八名弟兄紧随其后,器械都藏在衣襟内侧,不露分毫。保安瞧出这群人气场不一般,不敢上前阻拦,连忙上前搭话:“几位先生,请问找哪位?”
“你们老板郭伟在哪?”
保安连忙抬手指向楼梯:“郭总在三楼办公室。”
加代摆了摆手:“走,上楼。”
一行人踩着台阶往三楼走,脚步声清晰回荡在楼道,加代边走边高声喊:“郭伟,出来见我。”
郭伟正和合伙人魏东坐在办公室商议对策,听见楼道里的呼喊声,二人皆是一愣。
“外面什么动静?” 魏东疑惑开口。
郭伟起身:“出去看看。”
魏东刚拉开办公室门,恰好和上楼的加代撞个正着。加代侧身隔开二人,沉声开口:“这事和你无关,让开。”
说罢带着一众弟兄径直走进办公室。郭伟慌忙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神色局促:“您就是加代大哥?”
加代目光冷冽扫过他:“我早前跟你说得很清楚,东门的开发项目你不能动工,什么时候把拆迁补偿调到公平价位,再来找我谈。还有,你四处托社会中间人施压住户,若是再让我发现一次,我绝不会轻饶。整个罗湖区你尽管找人周旋,我倒要看看谁敢出面帮你。小毛。”
听见吩咐,小毛从腰间抽出五连子,上膛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格外清晰,他朝着天花板凌空鸣响一枪。巨大的声响吓得郭伟浑身一颤,额头瞬间冒出汗珠。
“代哥我知错了,补偿标准我重新核算调整,调整妥当我再主动联系您。”
“我再警告你一次,从今往后安分做事,不许再找闲散人员骚扰东门住户。若是再敢仗势欺压百姓,后果自负,记住我说的话。”
说完,加代不再多言,带着左帅、小毛一行人转身下楼离去。
办公室里,郭伟惊魂未定,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知自己根本抗衡不住加代。
待众人走远,郭伟立刻把魏东叫到身边:“通知底下所有人,近期别再去东门片区滋扰住户。加代这块硬骨头我们啃不动,项目暂时搁置,等后续再想办法。”
“明白,我现在就挨个通知弟兄。”
另一边,加代一行人驱车回到表行。此后半个多月,东门一片太平,再也不见闲散人员上门纠缠住户。一众街坊心里感念加代出手相助,纷纷带着烟酒、衣物登门道谢,挤满了小小的表行。
加代连连推辞:“各位街坊不必如此,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本就是分内事。”
牵头的老李叹了口气,满心感激:“加代,要是没有你出头,我们这群住户只能任人拿捏,这份恩情我们记一辈子。”
“有事大家随时开口就行,不用这般客气。”
街坊们道谢过后陆续散去。郭伟这边却一筹莫展,三千万投入的开发项目被加代死死卡住,走正规渠道谈不拢,靠人脉势力也压不住,项目彻底陷入停滞。
他人脉广阔,接连联系了好几批本地有头脸的中间人,可只要一提加代的名字,所有人都连连摆手推脱,直言招惹不起。整个罗湖片区谁都清楚加代根基深厚,黑白两道都有过硬交情,没人敢掺和这桩纠纷。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郭伟始终找不到破局的办法。加代这边也暂且放下心,只等着对方上调补偿,只要标准合理,便不会再阻拦动工,有他守在东门,郭伟绝不敢暗中闹事。
就在郭伟无计可施之际,一通来自北京的长途电话打了进来。
“喂,小伟,我是勇哥。”
郭伟立刻换上恭敬的语气:“勇哥,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许久没见,听说你在深圳做开发项目,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哪算得上风生水起,不过是勉强糊口,全靠勇哥先前帮衬。”
“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有本事。我这阵子在北京无事缠身,打算去深圳待几天,一来看看你,二来散心放松。”
“勇哥您要来?我立刻给您安排酒店!”
“自然不作假,明天一早的航班动身,随行带两名保镖,一共三人。”
“那我提前预定深海酒店的套房,两名保镖住隔壁房间,保证安排妥当,明天我亲自去机场接您。”
“可以,就这么定了。”
通话挂断。次日,小勇并未动用特殊渠道出行,行事格外低调,仅搭乘民航头等舱,带着两名保镖飞往深圳。
上午九点多航班落地,郭伟早已等候在接机口,二人见面紧紧握手。
“勇哥,可算把您盼来了,好久不见。”
小勇侧头示意身旁两名保镖:“快,跟伟哥问好。”
两名保镖态度恭谨:“伟哥。”
“勇哥,上车,我先带您回酒店休整。”
一行人驱车前往深海酒店安顿,中午安排了深圳本地特色宴席。席间小勇开口:“我在北京琐事缠身,难得出来散心,晚上找家酒吧坐坐,喝点酒消遣一下。”
郭伟连忙接话:“福田区新开了一家皇朝酒吧,装修精致,舞台演艺也很出彩,晚上我带您过去。”
“你清楚我的身份,别安排乌烟瘴气的场子。”
“您放心,这里环境规整,我们只订前排卡座喝酒看表演,绝不掺和杂事,今晚我全权安排。”
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后来郭伟南下深圳创业,生意初具规模后,主动给了小勇公司百分之二十的干股。小勇也爽快收下,许诺往后但凡有难处,随时能找他搭把手。这般情谊,远非寻常酒肉朋友可比。
为招待发小,郭伟打定主意当晚拿出十五万预算,给到皇朝酒吧打理。原本正对舞台的头排卡座早已被客人预定,他直接加价两三万,硬生生把位置换了下来。酒吧经理见到还未到店就送来十五万消费款的客人,大为震惊,从业多年从未见过这般手笔。
另一边,街坊老李、老王带着两名邻居一同来到加代的表行。
“兄弟,今天晚上有空吗?”
“最近没见闲散人员上门,难不成又出了事?”
“倒没有闹事的人。福田新开的皇朝酒吧氛围很好,我们几个街坊想做东,请你喝顿酒,好好谢谢你。”
“李哥,这份心意我心领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
“不行,你必须到场,我们是真心实意答谢,你不去就是瞧不上我们。今晚带上你手下弟兄,大伙热闹热闹。”
加代知晓江湖规矩 “客不带客”,不愿带着一众弟兄打扰街坊,便应下:“行,今晚我跟你们过去,就我一人,不带旁人。”
街坊们喜出望外,约定傍晚五点开车来接他。
两小时后,老李、老王开着一台蓝鸟、一台桑塔纳准时来接人。二人家底远比不上加代,但在普通百姓眼里也算小有产业,名下商铺房产价值不菲。
一行人驱车抵达皇朝酒吧,门头气派亮眼,店内灯光、音响氛围感十足。众人找了二排卡座落座,点上红酒、白酒与精致果盘。
加代轻声道:“咱们少喝点,随便聊聊天就好。”
几人推杯换盏,气氛愈发热络。酒过三巡,老李抬手招呼酒吧经理过来,从兜里抽出十叠现金递过去。
“这钱交给台上歌手,让他专门给加代大哥唱首歌,唱得合心意另有打赏。”
“好的几位,我这就去安排。”
经理拿着钱款走到舞台边,和歌手低声交代几句。歌手握着话筒开口:“感谢台下这位大哥的慷慨打赏,接下来一首《新鸳鸯蝴蝶梦》,送给罗湖的加代大哥!”
“加代” 两个字传入前排卡座,郭伟浑身一僵,立刻招手唤来经理。
“台上说的加代,是什么来头?”
“我不清楚,钱是后排几位客人送的。”
经理抬手往后排指了指,郭伟站起身回头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卡座上的加代,心底顿时沉了下去,低声暗骂一句。
经理站在一旁不敢多言,郭伟挥挥手让他退下。
身旁的小勇端起酒杯:“小伟,喝酒,怎么突然走神了?”
“勇哥,后排那个人,就是卡我项目的加代。”
小勇起身往后瞥了一眼,漫不经心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细说。”
“东门商业街开发,他处处阻拦,之前我找遍深圳所有中间人,没人敢出面调解,全都招惹不起他,我实在没有办法。”
“区区一个本地人而已,你不会找人周旋吗?”
“这人在罗湖黑白两道都有深厚人脉,连当地管事的都和他交好,我实在无从下手。”
小勇淡淡吩咐身边两名保镖:“你们二人过去看看。”
郭伟面露迟疑:“勇哥,您身份特殊,没必要……”
“我还会怕一个本地混混?尽管过去。”
郭伟只得示意魏东和几名手下一同跟上,两名保镖走在前头,七八人径直朝加代的卡座走去。
加代正和街坊谈笑,忽然被一行人拦住,下意识回头。
领头的保镖从后腰掏出短枪,冷声开口:“你就是加代?”
身旁几名街坊吓得脸色发白,浑身僵硬。加代从容站起身,挡在街坊身前:“我就是加代,有事冲我说,别牵连无关的街坊。”
“我劝你安分一点,不要再插手郭伟的项目。再敢从中阻拦,对你不客气,出了事也没人追究我们。”
加代抬眼直视对方:“我要是不肯退让呢?”
保镖上前一步,枪口直直抵在加代鼻尖。加代毫无惧色,反手从腰间掏出短枪,朝头顶上空鸣响一枪,目光锐利看向对方:“我说,我不会退让。”
另一人见状立刻拔出枪械对准加代:“把枪放下!”
两声枪响惊动整个酒吧,全场宾客、舞台演员纷纷转头望向冲突的卡座,现场一片哗然。
加代立刻催促身旁街坊:“你们先离开这里,快走。”
街坊们还想劝说,被加代再三催促,只能匆匆走出酒吧。
两名保镖一时僵持不下,转头看向后排的小勇等候指示。小勇缓步走上前,一身简约白色运动装,气质沉稳内敛,看不出特殊身份。
“都把枪收起来,你也放下。”
两名保镖乖乖收好枪械,加代依旧握枪没有挪动分毫:“你是什么人?”
“你不用知晓我的身份,我是郭伟的朋友,专程来和你协商。我不愿把事情闹大,郭伟做生意实属不易,卖我一个面子,别再阻拦他开发项目,可行?”
加代看向一旁的郭伟,语气冰冷:“我早就警告过他,再动用势力欺压住户,我绝不轻饶。”
小勇轻笑一声:“看我的样子,像是靠江湖势力解决问题的人?”
加代目光扫过对方手里的制式短枪,心里暗自掂量,自己手上的枪械是周强赠予,寻常普通人根本无从获取,眼前这人能随身配备,身份绝不简单。可即便心知对方背景不一般,他依旧不肯退让。
“我底线早就说清楚,补偿标准不调到公平价位,开发项目绝不能动工,无论谁来说情,都没用。”
小勇脸色冷了下来:“这么说,咱们没有谈拢的余地?”
“没有。”
“好,郭伟,我们走。你们把器械收好。”
两名保镖藏好短枪,一行人跟着小勇转身离开酒吧。
酒吧门外,几名街坊没有走远,全都坐在车里等候。看着小勇一行人驱车离开,街坊们连忙下车围上来。
“加代,他们没为难你吧?”
“无事,咱们回表行再说。”
众人上车返程。另一边,小勇一行人回到深海酒店套房,郭伟满脸愁容开口:“勇哥,这事现在该怎么处理?”
小勇神态松弛,丝毫没把刚才的冲突放在心上,淡淡安抚:“不用焦虑,这点事不难解决。”
顿了顿,他缓缓开口:“你之前只想着找江湖中间人,怎么没想过对接当地相关部门,托管事的领导协调?”
郭伟面露难色:“我早前打听清楚,加代和罗湖当地主事的几位领导交情深厚,上下关系盘根错节,我根本无从搭线。”
“我清楚了,放宽心,这件事交给我,不会有任何麻烦。”
小勇拿起电话直接拨了过去:“喂,叔,我爸在吗?睡下了?那不用叫醒他,有件事我跟你说一声。”
电话那头是他父亲的秘书老石:“你讲,小勇,出什么状况了?”
“是这么回事,我现在人在深圳,想麻烦你往这边打个协调电话,帮我拘拿一个人。”
“抓人?小勇,是你受委屈吃亏了?”
“倒不是我。我一个合伙做地产开发的兄弟,在本地遭当地闲散势力持续恐吓、恶意打压,生意处处受阻。麻烦你对接这边相关部门介入处置,你看可行吗?”
老石当即应下:“这事好办,我立刻致电协调,你等我后续通知。”
“行,那我静候你消息,先挂了。”
听筒重重扣在机座上。接电话的老石,是小勇父亲的专职秘书,人脉通达、说话分量十足,层级摆在那里,协调办事自有权威。
挂断通话,老石当即拨通深圳高层专线:“帮我转接深圳市局一把手,我姓石,让对方尽快回电。”
放下电话还不到十分钟,彼时深圳已是凌晨一点多,回电即刻打了过来,接起的正是深圳市局二把手:“领导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跟你同步一件急事。咱们京城老领导的公子如今在深圳,他合作经商的兄弟被本地闲散团伙围堵打压、人身安全受威胁,你立刻统筹人手妥善处置。”
“领导,这件事我此前毫不知情,我马上督办,今夜全程盯办,一定处理到位。”
“我等你的处置汇报,务必落实妥当。”
“明白!”
电话再次挂断。京城高层直接打来督办电话,层层压力顷刻压到肩上,这位二把手哪里还敢休息,转头立刻拨通市总公司一把手的线路:“立刻转接市局一把手,十分钟之内必须回电,逾期直接停职待查。”
不过两三分钟,电话便回拨过来,一把手带着刚睡醒的倦意接起:“领导,深夜来电是有什么紧急工作?”
“你还有心思休息?知不知道眼下出了多大的事!”
“我尚未收到通报,还请领导明示。”
“刚接到京城督办消息,中央老领导家的孩子在咱们辖区遭地方闲散人员欺压。这件事你必须彻查到底、妥善了结,办不明白,你这个位置也不用坐了。”
“清楚了领导,我马上带队处理,请您放心。”
通话切断,自上而下层层施压,官阶之差便是如山重压。市局一把手紧跟着联络罗湖分局负责人:
“刚收到上级紧急通报,你辖区罗湖有个叫加代的人,你清楚此人底细吗?”
分局负责人立刻应声:“知晓此人,领导,是出什么问题了?”
“即刻组织警力抓捕加代,此人是盘踞罗湖多年的治安隐患,务必连根拔除、团伙全员归案。上级明确批示,抓捕过程中若遇暴力抗拒,可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收到领导,我即刻集结警力执行抓捕任务!”
一道指令层层下达,分量可想而知。单凭小勇一通跨城协调电话,便能掀起这般声势。当夜,刑侦、治安、防爆多警种合计五十余名警员迅速在表行门口集结待命。
另一边,加代一行人正守在自家表行闲聊,江林、周强都在店内。周强一身迷彩外套,衣襟敞开,正陪着众人闲谈。
加代随口问他:“周强,那种制式器械,外面能弄到渠道吗?”
周强摇摇头:“代哥,这类器械属内部管控物资,市面根本没有流通渠道,外人接触不到。”
加代闻言心头隐隐不安,暗自思忖今夜找上门的这批人来头绝不简单。周强察觉他神色凝重,开口追问:“代哥,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
“没什么大事。”
加代话音未落,门外传来连片警灯闪烁,十几辆警车整齐停靠在表行门前。
江林最先透过玻璃窗看清外头阵势,慌忙出声:“哥,你看外面怎么来了这么多警车?”
加代抬眼望去,心头骤然一沉,全然摸不清状况。不等众人反应,大批警员已经持枪冲进店内,带队的是罗湖分局副所长老赵。
老赵高声喝止:“所有人不许乱动,全部铐上带走!”
加代认出老赵,二人往日交情不浅,先前也曾暗中接济过对方,他急忙开口:“赵所长,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加代,这次没人能帮你,你惹上的麻烦已经超出所有人能周旋的范围。全部上铐,禁止反抗。”
一旁的周强连忙上前问话:“赵所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周强,这事和你无关,你即刻离开,回你的驻地去,别掺和进来。”
“总得说清缘由吧?”
“我无权向你解释,尽快离开。”
加代见状劝道:“周强,你先走吧。”
周强也看出事态非同小可,对方已是死命令,多说无益,只得转身离开。
警员上前给加代、江林等人一一戴上手铐,一行人被押上警车带回罗湖分局,全程无人敢反抗。
行驶途中,加代低声向老赵问询:“赵哥,跟我交个底,到底是哪路上面下来的指令?”
“兄弟,我也是临时接到市局一把手直接下达的督办任务,层层压下来的硬性指令,我实在无力周旋。我劝你一句,别做无谓抵抗,你尽快联系手下兄弟主动到分局配合调查,上级要求团伙全员到案,一旦抓捕途中发生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赵哥,这事……”
“别再多问,抓紧联系他们,免得发生意外。”
加代心里清楚老赵是好心提点,左帅、乔巴一众性子刚烈,若是不知情贸然冲撞抓捕,极有可能酿出无法挽回的后果,硬碰执法人员绝无半点胜算。他当即拨通乔巴的电话:
“小巴,立刻通知远刚、左帅、马三,所有人马上到罗湖分局配合调查。”
“哥,配合调查?出什么事了?”
“我一时说不清,你们尽快过来。”
乔巴心思通透,瞬间察觉加代处境受限:“哥,你是不是不方便多说?”
“不用多问,带人尽快过来。”
“我一并通知郝佳琪。”
“好,抓紧动身。”
挂断电话,乔巴挨个通知众人,一行人相继赶到分局,刚踏进大门便全部戴上手铐等候讯问。
老赵再次找到加代:“我也是尽力提点你,实在拗不过上面的硬性要求。”
乔巴赶来前,已经提前致电郝佳琪,把加代被警方抓捕、团伙全员传唤的消息尽数告知。郝佳琪听完心头一紧:“乔哥,我哥这事究竟是什么来头?”
“佳琪,具体内情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事态极重,你代哥的意思是希望你能托人脉从中协调周旋。”
“乔哥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找人疏通。”
“那就多麻烦你了。”
“不必客气,我自有分寸。”
通话结束,郝佳琪立刻四处奔走托关系。当夜老赵虽受制于指令公事公办,私下里仍处处照拂加代。戴着手铐、双手反铐蜷缩在留置室里的加代煎熬了一整夜,辗转难眠,始终猜不透自己究竟得罪了何方人物,过往纠葛逐一在脑海过了一遍,压根没联想到远在北京的小勇,二人素未谋面,毫无交集。
次日一早,周强急匆匆冲进边国军的办公室:“干爸,你赶紧打电话问问,代哥昨夜被警方带走,在留置室关了整整一晚,至今没有释放的消息。”
边国军放下手头工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具体缘由我不清楚,只听说是上级直接下达的抓捕命令,你帮忙致电打听一下情况。”
边国军随即拨通罗湖分局负责人的电话:“老张,我是边国军。”
“老边,有事直说。”
“听我干儿子说,昨夜你们分局出动警力抓捕了加代一伙人。”
“没错,昨夜连夜开展抓捕。若非收到高层督办通知,我也不知道辖区内藏着这么大的治安隐患,如今团伙全员归案,必须从严处置。”
“处置?能严重到什么地步?”
“老边,这件事我不敢插手,你若要协调,直接对接市局一把手,我层级不够,无权调整督办指令。”
“我明白,那我向上级致电问询。”
挂断电话,边国军自知职级低于市局一把手,对方拥有统筹辖区警务的权限,自己根本无力干预。
周强、边国军、郝佳琪多方奔走疏通,却处处碰壁,这件事的症结远在京城,无人知晓该如何化解。边国军再度致电市局问询,得到明确答复:此事禁止任何人介入协调,若是惊动京城的小勇,所有从中说情之人都会被追责免职。
边国军只能如实转告周强,周强当场急了:“干爸,在深圳我就代哥一个交心的兄长,他要是出了事我实在接受不了。”
“周强,帮忙也要量力而行,不能为了旁人搭上自己的前途,先静观其变。”
“干爸,你能不能找找你以前的老领导出面说句话?”
“不要再为此事奔波了,不许再打听、不许再插手。”
边国军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周强心里清楚,这件事早已超出所有人能干预的范围,纵使有心搭救,也没有半分门路。
另一边,乔巴通知郝佳琪的一通电话,成了唯一的突破口。郝佳琪深知事态严峻,火急火燎找到自己的三叔郝应山 —— 深圳分管政务的副市长。
他推门走进办公室,关上房门:“三叔,我有件急事求您帮忙。”
“慢慢说,把门关好。”
“您还记得我之前总提起的加代哥吗?”
“南山那边那个?先前的纠纷不是已经妥善解决了?”
“不是旧案,昨夜他被市局直接带走拘留,至今没有音讯,我完全不清楚抓捕缘由。”
“被抓捕了?我打电话问问情况。”
郝应山当即拨通市局二把手丁负责人的电话:“小丁,跟我说下抓捕加代的具体缘由。”
“领导,这是市一把手亲自下达的督办任务,加代正好撞上京城下来的高压线。”
“撞上高压线?这话怎么讲?”
“京城老领导家的公子来深圳经商,遭到加代一方滋扰打压,对方一通电话直接督办到市里,一把手连夜安排抓捕,我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既然是上级督办,按规章正常查办即可。”
挂断电话,郝佳琪连忙上前:“三叔,那代哥这事还有转圜余地吗?”
“佳琪,这是京城传下来的指令,我也无从插手。”
“三叔,您待我如同亲子,加代于我有救命之恩,当年若是没有他,我根本活不到今天,求您想想办法搭救他。”
“你这是让我进退两难。”
“三叔,我求您了。”
郝应山沉吟片刻:“我试着向上沟通一次,但不能保证一定能化解此事。”
“只要三叔肯出面就足够了!”
郝应山随即拨通市一把手的办公电话:“领导,我是郝应山,有件事想向您汇报。”
“应山,直接来我办公室面谈。”
“好,我马上过去。”
挂断电话,他叮嘱郝佳琪留在办公室等候,独自上楼敲门进了一把手办公室。
“进来坐。”
落座后,郝应山开门见山:“领导,昨夜听闻您亲自下令抓捕罗湖的加代团伙?”
“确有此事,事发突然,来不及提前和你同步。这次督办人是京城的石建义老秘书,你二人当年党校同窗。”
“我与老石确实同期进修,同住一间宿舍,交情匪浅。”
郝应山顺势试探:“那加代的案子,不知是否有缓和空间?”
“应山,你坐到如今这个位置,内里的规矩不必我多提点。多余的话我不多说,你自行斟酌分寸。”
“我明白了领导。”
一把手话语里的意思再清晰不过:案子源头在京城,本地无权擅自松口,想要化解矛盾,只能找下达指令的人。
郝应山回到办公室,焦急等候的郝佳琪立刻迎上来询问结果。
“别慌,督办此事的石建义是我党校老同学,我私下给他打一通私人电话协商。”
郝应山翻出私人通讯录,拨通老石的私人号码:“老石,是我郝应山。”
“应山,咱们私下不必称职务,直接叫我老石就好。”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今日致电是为加代一事。”
话音刚落,老石便开口:“这个加代倒是好大的能耐,竟能让深圳副市长亲自出面为他说情,在当地算是极有分量的人物了。”
“老石,加代此人重情重义,行事坦荡,先前也配合过不少地方工作,对辖区治理多有助力。我的想法是各退一步,大事化小,我们这边登门致歉,还请你从中斡旋,劝劝小勇公子就此作罢。”
“老郝,事情远没有你想的简单。最终决定权在小勇手里,我只能代为传话。若是他不肯松口,一旦惊动老爷子,不光加代难逃重罚,连你我二人都会受到牵连。”
一旁的郝佳琪听得心头一紧,生怕三叔不愿再插手,连忙低声唤他。
郝应山继续恳求:“还请你多费心从中调和。”
“我可以帮忙劝说,但你别抱太高期待。小勇性子刚烈,若是执意追究,这事就再也没有缓和余地。我稍后还有会议,结束后给你回电告知结果。”
“有劳老同学费心,当年同窗情谊,我不多客套。”
挂断电话,郝应山抬手擦去额头冷汗,转头叮嘱郝佳琪:“倘若这次能保加代平安出来,他日后但凡对你有半分亏欠,我定然不会轻饶他。”
“三叔,加代哥待我向来真心实意。”
一个小时后,忙完会议的老石拨通小勇的电话:
“小勇,抓捕加代团伙的事已经办妥,所有人全部归案。”
“辛苦叔了,这事办得合我心意。”
“我打电话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我一直把您当长辈,有话尽管直说。”
“深圳副市长郝应山是我党校同窗,方才特意致电托我为加代求情,希望你能网开一面释放对方。”
“叔,不是我不给您面子,这事我没法退让。”
“能不能各让一步,这事仅咱们几人知晓,不必惊动老爷子?”
“不捅到老爷子那里可以,但放了加代绝无可能。据我所知此人案底不少,关押至今半句软话都不肯说,我一定要依法从重处置。”
“小勇,你不妨再权衡一番,加代的结局全由你一句话定夺。”
“那我再好好想想。”
挂断电话,小勇只当加代是地方普通闲散头目,如同蝼蚁一般,自己一句话便能决定对方的下场。可连父亲的贴身秘书都专程为其求情,反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小勇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态,拨通市局丁负责人的电话:“丁经理,我是小勇,安排我和加代见一面。”
“小勇公子,此人证据链已经收集完整,近期就要移送处置,见面流程需要临时协调。”
“不用顾虑流程,立刻安排会面。若是没有代步车辆,我派司机过去接您,顺便带您熟悉下罗湖辖区。”
“不必安排接送,我自有车辆,尽快落实会面。”
丁负责人挂断电话,即刻致电罗湖分局老赵:“稍后京城的小勇公子要提审加代,会面室安排四名警员陪同看守。叮嘱加代谨言慎行,但凡出言冲撞,立刻采取强制措施。”
“收到领导,我马上布置。”
老赵接到通知,快步走到留置室,看着熬了一整夜、形容憔悴的加代,一众兄弟并排坐在一旁,皆是满面倦容。
“加代,跟我出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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