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深秋,重庆城里的国民党高官们像热锅上的蚂蚁。
解放军势如破竹,中原已定,西南告急,谁都知道蒋介石的陪都撑不了几天了。
就在大小官员纷纷向共产党递出投诚信的时候,一个人送来的信却让素来温和的刘伯承勃然大怒。
这个人叫杨森,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投降可以,但我要三千根金条。
刘伯承为何这么生气?他又是如何回应这封信的?
官场老手
杨森1884年出生在四川广安一个小官吏家庭,父亲是清朝的武秀才。
那个年代穷文富武,能练武说明家境殷实,父亲一直梦想着上阵杀敌,可还没等出头,清政府就垮了。
父亲临终前拉着杨森的手叮嘱:做人留三分,做事不绝情,这样你才有退路,别瞎当什么革命者,要学会审时度势。
这句话杨森记了一辈子,也用了一辈子。
1904年,20岁的杨森进了陆军速成学堂学军事,辛亥革命前他抓住机会加入同盟会,成了元老级人物。
民国成立后他混上了陆军第一师营长,那年才28岁,风光得很。
那时候的杨森还有一股子年轻人的血性,二次革命爆发,他带着部队真刀真枪地冲上去,结果惨败,自己被滇军俘虏。
滇军将军黄毓成审问他,见这人被绑着还昂着头,就问:你为何不怕死?
杨森大声回答:男儿立志热血报国,怕死就不是好男儿!
黄毓成觉得这小子有种,当场给他松绑,说身边就缺一个不怕死的人,让他当了副官。
阶下囚眨眼间变成副官,杨森第一次尝到了胆识带来的甜头。
可跟着黄毓成时间久了,杨森发现另一条更省力的路。
他发现摸清长官的脾气和喜好,比上阵杀敌有效率多了。
帮长官找美女、陪喝酒、说奉承话,不到几年时间,他从副官跳到军长。
那些长官们喝得烂醉时拍着他的肩膀说:杨副官啊,没了你我们少了多少乐趣。
杨森嘴上笑着,心里却狠狠啐了一口:真以为老子愿意伺候你们,风水轮流转,等着吧。
他等的机会很快就来了,一次打仗吃了败仗,作为军长要被重罚,杨森在黄毓成手下待不下去了。
他听说湖北宜昌有个吴佩孚,实力雄厚,决定去赌一把,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杨森把吴佩孚哄得心花怒放。
吴佩孚喜欢有勇有谋的人,杨森就刻意表现得学识渊博、战略眼光深远。
两人去爬山,杨森累得气喘吁吁,却硬撑着不扶东西,还装出闲庭信步的样子。
吴佩孚果然欣赏他,说我就喜欢你们这些上过军校的年轻人,大手一挥,给了杨森一支军队让他打回四川。
杨森带兵杀回四川,拿下重庆,赶走熊克武,终于在四川当上了名副其实的土皇帝。
四川土皇帝
杨森在四川站稳脚跟后,打出了建设新四川的旗号,他召集工人修马路,建立公共场区,搞通俗教育馆,看起来像模像样。
可实际上,那些工人几乎都是被他强制抓来的,连工钱都不给。
教育馆说是普及教育,实际上没几处真正落实,反而有人打着他的招牌收高额学费。
他连老百姓的日常生活都要管,穿长衫的被定为前朝遗毒,不修指甲的要罚卫生费。
更荒唐的是,杨森天天在公开场合喊妇女解放的口号,背地里却广纳小妾。
一开始还避着民众,后来势力巩固了,干脆无所顾忌,收了将近十个小妾,还强抢民女。
这套两面三刀的嘴脸,让不少人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可杨森不在乎民众怎么骂他。
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些国民革命军会不会来革他的命。
1926年,北伐军势如破竹,他的老东家吴佩孚连连败退。
杨森吃不下睡不着,想着自己刚当上土皇帝就要被赶下去,太亏了。
他决定顺风转舵,主动联系广东国民政府,表示要参加北伐。
可当国民政府的代表真来了,杨森又舍不得把身家往北伐里投。
他装病、推脱,还厚着脸皮说:我和李大钊先生是故交,我是坚定的革命主义,但我是吴佩孚一手提拔的,要我去打他,道义上说不过去啊。
代表们刚想劝说,他就哎哟哎哟喊头疼,硬是把人打发走了。
真正让杨森露出破绽的,是朱德的出现,1926年,朱德亲自到万县劝说杨森加入北伐军。
国民政府委任杨森为第二十军军长,朱德当他的政治部主任,杨森当时拍胸脯答应了。
后来英国军舰制造了万县惨案,上万百姓死伤流离,朱德鼓励他反击,那一仗打得痛快,杨森的部队头一回有了精气神。
可没过多久杨森就怕了,他担心共产主义思想会动自己的利益,找了个由头把朱德和陈毅送走了。
同年11月,刘伯承组织顺庆泸州起义,急需支援,杨森当着朱德、陈毅的面答应得好好的,结果到了关键时刻他一声不吭放了鸽子。
起义失败,杨闇公被俘牺牲,刘伯承九死一生逃回武汉,从那一刻起,刘伯承就认定,杨森这个人墙头草,朝秦暮楚,不可信。
卖力抗日
1935年,中央红军长征入川,要过大渡河,杨森为了向蒋介石表忠心,主动请缨去堵截。
他背靠大渡河天险,以为自己稳操胜券,结果被红军打得落荒而逃。
这一下杨森慌了,他深怕红军会因为他替蒋介石卖命而报复他,怎么办呢?他马上写信给朱德,说希望双方互不侵犯。
朱德一眼看穿了杨森的小心思,回话很直接:你要是听蒋介石的堵截红军北上,那咱们就兵戎相见。
杨森立刻明白了,之后他对蒋介石虚与委蛇,让部队远远跟着红军却不交战,回头跟蒋介石说他正在追击。
这种两边糊弄的本事,杨森玩得炉火纯青,老实说,杨森在抗战中的贡献不是没有。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杨森带着部队主动到上海打淞沪会战,血战三天三夜,精锐几乎打光。
接着又转战长沙会战,司令部被日军包围,好不容易才突围出来,打日本鬼子他确实卖力,这一点不能否认。
可转过身来,1939年他又听蒋介石的密令制造了平江惨案,活埋杀害新四军干部及家属11人。
你说他到底是爱国还是反共?问题在于,杨森心里没有主义,只有地盘。
抗日是因为国之不存民将焉附,不打跑鬼子他在四川也当不了军阀;反共是因为蒋介石能给他好处,他怕共产主义动他的根基。
他的人生充满了这种矛盾,所有的选择都指向同一个目的:保住自己的权势。
三千金条
1949年11月,蒋介石从台北飞回重庆,召集所有可用部下商讨对策。
贺龙带着第十八兵团在陕南活动,二野已经沿着陇海路奔赴陕南,解放军渗透到贵州和川东,蒋介石安排的守将一个个兵败如山倒。
蒋介石急眼了,任命杨森为重庆警备总司令,把清一色美式装备的第20军部署在重庆南岸,还调胡宗南最精锐的第一军来增援。
可胡宗南不傻,他衡量局势后认为第一军去重庆就是送死,死活不肯派兵。
蒋介石一个电话骂过去,胡宗南才勉强送来第一师的两个团应付差事。
杨森苦于兵力不够,为了虚张声势,让这两个团坐着大卡车从闹市经过。
满车的美式装备让不知内情的人以为真有大批援军到了,可实际上外强中干。
更让蒋介石头疼的是,他的西南军政署副参谋长刘宗宽早就把部署通过地下电台传到了北京。
毛主席看到情报后很欣喜,蒋介石把主力都放在了重庆,这是个极佳的围歼机会。
刘伯承率二野包围重庆,他不想让这座山城变成废墟,更惦记着被关在渣滓洞、白公馆的同志。
他动用了不少关系联系杨森,甚至请来杨森的亲家鲜英和市参议会主席蔡鹤年一起登门劝说。
鲜英是杨森的儿女亲家,按理说这面子够大了,可杨森面对亲家也没给半点面子。
他大言不惭地说:让刘伯承准备三千根金条,我就同意保住重庆。
这话传到刘伯承耳朵里,气得他拍桌子,三千根金条,杨森是真敢开口。
可为了重庆百姓和被困的同志,刘伯承咬咬牙先凑了五千银元送过去,说剩下的再筹集。
杨森看着银元哈哈一笑,想着还有大笔进账,暂时放慢了炸毁重庆的脚步。
可他很快就发现不对了,解放军势不可挡,重庆根本守不住。
这时他又发电报给二野,说愿意起义,只要保全他的所有财产。
刘伯承这次连回电都懒得看一眼,他让敌工干部转告杨森:有多少枪就交上来,别的别提了。
杨森傻眼了,他这辈子靠提条件、讨价还价从来没失过手,怎么到了共产党这里就不灵了?
兵败逃台
11月26日,解放军击溃胡宗南部队攻占重庆外围。
蒋介石原本指望罗广文的第十五兵团能打硬仗,可罗广文的部队在烈日下千里奔袭,还没见到解放军就跑的跑、散的散,110军军长向敏思直接抗命不走了。
罗广文带着残部逃到南温泉,重庆直接暴露在解放军的射程内。
杨森被逼急了,他派了六十多人去炸大溪沟电厂,想切断重庆的电力。
电厂工人拼命反抗,蔡鹤年冒着生命危险拦住杨森,自己掏了六百块银元才平息了这件事。
蒋介石这时才不得不下令撤离重庆,临走前他嘱咐毛人凤炸毁军事设施和重要建筑。
毛人凤准备了三百吨烈性炸药,列了长长的清单,九个兵工厂、两个发电厂、一个军械库。
可重庆老百姓不答应,他们自发保护工厂和电厂,层层围住那些爆炸点。
毛人凤带着手下去渣滓洞、白公馆杀害了大批中共党员和进步人士,但炸毁全城的计划最终没能得逞。
11月30日,重庆解放,杨森逃出重庆时,炸毁了通向歌乐山的公路和涵洞,把后面的国民党部队全堵在了城里,这些装备最后都成了解放军的战利品。
他辗转跑到成都,和军阀孙震一起追着蒋介石去了台湾。
有意思的是,杨森的女儿嫁给了蒋介石的侄子,靠着这层关系,他在台湾没受冷落,被安排负责体育方面的事务。
他风流成性,90岁高龄还跟姨太太生了个孩子。
1977年,96岁的杨森在台北病故。
他这一辈子,父亲教他审时度势,他把审时度势玩成了见风使舵。
朱德救过他的命,他翻脸不认人;刘伯承给过他机会,他要三千根金条。
从辛亥革命到抗日战争,他参与了近一个世纪的大事件,可每一次选择都败给了自己的贪婪。
1949年11月30日,重庆人民迎来了真正的解放,而杨森呢?他坐在台北的家里,或许还在琢磨,自己到底哪一步走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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