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北洋水师章程》、《清史稿·海军志》、《光绪朝实录》、百度百科·北洋水师词条、百度百科·三门湾事件词条、百度百科·叶祖珪词条、百度百科·飞鹰号驱逐舰词条、百度百科·东沙群岛词条、新浪网《1909,大清龙旗在南海》、澎湃新闻《清末海军将领李准与南海诸岛》、中国南海研究院《东沙岛事件肇因》、《沿江沿海各省炮台图说》·中国国家博物馆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895年2月,威海卫刘公岛,北洋水师的最后一道防线。
定远号铁甲舰,这艘曾经被日本民间当成噩梦、让整个远东为之震惊的钢铁巨舰,搁浅在港内浅水区,已经无力出战。
舰上弹药告罄,舱体多处进水,管带刘步蟾下令将其自行炸沉,不使敌得。
镇远号被日军俘获,靖远号在炮击中沉没,旗舰上的提督丁汝昌服鸦片自尽。
从1888年正式成军、号称亚洲第一的北洋水师,在甲午海战中全军覆没。
这一幕,在历史教科书里被写了一遍又一遍,烙进了一代又一代中国人的记忆。
北洋水师,成了软弱、腐朽、失败的代名词。
很多人提起清朝海军,脑海里浮现的永远只有那片炮火连天的黄海,永远只有那艘缓缓下沉的定远。
然而,在甲午战败的阴影之下,还有另外一些事情,几乎从未被人提起。
洋务运动数十年间,清廷前后向英国、德国、法国等国购舰并辅以国内自造,北洋、南洋、福建、广东四支舰队合计添置各类舰船数量惊人。
北洋水师成军时,仅主力军舰就有25艘,辅助军舰50艘,运输船30艘,官兵超过4000人,被美国海军年鉴列为世界第八、亚洲第一。
甲午战后的废墟上,清廷痛定思痛,一边咬牙重建海军,一边用实际行动在两件大事上守住了寸土:1899年,意大利带着军舰来华索租浙江三门湾,在清廷的强硬拒绝与充分备战面前,灰头土脸地收回了照会;1909年,日本商人西泽吉次占领东沙岛整整两年,将其更名"西泽岛",竖旗插牌,清廷通过完整的证据链和正式外交谈判,硬生生把这块南海礁盘要了回来。
这些事,藏在故纸堆里,等着被人看见。
【一】从蚊子船到铁甲巨舰:洋务运动与清朝海军的建立
清朝对近代海军的认知,来得很晚,代价也很大。
第一次鸦片战争,英国军舰沿着中国海岸线横冲直撞,大清水师的木帆船根本无从招架。
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联军的铁甲舰一路轰进渤海湾,北京城岌岌可危。
两次战败,把清廷高层彻底打醒。以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为首的一批人,得出了一个相同的结论:船不行,炮不行,就算人再多也没用。
洋务运动由此起步。
1865年,李鸿章在上海设立江南制造总局,开始仿造洋式枪炮和轮船。
同年,左宗棠在福州设立马尾船政局,专门建造轮船,培养海军人才。
福建船政局后来建成了大量近代轮船,许多日后在北洋水师中担任要职的将领,如邓世昌、叶祖珪,都出身于这里开办的船政学堂。
然而,靠自己造的那批船,技术水平始终有限。
真正的转机,出现在1874年。
这一年,日本以"保护侨民"为由,派兵登陆台湾,清廷只能调来福建水师的几艘木船应付局面,把日本人勉强驱走,事后还赔了50万两白银。
木船对铁甲,差距摆在眼前,再不改就是死路一条。
这件事直接催生了朝野一场"海防与塞防之争"的大讨论——国防的重心,究竟是放在东南沿海,还是西北内陆。
两派争来争去,最终的结论是:北洋水师的建设优先进行,其余各支水师随后跟上,先把海防的门面立起来。
1875年,清廷下令由李鸿章督办北洋海防,拨款建军。
同年,李鸿章通过总税务司赫德向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下了第一笔订单:镇东、镇西、镇南、镇北四艘炮艇,加上其他几艘小型炮船,花费白银45万两。
这批被人称为"蚊子船"的炮艇,是大清历史上第一批从欧洲购回的军舰,也是北洋水师最早的家底。
光靠炮艇显然不够用,李鸿章心里清楚得很。
1879年,向英国订购的撞击巡洋舰超勇号、扬威号先后交付。
接舰的任务落在了两个年轻人身上:管带林泰曾驾驶超勇,管带邓世昌驾驶扬威,两舰从英国纽卡斯尔港出发,穿越北大西洋、地中海、苏伊士运河、印度洋、西太平洋,在海上跑了将近两个月,最后停靠香港待命。
这两艘舰是全钢舰体,比以前那些木船强出不少,在彼时的大清海军里已算拿得出手的家当。
不过李鸿章还不满足。他要的是真正的铁甲舰。
1880年至1881年,他绕开英国,转而向刚刚崛起的德国下单,向伏尔铿造船厂订购了定远、镇远两艘铁甲主力舰,以及巡洋舰济远。
1884年7月3日,三舰从德国基尔港正式启航,在海上跑了三个月多,于当年秋天抵达大沽港。
定远和镇远,舰体长度超过90米,排水量超过7300吨,主炮口径305毫米,装甲厚度足以抵御当时大多数舰炮的直接命中。
这两艘舰一到,李鸿章亲自登舰验看,并乘舰巡视北洋沿海,最后停在旅顺口。
往后几年,清廷继续追加订单。
1885年,李鸿章分别委托驻英公使曾纪泽向英国阿姆斯特朗公司订造致远号、靖远号,委托驻德公使许景澄向伏尔铿造船厂订造经远号、来远号。
1887年,四舰相继建成,加入北洋水师序列。
与此同时,南洋水师也陆续向英德两国购入南琛、南瑞等舰,广东水师购入炮舰若干,福建水师的两艘英国炮艇也在册。
四支舰队合计,北洋、南洋、福建、广东水师的各类舰船加在一起,数量相当可观。
1888年12月17日,北洋水师在山东威海卫刘公岛正式成军,任命丁汝昌为提督,同日颁行《北洋水师章程》。
北洋水师旗下主力军舰25艘、辅助军舰50艘、运输船30艘,官兵逾4000人,总吨位三万四千余吨。
根据当时美国海军年鉴的排名,这支舰队的综合实力位居世界第八、亚洲第一,在整个远东地区,无出其右。
【二】长崎事件:铁甲巨舰入港,日本举国震惊
北洋水师正式成军之前,有一件事让整个日本上下都记住了"定远"和"镇远"这两个名字。
1886年8月,北洋水师主力舰定远、镇远、济远、威远四舰,在提督丁汝昌率领下,完成对朝鲜釜山、元山以及俄国海参崴的例行巡视任务,归途中顺路将舰队驶入日本长崎港,一方面是为了进行例行保养维修,一方面也是补充给养。
两艘铁甲巨舰停靠长崎港这件事,在日本引发了轩然大波。
长崎市民从未见过这种体量的战舰。
定远和镇远停在港内,比周围的日本船大上一圈不止,岸上的围观者络绎不绝,远远站着看,走近了抬头仰视,不知道该说什么。
日本报纸随即大篇幅报道,各家评论一片惊惧,"大清铁甲舰"成了那段时间日本报刊上出现频率最高的词汇。
日本政府也借此机会在国内制造舆论,儿童纸牌游戏里,专门设计了"击沉定远""击沉镇远"的目标,日本民间一时间出现了"恐定远镇远症"的说法,足见这两艘舰在东亚地区造成的震慑效果。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让这次访问变得复杂。
8月13日和15日,北洋水师水兵按惯例放假上岸。
这批水兵在岸上与日本警察及市民爆发冲突,起因众说纷纭,但结果有据可查——赤手空拳的中国水兵遭到围攻,伤亡人数达50余人,其中死亡10人,日本方面死亡2人,史称"长崎事件"。
事件发生后,北洋水师随舰外籍教习琅威里得知消息极为愤慨,甚至力主以军舰重炮轰击长崎,给日本一个教训,被丁汝昌拒绝。
长崎地方当局与清方经反复交涉,日本最终通过外交渠道以赔款方式了结此事,双方互称误会。
这件事对日本产生了深远影响。事件发生后,日本开始大幅扩建海军,明确以击沉"定远""镇远"为目标制定详细扩军计划,专门为此研究大口径速射炮的装备方案,并在此后数年间大量添购新式战舰。
这一切,都为甲午海战埋下了伏笔,也从侧面说明,彼时的北洋水师,的确给日本造成了真实的压力。
【三】甲午之后:废墟上重建的舰队
1894年9月17日,黄海海战爆发。
北洋水师与日本联合舰队在大东沟外海激战五小时,致远号管带邓世昌率舰冲向日舰吉野,中鱼雷沉没,全舰官兵罹难。
此役北洋水师损失经远、致远、超勇、扬威四舰,日军无一舰沉没。
1895年2月,日军水陆并进,围攻威海卫。定远号搁浅自沉,旗舰靖远号被击沉,北洋水师全军覆没。
《马关条约》随后签订,清廷赔款白银两亿两,割让台湾及澎湖列岛。
北洋水师编制被撤销,海军衙门裁撤,叶祖珪、萨镇冰等幸存将领革职待罪。
一支耗费无数银两、历经近二十年建设的舰队,在一场战争里从历史上消失。
可清廷并未就此搁置重建。
1896年,清廷下定决心重建北洋海军,以恢复北洋舰队为主,补充其他舰队为辅。
当年,清廷先后向英国阿姆斯特朗船厂订造了海天、海圻两艘大型巡洋舰,排水量各4300吨,舰长132米,航速最高达24节,舰上装备各种口径舰炮34门、鱼雷发射架7座。
与此同时,又向德国伏尔铿厂订造了海容、海筹、海琛三艘穹甲巡洋舰,以及驱逐舰和鱼雷艇数艘。
南洋水师那边,则向日本川崎造船厂订制了多艘浅水炮舰与鱼雷艇,扩充了沿江沿海的防御力量。
这批新舰陆续到港,被清廷称作"规复海军之始基"。
1899年,清廷撤销了甲午幸存将领叶祖珪和萨镇冰的革职处分,由叶祖珪出任北洋水师统领,萨镇冰协助,统领新购各舰。
以海天、海圻、海容、海筹、海琛等舰为骨干,重建的北洋水师重新在渤海湾的海面上展开旗帜。
这支新建的舰队,规模虽不及甲午前的北洋水师,却在当年遭遇了一场真实的外交考验,并且交出了一份让人意外的答卷。
【四】意大利的如意算盘:三门湾事件的前因后果
1899年,正是清廷新舰队刚刚成形的那一年。
这一年,列强瓜分中国的热潮正处在高峰。
从1897年到1899年,短短两年之间,德国拿走了胶州湾,俄国占了旅顺、大连,英国租借了威海卫和九龙,法国取得了广州湾。
各路列强走马灯似的轮番上桌,划势力范围、要铁路修筑权、要港口租借地,清廷应接不暇,签了一纸又一纸的条约。
意大利坐在欧洲,看着这一切,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
意大利自认是欧洲六大列强之一,英法德俄奥五国都在中国捞到了好处,唯独意大利空手而归,这让罗马方面颜面无光。
1898年,意大利首相佩卢克斯上台,授意外交部长卡瓦内罗开始部署对华行动。
彼时意大利刚刚遭受了一次惨痛的对外军事失败——1896年,意大利军队在埃塞俄比亚的阿杜瓦战役中被非洲军队击败,六千余人阵亡,举国蒙羞。
佩卢克斯政府急需一场对外的胜利来转移国内视线,而中国,看起来是最软的那个柿子。
1899年2月,意大利驻华公使马迪讷奉外交部长卡瓦内罗之命,向清廷总理衙门递交照会。
照会内容开门见山:意大利要求租借浙江三门湾为海军基地,租期50年,相关权利参照德国租借胶州湾的《胶州湾协定》执行。
除此之外,意大利还要求取得从三门湾通往江西鄱阳湖的铁路修筑权,将浙江省南部约三分之二地区划为意大利势力范围,并要求浙江全省不得租赁给其他国家。
马迪讷递交照会时态度傲慢,声称意大利作为欧洲六大强国之一,其他五国既然都在中国取得了利益,意大利理应得到同等待遇,清廷没有拒绝的道理。
与此同时,意大利已悄悄向亚洲海域增派了3艘军舰,停在三门湾外海游弋,意图以武力壮声势。
然而意大利人算错了一件事。
总理衙门在递交照会之前,已经从法国政府通报的情报中,提前得知了意大利的动向。
当马迪讷把照会送来的时候,总理衙门做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举动:照会原封不动地被退了回去,连拆都没拆。
这在当时的外交惯例里,是极为罕见的强硬姿态。
马迪讷当场勃然大怒,认为此举是在公然羞辱意大利,要求清廷给出解释。
清廷随即向驻英公使通报了立场,3月5日,总理衙门在致英国公使窦纳乐的信中写明:"本衙门决不能接受意大利的要求,而且考虑到与意大利公使就此事进一步理论,无非是浪费笔墨,所以将原件退回马迪讷先生。"
意大利国内随即乱成一团。马迪讷向罗马请示,是否升级行动,递交最后通牒。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意大利外务部出了一个荒唐的差错:1899年3月10日,外务部向驻华使馆发出了两封电报,第一封要求马迪讷递交最后通牒,第二封要求暂缓,但使馆将两封电报的顺序搞错,马迪讷先收到了要求递交最后通牒的那封,于是真的向总理衙门递交了最后通牒,限令四日内答应意大利的全部要求,否则开战。
这件事引发了国际外交圈的广泛哗然。
美国、俄国率先表示反对意大利的要求,英国态度暧昧。
欧洲各国媒体纷纷跟进报道,意大利竟然用最后通牒向清朝讹诈领土,一时间成了各大报纸上的笑料。
意大利外务部随即发表声明,否认已递交最后通牒,结果白纸黑字的通牒文件被媒体公开刊发,意大利外交部才知道出了差错。
这场乌龙彻底断了意大利升级行动的后路——罗马方面于3月12日下令,将马迪讷召回国内备询,并指示照会总理衙门,声明意大利并无强取三门湾之意,收回最后通牒。
马迪讷灰头土脸地离开北京。
意大利以为大清还是那个一听炮舰就腿软的清廷,结果清廷这次比任何时候都更有底气——因为此时,重建的北洋水师已经有了海天、海圻等新式巡洋舰,叶祖珪坐镇渤海,兵力充足;两江总督刘坤一在浙江方向整备兵力,闽浙总督许应骙、浙江巡抚刘树堂均已接令备战,沿海炮台加固,驻防兵力集结。
"海天"舰管带刘冠雄更是放出话来:意大利人远涉重洋,没有后援,主客异势,我方有海天、海容、海筹、海琛等舰可用,尚堪一战。
这番判断传到朝廷,更坚定了寸步不让的立场。
1899年5月,新任意大利驻华公使萨尔瓦葛带着4艘军舰来到上海,又一次试图用军事存在施压清廷,索要一个沿海加煤站,算是把要求压缩到了最低限度。
清廷依然不为所动。当年10月,清廷命令叶祖珪率舰南下,做好向浙江沿海增兵的准备。
意大利军舰在中国近海漂了数月,后勤补给日渐告急,始终不敢率先开火,萨尔瓦葛最终宣布放弃对中国沿海的一切要求,意大利舰队撤离。
1899年10月,三门湾事件正式落幕。清廷没有割让任何土地,没有赔付任何款项,用一份拒绝照会、一批部署完毕的兵力,把意大利的如意算盘打了个粉碎。
这场胜利,在欧洲引发了连锁反应:意大利首相佩卢克斯于同年5月14日改组内阁,外交部长卡瓦内罗被撤换,意大利此番行动的荒唐程度,在欧洲外交史上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笑柄。
然而,清廷以为三门湾事件是列强止步的信号,其实它只是一个短暂的喘息。
就在意大利仓皇撤退后不到十年,更深处的南海,另一面旗帜悄悄插上了中国的礁盘,而这一次,大清能否再次守住,要看另一批人能不能把那块铁板咬住……
热门跟贴