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宫的日子，在外人看来是泼天的富贵与尊荣。可只有郭妗自己知道，这深宫高墙里头的日子，有时候静得能听见自己头发白的声音。
这天她召见了一个叫叶璃的小娘子。原本不过是例行的安抚，权当给秦筝一个面子。谁承想，几句客套话问下来，竟问出了一道晴天霹雳。
“我母亲已经故去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几个字，像一根针，轻飘飘地扎进了郭妗的耳朵里，却让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了凤座上。
那个“才冠京城”的徐挽舟，那个曾为她的事“竭力营谋”的昔年旧友，死了？
郭妗的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她以为自己掌控着天下，却不知连一个故人的生死，都被蒙在鼓里整整八年。
最懂自己的知己
说起这徐挽舟，跟郭妗的缘分那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俩人年轻时就认识了。那时候的郭妗还没进这吃人的皇宫，还是个在离山求学的姑娘。跟所有那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她们也曾有过“海晏河清，天下太平”的梦。
你想想看，在那个年代，一个女人能进离山读书，心里头没点抱负、没点志向，那是不可能的。郭妗有，徐挽舟也有。
她们惺惺相惜，互相看着对方的眼睛，都知道里头烧着一团火。
后来郭妗入了宫，深宫似海，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徐挽舟呢？仗着自己“才冠京城”的名头，硬是成了郭妗在外头的“智囊”。秦筝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当年挽舟才冠京城，还曾为姐姐之事竭力营谋”。
注意这个词——“竭力营谋”。
这可不是普通朋友能担得起的四个字。这意味着徐挽舟是豁出了身家性命，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才学和关系网，在替郭妗铺路、挡刀、出谋划策。
这份情谊，郭妗记在心里。
哪怕后来离山封山，俩人因为立场问题站到了对立面，一别就是八年。郭妗提起徐挽舟，语气里还是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和愧疚。
她在御花园里听曲儿，听到《叹百年》，第一反应就是“离山……昔年旧人，一别多年了”。
你看，她用的词是“旧人”，不是“旧臣”，更不是“叛徒”。在她的潜意识里，徐挽舟始终是那个特殊的、占据着一个柔软角落的人。
所以当她问起叶璃“那你母亲呢？她对这桩婚事可还满意？”的时候，她脸上带着的是长辈特有的那种慈祥和关切。
她以为徐挽舟还活着，在离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她甚至还想从叶璃脸上，找找当年徐挽舟的影子。
谁能想到，等来的不是叙旧，而是讣告。
一叶障目
这就奇怪了。郭妗是谁？当朝太后，权倾朝野。这天底下，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嘿，还真有。
徐挽舟这事，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郭妗权力背后那个巨大的、致命的盲区。
信息渠道被人为掐断了。
你想啊，徐挽舟是怎么死的？不是病死的，是被叶家老太太活活逼死的、害死的。
徐挽舟被赶出叶府，马车还没走多远就开始剧烈咳嗽，“像一盏快熬干的灯”。最后孤零零地死在城外的正意观里。那个场景我光是想想都觉得心寒。
一个曾经才名动京城的女人，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荒郊野外。
叶家为了遮丑，对外统一口径：徐氏回离山了。
这五个字，就像一块石头，把真相死死地压在了井底。
而离山，又恰好封山了。
郭妗自己也说了，“本宫也许久没听到离山的消息了”。这“许久”是多久？八年。整整八年，她跟离山没有任何联系。
一来是她拉不下那个脸。当年离山封山抵制她登基，这是打她的脸，她总不能再凑上去。
二来是她身边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替她过滤信息。
沐阳侯周敬，那是她的亲信。可就是这位亲信，在离山干了什么？罗织罪名，火烧锁钥经堂，把离山七子活活烧死。他跟郭妗汇报的时候怎么说的？“有几个离山学子欲密谋造反”。
“有几个”这三个字用得太妙了。把一场惨绝人寰的大tu杀，轻描淡写成了镇压几个小毛贼。
郭妗被蒙在鼓里，还以为只是处理了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她的权威就像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塔顶风光无限，可塔底下的地基已经被人蛀空了。她听不到真话，也看不到真相。
所以当叶璃说出“我母亲已经故去了”的时候，郭妗才会“大惊失色”。
她是真的不知道。
她这八年，活在一个别人精心编织的信息茧房里。
这世上懂我的人
说实话，我特别能理解郭妗听到死讯时那种恍惚感。
你想想看，两个人曾经并肩作战，互相欣赏。后来因为大环境、因为立场、因为那些身不由己的zheng治原因，不得不分道扬镳。嘴上说着“一别多年”，心里其实一直留着个位置。
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等风波过去了，或许还有机会坐下来喝杯茶，哪怕不说话，只是对视一眼，也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可现实是，没有来日方长，只有猝不及防。
你以为她还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其实她早就化作了一捧尘土。
郭妗愣住的那“许久”，她脑子里在想什么？
我猜，她一定在拼命回忆八年前最后的告别。那时候徐挽舟是什么表情？有没有什么不对劲？自己当时是不是太决绝了？
她一定会想，如果自己当时多问一句，多派个人去打听一下，是不是就能在徐挽舟被赶出叶府的时候拉她一把？
可惜，没有如果。
她给了叶璃一张字，写着“至诚之道，可参造化”。
这话是说给叶璃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徐挽舟这辈子，够“至诚”了，可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参透了“造化”又如何，还不是敌不过人心险恶。
我估计郭妗心里头，那一刻是空落落的。
这深宫里，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人本来就没几个。秦筝是她的心腹，但秦筝更多的是利益捆绑，是上下级关系。
徐挽舟不一样。
徐挽舟是她少女时代的倒影，是她zheng治理想的同行者，是那个见过她最真实样子的人。
这个人一死，就好像把她过去那段鲜活的、有温度的岁月，也一并带走了。
权力与真相
回过头来看整件事，你会发现一个特别讽刺的现实。
郭妗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可这权力非但没能帮她保护想保护的人，反而成了她被蒙蔽的帮凶。
因为权力太大，所有人都怕她。怕她不高兴，怕她追责，怕她迁怒。
叶家怕，所以撒谎说徐挽舟回离山了。
穆阳侯怕，所以把tu杀说成镇ya。
就连秦筝，在汇报谷正案子的时候，也是含糊其辞，只说“有几个离山学子”。
所有人都在替她做决定，决定什么该让她知道，什么不该让她知道。
她就像那个穿着新衣的皇帝，以为自己光彩照人，其实早就被人看了个精光，还啥也不知道。
直到叶璃这个“不懂规矩”的小姑娘，直愣愣地把真相捅到了她面前。
那一瞬间，郭妗的权威，她身边那些人的忠心，全都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是这么的无力。连一个故人的生死，都保护不了，甚至都打听不到。
这种“睁眼瞎”的状态，对于一个掌控欲极强的太后来说，简直是最大的讽刺和侮辱。
结语
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徐挽舟的死，对郭妗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朋友的离去。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她那个“无所不能”的美梦。
她以为自己操纵着天下人的命运，却连身边最亲近的人的生死都看不清。
这深宫的夜，怕是比以往更冷了几分。
离山还在，封条未拆，可那个“才冠京城”的徐挽舟，再也回不来了。
#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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