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辰
中国民营企业正迎来一场大规模的代际交接浪潮。与父辈普遍低调的风格不同，新一代“厂二代”“创二代”主动走向台前，把个人IP做成品牌资产，让流量成为生意的放大器。在广东省佛山市这座占据全国三分之一不锈钢流通量的城市，法迪奥家居的沈铮文的接班之路，就如中国制造业新生代心态与行为变迁的一个鲜活切片，从“挨骂”的售后客服，她一步步走上管理岗位，展现了二代企业家不一样的“传承与创变”。
在不锈钢底色中成长的“预备接班人”
沈铮文的童年，浸染着不锈钢冷冷的银灰色。在佛山市最好的寄宿制学校上全托的她，周末和节假日大多跟随父母在不锈钢配件门店或处理不锈钢面板的工厂中写作业、玩耍。父母应酬时，她和哥哥便由工厂员工送回学校。彼时，工厂员工包括家族里的人常对她说：“以后你长大了也要做这个。”潮汕人浓厚的家族观念，让“接班”的想法从那时起便如一颗种子，悄然埋进她的心里。
1992年，沈铮文的父亲沈奕荣从潮州乡镇的家庭作坊起步，白手起家涉足不锈钢生意。1999年沈奕荣创立“荣盛达”公司从事不锈钢材料加工，其创业轨迹伴随着中国不锈钢产业的发展浪潮。他注册的“法迪奥”品牌从不锈钢配件开始，一步步成为国内高端不锈钢全屋定制的头部公司之一。
沈铮文在父亲的创业历程中成长，她回忆：“后期父亲给公司起名‘法迪奥’时，还询问了我的意见，这让我有了参与感和见证感。”2018年，24岁的她面前有三条路——读研、去大厂、回家工作，沈铮文最终选择回到能让自己快速成长的家族企业中，发挥自己的价值。这个选择夹杂着对父亲期待的回应、对家的责任，她说不清哪个占比更多，但血脉深处的羁绊，已将她与这家公司的命运紧紧相连。
在“挨骂”中磨砺出的奋斗之路
回家后，沈铮文的第一个岗位是售后客服，主要对接经销商和少量C端客户，这是父亲让她了解消费者和公司产品最直接的办法。彼时，“法迪奥”在国内有200多家经销商，产品遇到任何质量、缺丢件等问题，都需要她去协商工厂作出反馈。回忆那段经历，沈铮文直言“很磨人，经常被人骂”。定制产品每个客户要求的细节都不一样，装修过程中问题千奇百怪，从产品磕碰、刮花到修水龙头、铰链都需要她去沟通安抚。沈铮文做事要求高、希望达到完美，所以那段时间压力特别大。一位老员工记得，沈铮文刚回公司做售后的那段时间，“有什么问题总是埋在心里不太愿意讲，经常见她皱着眉头接电话，脸通红，要哭出来的样子。”
在售后岗位磨炼半年后，沈铮文按照父亲安排转为董事长助理，目标是“学习如何从点到面去经营、管理企业”。但接近一年的助理岗位，她更多的感受是“有点虚，成长的速度很慢，似乎停滞了”。“我们这个行业，大多数还是中年男性主导，我去出席很多活动、参加饭局、说一些话，看起来很光鲜，但好像我是没有话语权的。”她说那段时间也很忙碌，但似乎也没有做出什么很棒的业绩，她找不准自己的定位。
2020年初，“法迪奥”营销部的总经理和几位核心岗位人员离职，沈铮文临危上任营销部总经理。也是在这个岗位上，她慢慢确定了“我要做实务”的想法。沈铮文做的第一件事是直播，她认为电商直播已成为日常消费品的重要销售渠道，但在高端不锈钢家居行业中还比较少见。于是，她发动营销部的同事开始直播，虽然高单价商品很难通过直播成交，但她看中的不是销量，而是让“法迪奥”这个品牌被更多人认知，理解。
沈铮文最“出圈”的一件事是在2020年中国（广州）国际建筑装饰博览会上，“法迪奥”以另类的布展方式引起大量关注。当时，沈铮文担心人流量不多，决定不带着产品布展，而是把整个展位变成一块广告牌，用醒目的红黑字体写着：“法迪奥花50万元打个广告，邀请大家到总部展厅喝个茶！下午4点，恭候大驾！”当年，这是很大胆、出格的行为，有同行甚至评论她“过分，年轻人瞎搞”，但她发现第二年就有不少人模仿。类似创新的举动为“法迪奥”带去更多曝光和业绩，也让沈铮文在营销总经理岗位上站得更稳。
快速试错、及时复盘、敢于担责
去年10月，“法迪奥”搬进了耗资6亿元、高9层的新总部，公司有接近400名员工。沈铮文决定开始做个人IP，以“法迪奥·沈铮文”的身份在不同社交平台更新日常。她意识到“厂二代”这个标签越来越火爆，“不只是大众层面，佛山当地的政府也在关注‘厂二代’群体，有意做一些连接”。去年年底，在佛山市一场大型家居行业年会上，她和其他公司的几位“二代”组成了“F6”表演歌曲串烧，她还加入了一个由“厂二代”们自己创立的社群，社群内5000多名“厂二代”经常分享业务资源。她第一次觉得在社交场上，“二代”们开始一步步走上台前，开始有话语权。
“我们对这个标签开始有身份认同，想要一起做点事情，个人IP就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沈铮文说，“更新个人视频四个多月，除了有人私信咨询不锈钢全屋定制带来业务外，更便利的是不少第一次见面的人不需要过多寒暄，因为他们看过我的视频，大大降低了沟通成本。”
在接班风格上，沈铮文对工厂、技术并不擅长，她更爱表达、写作，做营销和品牌是她主动选择的方式。而她与父亲之间则保持着极为专业的工作关系，少有家庭温情的交流，这种“把家和企业分开”的距离感，反而让她在推动公司决策时减少了情感牵绊。“主导公司业务多年，遇到过不少只有靠自己‘吃亏’才能学会的事情，我从试错中爬起来的经验是：在缺乏外部导师的情况下快速试错、及时复盘、敢于担责，是自己成长的唯一路径。”沈铮文这样评价自己的接班之路。
如今，沈铮文规定每周日是她和丈夫、女儿完全的放松日，不掺杂任何工作讨论。沈铮文希望公司管理架构更合理，AI能够更好地辅助办公，这样她就可以有更多时间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滑雪、冲浪、去世界各地旅行。至于下一代，她坦言“不在乎女儿会不会接班，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从抗拒标签到主动拥抱“厂二代”身份，沈铮文在“扛事”中证明了自己，这是一位“厂二代”在传承与创变中对家族、对时代作出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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