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手机震动一下。
是季川柏发来的外卖软件链接。
“可以外卖买。”
十分钟后,季川柏准时出现在病房。
他签了字,拿出电脑开始处理工作。
药水一滴滴落入我的身体,我手臂冰得发木。
看着一旁季川柏紧抿的唇,我没开口,下单了暖水袋。
护士来换药,看到我的手背,皱起了眉:“怎么肿成这样?过敏了?”
我这才发现,手背上起了大片的红疹,又痒又痛。
就在这时,季川柏的手机提醒响起。
他合上电脑,看也没看我一眼,起身就走。
我下意识的喊住他:“季川柏,我手……”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我红肿的手背。
“时间到了,我下午有个重要的行业研讨会。”
然后转身就走。
护士看不下去,帮我按了呼叫铃。
邻床的一个阿姨递给我一个暖水袋:“姑娘,用我的吧。”
医生和护士匆忙赶来,给我换药,处理过敏。
我独自躺在病床上,熬过了最难受的几个小时。
傍晚,烧终于退了一些。
我靠在床头,无意识的刷着手机。
朋友圈里,宋湉一下午发了很多条。
每条都是季川柏陪她的金毛玩。
照片上的他,侧脸带笑,耐心又专注。
我看着自己手背上还没消退的红肿和输液留下的淤青。
然后打开了二手交易平台。
挂上季川柏专门为我定制的情侣智能手表。
那个为了迁就他所有日程安排,每时每刻提醒我该做什么的电子镣铐。
我不再需要了。
出院回家,我把所有按季川柏喜好买的东西,一件件打包。
他的喜好,他定的那些规矩,还有他那套审美,全都装进了箱子里。
房子空了一大半,我却觉得说不出的轻松。
清晨,季川柏起床,没摸到床头柜上备好的,45度的温水。
走进衣帽间,也没有熨好的衬衫。
他习惯性的看表:“你今天的怠工导致我晨间流程延误了八分钟。”
我正坐在餐桌前,吃着他从来不准我碰的油条和豆浆。
热气腾腾的,是久违的食物香气。
我头也没抬:“那是你自己的事。”
季川柏的脸黑了下来,他大概以为我还在为纪念日的事闹脾气。
他没再说话,冷着脸自己去倒水、找衣服,然后摔门走了。
下午,门锁响了。
季川柏带着宋湉回了家。
他有很强的领地意识,定下过死规矩不准家里进外人。
有一次我闺蜜失恋,来借住一晚,都被他冷着脸当场赶走。
可如今,宋湉穿着我的拖鞋,旁若无人的坐在了我家的沙发上。
她手里拿着一盒冰淇淋。
奶油滴在地毯上,留下大片污渍。
季川柏看到了,只是走过去,温柔递上一张湿纸巾。
“小心点,别弄到手上。”
没有半分责备。
而上次我不小心洒了几滴咖啡,他就丢掉了我全套的咖啡工具。
还有我费劲从全国搜集回来的咖啡豆。
我没理会他们,自顾自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将最后几本书装进纸箱。
宋湉好奇地站起来,径直走进我的画室。
“哇,姐姐,你好厉害啊。”
季川柏要求我必须按色系整齐摆放的颜料,被她拨弄得一团乱。
她拿着一杯奶茶,饶有兴致地走近我的画架。
下一秒,她手一歪。
满满一杯奶茶,尽数泼在了我桌面上那幅画了半年的画稿上。
那是我准备了半年,要拿去参加比赛的作品。
听到动静的季川柏走进来,看着满地狼藉,先开口怪我。
“早让你做好保护措施。”
然后出声软声安慰宋湉。
“不过是一张没有商业价值的废纸,毁了就毁了。”
看着那张被咖啡晕染得面目全非的画稿,我竟然连一丝心痛都感觉不到了。
我捡起画稿,塞进了墙角的碎纸机。
机器轰鸣响起。
我看着季川柏错愕的脸,平静地笑了笑。
“你说得对,废纸而已,早就该丢了。”
晚上,季川柏罕见地跟我道了歉。
“我不是觉得你的画是垃圾,”他解释道,“我只是在安慰宋湉。”
“重画需要什么材料,列个单子给我,我让人准备。”
多难得,过去五年,他从没关心过我画画缺什么要什么。
其实,他连我在画什么都不知道。
盼了那么久的关心到来,我却只觉得聒噪。
我翻身回绝:
“不用了。”
第二天,要去取外婆的遗物。
季川柏答应送我去,可宋湉在,我也没指望他会陪我。
可季川柏从早上起床就在提醒我。
“一会要去取外婆的东西,别耽搁了。”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
“耽搁了也没事,今天上午的时间我都空出来了。”
我看着他眼里莫名的情绪,不明白那是什么。
愧疚吗?五年来我失去的何止一张画,何必呢。
去表行的路上,季川柏的手机响了。
是宋湉。
她带着哭腔,说自己负责的展厅模型因为尺寸不对,被客户当场发难,急需季川柏去现场撑腰。
按季川柏绝不插手他人低级失误的规矩,他本该拒绝。
就像当初拒绝给我送准考证,让我错过研究所考试一样。
可我知道,对面是宋湉。
果然季川柏没有一丝犹豫,在高架桥上直接打了转向灯,强行调头。
尖锐的喇叭声在身后响起。
我看着导航上瞬间偏离的路线,提醒他:“表行五点关门。”
他语气冰冷。
“一块破表晚点拿不会消失,但宋湉的项目关乎公司几百万的利润。”
“你的情绪化正在严重干扰我的效率,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车子停在展厅外。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雨点开始砸落。
季川柏解开安全带:“在车里等我,很快就好,办完我就陪你去拿表。”
说完,他锁了车,走向在门口焦急等候的宋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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